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徽商資料選編 · 第一章 明清時期的徽州社會

第一節 自然環境 1 本府地《禹貢》揚州之域。春秋時屬吳。吳亡屬越。戰國時屬楚。秦置黟、歙二縣,屬鄣郡。漢元封中改鄣郡曰丹陽,而使都尉分治於歙。鴻嘉二年以黟為廣德王國,尋廢。元始二年復為廣德王國,廢於王莽,改黟於醞虜。東漢復為黟。三國吳定黟歙,分歙為始新、新定、黎陽、休陽並黟、歙為六縣,遂割于丹陽置新都郡。後避嗣主孫休之諱,改休陽為海陽。晉太康元年,以廣德故國為廣德縣,隸宣城郡。改新都郡曰新安,治始新縣,改新定縣曰遂安,改海陽曰海寧。劉宋大明八年,省黎陽,併入海寧,止領縣五。孝建元年分揚州之會稽、東陽、新安、永嘉、臨海五郡為東揚州。粱武帝普通三年割吳郡之壽昌來屬,復為六縣。自秦漢以後皆隸揚州。大同中析歙置良安縣。承聖中復置黎陽縣,並分海寧、黟、歙三縣共四縣。置新寧郡與新安並正屬揚州。陳省新寧郡及黎陽縣,而新安復屬東揚州。隋開皇九年廢郡,省黟、歙,併入海寧,復置歙州,治於黟,改始新縣曰新安,又並遂安及梁所割吳郡壽昌來屬者皆入新安縣,以隸婺州。仁壽三年取婺州之新安,並復立遂安,以隸睦州,今嚴州府之淳安、遂安是也。大業初,改海寧縣曰休寧,屬婺州,尋復屬歙州,仍改為新安郡。末年天下亂,州人汪華起兵據郡,遷治於休寧之萬安山,兼有宣、杭、睦、饒之地,稱吳王。義寧中,遷治於歙之烏聊山。唐武德四年,籍兵民納款,復置歙州,以華為總管,封越國公,使持節總管歙、宣、杭、睦、婺、饒六州諸軍事。未幾,改命王雄誕為使,總管歙、睦、衢三州。七年例改都督府,尋罷,良安縣亦廢。永徽五年,析歙置北野縣。開元二十八年,析休寧地,置婺源縣。天寶初,改新安郡。乾元初,復為歙州,屬浙西節度或隸宣歙觀察。永泰元年,盜方清陷州,州民保休寧之山險。二年,賊平,因又析置歸德縣,又析黟縣及饒州之浮梁置祁門縣,又以宣州旌德寇王萬敵平,析歙華陽鎮置績溪縣。大曆五年,省北野入歙,省歸德縣入休寧,於是州復領縣六。元和六年升上州,自罷督府後或隸揚、潤二州,或屬浙江西道節度及宣歙觀察團練使。天二年刺史陶雅以楊行密承制拜歙、婺、衢、睦四州都團練觀察處置等使。唐亡,楊氏國號吳及南唐李氏相繼有其地。宋開寶八年,南唐平,隸江南東路,為望郡。宣和三年睦寇方臘既平,改歙回徽,為上州。部使者遷其城於溪北三里,因民不便,仍治舊城,今民間猶號新城為新州。德二年,實元世祖至元二十三年,李銓以州歸附。十四年升為上路,例置總管府隸江浙行省領錄事司一、縣六。元貞元年,升婺源縣為州,仍隸本路。國初改興安府,吳元年改徽州府,屬浙江,後改直隸京師。洪武二年降婺源州為縣,余皆如舊。 弘治《徽州府志》卷11 2 《禹貢》揚州之域。春秋屬吳。後屬越。戰國屬楚。秦屬鄣郡,為黟歙兩縣地都尉治歙。後漢仍屬丹陽郡。建安十三年,孫權分屬新都郡,時郡治始新縣,浙江嚴州府淳安縣晉屬新安郡。宋齊因之。梁末分置新寧郡,見元和志,按南史太平二年封陳十郡,有揚州之新寧,府志,承聖二年置,治海寧陳省新寧,仍屬新安郡。按《陳書 文帝紀》,天嘉三年以新寧郡屬東揚州,蓋其後省也。隋開皇九年,平陳,省新安郡,始改置歙州,治休寧縣。大業三年,改歙州為新安郡。按自晉至陳,新安郡皆仍舊治,至是始移其名於今府,而改故新安為遂安,今縣為嚴州府義寧元年,始移治歙縣。唐武德四年,置歙州總管府。貞觀元年,復曰歙州,屬江南西道。五代初,屬楊吳,後屬南唐。宋屬江南東路。宣和三年,改為徽州。元至元十四年,升徽州路,屬江浙行省。明太祖初,改興安府。吳元年,改徽州府,直隸南京。本朝初,屬江南左布政使司。康熙六年,分屬安徽省。領縣六:歙縣、休寧縣、婺源縣、祁門縣、黟縣、績溪縣。 《嘉慶重修一統志》卷112《徽州府一》 3 陸亻……(唐貞元)十八年二月十八日出刺歙州,朝野之賢者惜其去,韓愈序送之曰:「歙大州也,刺史尊官也,由郎官而往者,前後相望也。當今賦出於天下,江南居十九,宣使之所察,歙為富州,宰相之所薦聞,天子之所選用,其不輕而重也較然矣」。 淳熙《新安志》卷9 4 元和三年秋,以右庶子盧坦為宣歙觀察使。坦到官,值旱飢,谷價日增,或請抑其價。坦曰:「宣歙土狹谷少,所仰四方之來者。若價賤,則商船不復來,民益困矣。」既而米斗二百,商旅輻輳,民賴以生。 淳熙《新安志》卷9 5 本府萬山中,不可舟車,田地少,戶口多,土產微,貢賦薄,以取足於目前日用觀之則富郡,一遇小災及大役則大窘,故自唐以前,貢賦率輕。下至唐末吳楊氏及南唐偏據一隅,征斂無節,甚至取硯亦有專務。宋興未能盡革。南渡後,仰給江南諸郡,至於酒醋之榷,亦有專官專庫。元賦雖不增,而額外又有金鐵諸課,民不聊生。 弘治《徽州府志》卷2《食貨一》 6 新都故為瘠土,岩谷數倍土田,無陂池澤藪之饒,惟水庸為犧犧,即力田終歲,贏得幾何 《太函集》卷7《新都太守濟南高公奏最序》 7 徽郡保界山谷,土田依原麓,田瘠確,所產至薄,獨宜菽麥紅蝦秈,不宜稻梁。壯夫健牛,日不過數畝,糞壅緝櫛,視他郡農力過倍,而所入不當其半。又田皆仰高水,故豐年甚少,大都計一歲所入,不能支什之一。小民多執技藝,或販負就食他郡者,常十九。轉他郡粟給老幼,自桐江,自饒河,自宣池者,艦相接肩相摩也。田少而值昂,又生齒日益,廬舍墳墓不毛之地日多。山峭水激,濱河被沖齧者,即廢為沙磧,不復成田。以故中家而下,皆無田可業,徽人多商賈,蓋其勢然也。 《天下郡國利病書 江南20》 8 客曰:「士生於歙而可嘉者多,物產於歙而稱良者不亦多乎 請言地之所產者,若何 」對曰:「世之所稱者數物耳。其微以硯美而拜官,廷邦以墨妙而賜姓,紙號麥光稱潔,茶采春先占勝。今者硯與紙不可得,而墨與茶又鮮精,是焉得為世重乎。他若獸有野豕、山羊、栗鼠、竹狗;鳥有朱鶴、雞、黃雀、畫麋;水族:石鴨、金絲鰻、馬蹄鱉為最;仙畜四翼足奇;果屬:木瓜、楊梅、梨棗、柿腎;蔬品:蕷、藥、貯、轉、、貊、筍、苔;竹備班紫,木植松木炎占;藥則紫術、黃連、昌草、麥冬、黃精、茯苓、白石英、何首烏;其所產者,不盡於斯,而如斯者,亦不皆常有耳。雖然,物因人而始重,人得賢而益彰。向使我歙不有大儒朱子,於以紹孔孟之道統,名垂萬祀,與天壤相併,縱使黃山白水,昭其奇異,亦烏能聲稱於斯世哉! 《歙問》 9 《止庵集》中,有《厘弊疏商稿序》略云:(明季)余郡處萬山中,所出糧不足一月,十九需外給,遠自江廣數千里,近自蘇松常鎮數百里而至,納鈔輸牙,舟負費重,與所挾貲准。以故江南米價,徽獨高。然自數境來者,杭嚴兩府實司咽喉。前人念若艱險,啟壅束力法,茂績於今,價不益昂,萬姓以賴。近故玩弛,杭有壩腳牙儈,更設羅網;嚴有衙蠹地棍,擅起私稅,魚肉米商,公行罔忌。甚至擱河縱掠,暮夜興戎,商罹慘剝,勢必米貴病民,變生不測,實亦合郡一大關係也。會郡商列諸奸跡,匍匐急控,由本府以至浙直兩道院及杭嚴守令大夫,咸一乃心,奸萌盡拔,乃裒前後情詞,壽諸剞劂。……(原按:昔無厘金,而壩腳牙儈私稅為病如此,考世變者,不可不知。) 《歙事閒譚》第6冊《明季縣中運米情形》 10 燕、趙、秦、晉、齊、梁、江、淮之貨,日夜商販而南;蠻海、閩廣、豫章、楚、甌越、新安之貨,日夜商販而北。 《李長卿集》卷19 11 趙吉士曰:「郡處萬山,百貨皆仰於外。陸則肩擔頂荷之,夫沿崖陡嶺,雖隆冬暗寒而汗雨行;水則溯流推挽,從急湍石瀨中負舟以上。壟斷之子,挾貨以射息,其值固已倍他郡矣。一旦饒河閉糴,則徽民仰屋;越舟不至,六邑無衣;荒旱偶乘,死亡立至。藤下之政,吾民所為望澤者,豈不急急哉! 康熙《徽州府志》卷8《蠲賑》 12 徽州介萬山之中,地狹人稠,耕穫三不瞻一。即豐年亦仰食江楚,十居六七,勿論歲飢也。天下之民,寄命於農,徽民寄命於商。而商之通於徽者取道有二:一從饒州鄱、浮,一從浙省杭、嚴,皆壤地相鄰,溪流一線,小舟如葉,魚貫尾銜,晝夜不息。一日米船不至,民有飢色,三日不至有餓莩,五日不至有晝奪。 康熙《休寧縣誌》卷7《汪偉奏疏》 13 今寓內喬木故家相望不乏,然而族大指繁,蕃衍綿亘,所居成聚,所聚成都,未有如新安之盛者。蓋其山川復阻,風氣醇凝,世治則詩書、什一之業足以自營;世亂則洞壑、溪山之險,亦足以自保。水旱兵戈所不能害,固宜其有強宗巨姓雄峙於其間。 《重修古歙東門許氏宗譜》卷9《城東許氏重修族譜序》 14 吾徽居萬山環繞中,川谷崎嶇,峰巒掩映,山多而地少。遇山川平衍處,人民即聚族居之。以人口孳乳故,徽地所產之食料,不足供徽地所居之人口,於是經商之事業以起,牽車牛遠服賈,今日徽商之足跡,殆將遍於國中。夫商人離其世守之廬墓,別其親愛之家庭,奔走四方,靡有定處者,乃因生計所迫。而故鄉大好山水,固無日不縈繞於夢魂中。是以徽商有三年一歸之舊制,遊子天涯,賴有此爾。惟吾徽道途梗阻,交通乏便,……吾徽之由陸路旅行者,東則有大鄣之固,西則有浙嶺之塞,北則有黃山之隘;由水路旅行者,則東涉浙江,灘險三百六十,西通彭蠡,灘險八十有四。經歷險阻,跋涉山川,糜費金錢,犧牲時日,旅之往來,殊非易事。前所云三年一歸者,且有歷數三年而來一歸之商人,並有避此困難而移家於外者。…… 中華民國八年九月歙縣吳日法自識 《徽商便覽 緣起》 15 傳(指《史記 貨殖列傳》)之所謂地小人眾者,長安、三河、中山、鄒魯、沂泗;而今之所謂地小人眾者,則莫甚於江東諸縣,而尤莫甚於吾邑(歙縣)。 萬曆《歙志 貨殖》 16 地隘斗絕,厥土駙剛而不化。高山湍悍少瀦蓄,地寡澤而易枯,十日不雨,則仰天而呼;一驟雨過,山漲暴出,其糞壤之苗又蕩然空矣。大山之所落,多墾為田,層累而上,指至十餘級,不盈一畝。 順治《歙縣誌》卷1《輿地 風俗》 17 農力最為勤苦,緣地勢陵絕,厥土駙剛而不化。水湍急,瀦蓄易枯,十日不雨,則仰天而呼;一雨驟漲,而糞壤之苗又蕩然矣。大山之所落,力墾為田,層累而上,十餘級不盈一畝。刀耕火種,望收成於萬一。深山窮民,仰給雜糧。早出皆耕于山,耦樵於林,以警狼虎;暮則相與荷鋤負薪以歸。精饈華服,畢生不一遘焉。女人尤號能儉,居鄉數月,不占魚肉,日挫針治縫紉,故俗能蓄積,絕少漏卮,蓋亦由內德焉。 《歙事閒譚》第18冊《歙風俗禮教考》 18 歙東鄉鮮園林山澤之利,農十三,賈十七。南區水陸兩路,陸南山多田少,食資於豆與粟,而棗栗柿橡之產副之;水南則賈,善奇贏,士農錯出。北擅茶菱之美,近山之民多業茶,茶時雖婦女無自逸暇。東北則兼商賈之業矣。惟正西土壤沃野,家號富饒,習尚視諸鄉較侈,今亦稍減。 《歙事閒譚》第18冊《歙風俗禮教考》 19 歙南山多田少,居民多墾山而種,然皆土山,豆麥攸宜,較采樵之利,不啻倍蓰。且土性堅凝,無傾瀉之害。若北鄉之山,則石多土薄,惟宜柴薪。邇為外郡流民,賃以開墾,鑿山刨石,興種包蘆,土人始惑於利,既則效尤,寢致山皮剝削,石雌沙傾,霉月淫淋,亂石隨水而下,淤塞溪流,磕撞途徑,田廬漲沒,其害與鑿礦煉灰等。而且山木童然,柴薪亦為之踴貴,得不償失。況窮山僻壤,最易藏奸,難免遺患。惟在賢有司曲喻嚴禁,以杜禍萌,庶無厝火之虞焉。 《歙事閒譚》第18冊《歙風俗禮教考》 20 (岩鎮)面西列為賈區,百貨具集,輿馬負載,往來如織。 岩鎮當嘉靖之時,甲族蟬聯,人文鵲起,風會之極隆也。 《岩鎮志草》 21 大江之南畿輔為郡九,而以文獻稱者吾徽為最。徽屬邑六,而稱富庶,歙為最。歙之名鄉無慮數十,敢溪為最。敢溪在城北四十里,平疇沃壤不啻數千畝,四山環合如城,第宅櫛比鱗次,皆右族許氏之居焉。其人物衣冠甲於他族。 《新安歙北許氏東支世譜》卷5《壽昌許公八秩序》 22 (休寧)……舍士而農,則山谷田疇十不有五。厥土駙剛而不化,高水湍悍,少瀦易枯。十日不雨,土燥坼如龜文;驟雨暴漲,糞壤悉已淹沒。山隈溪隙,肆力墾闢,越十級不盈一畝,犁犢無所施功。入山益深,則勢益峻絕,為力愈艱。故中人之家,不憚老稚男婦,畢力胼胝,盡瘁三時,獲僅為平野之半。然良民猶免於凍餒,而樵採樹藝者,用積儲以阜其家脫也。設浸沒為勝算,誘賣買為詐訛,非陷罪罟,即歸游惰,挽近不盡無也。 萬曆《休寧縣誌 輿地誌 風俗》 23 邑(休寧)山多田少,粒米是急,日仰給東西二江,一遇公禁私遏,旬日之艘未至,舉皇皇枵腹以待。米商乘而登壟(斷)坐握高價,即貴糴可奈何。夫休邑名腴而實瘠,生齒日繁,生計日隘,細民勤其職業,為力最勞,為享最薄,惟司牧者加之意耳。 康熙《休寧縣誌》卷1《風俗》 24 (祁門)人性椎魯,農者十之三。厥田高亢,依山而墾,數級不盈一畝,快牛利剡不得用,入甚薄。歲聳,粉蕨葛佐食;即豐年,谷不能二之一。大抵東人資負載,南人善操舟,西人勤樵採,北人務山植。他則行賈四方,恃子錢為恆產。或春出冬歸,或數歲一歸,然智淺易盈,多不能累千萬。 同治《祁門縣誌》卷5《風俗》 25 (祁門)土瘠民貧,歲入無幾,多取給於水碓、磁土。舊志謂:「水碓隘河身,磁土傷龍骨」,皆利害攸關。是欲為萬世規久遠者,今以圖謀旦夕,遂狃於目前(原註:康熙縣誌)。 同治《祁門縣誌》卷5《風俗》 26 祁邑田少山多,時逢荒歉,皆取給於江西之饒河。鄰有遏糴之時,祁民則坐以待斃。 《祁門倪氏族譜》卷續 27 士之子恆為士,不能化為農。農終歲勤劬,畝不獲一口之入。土瘠而磽,犁僅一咫,(婺源)與休接壤而有膏腴瘦薄之分。一出婺界而入饒,願瞻田苗隱牛沒崔,如是而欲農之為士安可得也。子婦拮据場僅告滌瓶已雲空,冬月多掘蕨根以充食,至夏麥登,則屑米氣雜米,名曰乾糧,戴星負薪走市覓米,婦子忍飢以待,不幸為負租家奪則數腹皆枵。農之苦孰有如婺者。士農之家五,商之家三,工之家一。技無絕能,習無淫巧,雕金鏤玉無所好於人,即工亦無所用。第工硯,蓋自葉某始,而今葉氏世之。 光緒《婺源縣誌》卷3《風俗》 28 我婺山多田少,而南稍曠衍,東北多依大山之麓,墾以為田。概田歲入,不足供通邑十分之四。幸三面饒接壤,得資其有餘以補不足。然山林之利,我婺獨擅,惜農力不勤,半成荒穢。 光緒《婺源鄉土志 風俗》 29 鐵課,婺源州歲納鐵五千二百斑,腳稅中統鈔四十貫。(原註:鐵爐五座,在婺源州四十六都、四十七都,曰朱村、蟠坑、雙橋、魚坑、大塘。初,鄱陽民來此起爐,輸饒州都大司課。元初仍於饒州路輸納。至元十七年,徽州以置宣課提舉司,取勘爐數,拘收前項鐵課。十九年,罷提舉司,並屬本路。五爐歲課一萬四千四百斑,又抱納起腳稅錢中統鈔二錠。其朱村、蟠坑、雙橋三爐歲久,礦脈耗竭,無可煽煉,各人逃居原籍,自至元二十四年以後,勒令平民買納,有司屢以為言,憲司核實申奏。延二年,省府明降准除,而魚坑、大塘亦尋廢。按元胡編校《星源志》,鐵礦產於澆嶺,其山與浮梁縣界連接。凡取礦先認地脈,租賃他人之山,穿山入穴,深數丈,遠或至一里,礦盡又穿他穴。凡入穴,必祈禱於神,不幸而覆壓者有之。既得礦,必先烹煉,然後入爐,煽者、看者、上礦者、煉者、取鉤砂者、煉生者而各有其任,晝夜番換,約四五十人。若取礦之夫、造炭之夫,又不止是。故一爐之起厥費亦重。或爐既起,而風路不通,不可熔冶。或風路雖通,而熔冶不成,未免重起,亦或有一再而成者,凡此皆得不補費。) 弘治《徽州府志》卷3《食貨二》 30 黟為山邑,田少于山,土地瘠確,高地種菽麥,低地種韉稻,芝麻蘆嗵,各適土宜。而米谷一宗,每年所收,僅供數月之糧。加以土人耕種不得法,鋤犁徒把健婦,糞種不師草人,以至所入益寡。雖遇豐年,猶虞欠收,乞糴鄰封,成為慣例。矧土帶沙質,不宜桑棉,又無蠶織,到處熟地,漸盡荒蕪。清季始來客民墾荒,近時日益加多,所種蔗苧薯蕷落花生之屬,產額最巨,頗稱能盡地力,需要不事外求。然四圍高山,盡堪培養森林,苟能處處種竹養木,除作材料之外,以之仿造外國紙張,農工商業,利益無窮。 《黟縣鄉土地理 物產》 31 績邑於徽稱最小,而特當入徽之沖。績邑與歙為接壤,而獨受多山之累,且南轅北轍,惟績鮮挾資之遊人;而山壓水沖,遍績有難耕之確土。 乾隆《績溪縣誌》卷1《風俗》 32 吾族僻處山陬,田疇狹小,惟服農力穡,乃可自立。道咸間,子姓既繁,近村一二十里無不辟墾,種黍植茶,殆鮮曠土。自經兵燹,山野荒蕪,邇來雖稍稍開拓,然視前時十一二耳。 績溪《上川明經胡氏宗譜》下卷之下《拾遺》 33 徽處萬山中,絕無農桑利,菱茗之外惟墨。而舊志稱徽產硯,今雖有,而佳者絕少矣。……新安四寶:澄心堂紙、汪伯玄筆、李廷邦墨、舊坑石之硯。 《寄園寄所寄》卷11引《雲谷臥余》 34 黟歙間多良紙,有凝霜澄心之號,復有長者可五十尺為一幅。蓋歙民數日理其楮,然後於長船中浸之,數十夫舉抄以抄之,傍一夫以鼓節之,續於大熏籠上周而焙之,不上於牆壁也,於是自首至尾勻薄如一。 淳熙《新安志》卷10 35 山居者嘗以紙為衣,……亦嘗聞造紙衣法,每一百幅用胡桃、乳香各一兩煮之,不爾蒸之,即常灑乳香等水,令熱熟陰乾,用箭肟橫卷而順蹙之,然患其補綴繁碎。今黟歙中,有人造紙衣段可如大門闔許。近士大夫征行,亦有衣之者,蓋利其拒風於凝暗之際焉。陶隱居亦云:「武陵人作鍘皮衣,甚堅好也。」 淳熙《新安志》卷10 36 新安四寶,澄心紙其一也。潭者每嗤笑以為失實,頃讀梅聖俞《宛陵集》卷三十五有《謝潘歙州寄紙三百番、石硯一枚》詩,可謂確證。詩云:「永叔新詩笑原父,不將澄心紙寄予。澄心紙出新安郡,臘月敲冰滑有餘。潘侯不獨能致紙,羅紋細硯鐫龍尾。墨花磨碧涵鼠須,玉方舞盤蛇與虺。其紙如彼硯如此,窮儒有之應瞰鬼。」按此詩明言澄心紙出新安郡,能令群疑盡釋,惜造紙法今已失傳也。 《歙事閒譚》第30冊《澄心紙》 37 江南黟歙之地,有李廷邦墨尤佳。廷邦本易水人,其父超,唐末流離渡江,睹歙中可居造墨,故有名。今人得而藏者,亦不下五六十年,膠敗而墨調,其堅如玉,其紋如犀,寫猗數十幅,不耗一二分也。 淳熙《新安志》卷10 38 宋徽宗以蘇合油溲煙為墨,後金章宗購之,黃金一斤,才得一兩,可謂好事極矣。近代惟新安羅龍文所作,價逾拱璧。即一兩博馬蹄一斤,亦未必得真者,蓋墨之能事畢矣。新安人例工制墨,方於魯名最著,汪太函司馬與之連姻,獎飾稍過,名振宇內,所刻《墨譜》窮極工巧,而同里程君房幾超而上之。兩人貿首深仇,程墨曾介內臣進之今上,方愈妒恨。程以不良死,則方力也。程亦刻《墨苑》,斗奇角異,似又勝方,真墨妖亦墨兵矣。孫司禮隆,在江南所造清謹堂頗精,以出內臣手,不為銀泓所貴,然入用自佳。今徽人家傳戶習,凡程鄭素封,竟造墨饋遺,為朱提紫磨伴侶。諸貴人輕之,囗置高閣,間以給佐掾輿藿急需。文房雅道,掃地盡矣。 《野獲編》卷26 39 徽墨,安徽徽州府所產。古人制墨,率用松煙,漢取諸扶風,晉取諸廬山,唐則易州上黨。知李超徙歙,張谷徙黟,皆世其業,於是始有徽墨,以至於今。 《清稗類鈔》第45冊《物品類》 40 歙工首推制墨,而銅錫竹器及螺起諸品,並號精良。若羅經日晷,則奇巧獨擅矣。墨工惟歙最著,以流傳有自也。南唐李超及其子廷邦始作,宋時潘谷繼之。嘉靖後,若羅小華、程君房、方於魯、吳去塵,皆名重一時。半螺寸趴,珍同拱璧。而國朝之貢上方,邀宸鑒,則有曹素功。此外擅名墨藪者,尤不下百數十家,胥能行世傳遠。夫文房精玩四,而婺之硯、歙之墨,徽居其二,詎不韙哉。 《歙事閒譚》第18冊《歙風俗禮教考》 41 婺源研,唐開元中,因獵人葉氏逐獸至長城裡,見迭石如城壘狀,瑩潔可愛,因攜之以歸,刊粗成研,溫潤大過端溪者。後數世,葉氏諸孫,持以與令,令愛之,訪得匠手,琢為研,由是天下始傳。南唐元宗精意翰墨,歙守獻研,並薦研工李少微,國主嘉之,擢為研官,令石工周全師之,其後匠益多。今全最高年,能道昔時事,並召少微之孫,明訪偽告不獲。今山下葉氏繁息幾數百戶,乃獵者之孫也。(原註:唐積《婺源研圖譜》) 淳熙《新安志》卷10 42 唐侍讀《研譜》云:二十年前頗見人用龍尾石研。求之江南故老云:昔李後主留意翰墨,用澄心堂紙、李廷邦墨、龍尾研,三者為天下冠,當時貴之。自李氏亡,而石不出,亦有傳至今者。景中,較(校)理錢仙之等守歙,始得李氏取石故處。其地本大溪也,常患水深,工不可入。仙之改其流,使由別道行,自是方得之。後其人病其須索,復溪流如初,石乃中絕。邑官復改溪流,遵錢公故道,而後所得盡佳石,遂於端石並行。按圖經龍尾山在婺源縣長城裡,雖多故坑,無有石出。環縣皆山也,石雖出他山,實龍尾之支脈,俱得謂之龍尾。 淳熙《新安志》卷10《歙研說》 43 婺源硯,在唐開元中,獵人葉氏逐獸至長城裡,見疊石如城壘狀,瑩潔可愛,因攜以歸,刊粗成硯,溫潤大過端溪。後數世,葉氏子孫持以與令,令愛之,訪得匠手,斫為硯,由是山下始傳。至南唐元宗精意翰墨,歙守又獻硯,並蒸(薦 )硯工李少微,國主嘉之,擢為硯官,令石工周全師之。爾後匠者增益頗多,今全最高年,能道昔時事,並召少微孫,明訪偽誥不獲。傳多如此。今山下葉氏繁息幾數百戶,乃獵者之孫。 《歙州硯譜》 44 唐侍讀《硯譜》云:二十年前,頗見人用龍尾石硯,求之江南故老,云:昔李後主留意翰墨,用澄心堂紙、李庭疥墨、龍尾硯,三者為天下冠,當時貴之。自李氏亡而石不出,亦有傳至今者。景中,校理錢仙芝守歙,始得李氏取石故處。其地本大溪也,常患水深,工不可入,仙芝改其流,使由別道行,自是方能得之。其後縣人病其須索,復溪流如初,石乃中絕。後邑官復改溪流,遵錢公故道,而後所得盡佳石也。遂與端石並行。按圖經,龍尾山在婺源縣長城裡。唐開元中,葉氏得其地,嘗取石為硯,不見稱於世,故無聞焉。蘇易簡《硯譜》云:龍尾山石亞於端溪,今雖多故坑,無有石出。環縣皆山也,而石雖出他山,實龍尾之肢脈,俱得謂之龍尾。 《歙硯說》 45 蘇易簡《文房四譜雲》:「今歙州山有石,俗謂之龍尾石,亦亞端溪。若得實心巧匠,就而琢之,貯水處圓轉如渦旋可愛」。 光緒《婺源縣誌》卷64《通考 佚事》 46 硯石出婺之龍尾山,而曰歙硯,以婺固古歙州地也。至謂產歙獄井中,則誕矣。蓋土人稱石之腴美者曰肉石,稱硯坑曰石井,因誤以為獄井耳。 《歙事閒譚》第18冊《歙風俗禮教考》 47 一統志稱硯品有五:一曰眉子石,有七種;二曰外山羅紋,有十三種;三曰里山羅紋,有一種;四曰金星,有三種;五曰驢坑,有一種。總謂之龍尾石。大抵歙石之珍,以青綠暈多金星者為上。郡志又稱:有刷絲石、棗心石、小斑紋、粗羅紋、細羅紋、瓜子紋。然惟以出深溪者為上。自南唐置歙硯務,搜取殆盡。今佳者不可得。 光緒《婺源縣誌》卷64《通考 佚事》 48 唐積知婺源,著《婺源研圖譜》云:婺源研,在唐開元中,因獵人葉氏,逐獸至長城裡,見壘石如城壘狀,瑩潔可愛,因攜之歸,刊粗成研,溫潤大過端溪。後數世,葉氏孫持以與令,令愛之,訪得匠手,琢為研,由是天下始傳。南唐元宗精意翰墨,歙守獻研,並薦工李少微,國主嘉之,擢為研官,令石工周全師之。其後匠益多,今全最年高,能道昔時事,並召少微之孫,明訪偽告不獲。今山下葉氏繁息幾數百戶,乃獵者子孫也。今硯山下鮑氏居之。 光緒《婺源縣誌》卷64《通考 佚事》 49 歙硯產婺源東鄉龍尾山,亦名硯山。其所出之溪為歙溪,故以歙名之。亦猶端硯之產自端,而以端硯名也。俗傳產歙縣監獄井中,系無稽之談。又按徽州古稱歙州,至宋始改稱徽,唐李後主采璞芙蓉溪(即歙溪),得一石異而取之,琢為硯,現天碧色,中含金星眉紋,歙硯之名遂遍天下。宋蘇東坡《龍尾硯歌》有云:「君看龍尾豈石村,玉德金聲寓於石」。又云:「錦茵玉匣俱塵垢,搗練支床亦何有」。一再表彰,其名益著。芙蓉溪有上坑、中坑、下坑、里坑、金星坑,皆為李後主所發現,其中以金星眉紋為貴,羅紋次之,而廟前青尤為難得。眉紋如人之眉,驟視之作作有芒,以手摩之,則溫潤如玉。其尋常出,亦鏗然作金聲,最易識別,細膩發黑,品之貴於端硯者以此。 《雜記 歙硯》 索引: 50 53 122 133 143 278 487 第二節 風俗習慣 50 其(新安)人自昔特多以材力保捍鄉土為稱,其後寢有文士,黃巢之亂,中原衣冠,避地保於此,後或去或留,俗益向文雅,宋興則名臣輩出。其山挺拔嚴厲,水捍潔;其人多為御史諫官者。山限壤隔,民不染他俗,勤于山伐,能寒暑,惡衣食,女子正潔,不淫佚;雖飢歲不鬻妻子,山谷民衣冠至百年不變。自唐末,賦不屬天子,驟增之,民則益貧。然力作重遷,猶愈於他郡。比年多徙舒池無為界中。歙為負郭縣,其民之弊,好為人事,泥葬隴卜窆至擇吉歲,市井列屋,猶稍哆其門,以情吉向。休寧俗亟多學者,山出美材,歲聯為桴,下浙江,往者多取富。女子始生,則為植木炎占,比嫁斬賣以供百用,女以其故或預自蓄藏。始秦黟地廣,今更為小縣,俗淳儉。績溪俗有二,由徽嶺以南,壤瘠賦重而民貧;其北,壤沃賦平,人有餘,則柔循,然愚民嗜儲積,致不欲多男,恐子益多而貲分始少。蘇公謫為令,與民相從為社,民甚樂之。其後,里中社輒以酒肉饋長吏,下及佐史,至今五六十年,費益廣,更以為病。婺源阻五嶺,其趨鄱陽徑易。唐末常使總浮梁德興諸縣鹽榷,且專其兵,與鄱通封疆,則民俗近之。前世賢吏,多表其民之良以為勸。祁門水入於鄱,民以茗、漆、紙、木行江西,仰其米自給。俗重蠶,至熏浴齋潔以飼之,此其大凡也。 淳熙《新安志》卷1《風俗》 51 徽之山大抵居十之五,民鮮田疇,以貨殖為恆產。春月持余貲出貿什一之利,為一歲計,冬月懷歸,有數歲一歸者。上賈之所入,當上家之產;中賈之所入,當中家之產;小賈之所入,當下家之產。善識低昂,時取予,以故賈之所入視旁郡倍厚。(原註:明末徽最富,遭兵火之餘,漸逐蕭條,今乃不及前之十一矣。)然多雍容雅都,善儀容,有口才,而賈之名擅海內。然其家居也,為儉嗇而務畜積。貧者日再食,富者三食,食惟疒粥,客至不為黍,家不畜乘馬,不畜鵝鶩。其嗇日日以甚,不及姑蘇之間諸郡,產相十而用相百,即池陽富人子,猶不能等埒,而反以富名,由為賈者在外售虛名雲(原註:徽人居於維揚、蘇松者未嘗貧,但其生平不一至故鄉,而居徽地者反受富名之累,不惟貧民,並官於此土者,亦且累於地方之虛名。留心民瘼者,尚其念之。)當其出也,治裝一月,三十里之外即設形容,器新服,飾冠劍,連車騎,若是者將以媒貸高貲,甚至契領官貨。諸見者落落就目,徽多富賈,不知既也不能償責,坐是蒙罪戾者比比皆是。汪京兆循曰:「徽之賈售虛名而受實禍。」其信然哉。 …… 女人猶稱能儉,居鄉者數月,不占魚肉,日挫針治縫紉綻,黟祁之俗織木棉,同巷夜從相紡織,女工一月得四十五日。徽俗能蓄積,不至卮漏者,蓋亦由內德矣。 康熙《徽州府志》卷2《風俗》 52 客曰「……夙聞歙之風俗富厚,今何如乎 」對曰:「歙之視他邑有異也,人尚氣節,民素樸淳,語音不一,嗜欲靡同。西北好飾而柔雅,東南守約而儉勤。刀耕火種,婦子苦營,無騎徒步,衣食鮮豐。寧甘斗訟,好義故爭。不憚卜兆,厚親是存。閏歲驅疫癘而賽社,三月泛龍舟以招魂,此其大略也。今俗不古若,而又多游惰之子,剛愎之徒,是冒富厚之名,而鮮富厚之實,亦何足以語於此哉!」 客曰:「子言何偽也,不見夫今之操奇贏以相夸咤者乎 皆新安之豪華,安謂其不富厚也。」對曰:「田為恆產,歙山多而田少,況其地瘠,其土駙剛,其產薄,其種不宜稷粱,是以其粟不支,而轉輸於他郡,則是無常業而多商賈,亦其勢然也。矧近者比歲不登,鮮不益窘矣。兵燹之餘,日不能給矣。而又重之以徭役,愈不能安矣,又安能不以貨殖為恆產乎 是商以求富厚非席富厚也。」 客曰:「不然。吾見商有世業於外者,豈謂今日始然乎!」對曰「人亦安有輕去其鄉者哉,大抵今之流寓者,實有以驅之也。昔之商或身處於外者,今並挈其妻子而去矣;昔之商或幾歲一歸者,今並棄其邱墓而往矣;向使無有驅之者,亦何為而甘播遷乎 碩鼠之什可傷也。」 客曰:「是誠何為而致此也 」對曰:「受弊亦多端,即如歙之地山陵居什七,田地居什二,川澤塘券居什一,總計丁糧雜賦共七萬五千有奇,民甚奉公,未有不輸納者也。然問今日果能按籍徵收乎 果不因公科斂乎 果能遵令革耗乎 借曰有之,額以無定而橫征,胥以朋奸而中飽,農以苛猛而騷苦,人以借支而波累,奈之何而民不窮且遁也。安能遇廉惠寬簡之吏,有如伏日恆、任敢、孫遇、倪祖常、羊欣、江秉之、袁甫、郭師中、孫佑、呂大防也哉。」 《歙問》 新安竹枝詞 53 吾鄉名畫家方士庶之弟士 ,字右將,號西疇,環山人。僑居廣陵,時返故里,作竹枝詞三十六首,刻於乾隆己已,厲樊榭為序之。言新安為江左名都,俗朴民淳,昔人比之鄒魯。西疇此作,使人如游其地,而見其士女之勤儉,閭閻之仁讓,無他處侈汰嬉遊之習,庶不乖六義風人之旨。茲選錄之云:「歸來不用買山錢,村有官廳戶有田,祭祀能供墓能守,布衣蔬食過年年(原註:官廳、眾廳皆公產)。煙村數里有人家,溪轉峰迴一逕斜,結伴攜錢沽夾酒,洪梁水口看曇花(原註:洪梁券,程氏祖居;夾酒,雙料酒)。風味山鄉入夢思,此君一見解人頤,晚菘早韭尋常甚,爛煮貓頭飯渭匙(原註:貓頭敝以問政山為最)。鼓吹喧闐擁不開,牲拴列架走輿藿,問渠底事忙如許,唐宋墳頭掛紙來。漫盆盎養花工,晴畏泥乾冷怕風,說與樵人渾不解,析薪多半映山紅(原註:春時遍山開躑躅花)。清明靈草遍生芽,入夏松蘿味便差,多少歸寧紅袖女,也隨阿母摘新茶。油茶花殘麥穗長,家家浸種辦栽秧,社公會後汪公會,又備龍舟送大王。鵝兒圈黑細於絲,早曬晨炊謹護持,入饌嘉蔬萵筍葉,掐尖珍品五加皮(原註:萵苣食葉不食根,以其難得;五加皮嫩芽焙乾代茗,絕佳)銅鎖雙簧鐵剪刀,唐詩摘句印潮糕,匏花敝豆珍珠菜,都遜松菸品格高(原註:俗以乾糕為潮糕,印詩句其上)。靈跡群推六六峰,峰峰高聳玉芙蓉,自從老衲西歸後,無復棋枰對古松(黃山棋盤松最著,自中州僧逝,松亦摧折)。觀音大士著慈悲,誕日燒香遠不辭,逐隊岑山潛口去,相隨女伴比邱尼(原註:岑山,小南海;潛口觀音山)。山轎平扛壓兩肩,中途隨處索盤纏,河西橋畔杞兒面,絕勝唐模與券田(原註:輿人途中飧為吃盤纏,唐模券田面少而味佳,彼則獨嗜杞兒面,蓋貪多也)。雀角何須強鬥爭,是非曲直有鄉評,不投保長投文會,省卻官差免下城。岩鎮迎神正月九,路口禳災三月三。七月荷花燈苦熱,琵琶十月演溪南(原註:七月二十五日夜,岩市點荷花燈,十月溪南花台演《琵琶記》全本)。……麥熟端陽餅祀先,秋成角黍慶豐年,芝麻菽粟南鄉產,烏麥收時霜滿天。三春乍暖吱嘵叫,四月微陰蟋蟀鳴,庭際縱橫紛鳥跡,門前鼓吹集蛙聲(原註:俗呼蟬為吱嘵,又瓦雀多集几上)。紅莧調灰種偉田,落蘇扁莢竹籬邊,枯松高架北瓜絡,羊角簽排豆蔓牽(原註:羊角即豇豆)良賤千年不結婚,布袍紈衤夸敘寒溫,相逢哪用通名姓,但問高居何處村(原註:俗重門第,貧富不論)。世家門第擅清華,多住山陬與水涯,到老不知城市路,近村隨地有煙霞。山村僻處少塵囂,買犢何妨賣卻刀,入夜不須防盜賊,比鄰無地匿旗逃。三竿紅日尚高眠,疾病多憑作卦痊,賽會保安甘破費,花筒紙爆不論錢(原註:鄉俗不論貧富,臥起俱遲)。田廬地畝寄山坳,黃冊推糧柄獨操,短狹斜長分字號,零星蝸角計釐毫(原註:總書名為黃冊,編列千字文號,凡交易田地,非黃冊推糧過戶,不能成業)。健婦持家身作客,黑頭直到白頭回,兒孫長大不相識,反問老翁何處來。大通江口買魚花,晝夜星馳早到家,青魚軍白鰱揀擇,朝朝割草飼糟渣。(原註:魚苗買自大通,飼以糟渣,始不作土氣。按:大通今屬銅陵縣,在長江南岸。)菜菔淹洋莖作齏,紫蘇豆豉遠堪攜,炒蟲凍米防朝餒,舂穀存倉勝柳西。(原註:二月二日炒米,謂之炒蟲,柳西米來自江西,葉淡)。門前烏桕翻紅葉,溪上垂楊復白苹,結子煎膏成蠟炬,分枝截段佐柴薪。笄總家家壺范垂,齏鹽井臼力操持,小姑他日為新婦,洗手羹湯誼不辭。故家喬木識掀楠,水口濃陰寫蔚藍,更著紅亭供眺聽,行人錯認百花潭。臨河亭子郁崔嵬,拾級憑高亦快哉,滿目雲山排畫稿,鵝溪絹好剪刀裁(程氏臨河亭,遙對剪刀峰)。我家石壁樂幽棲,桃柳陰中路轉迷,生客有時愁出入,此間仿佛武陵溪。(原按:士著有《西疇詩抄》四卷,性孝友睦族,嘗創建宗祠於揚州,置祀田。乾隆六十年,歙飢,出千金助建惠濟倉,與名流結韓江吟社,年愈七十)。」 《歙事閒譚》第7冊載方西疇《新安竹枝詞》 54 程讀山(乾隆時人)《為黃山寄遠方遊客書》……尚有詩云:「欲識金銀氣,須為黃白游。」不知吾鄉山水甲天下,理學第一,文章次之,人知節儉,有唐魏之風。俗尚骨鯁,恥脂韋之習。且磽确少田,治生維艱,實最窶地。所謂素封,皆鄉人之業鹺於淮南北者,本州如洗,實不足當此虛名也。 《歙事閒譚》第6冊 55 (徽)郡分三俗:附郭為歙,歙之西北與休寧之東,俗富厚而備於禮,衣縫齊整,緣飾文貌為獨勝;休西為祁,西南為婺,俗好儒而矜議論,財賦稍絀,習朴誠,比者亦漸增飾矣;休北為黟,地窄民少,纖儉類祁婺,然能勤稼穡、操織紉,有古遺風焉。歙東南二鄉,比西北為儉樸,而於績則較侈矣。績俗極儉,而安守本分,為諸邑所不及。語云:「惟有績溪真老實」。非偽言也。 《歙事閒譚》第18冊《歙風俗禮教考》 56 武勁之風,盛於梁陳隋間,如程忠壯、汪越國,皆以捍衛鄉里顯。若文藝則振興於唐宋,如吳少徵、舒雅諸前哲,悉著望一時,而元明以來,英賢輩出,則彬彬然稱東南鄒魯矣。至秉禮仗義,自古為然,郡邑悉同,故樸實鄰於儉嗇,質直狀若拘牽,雖閨幃女婦,亦知貞節自矢,尤為比戶可風。 《歙事閒譚》第18冊《歙風俗禮教考》 57 程且碩庭《若庵集》中《春帆記程》一種,余游隴時,於蜀人陳蓮波處見之,因錄一付本。是書作於康熙五十七年,前有成都費錫璜序。且碩,岑山渡人,僑居揚州,此其返歙時所作也,茲節錄數條。其記徽俗云:「徽俗士夫巨室,多處於鄉,每一村落,聚族而居,不雜他姓。其間社則有屋,宗則有祠。支派有譜,源流難以混淆;主僕攸分,冠裳不容倒置。至於男尚氣節,女慕端貞,雖窮困至死,不肯輕棄其鄉。女子自結礻離未久,良人遠出,或終身不歸,而謹事姑嫜,守志無怨,此余歙俗之異於他俗者也。鄉村如星列棋布,凡五里十里,遙望粉檣矗矗,鴛瓦鱗鱗,棹楔崢嶸,鴟吻聳拔,宛如成郭,殊足觀也。 《歙事閒譚》第8冊錄程且碩《春帆紀程》 58 國家厚澤深仁,重熙累洽,至於弘治蓋綦隆矣。於是家給人足,居則有室,佃則有田,薪則有山,藝則有圃。催科不擾,□□(盜賊 )不生,婚嫁依時,閭閻安堵。婦人紡織,男子桑蓬,臧獲服勞,比鄰敦睦。誠哉一時之三代也!豈特宋太平,唐貞觀、漢文景哉 詐偽未萌,訐爭未起,芬華未染,靡汰未臻,此正冬至以後、春分以前之時也。 尋至正德末、嘉靖初,則稍異矣:出賈既多,土田不重。操資交扌建,起落不常。能者方成,拙者乃毀。東家已富,西家自貧。高下失均,錙銖共競。互相凌奪,各自張皇。於是詐偽萌矣,訐爭起矣,芬華染矣,靡汰臻矣,此正春分以後、夏至以前之時也。 迨至嘉靖末隆慶間,則尤異矣:末富居多,本富盡少。富者愈富,貧者愈貧。志者獨雄,落者辟易。資爰有屬,產自無恆。貿易紛紜,誅求刻核。奸豪變亂,巨滑侵牟。於是詐偽有鬼域矣,訐爭有戈矛矣,芬華有波流矣,靡汰有丘壑矣。此正夏至以後、秋分以前之時也。 迄今三十餘年則迥異矣:富者百人而一,貧者十人而九。貧者既不能敵富,少者反可以制多。金令司天,錢神卓地。貪婪罔極,骨肉相殘。受享於身,不堪暴殄,因人作報,靡有落毛,於是鬼域則匿影矣,戈矛則連兵矣,波流則襄陵矣,丘壑則陸海矣,此正秋分以後、冬至以前之時也。 萬曆《歙志 風土》 59 長老稱說,成弘以前,民間椎朴少文、甘恬退、重土著、勤穡事、敦願讓、崇節儉。而今則家弦戶誦,夤緣進取,流寓五方,輕本重末,舞文珥筆,乘堅策肥。世變江河莫測底止。 萬曆《歙志 序五》 60 余鄉(歙縣沙溪)上下兩乾田疇平野。昔時人大半安於農業,習儒習賈,各有正務,而游手者寡。近世稍異於古矣。 《沙溪集略》卷2《風俗》 61 邑俗四鄉不同。東接績溪,習尚儉樸,類能力農服賈以裕其生。南分水陸二路,陸南即古邑,民質重厚,耐勞苦,善積聚,婦女尤勤勉節嗇,不事修飾,往往夫商於外,所入甚微,數口之家端資內助,無凍餒之虞。水南村落棋布,……然賈善奇贏。 民國《歙縣誌》卷1《風土》 62 概邑中土不給食,大都以貨殖為恆產。商賈之最大者舉鹺,次則權母子輕重而修息之,千百中不一二焉。其他藉懷輕貲遍游都會,因地有無以通貿易,視時豐歉以計屈伸。詭而海島,罕而沙漠,足跡幾半禹內。近者歲一視家,遠者不能以三四歲計矣。夫捐家室、冒風波、瀕死扳生求哺嗷嗷之數口。逮舟車有算,關市迭征,所息半輸之道路,歸慰待哺,寧有幾何 則蝸涎之為中枯爾!列肆市廛,若稍稱逸,自百貨俱榷,直日重而息日微。兼邑當孔道,諸邑供億,時時倚辦,奉公之直,十不逾半,而輿隸上下而漁獵之,則市廛重困矣。粒米是急,日仰給東西二江,旬日之艘未至,舉皇皇枵腹以待。米商乘而畫一,坐握高價,即貴糴可奈何。夫商賈重困,民用日繁,而耗蠹日以甚。加以賈人子掠外地子女,人挈數口以歸,歲入不下千百。……彼客游之士,雍容雅都,好修任俠,務奢聲華集高會以炫耀外郡,外郡遂以休為富厚,庸詎知名腴而實瘠。若士而無才、農而無土、工而無藝、商而無貲者,又何啻什之二三也。設非知交可藉,親戚可依,多莫能舉火。即使甘貧陋巷,一簞安所自供 於是抱志之倫,有岩居川觀,草木為食,而突不再煙者;有朝不謀夕,結社賦詩,歌聲若出金石者;有隱於醫卜,工於書畫,老於學究,逃於方外,竟莫知其所之者;下此則菜傭力作,漁豬樵蘇負販舟筏,盡日之力可給數口;而彼藐弗屑,則寧有獻笑呈顏,博飲食於富貴之門;溫言蜜語,導紈綺以荒淫之路,風斯下矣!至有沉湎陸博,以曲櫱當饔飧;擲骰為賭,愚富兒以競勝。又其甚者,作奸啟訟,扦法犯科,群聚而吶無辜,眾口而爍孱弱,何不至也。夫民各有爭心,而獻讒者開之釁,舞文者啟之誣,用壯者激之斗,謀利者導之關,說無厭者錮之,反覆守勝而莫顧其所終。彼早夜所趨事者在公門,利於爭而不利於息,邑稱繁訟,皆此屬之由,何也 生齒日繁,則生計日隘,細民勤其職業者,為力最勞,為享最薄。彼游惰成習,夫詎能甘之,寡廉鮮恥而居下流,則所謂無賴者也。自非司教化者設禁端習而移易之,民俗曷由正,而民生曷由厚哉!蓋既庶期富邑,非有本富也。 萬曆《休寧志縣 輿地誌 風俗》 63 ……歲概田所入不足供通邑十分之四,乃併力作于山,收麻藍粟麥佐所不給,而以其杉桐之入易魚稻於饒,易諸貨於休。走饒則水路險峻,僅鼓一葉之舟;走休則陸路崎嶇,大費肩負之力。故生計難,民俗儉,負氣訟牒繁,不善服賈。十家之村,不廢誦讀。士多食貧,不得已為里塾師,資束笨以自給,至館百里之外不憚勞。其山峻而水清,以故賢才間出,士大夫多尚高行奇節,在朝在外,多所建樹。其潛心性命之學,代不乏人。厥堅剛,故用之善,則正直,為高明,為風節。用之不善,則為忿戾,為褊固,為狷急。自唐宋以來,卓行炳文,固不乏人,然未有以理學鳴於世者。至朱子得河洛之心傳,以居敬窮理啟迪鄉人,由是學士急自濯磨以冀聞道,風之所漸,田野小民亦皆知恥畏義。 光緒《婺源縣誌》卷3《風俗》 64 (婺源)四鄉風氣不齊,東北鄉人多服賈於長江一帶,輸入蘇杭,俗尚稍事華靡。西南鄉則率安樸質,然界近浮梁,性頗剛猛,勇於私鬥。 光緒《婺源鄉土志 婺源風俗》 65 (婺源)婚喪之禮而尚質樸。婚禮重門閥,輕聘納,無重帛侈筵。喪家以素膳膳客,無飲酒食肉。邇來漸習侈靡,一婚喪之費,破中人百金以上之產。前元於文傅公宰婺,以禮訓民,禁婚喪之侈費,百姓脅從。 光緒《婺源鄉士志 婺源風俗》 66 祁山昂峭而水清駛,人故矜名節。產薄,行賈四方,知淺易盈,多不能累大千大萬,然亦復朴茂。務節儉,不即盪淫。士習蒸蒸禮讓,講學不輟,誦說詩書,比戶聲名文物,蓋東南屈指焉。然漸有譾薄者,民故柔弱纖嗇,服田者十三,賈十七。田高亢易枯,十日不雨則仰天呼,驟雨山漲暴,糞壤之苗又就頹靡。其依山墾者,累十餘級不盈一畝。快牛利剡不得用,入甚薄。歲聳,小民粉蕨葛佐食,即豐年不能自支,恃外貿子錢為恆產,春出冬歸,或數歲歸。家務蓄積,茹淡操作,日三食疒粥,不畜乘馬,不畜鵝鶩。貧窶數月不見魚肉,女人織木棉,同巷相從績紡,常及夜分。相競以貞,故節烈著聞多於他邑。近稍信巫鬼,事齋戒,漸不可長也。舊家多世系,由唐宋下不紊亂,宗誼甚篤。家有祠,歲時俎豆燕好不廢。小民亦重去其鄉,重鬻子女,婚姻論門第,辨別上中下等甚嚴。所役屬佃仆不得犯,犯則正之公庭。即其人盛貲積行作吏,不得列上流。喪祭多用文公禮,然於陰陽家拘畏,親歿不即葬,富為厝室,貧藉茅,歲久或至暴露,見者悲心,然弗止。民訟多山木墳塋嗣繼,然尚氣好勝,事起渺怒,訟乃蔓延,乃至單戶下民,畏權法不敢一望官府,亦自不少。民患癘,五月五日迎神逐癘,伐竹為之龍,畫狀似鰍,以十二人為神裝載之市,此雖賽會乎!然用等流部勒請從事者藉具在,其他四時節序,土俗與諸邑概同。 萬曆《祁門志》卷4《風俗》 67 績溪隸於徽而田疇不逮婺源,貿遷不逮歙、休寧。其土瘠,其民勤,……然而士食舊德,農服先疇,知稼穡之艱難,聽祖考之彝訓,慎斯術也。 乾隆《績溪縣誌 風俗》 68 舊志云:山限壤隔,民尚樸實,讀書力田,不事商賈,勤于山伐。耐寒暑、惡衣服,女子貞潔不淫,沃山谷民衣冠至百年不變。 厥土剛而不化,農人終歲勤劬,畝收不給,多遠取於池饒。貧不能負者,仰采岩谷薇葛以充。 習向重離土,一聞挾薄貲,游都會,相戒搖手。近始學遠遊,亦知權低昂時取予,歲收賈息,然其家居務儉嗇,與貧瘠者等。民重宗義,講世好。婚配論門第,治裝具重其家為厚薄。重別藏獲之等,即其人盛貲富厚,終不列於流輩。 家多故舊,自唐宋數百年世系可考者比比皆是。昔邑侯王公曰:余始歷鄉都,行鄉約,至七都霞阜汪氏,見其居猶前朝舊創,民皆被弘(治)、正(德)時衣,自生平未見官府。會飲食至,出高曾瓦器,多洪(熙)、宣(德)年所遺。不桑而麻,女筐滿村。嘆曰:真古風也。今乃知黟俗大抵然矣。 徽商遍天下,而黟獨事耕作,鮮經營。徽號華邦,而黟多樸陋。雖休歙不遠數十里,終不以侈麗易其俗。 康熙《黟縣誌》卷1《風俗》 69 (黟縣)自古以來,民多純良,守法律,嫻禮教,聚族而居。唯主僕之分素嚴。考試時代,為此爭訟最多。俗重貿易,男子成童,即服賈四方,視農工為賤業,勞力而不可謀蓄積。婦人專主家政,力持節儉。貧乏之家,乃至傭耕以供食,雖極困苦,鬻男賣女之事,亦不常見。 《黟縣鄉土地理 風俗》 70 家鄉故舊,自唐宋來數百年世系比比皆是。重宗義,講世好,上下六親之施,無不秩然有序。所在村落,家構祠宇,歲時俎豆。其間小民,亦安土懷生。即貧者不至賣鬻子女。婚配論門第,治裳裝具,量家以為厚薄。其主僕名分尤極嚴肅而分別之。藏獲輩即盛貲厚富,終不得齒於宗族鄉里。 嘉靖《徽州府志 風俗》 按:康熙志於此條後附註:「此俗至今猶然。脫有稍紊主僕之分,則一人爭之,一家爭之,一族爭之,並通國之人爭之,不直不已。民牧者當隨鄉入俗,力持風化 ,萬不可以他郡寬政施之新安。否則,政如龔、黃、魯、卓而輿論沸騰,余無可觀矣」。 71 今世流品,可謂混淆之極。婚嫁之家,惟論財勢耳,有起自奴隸,驟得富貴,無不結姻高門,締眷華胄者。……余邑長樂此禁甚厲,為人奴者,子孫不許讀書應試,違者必群擊之。余謂此亦太過。……及之新安,見其俗不禁出仕而禁婚姻,此制最為得之。乃吾郡(陳留)有大謬不然者,主家凌替落薄,反俯首於奴之子孫者多矣,世事悠悠,可為太息者此也! 《五雜俎》卷14 72 古城山下即舍家舊墅村。新安各姓聚族而居,絕無一雜姓攙入者。其風最為近古。出入齒讓,姓各有宗祠統之,歲時伏臘,一姓村中千丁皆集,祭用朱文公家禮,彬彬合度。父老嘗謂新安有數種風俗,勝於他邑:千年之冢,不動一抖;千丁之族,未嘗散處;千載譜系,絲毫不紊。主僕之嚴,數十世不改,而宵小不敢肆焉。先曾祖日記,萬曆二十七年(一五九九年)休寧迎春,共台戲一百零九座。台戲用童子扮故事,飾以金珠繒彩,競鬥靡麗美觀也。近來此風漸減,然游燈猶有台戲,以綢紗糊人馬,皆能舞斗,較為奪目。邑東隆阜戴姓更甚,戲場奇巧壯麗,人馬斗舞亦然。每年聚工製造,自正月迄十月方成,亦靡俗之流遺也。有勸以移此巨費,以賑貧乏,則群笑為迂矣。或曰,越國公神會酬其保障功,不得不然。 《寄園寄所寄》卷11 73 徽俗重門族,凡仆隸之裔,雖顯貴,故家皆不與締姻。他邑則否,一遇科第之人,即紊其班輩,昧其祖先,忘其仇恨。行賄媒妁,求援親黨,倘可聯姻,不恤譏笑,最惡風也。 《寄園寄所寄》卷11引《穌談》 74 家多故舊,自唐宋來數百年世系,比比皆是。重宗義,講世好,上下六親之施,村落家構祠宇,歲時俎豆。其間小民亦安土懷生,即貧者不賣憨子流庸。婚配論門第,治裳裝具,量其家以為厚薄。重別藏獲之等,即其人盛貲厚富,行作吏者,終不得列於輩流。 康熙《徽州府志》卷2《風俗》 75 輕去其鄉,亦君子所鄙。有先貧而後裕者,因彼地發祥,故挈家而遷焉。不知吾徽有千年祖墳,千人祠宇,千丁鄉村,他處無有也。假令遷徙而子孫長保其富厚猶可,否則流移不可回矣。 康熙《徽州府志 風俗》 76 家多故舊,自六朝唐宋以來,千百年世系比比皆是。重宗誼,修世好,村落家構祖祠,歲時合族以祭。貧民亦安土懷生,雖單寒亦不肯賣子流庸。婚配論門戶,重別臧獲之等,即其人盛貲富厚行作吏者,終不得列於輩流。苟稍紊主僕之分,始則一人爭之,一族爭之,既而通國爭之,不直不已。牧民者,宜隨其俗。力持風化,倘以他郡寬政施之,則政治雖如龔、黃、魯、卓,而輿論沸騰,余無足觀矣。 《歙事閒譚》第18冊《歙風俗禮教考》 77 徽州之汪氏、吳氏,桐城之姚氏、張氏、左氏、馬氏,皆大姓也。恆買仆或使營運,或使耕鑿。久之,積有資,即不與家僮共執賤役。其子弟讀書進取,或納資入官,主不之禁。惟既已賣身,例從主姓。及顯達,即不稱主僕,而呼主為叔矣。蓋以同姓不婚,杜後日連姻之弊也。 《清稗類鈔》第39冊《奴婢類》 78 書吏操縱之弊,是處皆然, 徽俗則否。充是役者,大都巨姓舊家,藉蔽風雨,計其上下之期,裹糧而往,惴惴焉以誤公為懼。大憝巨猾,絕未之聞,間有作慝者,鄉黨共耳目之,奸詭不行焉,則非其人盡善良也,良由聚族而居,公論有所不容耳。里仁為美,不信然哉! 《歙事閒譚》第18冊《歙風欲禮教考》 79 立同心合文人王福壽公秩下洪錦等原身族自四世祖卜居歷溪,一脈流傳,清白傳家。《王氏統宗譜》載明:義子異姓不得紊亂宗支,婚姻不締於不重之門。祖規森嚴,誰敢逆犯。今我族合修宗譜告成在即,逆裔(王)清池抱來異姓之子,業已控告在案,不能入譜;至締婚於不重之門,前聖璣結婚於湯姓,眾心不服,遭(造)成人命,累死數人,祖祀神會敗盡,前車可鑑。況合都四村公立合文,杜禁結婚於不重之門。今我族(王)際膘等各自數家恃強不遵,復娶於張、湯二姓,以致大眾議論膘等詣祠削除,不載入譜,固是美舉。身等誠恐伊等狼心莫測,事後生波,凡我同人不得不預立章程。伊等如有恃強逞凶等事,大家俱要入局,不得退縮。推重一人,其費用盡系中秋神會出備,不得累及出身之人。稟案者務要同心協力,不得臨事退縮。敷合者務要費用隨時,不得推故短見。訟完之日,誓神交帳。今立同心合文一樣三紙,同人合一,兩祠各收一紙,出身人收一紙存照。 咸豐六年九月初二日  立同心合文人王福壽公秩下  洪錦、修耀、修齊…… 計二十四人 按:《同心合文契》現藏安徽師大圖書館。 80 縣給告示 直隸徽州府歙縣,為懇申祠規,賜示遵守事。據二十一都五圖約正朱文謨同族長朱明景等連名具呈前事,呈稱:本家子侄丁多不一,恐有不務生理、橫暴鄉曲、不孝不悌、忤尊長、違禁、賭博、酗飲、嫖盪、鬥打、爭訟等情,祠立家規,犯者必戒。恐有刁頑違約,不服家規誡罰,仍肆強暴,不行改正,慮恐成風,後同族長粘連祠規呈叩天台,伏乞垂恩准申祠規賜印、賜示、刻扁、張掛、以警效尤,概族遵守等情,據此,擬合給示嚴禁。為此示仰朱姓通族人等知悉,務宜遵守家規,取有違約不遵者, 許約正族長人等指名呈來,以憑究處,以不孝罪論,決不輕恕,特諭。 右仰知悉 (全印) 萬曆二十六年八月十八日給 告示縣押 《朱氏祠志》 81 一、奴婢不可克減其衣食。然家法雖極嚴,食足然後可致法,法行然後知恩。不用命者,懲戒不悛,寧減價轉鬻之。樸實者,令其相依自食可也。 二、徽州之田殊累人,不可多買田,僅僅足食可也。 《檀幾叢書》卷18《家訓》 按:《家訓》作者張習孔,新安人,生於萬曆丙午,作此《家訓》時,據「序」中說「時年六十有四」。 82 官司典制,秩祀儀文,郡邑悉遵會典。而一鄉一族日用之常,則各沿其俗。喪祭大都守文公家禮,小有異同,惟葬不以時舉,則違制矣。 《歙事閒談》第18冊《歙風俗禮教考》 83 歙俗之美,在不肯輕去其鄉,有之則為族戚所鄙,所謂「千年歸故土」也。間有先貧後富,緣其地發祥,因挈屬不返者。殊不知吾徽有千百年祖墓,千百丁祠宇,千百戶鄉村,他處無有也。假令遷後子孫長保富厚,已屬孤另,設有不振,失所憑依,其流移不可問矣,可不慎歟 《歙事閒譚》第18冊《歙風俗禮教考》 84 風水之說,徽人尤重之,其平時構爭結訟,強半為此。遂有扁民朱從志等數十人詭知地術,杜撰妖書……毒流縉紳之家殆盡。萬曆己亥(一五七五年)歲,事發。 《寄園寄所寄》卷11引《稗史》 85 俗多負氣,訟起微杪,而蔓延不休。然單戶下民,畏權忍氣,亦復不少。顧其訟也,非若武斷者流,大都墳墓之爭十居其七,比年此風亦稍息矣。 《歙事閒譚》第18冊《歙風俗禮教考》 86 邑(歙縣)中各姓以程、汪為最古,族亦最繁,忠壯越國公(汪華)之遺澤長矣。其餘各大族,半皆由北遷南,略舉其時,則晉、宋兩南渡及唐末避黃巢之亂,此三朝為最盛。又半皆官於此土,愛其山水清淑,遂久居之,以長子孫焉。俗重墓祭,往往始遷祖墓自唐宋迄今,猶守護祭掃惟謹。因之墳地迷信受病亦深,祖墳蔭木之爭,輒成大獄,亦其一蔽矣。 民國《歙縣誌》卷1《輿地誌 風土》 87 徽州多大姓,莫不聚族而居,而以汪、程為最著,支祠以數千計。汪氏源出汪芒之後。昔禹會諸侯於會稽,防風氏後至,戮之其骨專車,蓋即汪芒也,其國在今湖州山中。楚滅于越,遺黎四竄,汪芒氏入歙,當在斯時,故時號歙曰山越。及秦立鄣郡(原註:故城在今潮州鄣山),彼土日辟,汪芒益有所逼迫,而不得不西竄於歙,居今績溪境內(原註:因其時吳越皆開闢,惟歙縣初立可匿跡。)遞嬗至孫吳,山越始滅(原註:孫權使賀齋討黝歙分為新都郡)。而汪芒之裔,遂列於編氓,然其時當群聚績溪也。及越國公華,起自澄源(原註:績溪鄉名)保鄣六州,率歸命唐室,受國殊封。子姓濟濟,咸在朝列,由是而汪芒氏苗裔,日益繁衍,遍歙郡矢。且其俗重商,四出行賈,多留不返。故東南郡國巨族,往往推本於歙,固不特汪、程二氏已也。 《五石脂》 88 休寧土瘠民勞,……一姓也而千丁聚居,一抖也而千年永守,一世系也而千派莫紊,率皆通都名郡所不能有,此豈非談道講學,沐浴紫陽之所遺歟 康熙《休寧縣誌》卷1《風俗》 89 舊家多世系,唐宋來不紊亂。宗誼甚篤,家有祠,歲時嘉會在焉。人重去其鄉,婚姻論門第,辨別上中下等。所役屬佃仆不得犯,犯則正諸公庭,即其人狡獪多財作胥吏,終不得列上流。 康熙《祁門縣誌》卷1《風俗》 90 ……然世俗澆漓,故家名族,祁非不有。但知以貨殖為尚,而能尊詳其所自出者,曾幾何人 《祁門高塘鴻溪王氏家譜 附錄》 91 舊家多世系,唐宋來不紊亂,宗誼甚篤。家有祠,歲時嘉會在焉;人重去其鄉,婚姻論門第,辨別上中下等;所役屬佃仆不得犯,犯則正諸公庭,即其人狡獪多財,作胥吏,終不得列上流(原註:康熙縣誌)。 同治《祁門縣誌》卷5《風俗》 92 (婺源)鄉故有三八會,每遇初三、十八日聚子弟於祠,申以孝悌姻睦之義。有不法者懲之,嚴氣正性,實心舉行,風俗為之丕變。 《婺源縣誌稿》 93 (婺源)鄉落皆聚族而居,族必有譜,世係數十代,尊卑秩然。主僕之分甚嚴,役以世,即其家殷厚,終不得列於大姓。或有冒與試者,攻之務去。 光緒《婺源鄉土志 婺源風俗》 94 鄉落皆聚族而居,多世族,世係數十代,尊卑長幼猶秩秩然,罔取僭忒。尤重先塋,自唐宋以來,邱墓松楸世守勿懈,蓋自新安而外所未有也。主僕之分甚嚴,役以世,即其家殷厚有貲,終不得列於大姓,或有冒與試者,攻之務去。 光緒《婺源縣誌》卷3《風俗》 95 績溪固江左岩邑也。其土瘠,其民勞,不足比於東南沃壤之倫。然深山大谷中人,皆聚族而居,奉先有千年之墓,會祭有萬丁之祠,宗有百世之譜。秀者入校,朴者歸農。 乾隆《績溪縣誌序》 96 張維光,遼東人,由貢士知黟縣。時鼎革初,值邑逆仆為亂,大戶逃竄。光至佯為不問,閱數月,密申請於各上台,發兵誅其渠魁,並剿其黨百餘人,民始得回家安業。 康熙《黟縣誌》卷2《名宦》 97 ……族敦會聚之義,一姓多者千餘丁,少者百有餘數。家崇宗祀,木主列於祠堂,值歲時吉凶大事,不論貴賤貧富,集眾子孫,廣備牲醴,得以展其孝敬。其譜系悉分昭穆之序,毫不紊焉。此風尚之最醇而美者,堪為世法不謬。嚴主僕之分,數世不更其名,一投門下,終身聽役,即生子女,一任主為婚配,蓋亦微有正名之思焉。 康熙《黟縣誌》卷4尚祥卿《箴佑論》 98 黟邑程子籍雲,與余接臂,相得甚歡。詢其族乃元季自歙遷於黟者。族居數千人,相親相愛,尚如一家。又有祠堂,歲始則咸聚其中,彬彬然序長幼而揖讓焉。四時則聚族以祀先人而報本焉。其家四世團聚,久而不析,家政乃其大伯魯泉統攝維持,少者四十餘人皆服其公正無私。仲即籍雲父,號不村,黟之名宿,講學家塾,出其門下以成名者不少也。又善歧黃星曆之學,籍雲之業乃其家傳也。季號竹齋,服賈於外。兄弟三人,各事其事,無私財無私蓄,歷數十年如一日。其家政之善,風俗之醇,概可睹矣。 《黟縣三志》卷15《藝文志 人物類 程魯泉兄弟傳》 99 徽州聚族居,最重宗法。黟地山逼水激,族姓至繁者不過數千人,少或數百人或百人,各構祠宇,諸禮皆於祠下行之,謂之廳廈。居室地不能敞,惟寢與樓耳。族各有眾廳,族繁者又作支廳,富庶則各醵錢立會,歸於始祖或支祖曰祀會廳,為會惟舊姓世族有之。 嘉慶《黟縣誌》卷3《風俗》 100 (徽州)益尚文雅,宋名臣輩出,多為御史諫官者。自朱子而後,為士者多明義理,稱為「東南鄒魯」。 弘治《徽州府志》卷1《風俗》 101 新安多世家強盛,其居室大抵務壯麗,然而子孫能世守之,視四方最久遠,此遵何德哉!新安自昔禮義之國,習於人倫,即布衣編氓,途巷相遇,無論期功強近、尊卑少長以齒。以其遺俗醇厚,而揖讓之風行,故以久特聞賢於四方。 《太函集》卷1《黃氏建友於堂序》 102 夫以文獻概吾鄉,其著者稱岩鎮。岩鎮蓋萬家之市,其著者稱諸方,方太學鑾故以藏書傾邑里。 《太函集》卷32《方在宥傳》 103 岩鎮甲歙四境,其市萬家,故多薦紳大夫,郡縣博士者三之一。 《太函集》卷34《潘汀州傳》 104 新都故文獻國,多秉禮之宗,不廟而祠,比屋相望;尊王修古,酌兩可而並行。 《丰南志》第8冊《奚谷南吳氏敦本祠碑》 105 新安為朱子闕里,而儒風獨茂,豈非得諸私淑者深歟! 康熙《績溪縣誌續編》卷3《碩行》 106 我新安為朱子桑梓之邦,則宜讀朱子之書,取朱子之教,秉朱子之禮,以鄒魯之風自待,而以鄒魯之風傳之子若孫也。 雍正茗州《吳氏家典 序》 107 徽州在大江之南,溪山環峙,靈洲特鍾,白晉太康中易名新安以來,代有偉人,於江左實為望郡。余曩備官詞垣,承乏史職,獲睹《儒林傳》所列江氏永、汪氏紱、戴氏震諸人著述宏富,卓卓可傳,穆然於紫陽道學之傳,歷今猶在,不禁翕然慕之。 道光《重修徽州志 敘》 108 (程)懷差奉命守徽州,見夫長江千里,黃河障之,奇峰異觀,不可殫述。行其野,則村墟刻鏤,桑麻鋪彼,比戶習弦歌,鄉人知禮讓,未嘗不厥然發憤而興起,曰:「此其俗化之厚,與其鄉先生教澤之長也。」……人文輩出,鼎盛輻臻,理學經儒,在野不乏。 道光《重修徽州府志 序》 109 商居四民之末,徽俗殊不然。歙之業鹺於淮南北者,多縉紳巨族,其以急公議敘入仕者固多,而讀書登第、入詞垣躋月無[HT]仕者,更未易卜數。且名賢才士,往往出於其間,則固商而兼士矣。浙鹺更有商籍,歲科兩試,每試徽商額取生員五十名,杭州府學二十名,仁錢兩學各十五名。淮商近亦請立商籍,斯其人文之盛,非若列肆居奇、肩擔背負者,能同日語也。自國初以來,徽商之名聞天下,非盜虛聲,亦以其人具幹才、饒利濟、實多所建樹耳。故每逢翠華巡幸,晉秩邀榮,夫豈幸致哉。則凡為商者,當益所勸矣。 《歙事閒譚》第18冊《歙風俗禮教考》 110 士尚氣節,矜取與,其高者杜門卻軌,自偶古人。鄉居非就試罕至城府。各村自為文會,以名教相砥礪。鄉有爭競,始則鳴族,不能決,則訴於文會,聽約束焉;再不決,然後訟於官,比經文會公論者,而官藉以得其款要過半矣,故其訟易解。若里約坊保,絕無權焉,不若他處之把持唆使之紛紛也。 《歙事閒譚》第16冊《歙風俗禮教考》 111 黃山峰巒奇特,氣脈雄厚,江南之名山也。山脊有箬嶺,歙太二邑交界處,歙在箬嶺以南,為新安首邑,多大村巨族。吳氏尤為歙之世家,溯自唐宋以來,已千數百載於茲矣。吳氏代有文人,載在史乘者,斑斑可考焉。蓋由山川雄厚,奇特之氣,磅礴而鬱積而鍾之於人,秉其氣者,達而在朝為名卿、為循良吏,其未通顯者,亦不失為樸學,而不欲僅以詩文傳也……歙大邑也,而新安名郡也,世稱程朱闕里,彬彬乎文物之鄉也。 歙縣《丰南志》第7冊《讀新安吳氏詩文存書後》 112 四方謂新安為「東南鄒魯」,休寧之學特盛。 萬曆《休寧縣誌 重修休寧縣誌序》 113 (休寧)明興,椎朴少文,里子不識城市。……(洪)熙(弘)治以還,人文起。嘉隆間,匯拔聯翩,雲蒸龍變,即就試有司,動至數千人。其有懷才而登別籍,或懷貲而登成均。至占籍者,國夥於鄉;起家者,客埒於主,文豈不日盛哉!青衿之士,恂恂繩檢,郡中諸邑,未至或先。有過舉輒交口詆之。然而失則巽,儻肩巨排難或難其人。分席程朱,名儒代有;嗣扶姚江之旨,耿若星辰。迄講院既開,明性宗者,比比而是。其侈虛談、標異論,甚至托之匿垢,豈盡無人 若夫默識真修,期不詭於孔孟,勿謂無籍於斯也。試征之往達,則有秉憲不撓,持論不阿,介凜冰霜,望隆山嶽,公庭咫尺,名刺不相及焉,可以得士之概矣。 萬曆《休寧縣誌》卷1《輿地風俗志》 114 四方謂新安為東南鄒魯,休寧之學特盛,歲大比與貢者至千人。 康熙《休寧縣誌》卷1《風俗》 115 自宋元以來,理學闡明,道系相傳,如世次可綴。明初士不工煦,悅為弟子員者,由鄉里以刺報,後漸戶誦家弦矣。隨牒應試,防冒籍嚴於他邑,以地為經商捷徑,流寓多也。 康熙《祁門縣誌》卷1《風俗》 116 婺人喜讀書,雖十家村落,亦有諷誦之聲。向科舉未停,應童子試者,常至千數百人。邇來漸次減至五、六百人,文風亦日下矣。 光緒《婺源鄉土志 婺源風俗》 117 學校者,化民成俗之本也。州縣立學,始自宋之慶曆。而南渡後,徽為朱子闕里,彬彬多文學之士,其風埒於鄒魯。 乾隆《績溪縣誌》卷3《學校》 118 (績溪)自朱子以後,多明義理之學。 乾隆《績溪縣誌 風俗》 119 《知新錄》云:「徽郡好離家,動經數十年不歸。讀晉《司馬杯傳》有云:杯未敗時,燕會,娼妓作新安人歌舞離別之辭,其聲甚悲。後杯果徙新安。則知此風自晉已然。蓋新安居萬山之中,土少人稠,非經營四方,絕無治生之策矣。」又云:「周小司徒,凡地訟以圖正之,蓋當時先王,量地制邑,即有地圖在於官府,民有訟,即於圖正之。今各縣黃冊專管一縣之稅,民間賣地買地,必先於黃冊掛號,一年一造,繳於庫,亦即古人之意也。特職其事者,往往上下其手,以致事訟不息,而地訟之為累,在新安為尤多。」 《歙事閒譚》第28冊 120 歙人出賈時期。《今事廬筆乘》云:「淳熙《歙縣誌》:『山限壤隔,民不染他俗,勤于山伐,能寒暑惡衣食』」。而明萬曆志《風土論》則云:「至正德末、嘉靖初,則稍異矣。出賈既多,土田不重」。承堯按:「吾許族家譜載,吾祖於正統時,已出居庸關運茶行賈,似出賈風習已久,志言殆舉其概略耳。」又按:「淳熙《歙縣誌》,殆所謂羅鄂州《新安志》也。」 《歙事閒譚》第1冊 121 黃孝則(南宋歙縣人)……十七歲父早逝,兄商游不歸,獨奉母撫侄孫泰,鄉里巨細事咸推主維。 歙縣《潭渡黃氏族譜》卷9《宋逸民黃德庵傳》 122 新安僻居山溪中,土地小狹,民人眾,世不中兵革,故其齒日益繁,地瘠薄,不給於耕,故其俗纖儉習事。大抵徽俗,人十三在邑,十七在天下,其所蓄聚則十一在內,十九在外。 《徊州山人四部稿》卷61《贈程君五十敘》 123 今新安多大族,而其在山谷之間,無平原曠野可為耕田。故雖士大夫之家,皆以畜賈游於四方。倚頓之鹽,鳥倮之畜,竹木之饒,珠璣、犀象、玳瑁、果布之珍,下至賣漿、販脂之業,天下都會所在,連屋列肆,乘堅策肥,被綺噻,擁趙女,鳴琴亭屣,多新安人也。 《震川先生集》卷13《白庵程翁八十壽序》 124 嘉定南翔,大聚也,多歙賈,(李)君遂居焉。亦時時賈臨清,往來江淮間,間歲還歙,然卒以嘉定為其家,……歙山郡,地狹薄不足以食,以故多賈,然亦重遷,雖白首於外,而為他縣人者蓋少。君固樂南翔風土,而其為人有惠愛,雖南翔,亦惟恐其不留也。 《震川先生集》卷18《例授昭勇將軍成山指揮使李君墓志銘》 125 新安土磽狹,田蓄少,人庶仰賈而食,即閥閱家不憚為賈。 《唐荊川文集》卷15《程少君行狀》 126 富室之稱雄者,江南則推新安,江北則推山右。新安大賈,魚鹽為業,藏鏹有至百萬者,其它二三十萬,則中賈耳。山右或鹽,或絲,或轉販,或窖粟,其富甚於新安。新安奢而山右儉也。然新安人衣食亦甚菲嗇,薄糜鹽齏,欣然一飽矣。惟娶妾、宿妓、爭訟,則揮金如土。余友人汪宗姬,家巨萬,與人爭數尺地,捐萬金;娶一狹邪如之。鮮車怒馬,不避監司前驅,監司捕之,立捐數萬金。不十年間蕭然矣。至其菲衣惡食,纖嗇委瑣,四方之人,皆傳以為口實,不虛也。 《五雜俎》卷4 127 吳之新安,閩之福唐,地狹而人眾。四民之業,無遠不屆,即遐陬窮髮,人跡不到之處,往往有之。誠有不可解者,蓋地狹則無田以自食,而人眾則射利之途愈廣故也。余在新安,見人家多樓上架樓,未嘗有無樓之屋也。計一室之居,可抵二三室,而猶無尺寸隙地。 《五雜俎》卷4 128 ……歙故名州,今以岩邑,當南輔,其地方三百里而羨,視子男過之。其民出餬口者遍四方,即食土之毛,無慮萬萬指,其業詩書禮樂修正業者什二三,大半以賈代耕,習心計。其俗多武健自負。 《太函集》卷6 129 新都岩郡,食指百倍四方,其民率以賈代耕,不能不餬口於轉轂。下之則俯給仰取,赴爭地而競錐刀;上之則窮聲伎極紛華為富貴客,以明得意,兩者取非儔類也。主人在豐樂里都山水庾區,其上則天都雲門,其下則容成之台,曹溪之水。主人終歲家食,跬步不出里門,坐收山林林木之利於其家,歲課江淮鹽策之利於其子,不逐時而獲,不握算而饒,其得之地者殊也。 《太函集》卷14《谷口篇》 130 吾鄉(歙縣)業賈者什家而七,贏者什家而三。 《太函集》卷16《兗山汪長公六十壽序》 131 新都業賈者什七八,族為賈而雋為儒,因地趨時則男子所有事,外言不入於卑。 《太函集》卷16《阜成篇》 132 大江以南,新都以文物著。其俗不儒則賈,相代若踐更,要之良賈保負閎儒,則其躬行彰彰矣。 《太函集》卷55 《誥贈奉直大夫戶部員外郎程公暨贈宜人閔氏合葬墓志銘》 133 其最相反者則曰:「江淮以南,無凍餓之人,亦無千金之家。」是大不然。無論江東諸縣,姑論吾邑,千金之子比比而是,上之而巨萬矣,又上之而十萬百萬矣。然而千金則千不能一也,巨萬則萬不能一也,十萬百萬可知。乃若朝不謀夕者則十而九矣。何雲「無凍餓之人」哉!嗟夫!吾邑之不能不賈者,時也,勢也,亦情也。……今邑之人眾幾於漢一大郡,所產谷粟不能供百分之一,安得不出而糊其口於四方也。諺語以賈為生意,不賈則無望,奈何不亟亟也。以賈為生,則何必子皮其人而後為賈哉。人人皆欲有生,人人不可無賈矣。故邑之賈豈惟如上所稱大都會者皆有之,即山陬海閆孤村僻壤亦不無吾邑之人,但云大賈則必處都會耳。約略而言,亦有五焉:一曰走販,即太史公之所謂周流者也;二曰團積,即太史公之所謂廢著者也;三曰開張,即太史公之所謂陳椽者也;四曰質劑,即太史公之所謂子母錢者也;五曰回易,即太史公之所謂以所多易所鮮者也。而下賈、中賈、大賈、廉賈皆在其中矣。總之則其貨無所不居,其地無所不至,其時無所不鶩,其算無所不精,其利無所不專,其權無所不握。而特舉其大則莫如以鹽旬之業賈淮揚之間而已。……邑之以鹽旬祭酒而甲於天下者,初則有黃氏,後則汪氏、吳氏相遞而起,皆由數十萬以汰百萬者。 萬曆《歙志 貨殖》 134 商則本鄉者少,而走外鄉者多。昔為末富,而今為本富。小者雄一集,大者甲二河,遠者逾十年,近者羈浹歲。 萬曆《歙志 風土》 135 東南稱饒,推吾新安。新安千乘六裂,歙休更殖。然皆蒙故業、席余策以稱雄爽,幸能自濡,必甘財虜戶犬,惴惴然患得失,不知所措。且也此開彼塞,眇儒右賈,纖鄙而歌蟋蟀者豈鮮也。 《休寧西門查氏祠記 查靈川公暨配汪孺人行狀》 136 徽州俗例,人到十六就要出門做生意。 《豆棚閒話》第3則 137 ……卻是徽州風俗,以商賈為第一等生業,科第反在次著。 《二刻拍案驚奇》卷37 138 歙休兩邑民皆無田,而業賈遍於天下。自寇亂,破家蕩產者大半。夫兩邑人以業賈故,挈其親戚知交而與共事,以故一家得業,不獨一家食焉而已。其大者能活千家百家,下亦至數十家數家,且其人亦皆終歲客居於外,而家居者亦無幾焉。今不幸而一家破則遂連及多家與俱破。……故合計兩邑之民,其有業者大都什不二三,而其失業者什七八焉。計天下郡邑失業之民未有如此兩邑之多者。 《金太史集》卷4《與歙令君書》 139 山居十之五,民鮮田疇,以貸殖為恆產。春月持余資出貿十一之利,為一歲計,冬月懷歸,有數歲一歸者,上賈之所入,當上家之產;中賈之所入,當中家之產;小賈之所入,當下家之產。善識低昂,時取予,以故賈之所入,視旁郡倍厚。 順治《歙志》卷1《輿地 風俗》 140 徽之山大抵居十之五,民鮮田疇,以貨殖為恆產,春月持余貲出貿什一之利,為一歲計,冬月懷歸,有數歲一歸者。上賈之所入,當上家之產;中賈之所入,當中家之產;小賈之所入,當下家之產。善識低昂,時取予,以故賈之所入,視旁郡倍厚。(原註:明末徽最富厚,遭兵火之餘,漸遂蕭條,今乃不及前之十一矣。) 康熙《徽州府志》卷2《風俗》 141 新安郡棲萬山中,上無金銀銅錫之產,戶無蠶繅布縷之藝,且遠於魚鹽山海,無舟車不利險阻。市民或負販四方,於其家賈之利亦微矣。挾母或一金,或十金、百金,至籌其子之所獲,僅刀錐焉。夫列廛而居,貿易而食,以養父母而蒿其妻子,皆取足焉。甚矣!賈道之難也,為人上者,又從而病之,民其何以堪命耶! 康熙《徽州府志》卷8《蠲賑 趙鶴新安徐公惠賈之碑》 142 天下之民寄命於農,徽民寄命於商。而商之通於徽者,取道有二,一從饒州鄱、浮;一從浙省杭、嚴。皆壤地相鄰,溪流一線,小舟如葉,魚貫尾銜,晝夜不息。一日米船不至,民有飢色;三日不至,有餓莩;五日不至,有晝奪。今連年饑饉,待哺於糴,如溺待援,奈何鄰邦肆毒,截河劫商,斷絕生路,餓死萬計。……初聞米船過浙,錢塘縣遏阻,商人苦累已深。訝之,乃饒州浮梁縣殆有甚焉。……其鄱陽地方,以篾繩攔河,五日一開,婪胥吻滿乃放舟子,方鼓楫而進,而浮梁縣地方兩岸林莽張挺擲石以待矣,辱虎撐牙將敢誰何!名為搶米,並貨物攫去,稍與爭抗,立死梃下,舟亦椎碎。商人赴訴於浮梁,知縣反聽胥吏拔置,言「貧民無活計,暫借爾商救度。」此言一出,兔膽愈壯,劫殺遍野。 康熙《徽州府志》卷8《蠲賑 汪偉等奏疏》 143 新安多名山,少甫田沃壤,輸怖鍾釜,粟皆外至,雖賢者不得不趨什一之業,持籌握算,攘攘於存亡得失好惡哀樂間,其不為賜與里華子者多矣。 歙縣《丰南志》第4冊《季常吳次公六十序》 144 予邑(歙縣)編氓賈居十九,其巨者高軒駟馬,儼然扌晉紳;次亦沃土自豪,雄資足瞻,自謂無求於人;最次亦逐什一,征貴賤,飽暖其妻孥,而優遊以卒歲。 歙縣《虬川黃氏宗譜 雲景黃翁六十壽序》 145 歙在山谷間,墾田益寡,處者以學,行者以商。學之地自府縣學外,多聚於書院,書院凡數十,以紫陽為大。商之地海內無不至,以業鹽於兩淮為著,此其大較也。 嘉慶《兩淮鹽法志》卷55《徽州紫陽書院歲貢資用記》 146 徽民有資產者,多商於外。其在籍之人,強半貧無卓錐,往往有揭其敝衣殘襦,暫質升合之米,以為晨炊計者,最為可憐。然巨典高門,錙銖弗屑,於是有短押小鋪,專收此等窮人微物,或以銀押或以酒米押,隨質隨贖。 《挹奎樓遺稿》卷1《徽州南米改折議》 147 吾州人多客游於外,往往即寄其地之籍以登第仕宦者。京師歙縣會館題名,以本籍列於前,寄籍列於後,此例可謂至當。 《徽州府志辯證》 148 徽之俗,一賈不利再賈,再賈不利三賈,三賈不利猶未厭焉。 光緒《祁門倪氏族譜》卷下《誥封淑人胡太淑人行狀》 149 吳士奇言:「洪武中,吳人有沈萬三者,以資傾東南,家已籍,顧善自匿,至永樂中,猶稱巨富,而尚惴惴懼不保,時入賂貴臣。是時,閭右以貲自焚者,十室而五,即婺之鄭氏,故號義門,且幾殆,非以干戈初定,恐利雄而為亂資乎。吾縣(歙縣)多富賈,我吳宗亦稍自給。正德中,揚州守瑤從車駕,為侍衛所困,宗人有景芳者,出橐中千金,各饜其欲,守乃得脫。言未遇時,與景芳相善。而宗人又有名趴者,亦輕財好施,卒以家破,遂為市義者之戒。近國有大役,宗人有持三十萬緡佐工者,一日而五中書之爵下。嘉、隆以來,淮南以南,富於財者,賈則山西高氏、宋氏、韓氏,歙縣吳氏、汪氏;田則三吳徐氏、楊氏、董氏,迭為消長雲。」按:此條可征明時遇富民之苛虐。五中書事,歙志作六中書,言萬曆間師征關酋,吳養春上疏,願輸納餉銀三十萬兩,詔賜其家中書舍人凡六人,吳時俸、吳養京、吳養都、吳繼志、吳養春、吳希元。明制,中書貴於清制,有由御史翰林遷者。吳氏一朝得其六,故縣誌列之殊恩傳中也。又按:士奇攄舉當時富賈,吾歙僅及吳、汪,足征吳汪之富在明稱盛,若江氏等殆皆起於清矣。 《歙事閒譚》第4冊 150 郡邑田少民稠,商賈四出,滇、黔、閩、粵、豫、晉、燕、秦,貿遷無弗至焉。淮、浙、楚、漢,其邇焉者矣。其擁雄貲者,高軒結駟,儼然縉紳;次亦沃土自豪,奔走才智,而遍植其親朋;最次且操奇贏,權出納,翼事拿而橐遺其子孫。然亦固有單寒之子,無尺寸藉而積漸豐裕者;亦有襲祖父成業,未幾而貧乏不振者。 《歙事閒譚》第18冊《歙風俗禮教考》 151 沈歸愚《國朝詩別裁集》選歙人詩,……其選汪於鼎兄弟詩亦多。……《紀歲珠》詩,自注云:「鄉鄰某,娶婦,甫一月,即行賈,婦刺繡易食,以其餘積,歲置一珠,用彩絲系焉,曰紀歲珠。夫歸,婦歿已三載,啟篋得珠,已積二十餘顆矣。詩云:「鴛鴛溪束鳧雁鵠,柔荑慣繡雙雙逐。幾度拋針背人哭,一歲眼淚成一珠,莫愛珠多眼易枯。小時繡得合歡被,線斷重緣結未解,珠累累,天涯歸未歸 」歸愚云:「結意不用說盡,婉約可悲。」按「紀歲珠」事,俞曲園采入《春在堂隨筆》,雲吳牧騶太守仰賢,亦有此詩。 《歙事閒譚》第12冊《沈歸愚評歙詩人》 152 邑俗重商。商必遠出,出恆數載一歸,亦時有久客不歸者,新婚之別,習為故常。然婦女類能崇尚廉貞,保持清白,蓋禮俗漸摩為時久矣。汪於鼎洪度作《新安女史徵》言:「吾鄉昔有夫娶婦甫三月即遠賈,婦刺繡為生,每歲積餘羨易一珠以記歲月,曰此「淚珠」也。夫還,婦歿已三載,啟視其篋,積珠已二十餘顆。俞曲園樾采其事,入《右台仙館筆記》,美其名曰「記歲珠」。只此一事,而其時禮教之謹嚴,生計之迫壓,家族之苦痛,交通之閉塞,皆可見矣。其通常三歲一歸者,固不敢怨,商人重利輕別離也。 民國《歙縣誌》卷1《輿地誌 風土》 153 (屯溪潘甲娶滴珠為妻,)卻早成親兩月,潘父就發作兒子道:「如此你貪我愛,夫妻相對,白白過世不成。如何不想去做生意 」潘甲無奈與妻滴珠說了,兩個哭一個不住,說了一夜話,次日潘父就逼兒子出外去了。 《初刻拍案驚奇》卷2《姚滴珠避羞惹羞 鄭月娥將錯就錯》 154 徽州富甲江南,然人多地狹,故服賈四方者半。土著或初娶婦,出至十年、二十、三十年不歸,歸則孫娶婦而子或不識其父。 《魏叔子文集》卷17《江氏四世節婦傳》 155 烈婦程氏,名再弟,幼知書,適族人黃九敘。九敘客死蕪湖,訃聞一慟而絕,絕而復甦者再。乃自為文遣從侄往奠其夫,再拜送之門,絕粒十有七日而卒。其祭夫文曰:「妾薄命,自離襁褓,上失嚴親,下鮮兄弟,鞠於二母,笄而適君。君亦孑然當戶,夫遭何戚氏之艱,舅姑既喪,家以日微。自去夏君赴湖陰,將別一載。徽人十九為商,雖復暌離,歸期可俟,詎謂十五日,七兒還報,君棄妾而逝,使妾聞之崩摧五內也。…… 《歙縣潭渡雜記 烈婦程氏傳》 156 黃鑒,字德昭(歙縣人)。父志禮,商游失意,久不歸,鑒為兒時問父安在,輒號泣不食。家素貧,拾薪養母。年十四,告母行,訪其父,出訣仲弟曰:「若不能歸父者,不復返也。」蹤跡四方莫能得。一日舟至黃州遇一舟,鑒倚蓬立,來舟長年見之,謂志禮曰:「彼少年甚類公。」志禮急呼,泊舟去稍遠,鑒聞呼心動,返舟訊之,知為父子,相持大慟,兩舟嗟異。 民國《歙縣誌》卷8《人物 孝友》 157 休寧之俗善賈,水航陸輦,山負海涵,轉貿而行四方,名都會衢,誥穰巨麗,下至絕陬遐聚,險昧幽阻,足殆遍焉。要以射贏牟息,美服食輿馬仆妾,營良田好宅,或盛燕遨,廣結附,以明得意,相矜為賢。 《遵岩先生文集》卷32《黃梅原傳》 158 新安處萬山中,我休(寧)又當五邑中,土田不給生齒之什一,而大多行賈,不習賦役,奚翅什九而聽命吏胥。 《休寧縣賦役官解條議全書序》 159 ……徽歙俗多業商,在休寧者居半。以故許氏子姓或有客外不能時供王稅者,(許)存齋陰令輸納,不求其知,曰:「為吾子姓,肯負吾焉。…… 《許氏統宗世譜》第49頁《許存齋墓表》 160 (休寧)從來無兵戈燹略之慘,生息繁夥,民則聚於有餘, 而財則爭於不足。往往挾輕貲以賈四方,貿平而取廉,多獲贏利,老乃倦息,勢所使然也。 萬曆《休寧縣誌 重修休寧縣誌序》 181 (休邑)百工之巧,雖少遜於歙,比之他郡邑實過之。如鏤金疊彩自屏帷亟治濫及纖微,無脛而走於四方,其直亦不貲。然猶不足以救其困者,土著之息微耳。惟是游手之民,藉以自給,亦安所事禁也。 萬曆《休寧縣誌 輿地誌風俗》 162 (休)邑中土不給食,大都以貨殖為恆產,因地有無以通貿易,視時豐歉以計屈伸。居賈則息微,於是走吳、越、楚、蜀、閩、粵、燕、齊之郊,甚則逖而邊陲,險而海島,足跡幾遍禹內。近者歲一視其家,遠者不能以三四歲計,彼豈不知有父母室家之樂哉,亦其勢使然也。 康熙《休寧縣誌》卷1《風俗》 163 吾邑(婺源)習俗每喜遠商異地,豈果輕棄其鄉哉!亦以山多田寡,耕種為難,而苦志讀書者又不可多得。是以挾謀生之策,成遠遊之風,南北東西,本難悉數。而始而經商繼而遂家者,則有遷清江浦、湖南、廣西、成都、金陵、繁昌、桐城、蔡田等處。(按:此系指洪姓) 婺源《碴煌洪氏統宗譜》卷59 164 丈夫志四方,不辭萬里游。新安多遊子,儘是逐蠅頭。風氣漸成習,持籌跗九州。黟山古四塞,人情樂古丘。既不事機巧,安能執鞭求 往往出則躓,桑榆幾人收。念寢揚州鶴,任彼笑吾鳩。仍復從所好,閒坐看川流。 嘉慶《黟縣誌》卷16《藝文 紀邑中風土 商》 165 (黟縣)往者戶口少,地足食,讀書力田,無出商賈者(原註:本正德陳志。)《徽郡六邑評》所謂黟縣「男耕田,女績麻」,蓋紀實也。國朝生齒日盛,始學遠遊,權低昂,時取予。(原註:本竇志),為商為賈,所在有之。習業久,往來陳椽,資以衣食。家居務儉樸,城市無茶館、酒肆,沖處僅有之,亦苦茗一盂,無衣冠人至,不足言館。 嘉慶《黟縣誌》卷7《地理風俗》 166 考究自來欖戶之弊,其受於稅戶也,則昂其價;及買諸機戶也,則損其值。以妣難售之絹,乘綱運正急之時,官雖明知其奸,每每陰墮其術。 《蒙齋集》卷2《知徽州奏便民五事狀》 167 蜀中俗尚締幼婚,娶長婦。男子十二三即娶,徽俗亦然。然徽人事商賈,畢娶則可有事於四方。川俗則不知其解。萬曆十年(一五八二)間,關中張中丞士佩,開府其地,每五里,則立一穹碑嚴禁之。每朔望,闔邑報院,邑中婚娶若干家,某家男女若干歲,犯禁者重罪之。然俗染漬已久,不能遽變也。 《廣志繹》卷5 168 新都(徽州)人……商賈在外,遇鄉里之訟,不啻身嘗之,醵金出死力,則又以眾幫眾,無非亦為己身地也。近江右出外,亦多效之。 《肇域志》第3冊 169 休陽中郡而邑,自紅巾以來,兵燹罕聞。 萬曆《休寧縣誌 重修休寧志序》 170 吾聞之先大父曰:嘉隆之世,人有終其身未入城郭者。……有少與外事者,父兄羞之,鄉黨不齒焉。今則武斷者比比矣。而閉戶不出者,即群而笑之,以為其嵴蝻若此也。 康熙《徽州府志》卷2《風俗》 171 (陳)豐曰:吾鄉善經營,家累巨萬者蓋不乏其人,然多失於儉,儉則固而無禮;或失於侈,侈則濫而罔節,故富而能知德者鮮矣。 休寧《陳氏宗譜》卷3 172 家居務為儉約,大富之家,日食不過一臠,貧者盂飯盤蔬而已。城市日鬻僅數豬,鄉村尤儉。羊惟大祭用之,雞非祀先款客,罕用食者,鵝鴨則無烹之者矣!較他郡絕無宰割之慘,故自唐宋迄明,每逢改革,為殺戳所不及。亦可見太和元氣之徵矣,豈盡關山深地僻兵革不到哉! 《歙事閒譚》第18冊《歙風俗禮教考》 173 徽州獨無教門,亦緣族居之故,非惟鄉村中難以錯處,即城中諸大姓,亦各分段落。所謂天主之堂、禮拜之寺,無從建矣。故教門人間有貿易來徽者,無萃聚之所,遂難久停焉。 歙無他郡流民,故風俗醇厚,無所漸染。惟邑北山居之民,盜開煤礦,煉灰取利,每招外來工匠,群聚深山,非惟地脈受傷,溪流淤塞,而凶頑盤踞,易啟亂萌,雖屢經嚴禁,其風未熄。官斯土者,所宜設法,以杜其漸焉。 徽州不尚佛老之教,僧人道士,惟用之以事齋醮耳,無敬信崇奉之者。所居不過施湯茗之寮,奉香火之廟,求其崇宏壯麗,所設浮屠老子之宮,絕無有焉。於以見文公道學之邦,有不為歧路途惑者,其教澤入人深哉。 《歙事閒譚》第18冊《歙風俗禮教考》 174 世淳所撰(程)古雪(清人)府君墓表云:府君一生正氣,鄉俗尚淫祀,每酷暑,奉所謂都天神者,奔走駭汗,煩費無度,臨河故窮鄉,相率效尤,府君以理勸阻,族人不聽。 《歙事閒譚》第3冊《程古雪奇行》 175 六邑之語不能相通,而一邑中四鄉又復差別,非若北省中州、吳、楚、滇、粵,方音大抵相類,蓋由父兄師長,不於少時教以調葉也。記云:人生七歲,不雜方言,其責則端在於鄉里之明達者矣。 《歙事閒譚》第18冊《歙風俗禮教考》 176 冠服采章,普天率土,悉遵時制,罔敢或異。而女人服飾,則六邑各有所尚。大概歙近淮揚,休近蘇松,婺黟祁近江右,績近寧國。而歙休較侈,數十年前,雖富貴家婦人,衣裘者絕少,今則比比皆是,而珠翠之飾,亦頗奢矣,大抵由商於蘇揚者啟其漸也。持久之道,尚其知所節歟。 《歙事閒譚》第18冊《歙風俗禮教考》 177 我邑田業有所謂典首者,不知始自何年。往往一業兩主,正買契券則須收割投印,典首契無收割投印。而價與正買不甚相遠,稱曰小買。買正租而不買典首者,但收谷一季而無麥,雖是土例,於理欠順。曾聞老者言,是因抵首之誤。抵首者,由佃人與佃人爭上首,佃人田中業已播種,此田或易主,或佃主另召新承佃者,認上首種子農工價,漸漸失真變成典首。又云:昔日地狹人稠,欲佃不得,於是納金于田主,田主收其金,則此田永遠由其承種。若欲易佃,則必償舊佃之金,故曰典首。倘該田之業,田主並未收過佃戶之金,則此田之典首仍歸田主所有,此亦一說也。未知孰是,因兩存之。 民國《黟縣四志》卷2《風俗 黟俗小紀》 178 萬曆二十七年,休寧迎春共台戲一百零九座,台戲用童子扮。故事,飾以金珠繒彩,竟斗靡麗觀也。近來此風漸減,然游燈猶有台戲,以綢紗糊人馬皆能舞斗,較為奪目。邑東隆阜戴姓更甚。戲場奇巧壯麗,人馬斗舞亦然。每年聚工製造,自正月迄十月方成,亦靡俗之流遺也。有勸以移此巨費以賑貧乏,則群笑為迂矣。 《休寧碎事》卷7引《趙氏日記》 索引: 8 11 17 22 23 24 27 28 257 277 388 638 823 965 1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