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季北略 · 殉難文臣

計六奇 《明季北略》
卷二十一 崇禎十七年甲申(續) 殉難文臣 范景文(十九投井) 崇禎十七年甲申三月十九日丁未,李自成陷北京,烈皇帝崩於煤山。文臣死難者二十有一人。內閣惟範文貞公。公諱景文,字夢章、號質公,河間府吳橋縣人。父永年,南寧太守,為德於鄉,有佛子稱。公生而端亮,行醇謹,諸生時,即以天下為己任。登萬曆四十一年癸丑進士,授東昌府推官,署其門曰:不受囑、不受饋。眾稱不二公。獄多平反。時值大飢,條荒政,躬自賑恤,全活以億萬計。己未擢吏部稽勛司主事。庚申署選事,歷文選員外驗封郎。時光宗登極,旬月中,公所推擢,皆先朝耆舊,世所目威鳳祥麟者。天啟甲子逆庵竊柄,公上疏請清仕路、養仕節,謂天地人材,當為天地惜之。朝廷名器,當為朝廷守之。天下萬世是非公論,當與天下萬世共之。言皆剴切,為時所忌。南樂相魏廣微,以鄉曲故,欲招致公,卒不可得,及當例推,璫先授意部堂,芟除清流周忠毅、李忠毅輩,公爭執不少徇。忠賢大怒。尋移疾歸,杜門卻掃,視世榮一切澹如,至感憤時事,則裂眥拳几案,痛惋交集。時周忠介被逮,銀璫就北寺獄,誣贓數千,公洗橐百計代償,欲脫之於死。雖禍機不測,竟罔恤。其好義急難類如此。崇禎初起太常少卿,尋巡撫中州。己巳之難,公不待詔,命帥師勤王,京師圍解,升少司馬,移鎮昌平。告歸,久之,升南大司馬,參贊機務。時賊在英廬,留都岌岌,南額兵八萬人,堪戰者不滿萬,公定營制,簡家丁治樓船,練火器,部曲改觀。於是乎,有援池、援滁、援廬之師。江浦之役,賊烽夜照江水,不能以片羽飛渡,實懾公方略。公之建置,謂非戰無以為守,非守江無以守京、守陵。非守江北無以守江南。疏數十上,決機呼吸,瞭然列目。時武陵相楊嗣昌奪情視事,詞臣黃公道周等執義廷諍,杖謫累累,公抗疏力救,謂道周等國家有數人物,用之猶懼其晚,棄之何得其益,乃推碩果,遂嗟抱蔓,殊堪惋惜。疏上,先帝震怒,除名為民。已而復思之,特起為大司空。甲申拜東閣大學士。時賊勢已亟,公蒿目時艱,中夜輒涕零。謂身為大臣,不能仗劍為天子擊賊,雖死奚益,顧非是無以報聖明於萬一。三月十七日召對,公已絕粒三日矣。飲泣入告。聲不能續。及京城陷,群嘩上南遷,公賦絕命詩有:「翠華迷草露,淮水漲煙澌」之句。遂自經於妻陸氏靈前。家入趙蘭芳解之,復賦詩二首。有云:誰言信國非男子,延息移時何所為。拜闕號哭。潛赴龍泉巷古井死。時死節二十餘人,公為最先,絕不知上凶問雲。其妾亦自經。南都贈公太傅,諡以文貞,首祀旌忠祠,公之詩古直豪邁稜稜露爽。遇國步艱難,故多悽戾之辭。有冰堅堂草及列朝詩選本錄若干首。 論曰:燕京之變,處鼎鉉一席者累累也,鄙夫如井研者弗論,甚有對策大廷,先帝首拔第一人,不四年驟躋宰相,圖國士報宜百倍豫讓,一旦賊臨,望風屈膝,卒死賊手。其為天子知人累大矣。微公一人,毅然不屈,蹈義而死,不幾令萬世笑烈皇帝時端揆無人哉! 又曰:公既不聞鼎湖之信,顧傅蜀道之行,斯時倘以扈駕為名,尚可以無死,而公決然一死,不復狐疑。蓋公素志定也。彼隱忍偷生者,無論亦有本欲死而一時稍遷延,後遂不及死,卒不免辱身敗名,然後知決然一死者之無憾也。夫成仁取義,固非懷濡忍之志、萌計較之私者,所能為哉。公之一死,可與宋室文山,並美千古矣。 倪元璐(十九日縊) 倪元璐、字汝玉、號鴻寶,浙江紹興上虞人。父,萬曆甲戌進士,官至太守,有能名。公少即穎異絕倫,弱冠舉於鄉,天啟二年壬戌成進士,才名噪天下,與少詹黃公道周,並出韓太史日纘門下。一時推為雙璧。選入庶常,尋授編修。時魏璫用事,公鄉人多貴顯者,公骨正元髒本天,無所附麗。媚璫者,方請建祠國學,與先聖並列,公奉命典江右試,獨以「皓皓乎不可尚已」命題,同事為公咋舌,棘撤而璫已敗。故公得免禍。海內亦以此重公。璫雖誅,諸黨猶踞要地,欲終錮林下諸賢,乃借東林為名,又立趙黨、孫黨、熊黨、鄒黨之目,以一網清流。公上疏力爭,別白貞邪,破除門戶,遂為人側目。黃公道周以建言與時相忤,選經筵官,不與,公疏請以己秩讓黃公。由此益為當事所枘鑿,稍遷南國子司業。崇禎辛未,同考禮闈典武試。公上疏制實八策、制虛八策,譏切朝政。中有云:治之根本,惟在絲綸,勿以大猷付之悠忽,勿以瑣務示其周詳,恩怨不橫於胸,好惡必循人性;毋徒傷元氣,而情面仍存;毋浮慕精明,而叢脞實甚。凡侃言必有深慮,毋一筆抹殺以遏群謀。凡至慮必有定歸,毋雙票游移以嘗上意。毋以意見仇獨立之士,毋以聲顏拒來告之人。如此則才識自生,勛獻自著。皆深中政府膏肓,遂決不能容。公授意勛臣劉孔昭。孔昭以私憾,借封典事劾公,銓司承望風旨,協力下石,公遂罷歸。壬午北邊告警,流寇掠於中原,上思公才,乃以兵部侍郎兼學士召。及陛見,公條賊情邊事甚悉。稱旨,仍命具本以聞。公上疏言:制東邊宜分東西二路,而併力攻東路。東破則西自解。言圖闖賊,宜以九江為中權,武昌為前茅,淮揚為後勁。又宜假督撫以利權,一切屯鑄鹺榷之務,悉聽便宜。又為邊防用間一疏,上皆嘉納。尋以國計匱乏,擢公戶部尚書。公以浙人例不為戶部,固辭不許。召至中左門。謂曰:卿志性才獻,非諸臣比,勉為朕任勞。公乃任事。殫精握算,宵旦焦勞。言利者進開採之策,公疏言開礦有六害,議遂寢。癸未冬,逆賊破秦,公奏賊既入秦,則圖賊不在秦而在晉。晉有備而後進可攻、退可守,請蠲沿河租稅,取其半以資防禦,多築敵台,汰冗兵,厚死士。上嘉納之,未及用,賊尋陷山西。甲申二月,政府謂詞臣不任錢穀,勸上解公部務,還講筵。三月丁未,京師陷,公紗幘絳衣,北向拜闕曰:身為大臣,不能保國,臣之罪也。又南向再拜,遙辭母太夫人,旋易便服,至書齋索酒,招二友為別於漢壽亭侯像前。獻像三爵,亦自浮滿,盡三大白。所親皆勸公效文丞相權忍恥,出外舉兵,再圖匡復。公怒指壽亭侯像曰:使吾生存,有何面目對此君?或言太夫人在堂,亦不為之地耶?公默然,一淚及顴而止,既而曰:老母八十四矣,而猶康健,夫復何憾。乃題案曰:南都尚可為,死吾分也。慎勿衣衾,以志吾痛。因謂家人曰:即欲殮,必俟大行殮,方收吾屍。於是步出,至廳事南面坐,乃投繯,眾仆尚欲解之,一老僕哭止之曰;此吾主成名之日也,囑付已再三矣。久乃絕,玉箸雙墜幾尺,舌藏眸斂,顏色如生。是午有賊騎突入,問公安在,則陳屍於堂矣,乃愕然馳去。頃之,有偽職王方弼者頒示,且傳令箭至寓曰:忠義之門,勿行騷擾。由此家人獲安。公子會覃,不忍違遺命,乃俟先帝殮,始合棺,賊無不太息稱忠臣者。一門殉節,共十有三人。一雲妾王氏、幼子無恙。公文章精華深刻,至性所激,紙立字飛,故獲其片言,比於天球宏璧,獎借後進,保護聲氣,士無賢不肖,皆願出公門牆。殉難諸賢中,惟公尤為世所哀痛。南都贈公以太保,諡文正,祀旌忠祠。 論曰:古今易名之典,以文正為難。明興數百年,惟餘姚、長沙皆揆席也。北都死事,乃得公與劉中允。長沙高文典冊,且為一代風雅開先,顧委蛇逆瑾,雖匡救彌縫,厥功不小,亦來枉道之機。餘姚中允,渾金璞玉,傳信千秋,惟公以懷蛟吐鳳之才,兼化碧貫虹之節,長沙遜正,劉謝讓文,尊名壹惠,未有如公之尤愜者。且使美新仇國,不得自附於藝苑笙簧,孤鳳鳴而鵂鶹息,公諸著之謂矣。然則公不獨為正人增華,尤為文人吐氣。 陳文莊仁錫,與公同年同館,嘗言公為人倫師表,又負經濟才,洵為定論。然受知主上,卒不能盡其用,僅以節義終。悲夫!文集有奏疏代言講章應本行世,詩則有憶草諸種。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