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季北略 · 洪承疇降大清

計六奇 《明季北略》
洪承疇降大清 遼地自東海濱西至薊鎮,沿邊凡千四百里,明初廢郡縣,置衛以備敵。萬曆四十三年冬,西南有星,狀如關刀,久之變為彗,其形如帚,光芒顯爍,見百餘日,而遼陽陷。四十六年戊午,彗復見,而瀋陽又失。蓋彗乃除舊布新之象也。崇禎十一年正月中旬,遼陽見日圍於弓內,有矢射之。或云:此名曰三擐,主天下兵起。是歲遼陽旱蝗,秋禾啖盡。大清兵陷山東濟南,擄德王,殺遼東金總戎。十二年,遼陽復旱蝗,秋稻縻遺。十三年,遼陽大飢,父子相食,斗米一千二百,值銀一兩七錢,然斗斛三倍,吾鄉約六兩一石。十四年辛巳夏,麥大熟,百姓稍蘇,而洪承疇提兵東征矣。先是十三年庚辰,大清據遼陽,內臣高起潛等。不能御,系獄,遂擢承疇經略遼東。承疇,字亨九,福建泉州府南安縣人。萬曆四十四年丙辰進士。總督三秦,屢破流寇有功。至是,聞總戎祖大壽被圍錦州,遂於十四年二月提兵,八月往援,與大清相拒四閱月。至十一月退還,分守各衛。及明年壬午二月,會兵,共計二十萬復東,時大清師二十四萬,聞承疇將至,分兵圍錦州,以大眾御之。承疇率師趨寧遠,東三十五里為高橋堡,又三十五里至塔山,更五十里及杏山,復五十里抵松山,過此五十里,則為里紅山。去錦州三十里,錦州東,俱屬大清地。里山上有石城一座,大清兵固守,山下平原,承疇將駐營,大清兵憑高發炮,洪師四面受敵,難以立營,乃退下。既而選卒十三萬,遣總兵官吳三桂、唐通等十三人,將退復進,三戰三捷。大清帥退六十里,分守各隘,上疏請兵,四王親率精騎萬三千馳至,先祭天地,次祭海,已而登山視兵,見洪嚴整。嘆曰:人言承疇善用兵,信然。宜我諸將憚之也。營北八十里有北山,延亘數十里,四王登其嶺,橫窺洪陣久之,見大眾集,前後隊頗弱。猛省曰:此陣有前權而無後守,可破也。遂星夜令軍士,將北山頂中劈為二,狀如刀脊,遇石輒命鑿去,凡深八尺,上廣一丈二尺,而下隘甚,僅可容趾,馬不可渡,人不能登,有墮者,無著足處,不得躍起,濠長三十里,以兵守之,時已為所據,誅殺殆盡。其西亦浚一濠,即以土築堡,凡五十里,直接杏山,亦以兵堅守,絕中國之援。惟南濱于海,不必濠守,而東則大清地也。濠守既成,糧援路絕,有刈薪汲水者,輒為邏卒所殺。大軍俱不敢出濠。初築時,承疇不之覺,已而知為所困,然已不能爭矣,遂上書求援。凡十有八疏,高起潛恐承疇有功,力抑之,使不得奏。然大清之據險斷援,以困洪師,固可謂人謀盡善矣。而天意尤有異者,南海潮頭,頓起四十餘里,兵不得安營,承疇知事急,移師西旋,大清兵尾其後,師近濠,吳三桂等督眾填濠而過,守者射之,矢如雨下,眾不能支,遂大潰,俱南走海濱,為大清軍所逼,十三萬眾盡溺死。三桂與唐及麾下材官五百人,乘間突圍而出,其餘總兵官,如曹變蛟、馬如龍等十有一人,俱歿於陣。變蛟昔鎮西安,有御賊功,眾咸惜之。大清兵既覆洪師,遂破洪山,獲承疇。承疇不屈,大清主壯而釋之。此崇禎十五年九月二十事。大清復急攻錦州,祖大壽聞承疇敗,大懼,欲降。城中有降夷之眾,不從,欲殺大壽一門,降夷者,山北近遼陽人,中國之外為降夷,降夷之外即大清地也。夾處兩國之間,故遼東呼之為夾道之人。近為大清朝所逼,歸附中國,稱降夷,俱控弦習戰之士,居大壽麾下,食大糧,頗得其力。至是,大壽知不利於己,密遺書大清師,誘之出城,收其衣甲,犒以酒食,盡殺之。大壽乃降。順治初,尚在北京,年八十四矣。錦州既失,是冬,大清兵入山東,陷兗州府,殺魯王。十六年癸未春,遼陽、中左前後衛,俱歿於大清。全遼盡陷。高起潛上疏,移吳三桂鎮山海關,承疇子某走京師,擊登聞鼓,上始知有十八疏,謝其殉難。祠於京祭之。蔭其一子。至今遼人呼是役為洪承疇跨海東征雲。康熙四年五月,予在鎮江,遇遼人唐奉山,自言昔在承疇軍中,親見其事如此。 祖大壽,字復字,滁州籍,寧遠衛指揮,掛征遼前鋒將軍印,總兵官左都督。康熙五年,子祖永烈為將軍,鎮蘇州,其軍甚恣,蘇人大被其毒,永烈兄弟俱為將。 吳三桂,遼東前屯指揮欽差鎮守寧遠中左中右等處地方,團練總兵官右軍都督府都督同知。 唐通字達軒,陝西西安府涇陽縣人,欽差鎮守薊鎮西協等處地方,專管石古曹牆四路,左軍都督府右都督。 前載十一年十月,高起潛敗。十二月,改洪承疇薊遼總督,而此雲十三年事。蓋總督在十一年,而援錦或十三年也。 大清兵入塞 十三年庚辰三月,大清兵至義州。十四年三月二十一日丙申,大清兵大舉入塞,祖大壽合諸軍御之於錦州。十五年十一月,大清兵大舉入塞。二十四日庚寅,入薊州。閏十一月壬寅,攻河間。明日分兵向臨清,入霸州,僉事趙輝死之。初九乙巳,入文安。初十丙午,自青縣趨長廬。十二日戊申,入臨清。十六日壬子,入阜城景州。十八日甲寅,入河間,參議趙珽、知府顏允紹、知縣陳三接死之。二十二日戊午,攻東昌,劉澤清御之,遂西。二十五日辛酉,自臨清分五攻各郡縣。十二月初九甲戌,入沭陽。初十乙亥,入沂州豐縣,殺知縣劉光先。戊寅破蒙陰、泗水、鄒縣。十二月二日丁卯,自長垣趨曹濮,別將抵青州,入臨淄,知縣文昌時闔署自焚死。十六年二月,入登萊,駐軍三月入順德,殺知府言孔嘉。 姜瀉里死難 姜瀉里,字爾岷,別號漢洲,山東萊陽人,給諫采,行人垓父也。關中文太青先生翔鳳令萊陽,獨奇其文,首置之,久之不售。天啟末,逆璫建祠,趨者蟻附,瀉里危言侃侃,以此得名,有司或且跡之,急攜家入山,變姓名,為人耕傭。辛未,子采成進士,令真州。庚辰,子垓亦舉南宮。瀉里嘗與舊識雲,滄海橫流,竊懼我輩欲長守邱隴,亦不可得耳。未幾,北師入薄萊城下,瀉里發炮中北帥首,北兵為退舍。亡何,北兵夜襲城,瀉里率親丁巷戰,刃中於臂,被執,索金帛自贖。瀉里曰:吾兒為清官,聞天下,吾受國恩,死即死,安得俯仰乞命,遂遇害。時年六十有一。季子坡從城東趨至,抱父屍大罵,被執去,夜舉火爇北帳,北帥覺,臠殺之,諸姊妹俱死,赴至。給諫采方以言事下獄,垓噀血上書台省,交疏請釋。采歸治喪,上乃詔褒嘉一門義烈,命冢臣議優典,而史官黃道周志其墓。 有刀鋸之心者,不墮魄於雷霆,俱松柏之志者,不渝音於風雨,姜公父子之謂也。 宋玫殉節(附張瑤) 宋玫字文玉,號九青,山東萊陽人。父繼登,官憲副,以廉能稱。玫登天啟乙丑進士,初令柘城,尋調杞縣,以治行高等,與開封司理張瑤爭考選,得吏科給事中,抗章正色,旋丁艱歸,服闋補職。崇禎丙子,偕吳偉業主試湖廣,得士萬曰吉、周壽朋、黃正色、黃文旦等,尋進刑科都給事,遷太常卿。已由大理寺進至少司空。壬午枚卜,會推玫與蔣德璟、黃景昉、吳甡、房可壯、張王謨,尋以召對不稱旨,又為蜚語所中,上疑比私植黨,下玫與房張於獄,革職歸。亡何,北兵入,東省雲擾,玫與同宗吏部應亨輩經畫守御,不遺餘力,及城陷,縛玫與應亨相對,拷搒體無完膚,玫始終不屈,遂見殺。 張瑤,山東人,進士,開封府推官。會登兵變城破被執,瑤揮石相擊,逐遇害。其妻及子四人,俱投井死。 是年,又有大名副使朱廷煥,山東人,進士。闖將劉宗敏傳牌至,廷煥發指,擊碎之,與衿士分守各門,尋賊至圍攻,被執不屈,賊縛桅杆殺之。又有壽光知縣李耿,順天進士,亦以城陷殺死。 宋公早貴,任清要列卿秩,名位顯赫,然竟用蒙難死。予角去齒,造物者固多缺陷乎,然而捐生殉節,垂芳千古,則天之厚公,又獨至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