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勒日巴大師歌集 · 廿一篇 學道需及時

敬禮上師。 尊者密勒日巴帶領著他的幾個弟子於秋季某月上旬行至布省幾通。其時該處有許多人在聚會。尊者對他們說道:「施主們啊!請給我們這些瑜伽行者們一些食物吧。」人群中有一個飾滿珠寶天青色[1]的少女說道:「瑜伽行者啊!你的父母是誰?住在何處?有無妻子?你自己是怎樣的一個人物?請你告訴我好嗎?」 她這樣的詳細詢問尊者。尊者以歌答道: 敬禮大德諸上師,祈以慈悲賜加持。 普賢如來是我父,善生佛母是我母[2], 聞思勝王是我兄,光明燈耀我舅姑, 我妹誠信極美麗,本來智慧為密友, 我有一子號明體,我有經卷宇宙體, 心氣雄駒立跨下,衛藏各地有施主, 我乃珍寶小白塔,謳歌從不預演習。 今以明語答汝問,汝宜凝神仔細聽。 我父普賢勝如來,賜我見行之資財,我心自無世間欲。 我母慈悲號善生,以妙口訣為哺乳,修行饑渴得遠離。 兄長聞思勝王長,賜我方便智慧劍,內外法疑皆斷絕。 光明燈耀舅姑者,示我自心之明鏡,習氣垢染得清滌。 我妹誠信美貌女,為我解開慳吝結, 財寶可有亦可無,有財亦不知吝惜。 本來智慧為密友,伴我常作無二行,從無忿怒爭吵事。 吾子明體具堪能,荷擔如來家業者,垂涕頑童焉能比? 我有經典宇宙體,示我明達表法相,何用黑字經典為? 跨下心氣之雄駒,載我任游欲往處,何用血肉凡馬為? 衛藏四邊有施主,時至自然供養至,何用貯糧與節用[3]? 上師是我依止處,三寶是我供養塔, 我行白法故身白,煩惱微渺故名小,是故我名小白塔! 少女說道:「您說的法真是稀有難得,除了這些以外,您是否還有世間的伴侶,親眷和資財呢?」 密勒日巴以歌答道: 我於世間細觀察,綜得如下之結論。 世事初時甚悅樂,繼而受挫得教訓, 終陷魔鬼之牢獄,是故棄捨此濁世。 我於伴侶作觀察,初時喜悅如天女, 繼而猙獰忿怒母,終成可怖之魔鬼,故舍世間之妻侶。 我於子侄作觀察,初時可愛似天子, 繼成四鄰爭吵因,終為怨仇討債人,故舍世間之子侄。 我於錢財作觀察,初時錢財似珍寶, 繼而彼縛為奴隸,終如採花之蜜蜂, 盡失所有白辛勤,故舍錢財如敝履,心向佛法廣布施。 如是觀察如是行,死時心安無悔恨。 少女聽了此歌,不由生起淨信,立即恭請尊者師徒到她家中去,供養承事不遺餘力。她向尊者求得法訣後即開始修觀,終得入道。 此後,尊者師徒在摺則雪山靜修之時,一天,來了許多朝謁的徒眾。其中有一位出身貴族的少年,對尊者有極強的信心,他啟稟尊者道:「尊者的一切言行都實在甚難稀有。現在請您向我們開示一個行住坐臥隨時隨地可以修持的法要吧!」 隨酬其請,尊者歌道: 來此聚會諸信徒,聽我歌此心要曲。 當汝起步行路時,應攝外顯歸道用, 六識法爾自解脫,此乃行路心要也。 有事無事坐下時,應將身心齊放鬆, 無整寬坦安適住,此乃坐時心要也。 當汝臥倒入睡時,將心契入平等性, 於光明中而安眠,此乃睡時心要也。 當汝食物用餐時,應住空性離能所, 舍二取境而服食,此乃食之精要也。 當汝舉杯飲水時,應吸方便智慧露, 汨汨不斷而飲之,此乃飲時心要也。 行住坐臥觀自心,禪定無有出入也。 眾人聽了說道:「我們不知道怎樣去觀修這種(深奧的)法要,那些能夠修持此法的人,真是幸運啊!」 密勒日巴說道:「你們說不會觀修此法,就表示自己先放棄了!這正是不堪修持的徵兆。只要自己肯去實際修持,鍥而不捨,絕對沒有不會的。如果能修持此法,就能得到這樣的功德和利益。 有為肉身似寶瓶,內藏俱生之佛身, 若知點燃光明燈,內外齊明法身顯。 輪迴妄念之室中,內藏雛鷹菩提心, 展開智慧方便翅,即能翱翔大覺天。 自身佛陀雪山中,內藏神識之幼獅, 六識離執而修觀,即能超越輪涅道。 無明輪迴大海中,浮沉六道有行商, 三身船筏若不舍,必於苦浪得解脫。 五毒妄念之房中,藏有惡盜障解脫, 若能緊持方便繩,必能超離諸怖畏。 廣大法身似虛空,內藏無價如意寶, 若能修持不散亂,必得三身之佛界。 三界輪迴城鎮中,藏有鎖練縛六道, 依師法訣解彼結,必能解脫離生死。 上師貴重過珍寶,口訣妙泉出生處, 誠信無疲飲彼水,必解罪障之饑渴。 徒眾聽了此歌,都生起了淨信,隨即辭去。那位貴族少年,決心一定要跟隨尊者去學法,心中存著這個堅決的念頭返回家中。 尊者師徒們在許多人天的承事供養中,身心愉快的一直住到春季的最後一個月,才起程到笛色去,將要起身時,前次來謁的徒眾們特來迎請尊者,為尊者師徒設下一個盛大的宴會。宴席上,那個貴族青年對尊者說道:「師傅啊!你們修行人中,有所謂『見、修、行、果』之術語。請您把親自所經驗到的有關『見、修、行、果』之決定了悟對我們開示一下,好麼?」 密勒日巴答道: 當我洞悉空見時,外顯諸相自解脫, 自他二分無復存,見地無依亦無執。 能持修觀自體時,善惡諸相皆解脫, 苦樂二者齊消滅,修觀遠離諸覺受。 能持行之自體時,親疏愛怨自解脫, 貪嗔法爾自寂滅,正行遠離諸貪著。 果之自相解脫時,輪迴諸相亦解脫, 取捨二者皆寂滅,果位無希亦無懼。 少年說道:「師傅啊!我是決心要學佛的,但是父母和親戚們都不准許。所以直到現在也未能放下一切來學佛。現在我要再向父母請求,還要請您收容我為徒!」 尊者說道:「一個真正想修學佛法得人,只要一思念生死輪迴之苦痛和過患,自己立刻就能決定自己的前途。絕不需要請求他人的准許,如果要顧忌到別人的意向或情面,那是決學不成佛的! 信士若欲學佛法,必絕情面斷然行! 如若顧忌他人意,豈能放下學佛哉? 不能離貪行乞食,貪求恭敬與供養,豈能真正學佛耶? 若不知足舍遠慮,勤聚財寶與資具,豈能真正學佛耶? 不證離言之妙義,口說言詮有何用? 不悟離喻之真理,文字千篇有何益? 若不捨棄惡友伴,如何脫離諸苦痛? 不能攝苦歸入道,一味躲避有何用? 不知妄念即法身,一味對治有何用? 不舍各種諸作業,勤求滿足有何用? 不斷貪著與瑣務,空想成就有何用? 若不立斷鼓勇猛,『將來修行』有何用? 若不立即求解脫,空想緣至有何用? 若不即時調自心,『以後再修』有何用? 若不當下立了斷,『以後再作』有何用? 若不即時斷疑惑,『以後再說』有何用? 少年聽了極為感動。於是下了決心,立即放下一切,專志學佛。他的父母也因此准許了他。尊者亦收留他為徒,傳以灌頂和口訣使之成熟解脫。以後他就成為尊者的親近弟子之一,名叫哦崗惹巴打瑪網述。 以上是尊者在布省攝受打瑪網述的故事。 本篇註解: [1]藏文此處若直譯則是「天青色的少女」,此處是指衣著為天青色,而不是人之容貌為天青色的。 [2]此處以譬喻而說法,有時用物喻,有時用人喻。人喻中有泛指及專指,故極不一致。如:普賢王如來則為專用名詞,因為普賢王如來乃紅教所指之本初佛,為學密人眾所周知者。但善生佛母(nGro·wa·bSur·Po·)是否為一專用名詞(Propernoun),則不得知。 [3]此處直譯則是:「何用把糌巴口袋用力壓緊」,蓋藏人出們以皮袋盛咎巴,壓得越緊,自然攜帶得越多。此處無法直憶,只能取其意而已。但此處原句極富西藏民俗之本地風光,若能直譯則更能表達原文之風味,此為譯密勒歌集之種種困難的一種,這類情況很多,特藉此例為讀者說明譯事之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