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傳 · 經典片段
一切使他不安;他的家庭也嘲笑這永遠的不安。他如自己所說的一般,在「一種悲哀的或竟是癲狂的狀態」中過生活。痛苦久了,他竟嗜好有痛苦,他在其中覓得一種悲苦的樂趣:
「愈使我受苦的我愈歡喜。」
對於他,一切都成為痛苦的題目,甚至愛,甚至善。
「我的歡樂是悲哀。」
沒有一個人比他更不接近歡樂而更傾向於痛苦的了。他在無垠的宇宙中所見到的所感到的只有它。世界上全部的悲觀主義都包含在這絕望的呼聲,這極端偏狂的語句中。
「千萬的歡樂不值一單獨的苦惱!……」
「他的猛烈的力量把他和人群幾乎完全隔離了。」
他是孤獨的。他恨人;他亦被人恨。他愛人;他不被人愛。人們對他又是欽佩,又是畏懼。晚年,他令人發生一種宗教般的尊敬。他威臨著他的時代。那時,他稍微鎮靜了些。他從高處看人,人們從低處看他。他從沒有休息,也從沒有最微賤的生靈所能享受的溫柔——即在一生能有一分鐘的時間在別人的愛撫中睡眠。婦人的愛情於他是無緣的。在這荒漠的天空,只有科倫娜冷靜而純潔的友誼,如明星一般照耀了一剎那。周圍儘是黑夜,他的思想如流星一般在黑暗中劇烈旋轉,他的意念與幻夢在其中迴蕩。貝多芬的憂鬱是人類的過失,他天性是快樂的,他希望快樂。米開朗基羅卻是內心憂鬱,這憂鬱令人害怕,一切的人本能地逃避他。他在周圍造成一片空虛。
這還算不得什麼。最壞的並非是成為孤獨,卻是對自己亦孤獨了,和自己也不能生活,不能為自己的主宰,而且否認自己,與自己鬥爭,毀壞自己。他的心魂永遠在欺妄他的天才。人們時常說起他有一種「反對自己的」宿命,使他不能實現他任何偉大的計劃。這宿命便是他自己。他的不幸的關鍵足以解釋他一生的悲劇。而為人們所最少看到或也不去看的關鍵,只是缺乏意志和稟性懦怯。
--《米開朗基羅傳》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