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季北略 · 李自成入北京內城

計六奇 《明季北略》
李自成入北京內城 丁未子刻,上既入後苑,內門大開。宮人內監,紛紛奔出東華門,廠衛猶禁,訛言執送金吾所。昧爽陰雲四合,城外煙焰障天,微雨不絕,霧迷俄微雪。城陷,或謂先有人伏內通太監曹化淳弟曹二公,內應開門。一雲太監王相堯率內兵千人,開宣武門,出迎賊。賊將劉宗敏整軍入,軍容甚肅。錦衣吳孟明,遇之於宣武大街,猶謂援兵;問之,乃知是賊。太監曹化淳同兵部尚書張縉彥,開彰義門迎賊。一雲張縉彥坐正陽門,朱純臣守齊化門,一時俱開。二臣迎門拜降,聞城中火起,順成、齊化、東直三門,一時俱開。賊先入東直門。一雲辰刻得勝、平子、順成、齊化、正陽五門,一時俱開。聞賊所掠刺繡帷褥等,則以裹十四五歲童子,馳馬市中為樂。蓋攻城每用先登也,京城壁立數仞,峻甚,不能仰攻,賊砍楊樹為雲梯,漏下五鼓,使孩兒軍從東北猱升而上。孩兒軍者,即所云剪毛賊也。賊中年少童子,習殺掠,閔不畏死者也。守卒見童子至,哄然蟻墜,脫衣委刀,惟恐知其為兵卒者。夫賊能用童子為軍,而國家養軍數十萬,不獲一童子之用,何哉!大抵京城之陷,多由奸人內應耳,賊於數年前,先用西人,開典賣貨於京中,又乘國家開鬻爵之令,輦金易憑文扎,付為護身符,人莫能詰。而新募軍卒,皆其布黨也。是夜錦衣大堂,尚出示禁訛言,而城中坑廁皆賊矣。城中人往來疾馳,哭聲動地。守城者俱下,賊登陴,兵部侍郎張伯鯨走匿民舍,賊騎率巷大呼民間速獻騾馬。時閣臣魏藻德,方傳單斂犒兵銀,方岳貢、范景文,適傳導至西長安門,見人鼎沸,即回寓,賊千騎入正陽門投矢,令人持歸閉門,得免死。無錫張朴,聞賊呼雲,百姓不許開門,開門便殺,眾逐閉戶。此初入時也。已而,賊大呼開門者不殺,於是士民各執香立門,賊過伏迎門,上俱粘順民。大書永昌元年順天王萬萬歲。賊經象房橋,群象哀嗚,淚下如雨。午刻,李自成氈笠縹衣,乘烏駁馬,擁精騎百餘,由得勝門入,轉大明門,遂進紫金城。偽軍師宋獻策,偽內閣牛金星及宋企郊等,五騎從之。偽將劉宗敏、李牟、副將李化龍、李岩等,分將各兵,自成從西長安門入,彎弓仰天大笑。自恃百發百中,射長安牌坊。祝曰:若射中間字上,天下太平。一箭射在瓦楞內,宋獻策姑慰之曰:射在溝中。以淮為界。其實為空虛之處。一旦成空,及必亡之兆耳。自成貌奇陋,眇一目,至承天門,顧盼自得,見承天門四字,欲藉以惑眾,復彎指門榜,大聲語諸賊曰:我能為天下主。則一矢射中四字中心,射之不中,中天字下,俯首不樂。牛金星趨進曰:中其下,當中分天下。自成喜,投弓而笑,太監王德化,率內員三百人,先迎於德勝門,自成令照常管司禮監,各監局印官,迎亦如之。賊未破城時,宋獻策占云:十八大雨,十九辰時破城,若辰時不破,即日全軍俱反,待六年始破。 時有常州人與友飲於北都肆中,有小廝年可十四五,在側獻酒。主謂之曰:晚餐早須,要登城守陴,時以無兵,俱將此輩應點耳。飲頃之,忽傳城陷,眾驚。猶未之信,遂還寓。已而遇賊索金。對以無有,遂折案足夾之。 是日,淮安西門外,有馬兵突至,劫掠婦女,幼妓燕順,詈拒被殺,鄉民大嘩,群聚與斗,始知馬士英標兵。 二十戊申李自成入宮 賊盡放馬兵入城,亂入人家,諸將軍望高門大第,即入據之。劉宗敏據田宏第,李牟據周奎第。 李自成入宮,問帝所在,大索宮中不得。偽尚璽卿黎某進曰:此必匿民間,非重賞嚴誅,不可得。今日大事,不可忽也。乃下令獻帝者,賞萬金,封伯爵;匿者夷族。劉宗敏、牛金星出示,仰明朝文武百官,俱於次旦入朝。先具腳色手本,青衣小帽,赴府報名,願回籍者,聽其自便。願服官者,量才擢用。抗違不出者,罪大辟。藏匿之家,一去連坐,禁民間諱自成等字。賊先差人赴五府六部,並各衙門,令長班俱將本官報名,因此無一人得脫。 自成同劉宗敏等數十騎入大內,太監杜之秩、曹化淳等率黨為前導。自成責之曰:汝曹背主獻城,皆當斬,秩等伏地叩首曰:惟能識天命,故如此。自成叱之曰:饒死去。 一云:叛監杜秩亨,選宦官以供使令,自成集選百餘人,余皆散去。 內臣獻太子 賊大索先帝、太子、二王,搜得太子、定王於內官外舍,太子送劉宗敏收視。定王送李牟收視。永王不知所在,賊封定王為宅安公。 內臣獻太子,自成留之西宮,封為宋王。太子不為屈。初,太子走詣周奎第,奎臥未起,叩門不得入,因走匿內宮外舍,至是獻之。自成命之跪。太子怒曰:吾豈為若屈耶?自成曰:汝父何在?曰:死壽寧宮矣。自成曰:汝家何以失天下?曰:以誤用賊臣周延儒等。自成笑曰:汝亦明白。太子問曰:何不速殺我?自成曰:汝無罪,我豈妄殺?太子問曰:如是當聽我一言。一不可驚我祖宗陵寢,二速以皇禮葬我父皇母后。三不可殺戮我百姓。又曰:文武百官最無義,明日必至朝賀。次日,朝賀者果一千三百餘人。自成嘆曰:此輩不義如此,天下安得不亂?於是,始動殺戮之念。 宮人魏、費節義 時宮人大亂,諸賊帥率其騎,皆環甲執兵,先入清宮。諸宮人逸出,遇賊復入。宮人魏氏大呼曰:賊入大內,我輩必遭所污,有志者早為計,遂躍入御河死。頃間從死者積一二百人。宮人費氏年十六,投眢井,賊鉤出之,見其姿容,爭相奪。費氏紿曰:我長公主也,若不得無禮,必告汝主。群賊擁之見自成。自成命內官審之非是,賞部校羅賊。羅攜出,費氏復紿曰:我實天潢之胤,義難苟合,惟將軍擇吉成禮,死生惟命。賊喜,置酒盡歡。費氏懷利刃,俟賊醉,斷其喉,立死。因自刎。自成大驚,令收葬之。掌書宮人杜氏、陳氏、竇氏,為自成所取,而竇氏尤寵。號曰竇妃。又有張氏,亦嬖之。自成集宮女,分賜隨來諸賊,每賊各三十人。牛金星、宋獻策等,亦各數人。 二十一得先帝遺魄 己酉午刻,得先帝音問,縊於煤山,乃以雙扉,同畀母后二屍出,送至魏國公坊下。上以發覆面,服白夾短藍衣,元色鑲邊白綿背心,白褲,左足跣。右足有綾襪,紅方舄。衣前有御筆血詔。云:朕自登極十七年,致敵入內地四次,逆賊直逼京師,雖朕薄德匪躬,上干天咎,然皆諸臣之誤朕也。朕死無面目見祖宗於地下,去朕冠冕,以發覆面,任賊分裂朕屍,勿傷百姓一人。又墨書一行云:百官俱赴東宮行在。蓋上未崩時,朱書諭內閣,托成國公朱純臣輔太子,故上書此。猶謂閣臣已得朱諭也。不知內臣持朱諭至閣,閣臣已散,置几上而反報。上已不知所在矣。文武群臣,無人知者,外人喧傳以為駕已出也。賊見墨詔,因此有疑於純臣,立命誅之,籍其家。 甲乙史云:詔云:因失江山,無面目見祖宗於地下,不敢終於正寢。載在二十二日,此言墨書,不雲血。日星不晦錄云:上齧指出,血書於衣袂曰:朕之失天下,皆因文官不合心,武官不用命,以致如此。文武可殺,百姓不可殺。 未時,逆賊發錢二貫,遣太監市柳木棺,枕以土塊,停於東華門外施茶庵,覆以蓬廠。有兩僧誦經,老太監四五人;王太監極薄一棺,亦在其旁。百官莫敢往哭。惟襄城伯李國禎,與兵部郎成德、主事劉養貞,撫棺大慟。國禎哭求諸臣,公疏請葬先帝成禮。適偽文諭院顧君恩,自內出呈稿,求其上達。君恩答云:諸公半屬沽名,豈盡為舊朝廷起見也,碎其疏擲之。已而殿上青衣持一朱批云:帝禮葬,王禮祭。二子待以杞宋之禮,百官又求以帝禮葬。少項青衣傳云:准行了。二十三日辛亥,乃改殯先帝後,出梓官二,以丹漆殯先帝,點漆殯先後。加帝翼善冠,袞玉滲金靴;後袍帶亦如之。設祭一壇,自成亦出,四拜垂淚。順天府偽府尹行昌平州,撥夫造壙,於四月初三發引,初四安葬,抬柩止二三十人。賊數騎從得勝門送出,草草掩葬,凡從逆官往拜,賊亦不禁,然至者甚少。諸臣哭拜者三十人,拜而不哭者六十九人,余皆睥睨過之,惟主事劉養貞,以頭觸地,大慟。 大事記云:稿葬西山長陵之斜,惟襄城一人往送。是時天地昏慘大風颺沙,如震號。日色黯淡無光,都城內外,黑風蒙隱,不散,皇極殿作白色。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