明史 · 卷一百二十八
譯文
葉向高,字進卿,福清人。父親葉朝榮,做過養利知州。剛懷上葉向高那會兒,他母親逃避倭寇,在道路旁的一個破廁所中把他生了下來。幾次差一點死了,幸虧有神明幫助他。考中萬曆十一年(1583)進士,授職庶吉士,提升為編修。調任南京國子監司業,改任左中允,仍然負責司業的事務。 萬曆二十六年(1598)徵召任命為左庶子,充任皇太子的侍班官。當時盛行徵收礦稅,葉向高上疏,援引東漢西官府聚積錢財的事例作為借鑑,沒有批覆。不久提拔為南京禮部右侍郎。很久之後,改任吏部右侍郎。再次陳述礦稅的危害,又請求罷免遼東稅監高淮,言辭都很懇切。妖書一案興起,他寫信給沈一貫極力規勸。沈一貫不高興,因為這個原因在南京呆了九年。 後來沈一貫被罷免,沈鯉也離職了,朱賡專權。皇帝命令增加閣臣。萬曆三十五年(1607)五月提拔葉向高為禮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跟王錫爵、于慎行、李廷機一起接受任命。十一月,葉向高進入朝廷,于慎行已經死了,王錫爵堅決推辭不出來任職。第二年,首輔朱賡也死了,次輔李廷機因為人言而長期閉門不出,於是葉向高就成為唯一的宰相。 那個時候,皇帝在位已有很長時間了,懶於上朝,國家大事無人過問,有些重要的官職都空缺著,士大夫的任命往往又不下達,君臣之間很有隔膜。廷臣們逐漸形成各種幫派,而宦官徵稅、開礦,極大地危害了民眾。皇帝又寵幸鄭貴妃,福王不肯回自己的封國。葉向高因為德高望重而成為宰相,憂國憂民,一心為公,每逢主持政事都很盡忠效力。皇帝很看重葉向高,表面上對他態度很好,但他提的意見卻不大採用,十條意見只能接受二、三條而已。東宮太子停止講學有五年了,廷臣多次請求恢復都沒回音。萬曆三十七年(1609)二月,葉向高選擇吉日向皇帝請求,皇帝也不答覆他。從此之後每年春、秋兩季都要誠懇地提出請求,皇帝都不接受。貴妃王氏,是太子的生母,死了四天還不發喪。葉向高提意見,這才發喪。但是禮官呈上禮儀制度後,拖延五天都不舉行。 葉向高又向皇帝爭取,奏疏才轉發下來。福王的府第建成,工部請求皇帝讓福王回封國,葉向高擬旨交上去,皇帝不發表聖旨,改在次年春天讓福王回封國。等到日期臨近,葉向高請求先整頓儀衛、舟車,皇上不予採納。萬曆四十一年(1613)春天,廷臣交相上疏請求,皇帝又宣布改在第二年春天。不久,忽然傳旨,福王的莊田沒有四萬頃就不回國,廷臣非常吃驚。葉向高於是進言說:「四萬頃莊田,一定滿足不了他的願望,回封國將遙遙無期,皇上的聖旨將要失信於天下了。況且福王的奏疏援引祖宗的制度,而祖宗的制度沒有這樣的事情。先前只有世宗的時候景王出現過這種情況。景王長期不回封國,皇父在裕邸,危險懷疑不能安定。怎麼能夠效法他呢?」皇帝回答說:「賞賜莊田自然有現成的例子,況且現在皇太子與各皇子的關係已經確定,還有什麼懷疑的?」葉向高於是上疏道歉,說:「皇父的時候,皇太子的名位雖然還沒有確立,但是講讀不停止,皇帝父子之間的情意是相通的。現在東宮停止講學已有八年了,況且長時間不能和皇上見面,而福王一天兩次和皇上見面,所以不能沒有懷疑,只有堅決遵守明年春天返國的日期,不要拿莊田作為藉口,人民的懷疑就會得到澄清。」皇帝回答福王沒有一天兩次見面的事實。 葉向高有裁決判斷能力,善於處理大事。錦衣百戶王曰乾是京師的奸人,跟孔學、趙宗舜、趙思聖等人相互攻擊告發,刑官還沒有來得及審判定罪,王曰乾就進入皇城放炮上疏。刑官大為震驚,將要擬定王曰乾的死罪。王曰乾於是上疏攻擊鄭貴妃的內侍姜嚴山跟孔學以及妖邪的王三詔用巫術詛咒皇太后、皇太子死,擁立福王。皇帝感到震驚和憤怒,繞著宮殿走了半天,說:「這種大事變,宰相為什麼不說話?」內侍立即跪著呈上葉向高的奏疏。奏疏說:「這事跟往年的妖書有些類似,然而妖書是匿名的,難以查詢,現在原告、被告都在,一經審訊就可以得出實情。陛下應當以不變應萬變,皇上若稍有驚慌,那麼朝廷內外就會大亂。至於他的言詞牽連到貴妃、福王,實在是叫人痛恨之極。我跟九卿的意見是一樣的,冒昧地向皇上報告。」皇帝讀完後嘆息說:「我父子兄弟的名譽能夠保全了。」第二天,葉向高又說:「王曰乾的奏疏不應該下發。如果發表出去,對上會驚動聖母,對下會驚動太子,貴妃、福王都會感到不安。應該扣留在禁中,而另外傳令司法部門,追究各奸人的罪責,並且趕快確定明年春天福王回國的日期,來平息眾人的議論,如果這樣做,那麼天下就會安然無事了。」皇帝完全採納他的意見,太子、福王得以相安無事。貴妃最終不想讓福王回他的封國,說明年冬天太后七十大壽,福王應留在京城慶賀。皇帝命令內閣宣布詔書。葉向高扣留皇上的詔書不宣讀,請求今年冬天提前為太后舉行壽禮,而讓福王如期回封國。皇帝派太監到葉向高的私人住處,一定要他宣布詔書。葉向高說:「外廷紛紛傳言皇上想利用賀壽的名義挽留福王,邀請一千多人跪在宮門前請求。現在宣讀這道詔書,人心更加懷疑、吃驚,將要相信王曰乾的妖言,朝廷一定不會安寧。聖母聽到了,也一定不會快樂的。況且潞王也是聖母的愛子,也居在外地,為什麼只對福王那麼愛戀呢?」於是歸還了皇帝那道詔書。皇帝不得已聽從了他,福王這才回到封國。 葉向高曾上疏說:「當今天下釀成危害動亂的根源,大概有幾種,但還不包括天災人禍、寇匪強盜、物怪人妖。朝廷人才匱乏,是第一點。君臣之間閉塞隔膜,是第二點。官員們好勝喜歡爭鬥,是第三點。多多的貯藏,大量的積累,必有狂悖的事端出現,是第四點。道德風氣一天比一天敗壞,沒有辦法挽救,是第五點。假若陛下不奮然振作,選用一些老成持重的大臣,充實朝廷官署,將多年來廢弛的政事一舉革新的話,我擔心國家的危亡,不在於外敵的侵略,而就在於朝廷內部啊。」言詞十分痛切。皇帝心知他的忠誠卻不能實行它。 當初,葉向高進入內閣。不久,陳奏選用人才、治理財政的計策,極力請求填補空缺的官職,罷免礦稅。發現皇帝不能依從他,於是陳奏君臣之間關係緊張的弊病。兩次上疏乞求辭職,皇帝不答應。葉向高自從成為唯一的宰相,就請求增加閣臣,皇帝不聽。等到吏部尚書孫丕揚因為舉薦賢能不被任用而請求離職,葉向高特地上疏請求留用他,皇帝也不答覆,葉向高於是稱病不出。皇帝多次下詔,於是出來管理事務。不久,又說:「我多次請求辭職,都承皇上恩典挽留。皇帝不應當只關心我一個人的去留,而應當更關心國家的治亂。當今國家到處都是災荒死亡,畿輔、中原、齊、魯的流民塞滿了道路,加上內外空虛,人才都沒有任用。罪責不在別人身上,我怎能不辭職。況且陛下任用我,就應當實行我的建議。現在奏章不下發,大官不補任,選舉任免制度得不到實行,我微薄的忠誠不能報答皇上,即使留任又有什麼益處。皇上果真能採納我的意見,而不只是讓我徒占虛位,我的生命即使像朝露那樣消失得快,我也三生有幸。」皇帝還不覺醒。京師發大水,全國很多地方報告水旱災害。葉向高又說:「從閣臣到九卿台省,官府衙門都空無其人,南京九卿也只有二人。國家的方面大吏,從去年秋天到現在,還不曾任用一個人。陛下什麼事情都不管,國家長此下去,我擔心一旦發生變故,將不可收拾啊。」皇帝還是不覺醒。 萬曆四十年(1612)春天,葉向高以為歷代帝王中,在位達四十年以上,從三代以來直到當時只有十人,規勸皇帝大力推行新政。於是又請求皇帝選用人才。皇帝也不答覆。葉向高的意圖得不到實行,沒有一個月不要求辭職的。皇帝每次都降旨勉勵挽留他。葉向高又說:「我的去留可以置之不理,但百官一定不能都讓位子空著,台諫一定不能都廢除了,各方的巡撫一定不能不讓人代替。朝廷內外離心,宮城之內怨聲載道,禍害無法預測,而陛下一定要與臣屬隔絕,幕僚不能盡忠效力,六部的官員不能各負其責,整個國家沒有一個可以信任的人,而自以為有神機妙算,我恐怕自古以來聖明的帝王沒有用這種方法治理國家的。」 在這之前,葉向高得病了,內閣中沒有人,在葉向高家中草擬奏章詔書達一月之久。到了現在,葉向高臥床的時間更長,仍像先前一樣在家中擬旨。有人認為這不成體統,葉向高也自以為不妥當,堅決乞求辭職。皇帝最終不任命其他人為宰相,派遣鴻臚官去安慰挽留他。到皇帝萬壽節時,才開始出來做事。在這之後,葉向高主持癸丑的會試,奏章都被送到考場上,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皇帝考核選拔了科道官員七十多人,任命長時間不下達。葉向高几十次上疏懇切請求。過了兩年才下達。言官增多之後,攻擊也就紛紛出現。皇上心裡討厭它,奏章全都被扣留而不下發。葉向高請求把他們交給有關部門,確定他們的去留。於是說:「大臣是小臣的綱領。當今六卿只有趙煥一人,而都御史十年沒有補充新人,沒有人來彈劾監督,人心怎麼能安定呢?」皇帝只是責備言官胡說,而大官卻一直不去補充,葉向高請求增加閣臣,奏章達一百多份。皇帝才任用了方從哲、吳道南。葉向高上疏稱謝,於是請求辭職,皇帝下詔不答應。 萬曆四十二年(1614)二月,皇太后駕崩。三月,福王回封國。葉向高乞求離職更加頻繁,奏章寫了十幾道。到了八月,皇帝同意他離職。葉向高因為三年考績,提升為太子太保、文淵閣大學士;記錄延綏的戰功,加封少保兼太子太保,改任戶部尚書,進武英殿;一品官三年期滿,加封少傅兼太子太傅,改任吏部尚書,進建極殿。到這時,皇帝下令加封少師兼太子太師,賞賜白金百兩,彩帛四件,表里大紅坐蟒一件,派遣行人護送他回家。 葉向高當宰相期間,務求調劑各大臣的感情,安撫不同的意見。然而當時黨論已十分興盛,御史鄭繼芳極力攻擊給事中王元翰,擁護他們二人的人分成二派互相爭鬥。葉向高請求將他們的奏疏下發,下詔令部院評定是非曲直,處罰議論顛倒的一、二人,來警告其他的人,皇帝不理睬。各臣看到這樣做並沒有什麼害處,就更加拉幫結派相互攻擊。不久,又爭論李三才事件,於是形成了幫派的勢力。無錫顧憲成在家閒居,在東林書院講學,朝臣羨慕他,爭相跟他交遊。李三才被攻擊,顧憲成寫信給葉向高和尚書孫丕揚,辯白他的賢能。正好辛亥年京官考察,攻擊李三才的劉國縉因為其他過錯登記在考核的名冊上,喬應甲也因為年例被派往外地,他們的同黨大嘩。葉向高從大局出發,主持這件事,考核官吏的大典得以沒有擾亂。而兩個派系的爭鬥由此愈演愈烈。到後來,齊、楚、浙三大派系不遺餘力地攻擊東林黨。逐漸到了天啟年間,王紹徽等撰寫所謂《東林點將錄》,讓魏忠賢按姓名驅逐朝臣。因為葉向高曾保護東林黨人,被點名為東林黨黨魁。 葉向高離職六年,光宗即位,特別下詔召回他。不久,熹宗即位,又下詔催促他回京。葉向高多次推辭,都沒有獲准。天啟元年(1621)十月回到朝廷,再次成為首輔。說:「我服務皇帝祖父八年,奏章都由我草擬。即使是皇上想實行它,也派遣中使宣布。如有不同意的事情,我都極力爭取,皇上的祖父也多半能聽從,不想讓宮中擬旨。陛下虛懷若谷,謙遜有禮,信任首輔,然而,偶爾也有因流傳而滋生的疑義。應當慎重地對待詔書,所有的事情都命令我等草擬上報。」皇帝高興地答應了。不久皇帝採納葉向高的請求,發放國庫銀二百萬兩,作為東西方戰爭的急需。 熹宗執政之初,滿朝廷臣都是賢能英才,全國人民都高興地希望國家得到治理。然而皇帝本來就很年輕,不能夠辨別忠臣和姦臣。魏忠賢、客氏逐漸竊取了國家大權,陰謀殺害太監王安,逐漸趕走了吏部尚書周嘉謨和言官倪思輝等人。大學士劉一燝也極力請求離職。葉向高說:「客氏出宮又進宮,而顧命大臣劉一燝還趕不上一個保姆,致使大臣們在深不可測之地無法揣摩,這樣的傾向應當防止。」魏忠賢看到葉向高的奏疏指責自己,十分懷恨葉向高。不久刑部尚書王紀被剝奪官籍,禮部尚書孫慎行、都御史鄒元標先後被攻擊離職。葉向高爭論沒有結果,於是請求跟鄒元標一起罷免。皇帝不接受,魏忠賢更加懷恨葉向高了。 葉向高為人光明磊落,品性端正有抱負,喜歡扶持培養好人。第二次當宰相,事奉年幼的皇上,不能像神宗時忠誠直諫,但還是有多次糾正。給事中章允儒請求減少上供的袍服。太監激皇帝發怒,命令廷杖章允儒。葉向高兩次上疏營救,於是剝奪章允儒俸祿一年。御史率眾指責宮廷事務,太監請求皇帝把他派往外地,因為葉向高的營救而得以倖免。給事中傅魁營救王紀,皇上將要把他貶職流放,也因為葉向高替他說話,只是剝奪了他的俸祿。王紀被罷免後,御史吳牲、王祚昌舉薦他,部議用原官職召回他。魏忠賢很不高興,準備重罰文選郎,葉向高也營救,使他得以倖免。給事中陳良訓上疏指責有權勢的太監,魏忠賢摘取奏疏中「國家命運將要終結」的話,命令將他下獄,窮追教唆之人。葉向高以辭職相爭,於是只剝奪陳良訓的俸祿而已。熊廷弼、王化貞獲罪當死。言官勸皇帝儘快處決他們。葉向高請求等司法部門覆核之後再決定。皇帝同意了。有人請求將全國各省、府、州、縣的倉庫儲蓄全都搜刮運到京師,葉向高說:「省城的庫藏都已窮盡了,封王的倉庫里還稍有富餘。倘若全都搜刮盡了,突然出現像山東白蓮教叛亂一類的事變,拿什麼去對付呢?」皇帝都不接受。 魏忠賢既然已經懷恨葉向高,而當時朝臣跟魏忠賢對抗的都依靠葉向高,魏忠賢於是總是故意拿一些小事,責備葉向高,使他為難。葉向高多次要求辭職。天啟四年(1624)四月,給事中傅魁彈劾左光斗、魏大中勾結汪文言,利用職權接受賄賂,皇帝下詔命令將汪文言下獄。葉向高說:「汪文言在內閣辦事,實際是我提名的。左光斗等人勾結汪文言的事情不明不白,我任用汪文言卻是清楚的。乞求陛下只處罰我一人,而寬免其他人,來消除官員們的災禍。」於是葉向高極力要求儘快罷免自己。在當時,魏忠賢想獨攬大權,害怕那些在朝的正人君子,等候時機下手。得到傅魁的奏疏十分高興,想藉此羅織東林黨人的罪名,最終忌憚葉向高等舊臣,連同左光斗等人都沒有定罪,只處罰汪文言一人。然而東林黨的災難從此開始了。 到了六月,楊漣上疏彈劾魏忠賢的二十四大罪狀。葉向高認為事情到了決裂的份上,是極不應該的。廷臣先後上疏數十次,有人勸葉向高頒布這事,可以擊敗魏忠賢。葉向高考慮到魏忠賢並不能輕易除掉,閣臣從中斡旋,還有希望不至釀成大禍。於是上疏稱頌魏忠賢勤勞,朝廷太寵愛他,盛名之下難免招致非議,應該解除他的權力,讓他回老家,保全他的始終。魏忠賢不高興,假傳聖旨為自己表功,累計一百多字。葉向高吃驚地說:「這不是太監所能夠乾的,一定是有人代替他起草的。」偵察後得知,此人就是徐大化。魏忠賢雖然氣憤,但因為外廷勢力還很強大,並不敢加害葉向高。他的黨徒中有人勸導他製造大案,魏忠賢這才下定決心。在這之後,工部郎中萬燝因彈劾魏忠賢而遭受廷杖刑罰,葉向高極力營救,無效,萬燝死於棍下。不久,御史林汝翥也因為冒犯太監而遭廷杖。林汝翥很害怕,投奔遵化巡撫駐所。有人說林汝翥是葉向高的外甥,眾太監包圍葉向高的住宅大聲喧鬧。葉向高認為自己對國家的時事已無能為力,乞求離職已達二十多次,到這時請求離職更加堅決。皇帝於是命令加封葉向高為太傅,派行人護送他回家,賞賜給他的財物比按常法賜予的還要多。不久皇上聽任他辭去太傅,有關單位每月給他五石米,八個轎夫。 葉向高被罷免後,韓爌、朱國禎相繼成為首輔,沒多久都被罷免了。占據要職的都是些小人,清高的士大夫們無所倚靠。魏忠賢首先誣陷殺死了楊漣,然後是左光斗等人一個一個地被殺害、侮辱,貶除朝廷中的異己分子,好人都被趕走了。熹宗去世,葉向高也在當月去世,終年六十九歲。崇禎初年,追贈為太師,諡號文忠。 劉一燝,字季晦,江西南昌人。父親名字為劉材,嘉靖年間(1522~1566)中進士,為陝西左布政使。萬曆十六年(1588),劉一燝與哥哥一火昆、一煜同時中了鄉試。七年後,劉一燝與一煜一同中了進士,劉一燝改為庶吉士,授職檢討。 劉一火昆為考功郎,掌管京察。大學士沈一貫庇護自己人錢夢皋、鍾兆斗等,囑咐劉一燝從中救請。劉一燝辭謝了,錢夢皋等竟然被上面留下,由此得罪了沈一貫。不久,他擔任過祭酒、詹事,掌管翰林院。四十五年(1617)京官考察,東林黨人執掌朝政,想把孫承宗、繆昌期趕走。劉一燝全力保護使兩人倖免。按過去的慣例,掌管翰林院的沒有滿了一年而不升職的,劉一燝當了四年才升任禮部右侍郎,教習庶吉士。光宗即位,提為禮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參預要事,與何宗彥、韓爌等一同任命。當時內閣只有方從哲一人。 萬曆末年,神宗欲重用史繼偕、沈翭。兩人正在鄉籍休息,皇上命令召見他們。還沒有到,皇上又任命何宗彥、劉一燝、韓爌。第二天又任命朱國祚及舊輔臣葉向高。宗彥、國祚、向高也都在鄉下休息,唯有劉一燝、韓爌入朝皇帝。剛剛接到命令,皇上就生了病,劉一燝帶領各位大臣在乾清宮接受召見。第二年九月朔,皇上去世。諸大臣看過皇上後,劉一燝詰問宦官:「皇長子應在靈柩前即位,今天卻沒有看見他,為什麼?」眾宦官支支吾吾。東宮伴讀王安走上前說:「被李選侍藏起來了。」劉一燝大聲說:「誰敢把新天子藏起來?」王安說:「慢點,諸位大人不要退下。」於是,王安跑進去告訴李選侍。李選侍同意了,中途又反悔,拉著皇長子的衣襟。王安急忙上前擁抱皇長子快步出來。劉一燝看到了,急忙前趨口呼萬歲,捧著皇長子的左手,英國公張惟賢捧著右手,扶持他坐上輦車。到了門邊,宮中傳來喊聲:「哥兒回來!」李選侍叫人追趕上來。劉一燝在車旁快步行車,行至文華殿,先即皇太子位,群臣叩頭高呼萬歲。 事情稍稍安定,李選侍還是回到乾清宮。當時李選侍居於乾清宮。劉一燝說:「乾清宮不能住,殿下應當暫時居住到慈慶宮。」皇長子害怕李選侍,同意了。劉一燝又對王安說:「皇上年幼,沒有母親。外廷有事,我將擔當;宮中的飲食起居,你不得推卸責任。」第二天,周嘉謨及左光斗上疏請求移宮。當時首輔方從哲徘徊不能決定,不久,又想暫緩移宮。劉一燝說:「本朝的規矩,仁聖太后是嫡母,移慈慶宮,慈聖,是生母,移慈寧宮。今天是什麼日子,可以暫緩?」初五日劉一燝率領同僚請求即日降聖旨,並在宮門等候。李選侍不得已,移到仁壽殿。天子又回到乾清宮,事情才定。皇上既已登基,方從哲正被彈劾,劉一燝遂執掌朝政,與韓爌相處甚好。又念內廷惟王安全力保衛新天子,於是劉一燝大力重用他。王安傾心幫助他。劉一燝所奏請的,王安沒有不聽從的。發內庫銀幣,抑制小人,搜羅遺逸人才,有德行、名望的人得到任用,朝廷內外感到高興,希望國家能得到很好治理。 第二年,改年號為天啟,瀋陽失陷。很多廷臣都請求再次起用熊廷弼。劉一燝也說:「熊廷弼守遼東一年,已經殘破的邊疆安然無事,不知道為什麼要解除他的職務。等到交給朝廷討論,廷臣們又都很畏懼,不敢表示不同的意見。此後的國家大事,陛下應該毅然主持,下令各臣深思熟慮,拿出自己獨立的意見,一掃雷同附和的意見,共同無私地為國擔憂。」皇帝傳旨表揚他。不久下詔將以前排斥熊廷弼的姚宗文等臣子全都貶謫。很多言官怨恨劉一燝。劉一燝曾說:「擔任國家大事的,只有六官。言路勢力強大了,則六官沒有實政。善於治理國家的君主,使六官負責實事,言路糾正他們的過失,言官報告事情,政府裁決事情的是非,那麼國家就會得到治理。」於是所有的條奏全部交給各部討論,如有不合原則的,下詔糾正它。 當初,李選侍準備移宮,她在宮中的宦官李進忠、劉朝、田詔等人盜竊內府的秘藏,經過乾清門時跌倒了,金銀財寶撒了一地。皇帝發火了,將他們全都交給司法部門,案子追查得很急迫。眾太監很害怕,散布流言蜚語,說皇帝薄待先朝的妃嬪,導致在李選侍移宮那天,妃嬪赤著腳投井自盡,想以此來迷惑動搖外廷。御史賈繼春於是上書安撫李選侍。刑部尚書黃克纘、給事中李春曄、御史王業治一幫人大造聲勢,想開脫盜竊的太監的罪責。皇帝討厭賈繼春毫無根據的胡說,並且懷疑他還有同黨,準備嚴厲地處罰他。劉一燝以為皇上剛剛即位,就懷疑臣子拉幫結派,將來奸人乘機加以利用,士大夫一定會遭受他們的災禍。於是上疏開導皇帝,為賈繼春辯解,並且反覆說朋黨勢力實際上並不存在。賈繼春得以削奪官籍離職。御史張慎言、高弘圖上疏營救賈繼春,皇帝想把他們一起治罪,也因為劉一燝說話而得以倖免。皇帝很不滿意李選侍,一定要殺死偷盜的太監。王安為司禮,也討厭他們。各太監百般營救,最終都失敗了。時間長了,皇帝漸漸把以前的事給忘了,王安也被魏忠賢排擠致死,各太監於是重禮賄賂魏忠賢作為靠山,又上疏辯冤。皇帝果然免除劉朝、田詔的死罪,將奏疏交給司法部門。劉一燝堅持進言,以為田詔等人經部議處死已有很久時間了,不能為他們平反昭雪,奏疏直接交給司法部門,這是史無前例的。皇帝不得已,將奏疏交給內閣。劉一燝又說:「這奏疏外不經過通政司,內不經由會極門,按規矩不應當擬旨,臣謹封還原疏。」從此魏忠賢那幫人對劉一燝非常不滿,劉朝等人也竟然免除死罪,反而得到任用。 定陵工程完工後,魏忠賢想把它作為自己的功勞。劉一燝援引先例,內臣不是司禮掌印和提督陵工不能夠隨便蔭封,只擬旨加恩三等。因追究客氏而被貶謫的各言官,劉一燝都上疏營救,又請求皇帝將客氏遷往宮外。等到言官交相上書議論沈翭,沈翭懷疑劉一燝是主謀,跟魏忠賢、客氏等人相勾結,陷害劉一燝。劉一燝從大局出發,不徇從言官的意思,言官頗有怨言。又秘密偵探得知魏忠賢、客氏等人逐漸掌管大權,劉一燝勢孤力單,這一年四月,候補御史劉重慶於是極力詆毀劉一燝不能任用。皇帝很憤怒,貶謫劉重慶。劉一燝再次上書營救,皇帝不聽。而職方郎中余大成,御史安伸,給事韋蕃、霍維華輪流上書彈劾劉一燝,皇帝不理。不久霍維華被調往外地,他的同事孫杰懷疑是劉一燝叫周嘉謨乾的,上疏極力攻擊劉一燝。劉一燝上疏辯白,請求辭職。皇帝已經安慰挽留他,給事中侯震..、御史陳九疇再次彈劾他,並指責他勾結王安。於是劉一燝四次上疏請求解職回家,魏忠賢在暗中操縱,傳旨同意他離職。 在這之前,方從哲離職,皇帝幾次推舉劉一燝為首輔,劉一燝不敢擔當,空留首輔的位子等待葉向高。到葉向高到來後,有讒言說劉一燝阻止他任職。到這時,知道他沒有別的用心,極力稱讚劉一燝有保衛國家的功勞,不應該離職。皇帝又一次安慰挽留他,劉一燝堅決臥床不肯起來。天啟二年(1622)三月,十二次上疏,皇帝於是命令讓劉一燝乘驛車回家。回家後,兵部尚書張鶴鳴製造奸細杜茂、劉一山獻的官司,想利用劉一山獻是劉一燝的同族人,來株連劉一燝。刑部尚書王紀不同意,於是王紀被排斥離職,而劉一燝得以保全。張鶴鳴,一向為劉一燝所推舉。不久魏忠賢勢力大盛,假傳聖旨指責劉一燝誤用熊廷弼,剝奪劉一燝的官銜,剝奪皇帝對他的封贈,勒令他養馬。崇禎元年,下詔恢復劉一燝的官銜,派遣官員慰問他。劉一燝在位期間,加封少傅、太子太傅、吏部尚書、中極殿大學士。崇禎八年(1635)去世,贈封為少師。福王時,追封諡號為文端。 韓爌爌,字象雲,蒲州人。萬曆二十年(1592)進士,選拔為庶吉士。提升編修,任職少詹事,充當東宮講官。四十五年,提拔為禮部右侍郎,協助代理詹事府。很久之後,被任命為庶吉士教習。 泰昌元年(1620)八月,光宗皇帝即位,授職為禮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參與機要事務。不久,光宗皇帝病危,韓爌跟方從哲、劉一燝一起接受皇帝的遺詔。這時宮府形勢危急,韓爌竭誠輔助、保衛國家,朝廷內外都看重而依靠他。大帥李如柏、李如楨兄弟有罪,應當逮捕治罪,宦官傳旨寬免他們。韓爌和劉一燝執奏,按照法律逮捕了他們。因為輔佐皇帝登位有功,加封韓爌為太子太保、戶部尚書、文淵閣大學士。方從哲離職後,劉一燝主持政務,韓爌盡心盡力地輔佐他。 天啟元年(1621),韓爌和劉一燝二人以為皇帝在當皇孫子的時候,未曾出閣讀書,請求皇帝從十二日起開講經筵,以後每天講筵不要停止,皇帝接受了。遼陽失陷,京師震驚。韓爌、劉一燝認為官風苟且、輕浮,草擬御札勉勵百官,共圖實效,皇帝採納了。廷臣以為兵餉十分匱乏,聯合上書請求發放國庫銀兩,韓爌、劉一燝也這樣認為。下詔發放百萬兩國庫銀。韓爌主持皇帝結婚典禮完成後,加封為少傅、太子太傅、建極殿大學士。皇帝封奶媽客氏為奉聖夫人,皇上成婚後,客氏當搬出宮外,皇上仍把她留在宮中。御史畢佐周懇切地規勸,六科、十三道又接連上書爭論,皇帝都不採納。韓爌、劉一燝援引祖宗的制度給皇帝提意見,皇帝於是命令客氏等待先皇靈柩發喪後,選擇日期出宮。 天啟二年(1622)四月,禮部尚書孫慎行彈劾方從哲用李可灼進獻紅藥丸,跟弒君、叛逆同罪,廷議紛亂,沒有統一的意見。劉一燝已經離職,韓爌特別上疏辯白這事,奏疏說: 「先帝在去年八月初一日登帝位。我和劉一燝在二十四日入內閣。正好碰上鴻臚寺官李可灼說有仙丹想進獻給皇上。方從哲很驚訝,拿出他所寫的問安的條奏,上面有『進獻應十分謹慎』的話,我等認為這樣做是很對的,就傳諭讓李可灼離開了。二十七日先帝召見群臣,先帝自己說不用藥已經有二十多天了。到二十九日遇見兩個內臣,說皇帝已病危,曾有鴻臚寺官李可灼來思善門進藥。方從哲和我等都說,他自稱有仙丹,我臣不敢相信他。這天仍然召見群臣。各臣行禮問安之後,先帝就回頭看皇上,命令我等輔佐皇上,使他成為像堯、舜一樣聖明的君主。又說到壽宮,我等以先帝的陵墓作答,先帝就說:『是朕的壽宮。』於是問起有關鴻臚官進藥的事情。方從哲報告說:『李可灼自稱有仙丹,我等不敢相信。』先帝立即命令傳旨宣李可灼進宮。我等出宮,過一會兒李可灼到,跟他一起進去診探先帝的病情,說病源和治療的都很合理。先帝很高興,命令趕快進藥。我等又一次出來,命令跟宮醫商量,劉一燝告訴我說,他的二個同鄉服用這種藥,好壞各占一半。各臣你看我,我望你,實在不敢明確表示是否合適。過了一會兒,先帝催促趕快調和藥丸,我等又一起進宮。李可灼調好藥送給先帝服用,先帝高興地說:『忠臣,忠臣。』我等出宮,片刻之後,宦官傳諭說先帝服藥後,身體暖潤舒暢,想要進膳,各臣歡呼雀躍,然後告退了。等到了申時快結束時,李可灼出來說:『先帝擔心藥力接不上,想再服用一丸。』各宮醫說用藥不宜太迅猛。而宮中傳旨催促更加急迫,於是進獻了第二丸藥。我等詢問第二次服用藥丸是什麼情形。回答說像當初一樣平穩。這是當天的事情。第二天,我等上朝,而先帝已在卯時去世了,真叫人痛心啊! 「當先帝召見群臣時,先帝身披帝王的禮服,靠著几案,儼然是發布遺詔的樣子。皇上臉色焦慮,在一旁侍立,我等跪在先帝的周圍,心意仿徨,拿著藥上前,呼天祈禱,為臣的到了這種地步,遺憾不能代替。凡是今天所謂應該慎重應該停止的事情,當時難道就沒有考慮,實際沒有說出口,抑或是內心沒有萌發這種不祥的念頭。懷念先帝馭政雖然只有一周月,他的恩惠實際上已經澤被宇內。作為臣子的應該去考慮怎樣頌揚、怎樣記述。而禮臣出於忠誠義憤的偏激的談論,和遠近驚疑的紛紛揚揚的傳聞,都不知道當時的情景是怎樣的,而進藥的始末實際上就是上面我說的那些。如果不依據實際情況詳加剖析,就徑直列舉種種罪名,強加於先帝臨終前接遺詔的各位大臣身上,恐怕先帝的在天之靈不會沒有怨言,皇上臨終的念頭何以安撫?乞求公開發布皇帝的詔書,向朝廷內外布告,使商議禮法的人不要讓很小的疑惑變成很大的懷疑,編定史書的人不要讓信史成為毀謗的歷史。」 文震孟因建議而遭貶謫,韓爌大力上疏營救。 天啟三年(1623)因平定山東妖賊有功,加封韓爌為少師、太子太師。這時葉向高主持政事,韓爌其次。等到楊漣彈劾魏忠賢的二十四條大罪狀,魏忠賢很害怕,向韓爌求救。韓爌不理他,魏忠賢恨他入骨。葉向高被罷免後,韓爌成為首輔,每件事都主持正義,正人君子都依靠他。然而葉向高有智謀,有手段,籠絡眾太監,韓爌只能自己保持廉潔正直,勢力抵不過眾太監。而同事魏廣微又極力巴結魏忠賢,到處招引奸邪的黨徒。這年冬天,魏忠賢利用會推官員事驅逐趙南星、高攀龍,韓爌急忙率領朱國禎等上書說:「陛下一天趕走兩個大臣,臣民都很失望。況且中旨直接宣布,不再經過內閣,而高攀龍的一道奏疏,經過我們報告上去後,又有人隨意篡改,這真是駭人聽聞的事,對國家政體有害無利。」魏忠賢更加不高興,傳旨對韓爌痛加責備。不久,又驅逐楊漣、左光斗、陳於廷,朝廷政局發生大變化,魏忠賢勢力更加囂張了。 按過去的慣例,內閣中執筆的只有首輔一個人。魏廣微想分享這個權力,囑託魏忠賢傳旨,告訴韓爌與其他閣臣同具敬畏之心共同協力辦事,責令次輔不要無所作為,韓爌感到惶恐害怕,立即上疏乞求退休,大意說:「我不行,只是聊以充數,過錯一天天增多。如查問軍事應先建立保衛,而敵人在我們眼皮底下炫耀能力,我沒有武力替皇帝解除早晚的憂慮。忠誠正直的人尚待召還,而朝堂之上拷打之聲四起,我沒有能力挽回皇帝的雷霆之怒。各臣先後遭罷免排斥,聖旨詔書由宮中傳得混亂無辜,我沒有能夠深思熟慮,預先想出調解的辦法,事到臨頭,又不能正確處理,只是愚蠢的封還了事。這些都是我的過錯裡面較大的。皇上不過問這些事,卻拿不融洽恭敬來責備我,拿不融洽輔助來責備我的同事。同事按詔書行事,我想彌補過失也沒有機會了。乞求皇上趕快剝奪我的官職,作為輔佐皇帝處理政務的大臣玩忽職守的警戒。」得聖旨說:「你身為顧命大臣,理當竭忠盡職。卻把過失推給上司,給自己留下後路。現在又很不情願地要求辭職,可以派驛車送你回原籍。」各輔臣按慣例向皇帝求情,想讓皇帝好言勸慰韓爌,皇帝沒有回音。韓爌上疏辭謝,奏疏中有「皇帝前後左右務必接近端正賢良的人,嚴格錄用標準來加強為官之道,嚴肅綱紀來整頓朝廷秩序」的話。魏忠賢和他的同黨更加懷恨他。韓爌離職後,朱國禎成為首輔。李蕃攻擊他,使朱國禎離職,顧秉謙代替他成為首輔,公卿百官都成為魏忠賢的私黨了。 天啟五年(1625)七月,逆黨李魯生彈劾韓爌,將韓爌除名,剝奪官籍。又利用其他事件判他窩藏贓款二千兩,將他的家人殺死在獄中。韓爌賣掉田地房屋,向親戚朋友貸款來償還贓款,於是棲息在祖先的墳墓上面。 莊烈帝即位,恢復韓爌的原官職。崇禎元年(1628),有些人爭相請求皇上徵召任用韓爌,被逆黨楊維垣等人壓制了,只是賜聖旨慰問他,讓他的一個兒子做官。到了五月,才派遣行人召用韓爌。十二月回到朝廷,重新當首輔。皇帝在文華後殿批閱奏章,召見韓爌等人,告訴他們草擬聖旨務求消除不同的意見,開誠布公,互相團結,希望做到最好。韓爌等人叩頭稱謝,退出來說:「皇上所說的非常好,而機密政務,各臣討論擬旨,不必在外廷明確表示分歧意見。至於我們早晚進入宮中,勢必不能報答賓客。商量政事的人,應該在朝房相見,而禁止在私人府第交談國事。」皇帝立即下詔讓百官遵守執行。 崇禎二年(1629)正月,大學士劉鴻訓因為張慶臻敕書的事情被重罰,韓爌上疏營救,皇帝不聽。溫體仁攻擊錢謙益,御史任贊化也上疏攻擊溫體仁。皇帝召見廷臣,溫體仁極力詆毀任贊化和御史毛羽健是錢謙益的死黨。皇帝很憤怒,痛切責備任贊化。韓爌請求寬免任贊化,安撫溫體仁。皇上於是說:「提意見的人不為國擔憂卻培植私黨,自命名為東林,對朝廷事務有什麼補益?」韓爌退回,他的上奏說:「臣子不可以拿結黨拉派來服務皇帝,皇帝也不可以拿結黨拉派來懷疑臣子。只看他才能品性的好壞,是否有職業修養,以此來決定他的升遷或降貶。如果朝廷紛爭,宮府拉幫結派,只會對國家有百害而無一利。」又率領同事極力營救任贊化,皇帝不採納。皇太子降世,韓爌請求將全國拖欠的租賦一概免除,皇帝同意了。 這時大規模懲處魏忠賢的黨徒,由韓爌和李標、錢龍錫主持。列上二百六十二人,按罪行的輕重分為六等,名叫:「欽定逆案」,向全國頒布發行。談論者爭相攻擊吏部尚書王永光,其中以南京禮部主事王永吉最為賣力。皇帝很不高興,將要處罰他。韓爌等人說王永吉得不到寬恕,王永光一定不會安寧,於是只剝奪王永吉的俸祿一年。工部尚書張鳳翔報告廠、庫原來的陋習,皇帝發脾氣,召見廷臣當面詢問責備。巡視科道王都、高賚明二人極力辯白,皇帝命令錦衣官逮捕他們,韓爌、李標、錢龍錫一起營救他們。而這天王永光因為毛羽健上疏彈劾他,請求皇帝追究主使的人。韓爌退朝,再三營救王都等人,並且說王永光不應該請求皇帝追究言官。皇帝不接受,然而毛羽健最終得以倖免。 當初,熊廷弼死後,他的首級被送往九邊示眾,他的屍體不能運回埋葬。到現在,他兒子到宮前上疏請求收葬。韓爌等人於是說:「熊廷弼之死,是由於叛逆太監想殺害楊漣、魏大中,誣陷他行賄,於是將楊漣等人全都殺死,又平白無故地栽贓熊廷弼銀十七萬兩,連他的妻兒家人都受到處罰,實在是天大的冤枉。」皇帝於是允許熊廷弼的兒子去收屍埋葬。 當時遼東戰局危急,朝廷議論裁減各鎮的兵員。又因為兵科給事中徐懋的奏疏,討論裁減驛卒。皇帝徵求韓爌的意見,韓爌說:「減裁兵員只應當清除那些濫冒和新增的冗員。軍事要地符合兵額的士兵不可以裁減。驛站的士兵很辛苦,應當責令巡按核實裁減,以解除人民的困苦,裁減兵員所節省下來的費用仍然交還給人民。」皇帝認為是這樣。御史高捷、史翲被免除罪行,王永光極力引用他們,都御史曹於汴堅持不同意。王永光再次上疏爭取。韓爌說,按慣例應聽取都御史的意見任用。皇帝正在寵幸王永光,不接受他的意見。九月將要舉行慶祝典禮,因為這個緣故,韓爌請求皇帝停止秋季審判,皇帝也不聽。 這時「逆案」雖然已經確定,王永光和袁弘勛、高捷、史翲這幫人每天都在密謀翻案的事情。到了十月,大清兵進入京城附近,都城戒嚴。當初,袁崇煥上朝,曾跟錢龍錫談論邊防事務。錢龍錫是東林黨首領,王永光等人陰謀利用袁崇煥製造大案,可以將東林黨一網打盡。王永光帶頭說大清兵的進攻,是由於袁崇煥殺害毛文龍導致的。高捷於是帶頭攻擊錢龍錫,驅逐他。第二年正月,中書舍人加封尚寶卿,原抱奇原來是由捐款買官進入朝廷的,也彈劾韓爌主政誤國,招敵欺君,毀壞省城,國家瀕臨危亡,不能想出一個計策、選拔一個人才,坐視國家的成敗,把國家命運寄托在偶然出現的機會上,應該和錢龍錫一起排斥。他所說的主和者是因為韓爌是袁崇煥的座主。皇帝重視韓爌,降了原抱奇的官級。不久,左庶子丁進因為提升延誤了日期怨恨韓爌,也彈劾他,而工部主事李逢申跟著上疏彈劾韓爌。韓爌三次上疏稱病。下詔賜給他白金、彩色絲織品,乘驛車派遣行人護送他回家,全部都如常法一樣。丁進和李逢申都是韓爌主持考試時選拔的官員。 韓爌先後二次當宰相,老成持重,引用正直的人,壓制邪黨,全國人民都稱頌他的英明,唯獨曾經庇護王永光。崇禎十七年(1644)春天,李自成攻陷蒲州,逼韓爌出來相見,韓爌不理睬。農民軍抓住他的孫子威脅他。韓爌只有一個孫子,於是出來相見,農民軍釋放了他的孫子。韓爌回到家裡,氣憤憂鬱而死,年紀八十歲了。 朱國祚,字兆隆,秀水人。萬曆十一年(1583)中進士第一,授職修撰。進為洗馬,為皇長子侍班官,不久,升諭德。日本攻陷朝鮮,石星被沈惟敬的話所蠱惑,力主封貢。朱國祚當面責問石星:「這是鄉黨小人無賴,為獲奸利之計,您為何獨獨不考慮國家的榮辱呢?」石星不採納他的建議。 萬曆二十六年(1598)朱國祚被破格提為禮部右侍郎。湖廣稅監陳奉橫行霸道,朱國祚寫信給巡按御史曹楷,命令揭發陳奉的罪行。皇上發了脾氣,幾乎將曹楷逮捕,陳奉也因此被撤走。尚書余繼登死後,朱國祚管理禮部事宜。 當時皇長子儲位未定,冠禮、婚期過了期限,朱國祚屢屢上奏勸諫。外戚之臣鄭國泰請求先舉行冠禮、婚禮,後冊立。朱國祚表示反對,上疏說:「本朝,外戚不能參與政事。冊立大典,不是鄭國泰所應當說的。況且先冊立,後舉行冠禮、婚禮,其儀仗、冠服的制度、祝醮、敕戒的辭令,升降、坐立的位次,朝賀、拜舞的禮節,因名分加以區別,因區別制定禮節,很嚴明且易辨。一旦失掉順序,名分將大亂。違背累朝祖宗的制度。皇上的明倫,為天下所議論,都是這個話。」又說:「冊立之事,按理不可推遲。起初說小臣激變,所以推遲。後群臣沒說什麼,又說等到嫡長子。等到中宮很久都沒有生出,於是說皇長子體弱,必須待他身體好之後,現在又等待兩宮落成。自從三殿發生火災,朝廷大政令都出自文華殿。三禮的儀式,在殿不在宮中。每歲辦理珠寶,戶部所進已超過皇上大婚的數倍。遠近之人懷疑陛下藉口珠寶沒有齊備是要推遲典禮。而且皇上下詔採辦珠寶限額二千四百萬,天下的賦稅每年定額才有四百萬,即使不充國用,不給邊境軍需,六年以後才能收齊。若一定要等到定額後再舉行大禮,幾乎沒有時間了。」不久,又說:「太祖、成祖、仁宗,即位初期就立了儲君。宣宗、英宗冊封為皇太子時,只有二歲,憲宗、孝宗僅有六歲,陛下也是六歲。沒有聽說過十九歲了還沒有被冊封的。」朱國祚任尚書二年,為立皇太子一事上了數十道奏疏,儲位終於定下。 陝西狄道發生山崩,南部湧出五座小山,朱國祚請求修心、反省。社稷壇的枯樹冒煙,他又上陳安定人心、恢復百姓希望、上下溝通、清理濫定冤獄四件事。雲南巡撫陳用賓進貢土產,朱國祚彈劾他。不久,他轉任左侍郎,改任吏部。御史湯兆京彈劾他縱酒逾制,皇上不過問,朱國祚稱病回鄉。 光宗即位,因為朱國祚曾在府邸侍奉,特下聖旨拜他為禮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入內閣參與機密要務。天啟元年(1621)六月,朱國祚回到朝廷。不久,他又被加封為太子太保,進文淵閣。朱國祚平素清正廉潔,凡事堅持以國家為重,被人稱為長者。第二年會試,按舊制,總裁只用內閣一人,這一科用何宗彥及朱國祚,有人譏諷他是因為迎合皇帝旨意而受到特別任用的。朱國祚完成有關事宜之後,便請求罷免,皇上下詔不允許。都御史鄒元標侍講經筵時被絆倒,皇帝派遣宦官詢問有關情形。朱國祚進言說:「鄒元標在先朝時因直言被廷杖,所以步履艱難。」皇上深為之感動。刑部尚書王紀被魏忠賢所放逐,朱國祚與人合作上疏申救,又單獨上奏為他爭辯。王紀做禮部侍郎時,曾因某事與朱國祚牴觸。天啟三年(1623)朱國祚晉封為少保、太子太保、戶部尚書,改武英殿。上了十三道奏摺乞求退休,皇上下詔加封他為少傅兼太子太傅,乘著驛車歸家。第二年,朱國祚逝世,贈為太傅,諡號文恪。侄子大啟,文選郎中,死於刑部左侍郎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