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季北略 · 程源疏略

計六奇 《明季北略》
程源疏略 先是孫傳庭未敗之日,有新榜進士程源,見賊勢危急,恐傳庭輕戰取敗,即痛切上疏。其略曰:臣聞主憂臣辱,古今之通誼也。值今聖明御極,天下豈有難為之事。顧空言則有之,而事實竟少。賊寇披猖屢經歲月,俄而報捷,俄而失師,重煩我聖明大慮,則以本謀之未立,而見之未遠也。臣請折衷天下大勢與狡寇本情,而次第謀之。合天下大勢,以西北制東南,以東南奉西北耳。乃者寇起中州,據我腹心,圖我荊襄諸郡,扼我上游,夫中州之隔神京,限以一河也。荊襄之去陪京,只十五日也。而不敢即窺者,臣以為賊之計狡也。計賊渡河,必背顧秦蜀,窺南又不便騎射,以為漸圖秦蜀,則可以安意渡河也。南圖淮揚,則陪京孤注也。此二策者,安危系焉。何可不亟圖之?頃者孫傳庭以數萬之師,博數十萬之劇賊,孤軍深入,數以捷聞。臣嘗對所知曰:此誘敵也。今果以僨師報命矣。夫撫臣豈非一擔當之臣也。然而兵有犄角,有牽制,有應援,有虛實,豈可以數萬之師,搏虎狼之穴哉?臣聞王翦之伐楚也,請兵六十萬人,漢高帝之困項羽也,必俟韓信三十萬師之至。蓋多寡之數,強弱分焉,彼已見焉。今寇余非楚項之比,而國家全勝遠過漢秦。然殲大寇,必大舉。欲大舉則必召數十萬之師,八面齊集,而攻之以分其力。誰應援?誰聲實?誰牽制?誰批腹?著著照應,使之疲於奔命,救接不暇。然後可一鼓而殲之。蓋賊之所忌者分也。我之所恃者合也。聞楚郡偽官,請兵於賊,不許,則賊之所忌可知也。今議者又曰:賊必渡河也,臣愚以為賊必不遽渡河。但恐秦兵新敗,賊必乘虛而攻,使傳庭而憑關固守,俟賊頓師城下,智盡能索,師老力疲,而後議取之,猶可為也。若以新敗之眾,開關延敵,膽恇心怯,必致奔潰。萬一寇闖關而入,三秦一失,賊得專力渡河,天下事有不忍言。此臣之所為,痛哭以請也。伏乞飛敕傳庭,閉關攖城,勿事浪戰。天下幸甚。書奏不省。潼關果失。 防河剿寇十款 程源見三秦失守,具防河剿寇十款。其略曰:臣聞居得為之地,盡瘁以靖亂者,大臣之事也。居不得為之地,忘身而通言者,小臣之心也。昔漢當承平之世,書生賈誼,猶痛哭流涕以請。況今天下亂形已成,民心將二矣。漕糧將乏,外解將不能至矣。敵將逼關,寇將渡河,神京孤注矣。言戰無以為戰,言守難以為守。臣以為及此時,一一而速圖之,猶能自立也。能自立,然後可以議恢復。此機一失,如既燼而責救火焉,則東南西北之局,俱無是處矣。此臣所為痛哭而請也。 繪圖續記 忽宮中見一少婦,遍體縞素,或當黎明,或遇昏暮,滿宮奔走,宮人逐之,急即不見,眾皆疑懼。時賊勢猖獗,大內舊有秘室,系劉誠意封,識上書云:凡國有大變,方可門視,不得輕易泄露,以啟禍端。上欲開封驗視,親至秘室門外,見封識重密,陰風悽慘,自空中來,惡霧迷漫,從地而起。掌宮太監叩首奏曰:此乃先天秘機,恐不可輕泄。上不允,堅欲啟視,視命小豎二人,揭開。上親步入,黑暗無光,妖氣沖塞鼻端,幾不能立。上與兩班內臣,亦有懼意。須臾室內微有光,視之乃一朱紅木櫃。上命速開,小豎將金斧砍櫃,內有三軸拋出。看第一軸、第二軸至第三軸,宛如聖容云云。內臣對曰:未來之兆,禍福難分,非臣下所能預泄也。雖雲屢見不祥,今皇爺仁愛治民,剛斷理政,從來以正勝邪,縱有微眚為災,是亦不煩深慮。看畢,上還宮,默然不樂。次日御朝,欽天監奏夜來東方有星,名曰長庚,較昔大異,光芒閃爍,有四角,有五角,中有刀劍、旗幟、人馬影子,似哄斗象。且倏大倏小,倏長倏縮,倏隱倏現。又南京科道奏鳳陽地震,其聲如吼,一日三震,人人惶惑。 頒罪己詔 上以災異迭見,遂頒罪己詔,遍布天下,傳諭內外大小諸臣,通行各省直等衙門,俱要省刑撤樂,不許宴飲,不得迎送,裳服用布製成,專尚樸素,不加華飾。詔云: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以薄德,迭罹天災,蝗旱頻仍,生民塗炭。寇勢猖而莫剿,人心澳散以難收。皆由朕罪日深,是致朕心日拙。茲特詔爾朝野諸臣直言無隱,盡諫無私,或禁閉邪心,或開陳善道,務使天心感格,世轉雍熙,庶得朕恪允中,臣民胥慶,爾其欽哉(此記崇禎十七年二月)。 召張真人建醮 上既頒詔,復遣使往江西廣信府貴溪縣龍虎山,召三天大法師正一張真人,詣京設延禧萬壽禳妖護國清醮一壇。使者至真人府,見書金字牌云:正一天師洞府上清宮。左右聯云:綱維岳瀆威權廣,叱吒雷霆號令雄。天師即帶道籙左贊法真人,道紀右護功真人,驅雷掣電真人,移星換斗真人,飛鳥走兔真人,呼風喚雨真人,袪妖除眚真人,宣祥致瑞真人,執劍仙童,握符神將,隨壇擁衛功曹使者一應人員赴京。入朝。上曰:近來天災屢見,宮禁多妖,皆由朕之不德所致,雖躬行修省,然必賴卿冥告上帝,為朕敷陳,庶或轉禍成祥,化災為福。真人曰:吾皇引咎自責,以撫天下,如此立念,安有天心不格,殃眚不除,宮禁不寧,兆姓不和之理?臣願竭誠醮事,以報聖恩。上再三慰勞。真人出朝,至萬壽宮中,建羅天大醮。又於附近宮觀寺剎,選僧道各三百人,在壇執事。建醮四十九日,每三聖駕躬臨,行香祈禱,真人焚疏,伏壇疏曰:伏以承平既久,禍亂應生,雖理數之自然,亦愆尤之所致。臣等綏臨四海,叨社稷之鴻圖,撫有萬方,荷生民之重寄,殊慚薄德,招譴非輕,咎吝彌深,災殃迭見。臣特自陳六事,禱竊桑林,敢用仰叩玄穹,仁敷黔庶,萬方有罪,罪在朕躬,一統無災,災由恩弭。右疏謹獻金闕寥陽玉清上帝。醮畢,真人府伏壇前,神遊帝闕,既寤不敢宣洩。止奏云:災異妖孽,上帝已命北極佑聖真君,馘斬收逐矣。國家綿久,萬子萬孫。真人即辭歸江右。 予少時聞張真人過吾錫,傳宮中有妖,上召真人驅擒之耳。即此事也。真人所奏北極佑聖真君,蓋指玄武。玄武,被發仗劍者也。大清帝起於東北。辮髮入中國,驅逐自成,頗似之。至萬孫之說,崇禎、弘光、永曆俱萬曆之孫也。天師不敢泄漏天機,故為隱語以奏耳(辛亥四月十一日社,〈土夅〉王館記)。 李自成傳牌 自成傳牌各處,詭稱仁義之師,不淫婦女,不殺無辜,不掠資財,所過秋毫無犯。但兵臨城下,不許抗違,第一銃要印官出迎,第二銃要鄉紳投服,第三銃要百姓跪接。如關閉城門,上城拒守,攻破之日,盡情屠戮,寸草不留。百姓聞之,望風迎降。 李自成渡河 自成率兵五十萬,先於沙渦口造大舟三千號,又掠民船萬餘,以載兵馬。自沙渦渡黃河登岸,至山西太原等處。 李自成偽詔 詔曰:上帝監觀,實推求莫;下民歸往,祇切來蘇。命既靡常,情尤可見,粵惟往代。爰知得失之由,鑒往識今,每悉治忽之。故爾明朝久席泰寧,浸弛綱紀。君非甚黯,孤立而煬蔽恆多。臣盡行私,比黨而公忠絕少。賂通宮府,朝端之威福日移。利擅宗紳,閭左之脂膏殆盡。肆昊天聿窮乎仁愛,致兆民爰苦於祲災。朕起布衣,目擊憔悴之形,身切恫痷之痛。念茲普天率士,咸罹困窮,詎忍易水燕山,未蘇湯火;躬於恆冀,綏靖黔黎,猶慮爾君若臣;未達帝心,未喻朕意。是以質言正告,爾能體天念祖度德審幾,朕將加惠前人,不吝異教,如杞如宋,享祀承延,用章爾之孝,有室有家,民人胥慶,用章爾之仁。凡茲百工,勉保乃辟,綿商孫之厚祿,賡嘉客之休聲,克殫厥猷,臣誼靡忒。唯今詔告,允布腹心。君其念哉。罔恫怨於宗公,勿阽危於臣庶。臣其慎哉。尚效忠於君父,廣貽谷於身家。謹詔。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