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季第一重要人物袁崇煥傳 · 第六章 袁督師之和議及寧錦之捷
以和為守,以守為戰。此袁督師對滿洲之大政策也。李牧之所以破虜,羊祜之所以沼吳,名將之最上戰略,往往在此點。於是清太祖方殂落,崇煥乃遣都司傅有爵、田成等同李喇嘛往弔喪、賀新君,且覘虛實焉。清太宗遣方吉納溫克什送之還,且來報聘,崇煥乃復書申和議。書云:再辱書教知漸息兵戈,以休養部落,即此一念,好生天自鑒之。將來所以佑汗而昌大之者,尚無量也。往事七宗,汗家抱為長恨者,不佞寧忍聽之,漠漠但追思往事,窮究根因。我之邊境,細人與汗家之部落,口舌爭競,致起禍端,作孽之人即逭人,刑難逃,天怒不佞。不必枚舉,而汗亦所必知也。今欲一一辨晰,恐難問之九原。不佞非但欲我國家忘之,且欲汗共忘之也。然汗家十年苦戰,皆為此七宗,不佞可無一言乎?今南關北關安在?遼河東西死者寧止十人,仳離者寧止一老。女遼瀋界內之人民,已不能保寧間田禾,此極慘極痛之事。我國家所難消受,而汗家之雪怨,固已滿志快心者也。今若修好,則城池地方作何退出,官生男,婦作何送,還是在汗之仁明慈惠、敬天愛人耳。天道無私,人情忌滿,是非曲直,原自昭然,各有良心偏私。不得一念殺機起世上無窮劫運。一念生機開後來許多吉祥,不佞又願汗熟思之。來書中所開諸物,以我國家之財用廣大,亦寧靳此,然往牒不載,多取違天。又汗所當酌裁也。方以一介往來,又稱兵於朝鮮,何故?我文武官屬遂疑汗之言不由中也。兵未回,即撤回,已回勿再往。以明汗之盛德,息止刀兵,將前後事情講析明白。往來書札,無取動氣之言,恐不便奏聞。朝廷惟汗堅意修好,再通信使,則凜簡書以料理邊情。有邊疆之臣在寧,或虛汗美意。壅於上聞乎?(據《開國方略》補錄)太宗復書,詞甚倨,然方欲有事朝鮮,懼崇煥躡其後,和議遂粗定。
七年正月,朝議以崇煥與王之臣不相能,召之臣還,罷經略不設,以關內外專屬崇煥,與鎮守中官應坤用,並便宜眾事。崇煥銳意恢復,乃乘清軍之出,遣將繕錦州、中左、大凌三城,而再使之持書議和。會朝鮮及毛文龍同告急,朝命崇煥發兵援,崇煥以水師援文龍,又遣左輔趙率教、朱梅等九將,將精卒九千,先後逼三岔河,按:即在田莊台營口之間,今正日俄陸戰之燒點也。為牽制之勢,會朝鮮降,乃還。
初,崇煥議和,中朝不及知。及奏報,優旨許之。後以為非計,頻旨戒諭,崇煥持益力,而朝鮮及文龍被兵,言官因謂和議所致。四月,崇煥上書云:
關外四城,雖延袤二百里,北負山,南阻海,廣四十里爾。今屯兵六萬,商民數十萬,地隘人稠,安所得食?錦州、中左、大凌三城,修築必不可已。業移商民,廣開屯種,倘城不完而敵至,勢必撤還,是棄垂成功也。故乘敵有事江東,姑以和之說緩之,敵知則三域已完。戰守又在關門四百里外,金湯益固矣。
崇煥議和之真相,蓋在於是。其時清太宗復移書相詁,有「今將軍遣使議和,又修葺城垣,潛圖侵逼」等語。蓋崇煥議和之故,敵軍知之,而明之君臣懵焉。明之為明,殆難言哉。奏上,帝優旨報聞,然非其意也。後崇煥莫須有之獄,遂伏於是。
時率教駐錦州護版築,朝命尤世祿來代。又以左輔為前鋒總兵官,駐大凌河。世祿未至,輔未入大凌。五月十一日,清兵直抵錦州,四面合圍,率教偕中官用嬰城守,而遣使議和,欲緩師以待救,使三返,不決。圍益急,崇煥以寧遠兵不可動,選精騎四千,令世祿、大壽將,繞出清軍後決戰。別遣水師東出相牽制,且請發薊鎮、宣大兵東護關門。朝廷已命山海滿桂移前屯三屯,孫祖壽移山海宣府,黑雲龍移一片石,薊遼總督閻鳴泰移關城,又發昌平、天津、保定兵馳赴上關,檄山西、河南、山東守臣整兵聽調。世祿等將行,清軍已於二十八日分兵趨寧遠。崇煥與副使畢自肅督將士登陴守,列營濠內,用炮距擊,而桂世祿、大壽大戰城外,士多死。桂身被數矢,清軍亦旋引去,益兵攻錦州,以溽暑不能克,士卒多損傷,六月五日亦引還,因毀大、小凌河二城,時稱寧錦大捷。是為明軍對清軍第二次血戰,皆袁督師節制調遣之成效也。惜大、小凌防守未完,而敵軍奄至,未免有虧簣之憾。觀此益信以和為守以守為戰之政策之不容已矣。使督師能久其位而行其志,則成就亦安止此。
時魏忠賢方專權,炙手可熱,中外爭頌功德。崇煥不附,銜之滋甚,敘寧錦戰捷功,文武增秩賜蔭者數百,忠賢子亦封伯。而崇煥止增一秩,猶以為未足,復使其黨劾罷之。七月,崇煥遂予告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