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季北略 · 薛國觀賜死

計六奇 《明季北略》
卷十七 崇禎十四年辛巳 薛國觀賜死 正月,故大學士薛國觀,奏辯袁愷誣劾,出禮部主事吳昌時之意,上不聽。八月,國觀賜死,籍其家。國觀性褊刻,用溫體仁薦,自僉憲驟登政府,欲結於上。會上憂用匱乏,因導以藉助。曰外則鄉紳,臣等任之,內則戚畹,非出自獨斷不可,微以李武清為言,遂密旨措四十萬金。李氏盡鬻其所有,追比未已,戚畹人人自危。因皇子病,眾倡為九蓮菩薩之言,雲上薄待外戚行夭折且盡,上大悔懼。國觀又忤太監王化民,遂敗。誅中書舍人王升彥,籍其家。初國觀以升彥通賂免官,命伺其卯,則升彥至,執之下獄,升彥為吳昌時甥,臨刑呼曰:此舅氏所作,我若有言,即累名教矣。時國觀事發於東廠,僉雲昌時實啟其機。 上臨御以來,誅經略袁崇煥、庶吉士鄭鄤、總督楊一鵬、總理熊文燦及兵部尚書陳新甲,賜宰相薛國觀與周延儒縊,可謂英斷矣。 國觀為大臣,不以正道輔君,而以搜籍進主,害人者徒自害耳。至武清雖富,亦應酌量三四萬金,而遽加十倍,毋乃過乎?況悉鬻所有,亦可已矣。猶爾追比,能無寡恩之議耶! 召周延儒 辛巳四月,召前大學士周延儒、張至發、賀逢聖入朝,至發辭不出。逢聖出不久,以病歸。惟延儒受事。初,延儒既罷,丹陽監生賀順、虞城侯氏共斂金,屬太監等冀乘間得復相,至是召用。主事吳昌時之力居多,延儒德之。 延儒之再召也,其子奕封,夢故母吳氏被發悲泣,謂爾父切勿赴京,赴必有禍,奕封覺,以語延儒。延儒不聽。後如夢言。吁!何如至發不出之為高耶?是冬十月,特設裕國足奇謀異勇科,諭朝臣諮訪徵辟,稱朕破格旁求之意,夫召宰相而延儒非其人,諭徵辟而奇異不一見,非君負臣,實臣負君耳。 幸學 辛巳八月十九日,上視學釋奠禮成,步至東西廡,遍閱諸儒先神位,因召禮部侍郎王錫袞、蔣德璟、司成南居仁三臣諭之曰:宋儒周、程、張、朱、邵六子有功聖門最大,今稱以先儒,位在漢唐諸儒下,禮殊未稱。爾部會同詹翰等官議所以尊崇之。至六子格言,即督令儒臣編纂成書,以宏聖教。是歲九月,即匯集六子諸書,開館編纂,至尊崇位號,廷臣多有章奏,孔尚則云:朝廷多故,未能一時定議,故未即奉行。尚則宣聖六十四代孫。崇禎庚辰進士。 內臣王德化 上幸太學,以重修告成也。先期司禮監太監王德化奉命率群臣習儀時,比之唐魚朝恩講經,元李邦寧釋奠事。 九月,改東廠提督京營者,亦稱總督。十一月,禁朝臣私探內閣、邇內侍。於是待漏俱露立,毋敢入直舍。十二月,敕停內操,敕內臣無干外政,申戒廷臣毋交通近侍。 上之所向,下趨尤甚,率習儀稱總督,儼以將相之職授璫矣。雖欲禁敕廷臣勿通,豈可得乎? 黃道周遣戍 辛巳十二月,高道周、解學龍遣戍;初,刑部尚書劉澤深擬道周瘴戍,再奏不允。因上言曰:道周之罪,前兩疏已嚴矣。過此,惟有論死。死生之際,臣不敢不慎也。自來論死諸臣,非封疆,則貪酷,未有以建言誅者。今以此加道周,道周無封疆,貪酷之失,而有建言受戮之名,在道周固得矣,非我皇上覆載之量也。且皇上所疑者黨耳,黨者是諸臣實事,道周具疏空言,一二臣工未始不相與也。今且短之,繼而斥之,烏有所謂黨,而煩朝廷之大法耶?去年行刑時,忽奉旨停免,今皇上豈有積恨於道周,萬一轉圜動念,而臣已論定,噬臍何及,敢仍以原擬上。上從之。 先是,疏上,屢嚴駁,聲息洶洶,而曾莫必其命。黃景昉拉同鄉蔣德璟、王家彥謁謝升公請之。升太息曰:死矣,遲秋為幸。聞之失色。總閣承韓城毒焰之後,餘威尚震,武陵方以督輔出柄,得宣督,遂入為中樞,同憾道周前疏刺骨,同年費縣、井研、誼漠如滑縣,且下石矣。會周延儒新召至,眾喁喁想望風采。道周前此褫職,屬延儒為政。頗內媿。至是,諸名流力慫恿之,婉為開釋,得免死,改永遠戍。道周在獄中,手寫孝經百餘本,流傳為寶,所著易象正書,直於血肉淋漓、指節垂斷之時成之。二十圖、六十四象,正天心,出月窟,自二三高足外,鮮能傳其學者。董子繁露,邵子皇極,方之褊矣,沈酣易象,晚若前知,其以都事裡居,不免縲紲,既就逮,送者有蕭蕭易水之詠。道周曰:無憂,但書完三千紙者出矣。卒驗。戍楚辰州,取道杭之大滌山,與諸生極論朱、陸同異,過九江病雪,更取易象正刪定之。曰:後世誰復定此者?間猶省身世,中夜酸淒,自己已出得褫革。丙子出得累系,九死一生,以望六之年,荷戈赴伍,命也如何。 李自成陷河南府 辛巳正月二十六日壬寅,李自成圍河南府,福王募死士力戰,斬獲頗多。總兵王紹禹兵有呼於城上者,賊亦呼而應之。紹禹兵執副使王充昌於城上,紹禹馳解之。諸軍曰:賊在城下,總鎮其如我何?揮刀殺守陴數人,賊緣堞而上,叛兵迎之,賊入,福及王世子懼,縋城走,士民被殺者數十萬,賊焚福王府,執副使王充昌已下,俱不死。惟一典史不屈見殺。自成發藩邸及巨室米數萬石,金錢數千萬,賑饑民。丁酉,自成跡福王所在執之。並執前兵部尚書呂維祺。維祺謂王曰:名義甚重,毋自辱。內官崔升,甫十三歲,勸王寧死勿屈。抱王不去。賊殺王,並見害。王體肥,重三百餘筋,賊置酒大會,以王為菹,雜鹿肉食之,號福祿酒。王諱常洵,神宗之子,世子諱由崧,即弘光,逾城得免,奔於懷慶,又破永寧,殺萬安王。變聞,上震怒。逮總兵王紹禹磔之,藉其家。兵科張縉彥奏福王身死社稷,守國大義,日月爭光,葬祭宜厚從之。吏科章正宸奏闖賊從四川來,兵部尚書陳新甲急奏賊自秦來,不自川來。蓋嗣昌方奏扼賊於川,言從川來,則責在嗣昌也。呂維祺,字介孺,號豫石,河南府新安縣人。生時有夢月入懷之祥。萬曆壬子、癸丑,聯舉鄉、會,初授兗州司,李蓮妖變起,兗城卒賴以全,魯人肖像祀焉。己未以卓異征入,為吏部郎,天啟甲子告歸,究心伊雒性命之學,與馮從吾善。從吾每稱為明道後一人。會逆魏建祠,勒令鄉紳助工,維祺曰:士風掃地矣。卒不與。璫深銜之,因嗾御吏詆維祺講學,將中以危法,適熹廟崩中侵。崇禎戊辰,言官交薦,起尚寶卿,改太常正卿,升南京兵部尚書。常概言鈔法之妙,可以足國。終不見用。論者惜之。己亥,賊自汝寧來,赤鳳陽,犯皇陵,折而西,陷巢廬江。一支北出,陷穎川。維祺遣都督趙世臣,以兵三百人守關山,潰走烏衣。南京大震。廷議多咎維祺,遂以考察奪職家居。至是,賊陷雒陽,被執大罵以死。贈太子少保,蔭一子入監。弘光朝,諡忠節。 南京鑄錢,舊有夾鑄之弊,每爐加私銅數十筋,官與匠分之。維祺謂速鑄,則利在官,遲則夾鑄多而利在下。舊三十日一鑄,特改十五日一鑄,連放鹽米共十八日,凡兩月三鑄,停爐之日,必盡放匠役出之,鑄速而私錢少。 二月,自成搜掘富室窖藏,席捲子女玉帛,捆載入山,以書辦邵時昌為總理官,令守河南府。巡撫李仙風偵知賊去,引兵至城下。時昌閉門拒守,尋開門迎官軍仙,風收時昌斬之。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