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季北略 · 吳甘來

計六奇 《明季北略》
吳甘來 戶科給事中吳甘來,字和受,一字節之,號葦庵,江西瑞州新昌人。少就塾,即能盡識雲台二十八將姓氏。長益博綜群書,議論證據今古,出入經史百家諸子,若數家珍。弱冠舉於鄉。崇禎戊辰成進士,與汪公偉同出香山何公吾騶門。初授中書,壬申擢入刑科,居歲余,封事凡數十上。悉關國事、君德、人材、民命之大。意有不可輒力諍。雖權貴人不避。輦下嘖嘖稱真諫議。時大司農畢自嚴詿誤下詔獄,道路咸不平。然當事輒無敢出一言,為訟冤者。公首昌言於朝曰:漢臣賈誼有云:簾遠地則堂高,簾近地則堂卑,三公之貴,天子已改容禮之,不宜復加縲紲。古者刑不上大夫,所以豫遠不敬也。又谷永曰:記人之功,忘人之過,宜為君者也。犬馬有勞於人,尚加帷蓋之賜,況國之功臣哉!今畢公於六卿首膺宮銜,又專握計務,籌畫儲糈,已閱六載,比之律例,應在議貴、議勤,力為申救。語大剴切。未幾讀禮歸,三年復補前職,己卯典閩試,入闈焚香籲天,願得一二奇才。如文成、忠肅者,為國家股肱心膂,聿奏泰平。比榜發,得士彬彬稱盛,如何公家駒、陳公亨,俱名雋,後蒞吳著政聲雲。未幾請告。癸未起兵科,左旋掌戶科。時中外多故,荊襄數郡,賊未至而撫道諸臣,率稱護藩以去。公撫膺痛哭曰:是借題遜遁也。盡若此,則皇上之城社人民,誰得御者。因抗章謂天子眾建親親,將使藩屏帝室,猝有緩急,捐私倡義,為朝廷守。詩曰:宗子維城,此之謂也。今風鶴才傳,一朝委去,上之不能設奇振旅,圖殲掃之功,次之不能仗劍登陴,效死守之義。先去以為民望,而諸臣猶嘵嘵擁衛自功,修練儲備,明旨謂何?今天潢繡錯,所在要區,若悉借護藩為掩罪地,將維城為可留可去之人,即名都亦可守可去之土。將來功罪不著,賞罰不明,莫此為甚。惟陛下留意,疏入,上覽而嗟嘆,然亦無如何也。未幾分較禮闈,人或為公得士賀,而公蒿目時艱,不以桃李盈門故色喜也。甲申春,逆寇逼京,公顧其弟泰來曰:叨為侍從,義不可辱。成仁取義,願交勉之。泰來不能從。及城陷,聞帝凶問,公獨沐浴衣冠自殺。南都贈公太常寺卿,錄一子,予祭葬,諡忠節,祀旌忠祠。 公與周鳳翔連寓,賊薄京師,兄禮部員外泰來至寓,執公手泣曰:事勢至此,奈何,公曰:有死無二,義也。家人進飲食,郤之。有勸潛遁者。公曰:今不能調兵殺賊,顧欲苟全求活耶!遂作詩以後事囑其兄弟。簡几上有疏草在。曰留此恐彰君過,取火焚之。兄子家儀奔至,公相與慟曰:我不死無以見志,汝父死無以終養。古者兄弟同難,必存其一。使皇上在,則土木袁彬,遜國程濟皆可為也。否則求真人於白水,起斟鄩於有仍,是我雖死猶生也。努力勉之。遂冠帶北向拜者五,南向拜者四。賦絕命詩云:到底誰貽國事憂,疾雷悄悄破城頭。君臣義命乾坤晚,狐兔干戈風雨秋。極目江山空淚灑,傷心仁義一身周。也知此日難爭討,惟取忠肝萬古留。引佩帶自縊死。史略編年所載俱同。啟禎錄云:公語弟泰來曰:吾兄弟受國恩,義不可辱云云。雉經而卒。余覽甲申春任籍時,六垣計數十人,惟公一人死節,余或逃、或遭刑辱、或污偽命,視公賢不肖何如也。語曰:主辱臣死,未聞主死而臣猶可以生者。況於反面事賊,恬不知恥,綱常名教,至申酉之際,掃地盡矣。哀哉! 論曰:死固不易哉,吳公兄弟,均受國恩,使城陷俱烈烈死,豈不與孟忠貞父子並傳,然卒不能,顧士亦各行其志耳。 諸書俱載縊,獨野乘載自殺。泰來同胞也,後降賊。野乘與啟禎錄俱雲,公之弟,而編年則雲公之兄,俱錄之以俟考。 王章 王章,字漢臣,號芳洲,南直武進人。幼食貧,性至孝,葬父至手自封樹,嘗夢昭烈帝與揖,且告之曰,公忠孝人也,異時當不徒以功名終。天啟辛酉,領鄉薦。崇禎戊辰成進士。榜前數日,公所居里,潮輒至者三,若盤旋狀,居民咄咄稱異事。庚午令諸暨,不半載頒神君,適寇弄兵東海,鄞當其沖,缺善吏,台使者以公才,為請於朝,將調鄞,暨民聞之,呼號奔走,願借寇君,而鄞命且下。鄞人來迎者,暨爭逐之,公不獲已,密遣鄞人而正告暨曰:若等父事予,而予視若等猶子也。何言去。去亦何忍亟。雖然,其若鄞命何。居有頃,卒去暨如鄞,暨之民德公,常山之崖,肖像祠焉。鄞故劇土,廣袤四百十八里,視暨號難治。公自下車迄底績,凡八年,俗喁喁向風。蓋公治鄞,一如治暨,而鄞人之德公,亦無異於暨人之德公也。最聞稍遷工部主事,考選授陝西道御史,巡甘肅,蓋特恩也。公入關,貪墨望風解組。由嘉峪抵天山,悉單騎躬行,撫賞番人,畏威懷德。至焚香獻酪以去。兩河旱,率屬步禱,不雨,為文檄神廟,檄焚,雨如注下,人呼為御史雨,故例邊屬較士,率用按監,自隴以西,二十五庠,報雋者科一二人,或盡繳不得一士。自公鑒衡,而卯闈捷者六人。凡巡未竣而封事數十上,悉關軍國大計。至劾內臣殺良冒功,糾甘撫剝民侵餉,罪藩差擾驛陷良,尤侃侃不避權貴。庚辰讀禮歸,服闋補河南道。甲申賊勢孔亟,因陳保江南策。謂沿江上下,轄諸險隘,宜如邊制,聯絡堡墩,州邑巨室,有聞警潛移者,法無赦,仍沒其貲,充餉。又上奠畿輔策,謂遣四夷以分敵勢,撤邊兵以壯神京,調降丁以搗賊巢,因薦惠世揚可大任,惜不果用。都御史李邦華謂公負文武略,題授巡視京營。時二月六日也。既受事,有南下者,索家信,公書數字云:全晉既殘,關門告急。臣子不復問身家矣。皇上真如堯舜,而下絕無應手之人。奈何!無他及語。二十六日,真保破,京師震驚,調營五萬軍城外,襄城伯帥之。而公督在城兵,計堞分守,衣不解帶,目不交睫者,凡十五晝夜。三月十八日,賊攻彰義門,公督將士堅壁以守,矢集如雨,弗卻也。賊破入守平則門,向明嘩上崩,軍無固志。公猶手擊二炮傷賊,賊少沮。頃之,城陷。公語同事科臣光時亨曰:事至此時,惟有一死。時亨曰:如是死,委同士卒死奚異。莫若入朝覓帝行在,不獲則死,死得所也。公許諾。時亨遽易服,將強公。公曰:否否。子之造朝者,恐同士卒委草莽,期烈烈死也。若去爾冠,易爾服,官不官,卒不卒,奈何。無易便行,數武賊騎掩至,叱下馬。時亨遽離鞍趨前立,且請降。賊持刃問公曰。降否?公叱之曰:不降。賊以刃碎公膝墜馬,公坐地大罵,賊怒,手刃公棄走,或謂即牛金星也。公僕某索公急,望見公怒目張口,一手據地,以為猶生也。亟呼不應,遇害矣。一力士負公抵寓,與之金返詢姓名不答,辭去,賊令死者寓毋兵,兵者斬,賊固多秦人,過者輒曰:此故京營御史居停也。曾巡甘肅有惠政,羅拜乃去。夫人姜氏聞變慟絕。乙酉贈公大理寺卿,諡忠烈,予祭葬。南都、浙江、昆陵三處建祠,蔭子之柯,錦衣世襲。而光時亨卒以降賊棄市。公次子之栻字瞻卿,入閩為兵部職方司主事。請終喪,許之。因寓義烏,浙東陷,被擒不屈以死。蓋常州言父子死節者,稱王氏。 論曰:余聞王公,恂恂長者,雖擢巍科,居要職,未嘗以權勢炫耀鄉里。及遇變,慷慨顧叱兇徒,精貫白日,又何卓卓也。使公早從時亨言,易服趨朝,可幸不死。不免於辱身踐行。乃時亨者,不死長安,而終死金陵西市。正公廟祀易名時也。人亦何可不為忠烈哉!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