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 卷八十五
譯文
席書,字文同,四川遂寧人。弘治三年(1490)進士。授職郯城知縣,後來進入朝中當工部主事,又改任戶部主事,升員外郎。十六年,雲南發生日食、地震,朝廷命令侍郎樊瑩前往視察,經奏准罷免了三百多名監司以下的官吏。席書上書說「:災異的來由在於朝廷,不因為雲南自己,就如同人元氣內傷,然後四肢才長出瘡疤一樣。朝廷是國家的元氣所藏之處,雲南只是四肢而已。怎麼能撇開生成毒氣的根源不管而專門去醫治四肢上的小毛病呢?現在內府所要求的供應量比以前大了幾倍,吃閒飯的冗官有幾千人,投機而做校尉的有幾萬人,請佛道設壇求福的活動連無虛日,織造一事不停地煩擾百姓,各種賞賜超越了應有的限量;皇親吞併百姓的田地,宦官又不停地派出為官;大案有了本人的招供都不敢法辦,刑官也不敢申訴;賢能的大臣閒住在家不加委任,因諫諍被貶的下級官員也未予復職;文武官員可以傳子接班,由此使等級名分亂作一團。災異給我們的警告偶然在雲南出現,想拿遠方的當地官吏來抵罪,這是什麼道理呢?漢朝時一次朝廷要派八個使臣外出巡行天下,張綱卻說:『豺狼正當道,怎麼去向狐狸問罪?』現在樊瑩充當巡察,沒能力彈劾外戚和大臣,卻去考核、罷免雲南的地方官吏,真是舍本治末。我請求陛下把我所說的這些弊端全部予以革除!其他有什麼大的弊端應當革除的,或是有什麼大事應該舉辦的,命令各有關部門列舉上奏,該舉辦的舉辦,該革除的革除。」當時孝宗沒有採用他的主張。 武宗時,席書先後擔任過河南僉事、貴州提學副使。當時王守仁被貶任龍場驛丞,席書選取州縣子弟,請守仁教育他們,由此這個地方的年青人才懂得愛好學問。經幾次升遷,他又做了福建左布政使。寧王宸濠造反時,他緊急召募了二萬士兵前往討伐。到江西時反賊已被平定,他於是返回去了。不久,以右副都御史的名義前往巡撫湖廣。宦官李鎮、張..假借進貢和御用食鹽為名搜括了十餘萬錢,席書上書揭發了他們。 嘉靖元年(1522),他改任南京兵部右侍郎。長江南北那年大鬧饑荒,他奉命到江北賑濟災民,命令各州縣每十里設一個難民篷,煮稀粥供應難民,使無數人得以生存。 當初,席書還在湖廣時,看到朝廷討論「大禮」,還沒有定論,他揣摩世宗向著張璁、霍韜一邊,就提出自己的意見說:「過去宋英宗作為濮王的第十三個兒子過繼給仁宗當了太子,現今皇上是以興獻王長子的身份入宮來繼承王位。英宗的過繼在仁宗當政期間,現在皇上即位是在武宗逝世之後。議論的人以為陛下繼承武宗的王位,但仍然是興獻帝的兒子,應另為興獻帝立廟祭祀。張璁、霍韜的意見是無可非議的。但是最尊貴的皇帝不能有兩個。陛下對武宗說來親戚關係是兄弟,等級名分卻是君臣。既然把孝宗供奉為宗廟中的神主,還能有別的什麼稱號嗎?對親生父親,稱為「皇考興獻王」,這是千秋萬代不可改變的經典。禮臣再三堅持己意上奏,並沒有錯。但是禮應以人情為根基,陛下作為尊貴的天子,親生父母假如沒有尊稱又怎麼行呢?所以尊崇親生父母為帝、後,告慰雙親,這是不可抑制的感情。為現在考慮,應當定興獻王的尊稱為「皇考興獻帝」。另外在宮廷中間為興獻王立廟,逢年過節祭祀過太廟以後,仍舊用天子之禮在宮廷中祭祀興獻王,這或許是處理這個問題的一種方式吧。」 這個奏議寫好後,正好朝中大臣競相攻擊張璁的意見為邪說,席書害怕,不敢往上呈交,但私下裡給桂萼看過,桂萼同意他的意見。三年(1524)正月,桂萼寫了一篇奏疏連同席書這一篇一起交了上去。世宗看過很高興,催著召他進京問話。不久,詔書傳下,改稱獻帝為本生皇考,就停止了對他的召見。正好禮部尚書汪俊因為爭論建廟一事免職,世宗就傳下特別詔書讓席書接替他。按照往常的慣例,禮部一個尚書兩個侍郎大都任用翰林官。這個時候滿朝大臣正在起勁地排斥不同意見,席書的升遷又沒有經過朝廷公舉,因此大家紛紛上書攻擊席書,直至詆毀他在江北賑濟災荒時不成樣子,私人侵占了很多錢財。席書自己也一再辭謝這個任命,又抄錄他寫的《大禮考議》遞了上去,並且請派遣官員去檢察他賑濟災荒的情況。世宗為此派司禮中官,戶、刑二部侍郎,錦衣指揮前往檢察,一面更急切地催他入朝。等他走到德州,就聽說朝中大臣在宮門外跪地哭諫,全部被關進了詔獄。席書飛章上書說「:議禮的學者們,一貫有名地聚說紛紜。兩種意見相對立,必定有一對,有一錯。陛下選用對的意見,而對不正確的意見也不要太計較。請寬恕那些人的過錯,讓他們改過自新好了!」世宗沒同意。 那年八月席書入朝後,世宗格外地加以慰勞。過了一個月,朝廷組織大臣們進行大討論,席書遞上奏章說: 「夏、商、周三代的辦法是父親死了,兒子即位,哥哥死了,弟弟接續,從夏朝到漢朝兩千年里,沒有過把侄兒立為太子的。漢成帝根據個人的好惡立定陶王,才破壞了三代傳承王位的典禮。宋仁宗立濮王的兒子為太子,英宗即位後,也始終沒有把濮王稱作伯父。現在陛下出生於孝宗逝世兩年以後,竟然不說是繼承武宗的王位,而要間隔十六年往上去把孝宗作為父親,這樣倫理、大義就都差錯無餘了。況且您又未曾被立為太子,與漢、宋的情況也不相同。自古以來天子沒有大宗、小宗的區分,也沒有親生、過繼的不同。《禮經》中所記載的是大夫、士人的禮節,不能運用於帝王。伯父子侄的關係如天經地義,不能改變。現在以伯為父,以父為叔,改變正常的倫理,這還是少有的稀奇事呢。 「能體現三代王位傳承的大義,並超出漢、唐入繼王位全靠私人好惡的辦法,莫過於我朝的《祖訓》了。《祖訓》說「:朝廷如果沒有太子,哥哥死後,一定要讓弟弟繼位。」這樣說來,繼位的人實際上是接續王統,而不是過繼給人當兒子。伯父自然應該稱為皇伯考,父親自然應該稱為皇考,哥哥自然應稱為皇兄。現在陛下已經把獻帝、章聖尊稱中「本生」兩字去掉,又交給我們大家討論。我和張璁、桂萼、獻夫及其他文武大臣都討論說:世上沒有兩樣真理,一人沒有兩個父親。孝宗皇帝是您的伯父,應稱為皇伯考。昭聖皇太后是您的伯母,應稱為皇伯母。獻皇帝是您的父親,應稱為皇考。章聖皇太后是您的母親,應稱為聖母。武宗仍舊稱為皇兄,莊肅皇后應稱為皇嫂。我們十分希望陛下能遵行孝宗皇帝仁愛萬物的美德,牢記昭聖太后擁立陛下的功績,今後更加孝敬他們,始終不要中斷,這樣皇家的倫理、王位兩個方面就都得到了正確處理。」 這篇奏議遞上後,世宗詔令布告全國,對興獻王的尊稱到這時終於確定下來了。 世宗隆重地尊崇自己的親生父母以後,朝廷內外獻媚邀功的人接踵而來。錦衣百戶隨全、光祿錄事錢子勛以前因罪被削職,現在迎合世宗心思上書請把獻帝在顯陵的靈柩遷葬到天壽山。工部尚書趙璜等斥責了這個建議的荒謬,世宗卻又交給大臣們討論。席書於是召集大臣們上書說「:顯陵是先帝遺體和魂靈安處的地方,不能輕易動它。過去高皇帝沒有遷移過祖陵,文皇帝也沒有遷移孝陵。隨全等是諂諛的小人,敢隨便談論皇陵的事,應該交給法司問罪。」世宗批覆說「:先帝的陵墓在遠處,我日夜牽掛,難過得受不了。希望你們再作詳細討論,然後打報告上來!」席書又召集大家討論,極力上書說不行,這才作罷。 席書認為「大禮」告成,應該採取措施滿足一下天下百姓的希望,於是列舉了十二條刷新政治的建議遞呈上去,世宗以讚賞的口吻做了批覆。大同發生兵變,殺死了巡撫張文錦,毀壞了總兵官江桓的大印,從監獄中放出原先的將領朱振,讓他代替江桓。世宗遷就叛亂士兵,就此任命朱振做總兵官,指示禮部鑄造新印。席書堅持反對意見,與內閣大臣發生衝突。當時的閣員是費宏、石王缶、賈泳,席書心裡不喜歡他們,於是極力推薦楊一清、王守仁入閣,並且說「:現在朝中的大臣都才能平平,沒有可以與陛下共商軍國大事的人。平定天下禍亂,成就一代功業,非用王守仁不可。」世宗說:「席書作為大臣,應當提出不尋常的策略出來和我一起渡過現在的難關才是,怎麼能以才能一般來推諉呢?」守仁最終沒能到朝中掌權。 四年(1525),光祿寺丞何淵請建世室,以便在太廟中祭祀獻皇帝。世宗傳令禮官一起討論,席書等遞上奏議說:「按照《王制》的規定,『天子的宗廟有七座,太祖之下左右各設三座,共七代』。周朝時因為文王、武王建立過偉大的功勳,才在宗廟裡為他們另立世室,與后稷的廟一起都百代不許遷移。我們明太祖為四代祖宗設了廟,德祖的廟在北邊,後來改為一廟之中另開房間祭祀。討論祭祀遠祖時就把太祖比作文王設立世室,太宗比作武王也設立世室。現在獻皇帝是以藩王身份追加的皇帝稱號,何淵竟想把他和太祖、太宗相比,在太廟裡設立世室,這很沒根據。」世宗沒有做什麼批覆。不久,張璁也遞上專門的奏章,極力說不行,席書也多次上書,和張璁的意見一致。世宗派宦官到他家裡當面教他同意,席書又遞上機密奏章嚴詞勸阻。世宗很有些不高興,批評席書,說他害怕閒話,文過飾非。然後才決定另為獻皇帝設立禰室,關於設立世室的討論終於結束了。 五年(1526)秋天,章聖皇太后打算晉見世廟,禮官認為這樣做不合乎禮制。當時席書因害眼疾請假在家,上書說:「母后晉見世廟的事是一個創舉,禮官實際上也沒有什麼根據反對,全憑陛下自己決定就是了。另外,世廟已經修建成了,應該有大赦天下的詔令了,我請求陛下把過去討論『大禮』時貶官、充軍的大臣們全部召回來吧!古人所說的聯合萬國的歡心來祭奠先王,是天子對先王最大的孝心啊。」世宗回答知道,但沒實行。 席書因為討論「大禮」一事受到世宗信任,被提拔為親近的大臣。當初進呈《大禮集議》,已加官太子太保,不久後因為《獻帝實錄》成書,升為少保。世宗對他特別眷戀、照顧,即使幾個內閣大臣也沒法和他攀比。可是席書得病後不能辦事,多次上書請求退休,舉薦羅欽順接替自己,世宗每次都安慰、挽留他,不准他退休。後來病重,更加堅決要求退休,世宗傳令給他加官武英殿大學士,在京城賞他一處住宅,並且和在任時一樣支取官俸。席書剛剛接到這個命令就死掉了。朝廷追贈他為太傅,諡文襄,任用他一個兒子做尚寶丞,這是少有的待遇呢。 席書遇事敢作敢為,但性情很偏頗,剛愎自用。早先,長沙人李鑒作了盜賊,知府宋卿判他死刑。席書當時正巡撫湖廣,揭發宋卿貪贓受賄,就上書彈劾宋卿有意把李鑑定為死罪。世宗派大臣下去檢察,並不像席書所說的那樣。當時席書已經進京並受到世宗寵信,於是就命令把李鑒逮來京城再次審訊。席書這時上書說「:我因為討論『大禮』一事觸犯了大家的怒火,所以刑官們大多偏向宋卿,把李鑒的罪加重懲辦,請陛下傳令要法司審問後給他昭雪。」等法司審訊後報上情況,和當初並無不同,世宗很不同意席書的意見,但還是把李鑒特別減免死刑,發配充軍了事。其他如包庇陳..,排擠費宏等,席書都無所顧忌地實踐自己的意志,受到當時社會輿論的指責。 霍韜,字渭先,廣東南海人。考中正德九年(1514)會試的第一名後,提名候補,就返回家鄉結婚,然後在西樵山刻苦讀書,對經史等學問融會貫通。 世宗即位後,任用他做了職方主事。當時楊廷和還在執政,霍韜上書說:「內閣大臣的職務是參與機要事務的,現在卻只是擬定文書,對軍政大事的裁決權歸屬於宦官。內閣大臣失去了參與議定的權力,宦官出現了干預政治的苗頭。從今以後的奏章,請陛下把大臣召集來當面決定以後施行,講官、台諫也排列左右,大家共同商議,或贊成或反對,事情公開辦理。這樣內閣大臣就有了去惡取善的聲望,宦官也避免了別人對他們攬權的批評。」進而說到錦衣衛不應當掌管刑罰,東廠不應當參與朝廷中的事務討論,撫按兵備官不應當憑軍功晉級、蔭封,興王府的護衛軍不應當全部召來京城授予官職,御史謝源、伍希儒以身赴難有功無罪不應罷免,平定宸濠叛亂的功績除安慶、南昌以外不應當濫評。世宗高興地聽取了他的意見。 等到關於「大禮」的爭論開始後,禮部尚書毛澄堅決認為世宗應該稱孝宗為考,霍韜私下寫了一篇《大禮議》反駁這種觀點。毛澄寫信給霍韜質問他,霍韜多次寫信給毛澄,極力論說毛澄的錯誤。過後,他認識到毛澄的意見無法轉變,就在那年十月遞上奏章說: 「按大臣們議定,認為陛下應當稱孝宗為父,興獻王為叔,另外選崇仁王的一個兒子做獻王的後裔。這種觀點,根據古禮考較是不適合的,根據聖賢之道來比照是說不通的,根據現在的事實來考慮是名實不相隨的。 「查《儀禮·喪服》篇說「:過繼給人做後裔就給人穿最重的喪服斬衰。」又說:「過繼給人做後裔,要替自己的父母進行報祭。」這裡對過繼的對象,好像沒有稱他們為父母的意思,對於親生父母也沒有改稱伯、叔父母的說法。漢儒不懂《喪服》篇的意思,炮製謬論說什麼「過繼給人就是人家的兒子」。果真像他們所說,那麼漢宣帝應當是昭帝的兒子。但是事實上昭帝是從祖,宣帝是從孫,孫子難道可以稱祖為父?唐宣宗應當是武宗的後裔了,但是事實上武宗是侄兒,宣宗是叔父,叔父反過來稱侄兒為父,可以嗎?吳諸樊兄弟四個把國家依次傳承,大概可以說是互為後繼人了,這樣說兄弟四個一是高祖,一是曾祖,一是祖父,一是考,可以嗎?所以說這種觀點,根據古禮考較是不適合的。 「天下是天下所有的人的天下,不是一個人的私產。宋朝人對他們的英宗皇帝說:『仁宗從宗室親人中特別選擇您,把國家傳給您,您能身穿龍袍頭戴王冠,擁有天下,並傳給子孫萬代,都是先皇帝的恩惠。』意思大概是說仁宗把天下傳給英宗,英宗應該放棄親生父母而把仁宗作為父母。我運用聖賢之道來看,孟子說舜當天子,假如他父親瞽瞍殺了人,皋陶把他捉了,舜就會偷偷背了父親出逃,這樣說來應該以父母為重,而以天下為輕。照宋儒所說,就是天下重而父母輕了。所以說這種觀點,根據聖賢之道來比照是說不通的。 「武宗繼承孝宗坐了十六年天下,孝宗並不是沒有後繼者。現在硬要陛下再給孝宗做後繼者,到底圖個什麼呢?陛下可以給孝宗當兒子,又有誰來給武宗當兒子呢?孝宗有兩個接班人和兒子,武宗卻沒有接班人,沒有兒子,行嗎?大臣對於君主和對於父親是一樣的,既不忍心看到孝宗沒有後繼者,又怎麼忍心看到武宗沒有接班人呢?如果武宗是哥哥,本來就有資格享受弟弟的祭祀,那麼孝宗是伯父,難道沒資格享受侄兒的祭祀嗎?既然可以越過武宗往上繼承孝宗的皇位,難道就不可以一併連孝宗也越過往上直接繼承憲宗的皇位?武宗沒有兒子,這已是無可奈何的事了。孝宗有兒子,又強要再為他過繼一個,絕掉興獻王的後裔,這是不是對孝宗沒什麼幫助而對興獻王大有損失的事?所以說這種觀點,根據現在的事實來考慮是名實不相隨的。 「不過我提出這種意見有三點原因:一是破除前代故事給人的拘束;二是不忘孝宗的恩德;三是避免迎合陛下心意嫌疑。現在陛下已經把孝宗稱為考,又把興獻王尊崇為帝,事情就這樣算完了嗎?我私下認為帝王之間的繼承,只是繼承王位而已,本來就不必斤斤計較父子的稱呼。只有繼承王位,才能使孝宗的譜系不絕,就連武宗的譜系也不絕。但是僅僅如此嗎?不。這樣陛下對興獻王還可以改正父子之稱號,不斷絕興獻王天生的大恩;對於國母的歡迎,也能改正為對天子的母親應有的禮儀。假如再對昭聖太后、武宗皇后能用正確的方式對待,盡心中的誠意來侍奉,那麼尊敬尊貴的人,親愛親近的人,這兩條就都沒有違誤了。」 世宗接到這篇奏疏後心中很高興,迫於大臣們的輿論壓力不敢馬上實施。可是朝廷中大臣們都指責霍韜炮製邪說,霍韜心中不自在,很快就告病回家去了。 嘉靖三年(1524),世宗更加急切地要尊崇自己的親生父母,兩次發布詔書召霍韜進京。霍韜用生病為理由推辭,不肯赴京,飛章上奏說:「現在關於『大禮』的爭議,無非爭兩個方面:一是尊崇王位正統的大道理,二是要糾正人倫關係的大準則。只尊崇王位正統,弊端在於有利於國家卻拋棄了父母;只重視天倫,弊端是使地位本來低的凌駕於尊貴之上。所以我認為陛下應該稱孝宗為皇伯考,獻帝為皇考,這是應加分別的人倫關係。尊崇親生父母的討論,姑且可以往後放一放,這是因為王位正統應該優先尊崇。我認為陛下對昭聖皇太后,所用的禮儀等級雖然崇高,但勢頭越來越輕微了。陛下對待自己母親,名號雖然還沒有尊貴到極點,但勢頭越來越重要了。大臣們所以不依不饒要您尊崇嫡系,以昭聖皇太后為母親,大概是為了防範陛下將來的過失,並用以作為報效孝宗皇帝應盡的本分。希望陛下把我們提此建議的衷情稟告聖母,就說昭聖皇太后事實上是正統、嫡親,她的地位尊貴無比,希望聖母能經常謙退一些,對昭聖表示尊敬的意思。莊奉皇后當了十六年的國母,聖母接見她的禮儀不可輕忽,凡是元旦、賀壽,聖母要經常表現出謙讓、不敢接受莊奉大禮的意思,讓宮廷內部的大權全歸昭聖皇太后掌握,聖母像不參與的樣子,那麼天下人和後代人就會稱頌聖母的美德,就像稱頌老天一樣沒有停止的那一天了。」世宗深深讚揚他奏疏中表現出來的忠誠,就催促他回到朝廷去。第二年,提拔他為少詹事兼侍講學士。霍韜堅決推辭,並且請求詔令六部尚書、侍郎、翰林、給事中、御史都應該出任地方官職,以便他們熟悉政治局勢;監司、守令政績突出的,就應提拔為卿丞,有文才、學識的提拔為翰林官;科舉、貢選入官的都可以提為翰林,進入部院,不應該局限於資格。世宗不允許他的推辭,催派他上任,把他的奏議下發給有關部門討論,結果全部被廢置,沒有採用。 六年(1527),霍韜回到朝廷里,世宗命令他到經筵前值勤,擔任日講官。霍韜因為自己的南方口音竭力推辭,請求讓他撰寫《古今政要》及《詩書直解》,然後進呈。世宗表示讚許。那年九月,世宗提拔他做詹士兼翰林學士,霍韜又極力推辭,說:「從楊榮、楊士奇、楊溥直到李東陽、楊廷和都把握權柄,培植黨羽,把翰林籠絡來做下屬,中書做幕僚,所以翰林的升任不經過吏部,而中書甚至有升官做到尚書的。我曾經建議把翰林任免的權力歸屬吏部,以期他們不暗中投靠內閣,做內閣大臣的心腹;內閣也無法暗中勾結翰林做他們的羽翼。並且想把京官調補地方上做官,以便勞逸均平。我的建議還沒採用,我自己就先登翰林之門,而且又忝居學士徐縉之上,該有什麼比這還難為情的?」世宗頒詔嘉獎,但不允許他辭讓。 第二年四月,世宗又升用他為禮部右侍郎。霍韜極力辭讓,並且推薦康海、王九思、李夢陽、魏校、顏木、王廷陳、何塘替換自己,世宗不允許,他兩次推辭,才得到允准。六月「,大禮」議定,破格任命他為禮部尚書,主管詹事府的事務。霍韜於是上書說翰林院編書升官、日講蔭子以及巡撫子弟蔭封為武官的不恰當,然後說自己雖然不能挽救這些錯失,但不願跟隨大流。並且言稱給事中陳..受了冤屈,推薦國子監學生陳雲章有才幹,可以任用做官。世宗頒詔稱讚了他,但不許他推讓。霍韜又上書說「:現在持不同政見的人們以為陛下只是想尊崇自己的父王,就拿官職、爵位來誘引自己的臣下;我們兩三個人只是苟且貪圖高官顯爵,所以迎合了陛下的心思。我曾經慷慨地對自己發過誓:如果『大禮』最後定下來,我決不接受加官,讓天下人和後代人看到討論『大禮』的大臣並不是圖謀私利的官員。假使讓人們懷疑討論『大禮』的大臣是圖謀私利的官員,那麼由這些人議定的『大禮』即使正確,人家也還是認為不正確,怎麼才能使人不說呢?」因此他堅持辭讓不肯就職,世宗還是不允許,經再三推辭,世宗最後同意了他。 霍韜先後推薦過王守仁、王瓊等人,世宗都採納了他的意見。他又曾因為災異的發生上書陳述十多條革除弊政的意見,大多經討論被實施。張璁、桂萼被免除職務時,霍韜上書說諫官陸粲等人是受楊一清指使的,他兩次上書猛烈攻擊一清,結果一清被削職,而張璁、桂萼被召了回來。世宗聽取夏言的建議,將分開來祭祀天和地,修建兩座郊祀台,霍韜極力說這樣子不對。世宗不高興了,批評他矇騙君上,自以為是。夏言也上書替自己辯護,猛力抨擊霍韜。霍韜一貫注意保持以前的印象,以便自我施展,現在看到世宗生了氣,就不敢辯解了,卻送給夏言一封信,把他痛痛地抨擊了一番,又把那封信抄錄一份送交法司。夏言惱了,上書對世宗講了這件事,並且揭發了霍韜目無君主的七條罪行,連帶霍韜的來信一起交了上去。世宗大為惱火,批評霍韜誹謗、嘲笑君上,心術不正,醜化好人,就把他關進了都察院的監獄。霍韜自己從獄中上書哀求寬恕,張璁也兩次上書救他,世宗都不聽。南京御史鄧文憲上書說應該看到霍韜的善良願望,包涵他的戇直,並且說把天和地分開來祭祀等於是把父母安置在不同的地方,讓后妃到郊外親自養蠶就是廢除了男女、內外之間應有的防範。世宗惱了,把他貶官到遠方。霍韜在監獄中關了一個多月,世宗最後想到了他當初議定「大禮」的功勞,就讓他捐輸資財贖罪還職。不久他因為母親去世回鄉去了。廣東僉事龔大稔後來上書攻擊霍韜和方獻夫在家鄉干下的違法事件,龔大稔反倒被逮捕,削了官籍。 十二年(1533),霍韜復出,先後做過吏部左、右侍郎。當時吏部的事情大多都由尚書做主,兩個侍郎一般無法干預。霍韜向尚書汪釒宏爭取,侍郎才獲得了參議部事的機會。霍韜一向剛愎自用,多次與汪釒宏爭鬥,汪釒宏等人也很懼怕他。不多久汪釒宏罷官,世宗長期不另外任命尚書,就讓霍韜主持吏部的事務。內閣大臣李時有一次傳達世宗的意思,要任用鴻臚卿王道中為順天府丞。霍韜說:「內閣大臣得到過皇上指示,這本沒什麼可疑的,但是我們還是應當再行奏請,以便杜絕弄虛作假。」於是按照慣例,開列道中和應天府丞郭登庸兩個人的名字,讓世宗審定。世宗喜歡他辦事照規矩來,就任用了登庸,把道中改任大理少卿。過了很久,世宗讓霍韜出任南京禮部尚書去了。 霍韜前已和夏言結了怨,等夏言掌權以後,霍韜常常想找些事來陷害他。一次他上書說「:不久前吏部打算推舉劉文光等人做給事中,沒幾天忽然又宣布作廢了,大家都說是內閣大臣壓了他們。給事中李鶴鳴在考核時被貶了官,沒有幾天又官復原職,大家都說是經過行賄得來的。陛下應該告誡吏部官員,叫他們不要受執政暗中指使,好讓天下人看到恩惠和刑罰都在朝廷掌握中,大臣中間即使有李林甫、秦檜那樣的人,也不能夠在皇上身邊隨意搗鬼。」他的話是針對夏言而說的。於是鶴鳴上書自我表白,並列舉了霍韜居住在家鄉時干下的許多違法事件。世宗把兩邊都擱下不問。沒過多久,霍韜彈劾南京御史龔..、郭本。龔蔔等為自己辯解的同時也上書彈劾霍韜,世宗又一次擱下,對雙方都不追究。 十八年(1539),朝廷選拔東宮官員時,任命霍韜以太子少保、禮部尚書的官銜掌管詹事府的事務。霍韜上書辭謝給自己的晉升,並且批評說有些大臣接受俸祿不肯謙讓,晉升官職也不推辭,其中難免有拉幫結派禍國殃民的奸人,暗中鞏固自己的權威。百姓的怨氣引來天災,在人事方面實際上是有原由的。他的意思還是針對夏言而發的。他自己屢次攻擊夏言不能取勝,最後見郭勛與夏言有矛盾,就暗中勾結郭勛,和他一道諂害夏言。當時朝廷內外風言四起說世宗又要南巡,霍韜藉此上書明顯地讚頌郭勛,說:「上次陛下南巡時,跟隨的大臣大多都收受賄賂、不守法度。文官只有袁宗儒,武官只有郭勛沒有接受饋贈。現在謠言又興起來,應該採取一定辦法加以制止。」世宗在頒布詔書穩定人心以後,才責問霍韜說:「我前次南巡你又沒跟著,別人受賄的事你從哪兒聽說的?你如實給我奏上來。」霍韜回答時請世宗向郭勛詢問此事。世宗批評他支吾其辭,務必要他切實指出來。霍韜走投無路了,只好說:「隨從大臣們無不接收饋贈、虧損直性的僕役,這事只要問夏言就可以了。至於各人收取賄賂的實際情況,郭勛都整個知道,應該不是騙人。如果一定要我說,請讓我擔任都察院的職務,順藤摸瓜進行追查,我一定詳細地列出來奏上。」他的奏章被下發給有關部門。霍韜怕自己的奏議不合世宗的意思,很快就趕到了北京,上書述說進貢鮮貨的船上宦官貪婪、橫暴的事情,世宗也不加查問。第二年十月,霍韜死在任上,終年五十四歲。朝廷追贈他為太子太保,諡文敏。 霍韜學問廣博,本領很大,但肚量狹窄,所到之處總是與人爭鬥。世宗心中很有點厭惡他,所以沒有太重用他。不過霍韜前前後後有過很多奏議,其中很有一些同國家大計有關。並且他還推薦過「大禮」一案被治罪的大臣們和被除了名的李夢陽、康海等。在南都做官時,他禁止守喪的人家設宴飲酒,不許婦女出家當尼姑、道姑,懲辦娼戶買良家的女子,拆毀多餘的祠堂廟宇,興建社學,遣散和尚、尼姑,表彰忠臣烈士等。他離開以後,當地士紳、百姓還思念他呢。霍韜開始與張璁、桂萼結交,不久又與郭勛拉扯。他在毛澄主考時中進士,素來向毛澄行弟子之禮,由於在「大禮議」中意見不一致,於是再也不稱毛澄為恩師了。等到他主考己丑(1529)會試,也不認唐順之等人為門生。他在議論大禮時,抨擊司馬光,以致追論不可將司馬光列入孔廟陪祀。霍韜就是這樣不顧公論,自以為是。 黃宗明,字誠甫,浙江鄞縣人。正德九年(1514)進士。初任南京兵部主事,升員外郎。他曾經跟著王守仁研究學問。寧王宸濠造反時,他曾遞交過關於長江防務的三篇策論。武宗要親自南征,他抗言上書勸阻,不久請假回鄉去了。嘉靖二年(1523),朝廷又起用他為南京刑部郎中。張璁、桂萼與朝臣爭論「大禮」,從南京應召入都,尚未上路。三年四月,張璁、桂萼、黃綰和宗明四人聯名上書說: 「現在關於尊崇獻帝的討論,以為陛下是給別人過繼當兒子的意見,是禮官附和權臣的私意;以為陛下是入繼王位的天子,這是我們考證經典而得出的結論。人們說,這兩種意見的對立,議論者有官位大小、人數多寡不等的氣勢。我們就說,我們只認正理而已。舜作為君主多麼偉大啊!但他把天下人高興服從自己看得如同草芥一般,只是不孝順自己的父母,就感到如同窮人無家可歸一樣不安。現在朝廷里議論的人徇私結黨,剝奪天子的父母而不顧惜,在陛下您能有一天安坐寶位而不考慮這件事嗎?這也是您指示朝臣集中議論大家整天眼瞪眼、沒人敢先發言的道理,他們是勢有所壓,理有所屈呀。我們真害怕朝廷里形成蒙蔽皇上,因循守舊的局面,最終不能幫助陛下成全孝道。陛下為什麼不親臨朝堂,召見百官問話說:『朕以憲宗皇帝孫子,孝宗皇帝侄子,興獻帝兒子的身份,遵照太祖皇帝兄終弟及的明文,接受武宗頒發的按輩份、排行我該立為天子的詔書,然後入宮繼承王位,並不是過繼給人當兒子的。上一次我沒來得及仔細考究,就馬上發布詔書通告全國,尊稱孝宗皇帝為皇考,昭聖太后為聖母,而興獻帝、後另外加稱「本生」字樣,朕深感後悔。現在應該體現父子間的倫理,繼承王位的道理,改稱孝宗為皇伯考,昭聖太后為皇伯母,去掉「本生」字樣,稱興獻帝、後為皇考恭穆獻皇帝、聖母章聖皇太后,這才是萬世可行的大禮。你們文武大臣假如還考慮父子間的親情、君臣間的大義的話,就與朕一起明大倫於天下。』這樣,在朝的百官還有不感動得落淚不接受詔書的嗎?再把這些布告天下百姓,百姓會有不感動得落淚不接受詔書的嗎?這也就是《周禮》所說向群臣諮詢向萬民諮詢的意思。」 這篇奏疏遞進去,世宗非常高興,結果像他們所說的那樣辦了。宗明從此也就得到世宗的眷愛。第二年就出任吉安知府,後又升為福建鹽運使。六年召入朝中編撰《明倫大典》,因為母親死了,他回家守喪。三年後除下孝服,就被徵召回朝,擔任光祿卿。」 十一年(1532),宗明升任兵部右侍郎。這年冬天,編修楊名因為彈劾汪釒宏被關進詔獄,供詞牽涉到同事程文德,文德也因此被逮捕。世宗的詔書更急切地想要他們供出主謀來。宗明抗言上書搭救他們,並且說道:「連坐並不是什麼善政。現在因為一個胡說幾句話,就一定要追查主謀,這樣朝廷中的大臣哪個不害怕?況且楊名已被拷打到極點了,時逢嚴冬,如果他被打死,豈不是有害於陛下的仁德和明智。」世宗大為惱火,說宗明就是主謀,把他也關進詔獄,後來貶出去當了福建右參政。世宗最後還是想到宗明討論「大禮」時的功勞,第二年召他回朝做了禮部右侍郎。 遼東發生兵變,把巡撫呂經給捶辱了一頓。但是世宗一意姑息,聽信鎮守中官王純等人的話,打算逮捕呂經。宗明說「:上一次遼陽兵變,是因為有所引發。現在重賦苛徭都已得到糾正,廣寧又發生兵變,這又有什麼會引發它呢?按理不應該又赦免他們的罪罰。請傳令新任巡撫韓邦奇駐兵壓境,揚言討伐,捕捉那些首犯,用以弘揚國家的威嚴,不能一味姑息。」世宗不聽他的勸告,呂經最後被逮捕了。宗明不久後改當禮部左侍郎,死於任上。 當初,議禮的幾個大臣依仗世宗的恩遇和寵愛,氣勢凌人,為所欲為。宗明雖然也是由此突然間顯貴起來的,但他對人、對事所持看法比較平允,在這幾個人中只有他不被大家畏懼、討厭。 黃綰,字宗賢,浙江黃岩人,是侍郎孔昭的孫子。他繼承祖父的封蔭做了後府都事的官職。他曾經跟謝鐸、王守仁學習過。嘉靖初年,他擔任南京都察院的經歷。 張璁、桂萼上書爭議「大禮」,世宗心向著他們。三年二月,黃綰也上書說:「武宗繼承孝宗的皇位坐了十六年,現在再把陛下當作孝宗的兒子,繼承孝宗的皇位,那麼武宗豈不是不應該有廟了嗎?這樣子使孝宗不能夠把武宗當兒子,就是使孝宗絕了後,由此又使興獻帝不能把陛下當作自己的兒子,就又使興獻帝絕了後。這豈不近似於廢除了三綱,破壞了九法嗎?」奏章遞進後,世宗非常高興,把它下發給有關部門。這個月裡邊,他又上書一次重申前邊的意見。不久聽說世宗發布詔書把獻帝稱為本生皇考,他又一次抗言上書極力爭辯。後來又同張璁、桂萼及黃宗明聯名上書爭辯,「大禮」才決定下來。黃綰由此很受世宗的信任。到了第二年何淵奏請為獻帝修建世廟時,黃綰和宗明駁斥了他建議的錯誤。不久他升任南京刑部員外郎,又請病假回家了。後來世宗想起他議定「大禮」的功勞,就在六年六月召他回京並提升為光祿少卿,參加編寫《明倫大典》。 王守仁受到別人的忌妒,所以雖然被封為伯爵,卻不發他誥命、鐵券和歲祿;手下有功的人如知府刑王旬、徐璉、陳槐,御史伍希儒、謝源等,大多因為考評被罷黜。黃綰向朝廷作了上訴,並且請求召守仁來朝輔佐世宗治國。守仁這下就按規定得到了封賞,刑王旬等人也得以論功錄用。黃綰不久升任大理左少卿。那年十月,張璁、桂萼把翰林們趕到地方上去了,用自己所喜歡的人來增補,就任命黃綰為少詹事兼侍講學士,到經筵前值勤。像他這樣以任子入官而做到翰林,還是以前沒有過的事。 第二年,《大典》編寫成書,黃綰升為詹士。錦衣僉事聶能遷當初追隨錢寧當了這個官,後來按照世宗即位詔書的條例改當錦衣百戶。後來他追隨張璁、桂萼討論「大禮」,並且交結宮廷中身份很高的宦官崔文,又恢復了原職。《大典》成書後,大家都升了級別,偏他沒份,能遷很惱火,就囑託賦閒在家的主事翁洪寫了奏章交上去,誣告王守仁是賄賂了席書才得到召用的,話中牽扯到黃綰和張璁。黃綰上書作辯解的同時,又請求離職避嫌。世宗語氣親切地挽留他,而把能遷交給法司問罪,罰他去充了軍,翁洪也被編入原籍做了小百姓。 黃綰和張璁等人結交得很深。張璁想任命他做吏部侍郎,並讓他到南京去主考,都被楊一清給壓了下來,又因為他的南方口音不讓他參加經筵。黃綰大為惱火,上書惡毒攻擊一清,而不提他的名字。世宗心裡知道他是指的一清,就用套話批評了他。那年十月,他調到南京去做了禮部右侍郎,掌管著各部的大印。十二月就召回朝當上禮部左侍郎。 當初黃綰和張璁結交得很深。到這時,夏言當禮部尚書,世宗正向著他呢,黃綰於是暗中追隨夏言,與張璁相矛盾。他在南京禮部任副職的時候,郎中鄒守益稱病告退,朝廷傳令讓黃綰核實。後來朝廷好長時間沒有給守益批覆,守益就擅自離任而去了。現在吏部尚書汪釒宏承張璁的口風上書揭發了這件事,世宗傳令削了守益的官職,讓汪釒宏對此事再加核實,汪釒宏就彈劾說黃綰在矇騙皇上,張璁就請到聖旨把黃綰貶官三級,調出京外。恰好這時禮部奏請選擇求告穀神的導引官,世宗就把黃綰留下來供事。汪釒宏於是又上書攻擊黃綰,並且又抬出黃綰其他一些事來,世宗又傳令把他調出去。黃綰上書為自己辯白,就此攻擊汪釒宏,說他是張璁的鷹犬,請世宗罷免了自己,讓自己好去避禍。世宗到底還是想到他議定「大禮」的功勞,所以就一如既往,留下了他。從此開始,黃綰就明顯地與張璁敵對起來了。 早先大同發生了兵變,殺死總兵官李瑾,據城堅守。總制侍郎劉源清、提督谷阝永打算屠城,城中軍民又恨又怕,就對外勾結蒙古來相助,塞上形勢非常緊張。巡撫潘仿趕忙請求朝廷停止用兵,源清惱了,飛章上書極力詆毀潘仿。張璁和朝廷的意見都向著源清,黃綰偏上書說用兵不是辦法。等源清被免職後,侍郎張瓚前往接任。他還沒到,郎中詹榮等人已平定了叛亂。叛亂士兵還沒有全部抓獲,大同軍民受到的創傷很嚴重,代王請朝廷派遣大臣去安撫百姓,緝拿罪犯。他的奏章下到禮部討論,夏言認為應該答應他的要求,並且極力批評以前用兵的不當,言辭之間把張璁也攻擊了一番。張璁惱了,堅決壓著不想派人。世宗婉轉地做了解釋和指示,然後就特意任命黃綰辦這件差事,並命令黃綰考察軍隊的情況,考評官員的功過,允許他見機行事。黃綰走馬來到大同,宗室、軍民狀告官軍殺人搶掠的有一百多起,卻沒有狀告叛軍的。黃綰對這些案件一起也不加過問,用以安定軍心。有替叛軍出使蒙古返回的人,黃綰把他們抓起來殺掉了,這下已經投誠的叛軍又煽動起來。黃綰把當地軍民都召集起來,對他們講清了利害關係。受害者前來投訴,黃綰假裝不予追究,暗中卻把狀紙交給負責分發救援物資的官吏,暗地裡核實,然後一天之中抓到十幾名首惡分子。一個叫尚欽的士兵殺了一家三口人,害怕自己躲不過,就在夜裡敲鑼鼓動造反,沒人響應他,他自己就給抓了起來。黃綰又畫了幾名首惡分子的頭像貼出去懸賞捕捉他們,大同軍民這才不擔心受到株連。從此以後,黃綰責成有關部門在城外樹木柵,在四個城角地帶建立保甲制度,又創辦社學,教育軍民子弟,城中的局勢大為穩定了。回朝以後,黃綰向世宗匯報了大同的文武將吏的功過,極力抨擊源清和谷阝永。黃綰因為此番功勞被提加一級俸祿。張璁及兵部包庇源清,暗中壓黃綰。黃綰一次次上書評理,世宗也心向著他,源清、谷阝永終於被逮捕了。不久以後黃綰因母親死掉回家守喪去了。 十八年(1539),禮官因為給皇天上帝及皇祖加了尊號和諡號,請求派遣官員去通告朝鮮。當時世宗正打算討伐安南,想乘這個機會窺探安南的情況,就說「:安南也是給我們朝貢的國家,不能因為近年來背叛我們就不讓他們知道。希望選擇一個有學識的大臣前去。」朝臣屢次推薦人,世宗都不用。最後特別起用黃綰以禮部尚書兼翰林學士的身份擔任正使,諭德張治為副職。世宗當時在承天視察,就催促黃綰到行宮來接受任務。黃綰害怕到安南去,所以到徐州就先派人騎馬前往說自己生病不能前往,以至於未能如期上任。世宗批評他不騎馬到行宮來,而乘船到京城去是大不敬的行為,讓他說明原委,過後也就放了他一馬。黃綰幾次請求方便,要求能節制兩廣、雲、貴的重臣,派給事御史做同事,吏、禮、兵三部各選兩名郎官聽他使喚。世宗都聽從了他。最後黃綰又替自己的父母請求追贈,並且要援用設立太子時的開恩條例,按所追贈的官名頒發給他誥命。世宗惱了,剝奪了他才當上的尚書,讓他以侍郎身份回家閒住著,出使安南的事最後停了下來。黃綰在家住了很久以後才死掉。 黃綰從蔭庇的恩典起家,官做到副部級。最初他依附張璁,後來又背叛張璁追隨夏言,當時人們都把他看作一個陰險、狡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