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田隨筆 · 第六章 論身體力行

蒙田 《蒙田隨筆》
推理與學識,即使我們對這兩種能力有意識地給予全部的信任,也不足以使我們達到行為的界限,除非我們的靈魂還經過實踐的考驗與培育,去面對生活的歷程;不然,一旦遇上事件,我們的靈魂無疑會不知所措。因而,那些企圖達到更大成就的哲學家,不甘心在和平和蔭庇中等待命運的嚴逼,害怕一旦命乖運蹇,在人生鬥爭中還是一個缺少經驗的新手。他們走在事物前面,有意去接受困難的考驗。有的人拋棄家產,心甘情願過窮苦的生活,有的人去做工,節衣縮食,鍛煉自己吃苦耐勞。還有人捨棄身體上最寶貴的器官,如眼睛和生殖器,只怕聲色犬馬會軟化他們的意志和腐蝕他們的靈魂。死亡是我們一生中要完成的最大的事業,我們卻無法對此身體力行。習慣與經驗可以錘鍊人,使他忍受痛苦、恥辱、清貧和其他逆運;但是死亡,我們只能試驗一次。我們在經歷死亡時都是門外漢。 古代有人非常善於利用時間,甚至要試驗和體會死亡的滋味,他們聚精會神地觀察死亡道路究竟是怎麼樣的;但是他們沒有回來向我們提供信息: 沒有人在冰冷的死亡中安息後再醒過來[1]。 ——柳肯 凱尤斯·朱利烏斯是羅馬貴族,高尚沉著,被惡魔卡里古拉定為死罪,他表現堅定不移,令人嘆服,在他即將遭受劊子手的大刑時,他的一位哲學家朋友問他:「凱尤斯,這個時刻您的靈魂怎麼樣啦?在做些什麼?在想些什麼?」他回答:「我的思想在作準備,全神貫注,要知道在這個稍縱即逝的死亡時刻,我是不是可以看到靈魂出竅,靈魂對以後的事會不會有感覺,我若了解到情況,以後又能回來,我會告訴我的朋友。」這個人不但至死——而且還對死——也在進行哲學探討。在如此重大關頭還有閒情想到其他,要把死亡作為課題,這是多麼自信,也多麼勇敢自豪! 咽氣時他還在支配自己的靈魂[2]。 ——柳肯 然而,我總覺得有辦法去習慣死亡,也可體會死亡。我們可以進行試驗,雖不完整也不完美,至少不是毫無用處的,可使我們更加堅強和自信。我們若不能投入死亡,卻可以湊近死亡,認識死亡;我們若不能進入死亡王國,至少可以看到和走上進入王國的道路。有人叫我們多看我們的睡眠狀態,這是有道理的,因為睡眠與死亡確有相像之處。 我們從清醒進入睡眠是多麼容易!我們失去光明和自己又多麼不在意! 睡眠的功能是使我們失去一切行動和感覺,表面看來這是無用和違反自然的,除非自然通過這個現象在告訴我們,自然創造了我們,為生如此,為死也如此,並無差異;我們一有了生命,自然就向我們展示它給我們此生以後準備的不朽狀態,為了使我們對此習慣,不要產生什麼恐懼心理。 但是那些遇到激烈事故突然心力衰竭的人,那些失去一切知覺的人,依我的看法,他們是湊近看到了死亡的真正本來面目;因為在這過渡的一剎那,不用擔心其中包含什麼艱難或不愉快,尤其因為我們沒有時間去感覺。我們痛苦是需要時間的,死亡的時間是那麼短促,必然無法讓人感覺。我們害怕的是走向死亡;這是我們所能體驗的。 有許多事物在想像中好像要比在實際中誇大。我一生中大部分時間身體健康;還可說精神抖擻,熱情奔放。這種充滿朝氣和樂觀的心理使我一想到疾病就不勝畏懼,然而當我真的得了病,我覺得病痛跟畏懼相比顯得微不足道。 我天天有以下的感覺:我若在一間舒適溫暖的客廳里,而外面黑夜中風雨交加,我就會為在野外的人驚恐悲哀;我若自己也遭風雨的襲擊,我決不會去想其他地方了。 日夜幽居一室,我好像對這事不能忍受;有時不得已在裡面待上一星期,一個月,憂心忡忡,衰弱無力,我會發覺健康的時候同情病人遠遠超過我自己生病的時候;生病時我要同情的是自己;我的想像力會把事情的真相誇大一半。我希望我對死亡的想像也是如此,不值得我興師動眾,大驚小怪,只怕承受不了死亡的重壓;無論怎麼做,我們也不會給自己帶來多少方便。 在我們第二次還是第三次宗教戰爭中(我已記不清楚),有一天我離家走出一里地。法國內戰時期,我的家處在兵家必爭之地,然而我覺得自己離住所很近,不會有危險,也就沒有必要披堅執銳,隨手牽過一匹好騎但不是精壯的馬。在歸途中,突然發生一件事,這匹馬就不善應付,使我也對它無可奈何;我的一名僕人孔武有力,騎在一匹棕色駿馬上,馬不聽使喚,雄赳赳性子暴烈;僕人要逞能,衝到同伴前面,策馬直朝我的那條路疾馳過來,像個巨人沉重地壓向那個小人和小馬,撞得我人仰馬翻,那匹馬躺在地上暈頭轉向,我跌出十幾步遠,四肢朝天昏死了過去,臉上皮開肉綻,手提的寶劍也摔在十步以外,腰帶折斷,身子一動不動,沒有知覺,像塊木頭似的。 這是我生平唯一的一次昏迷。跟我一起的人想方設法要弄醒我,沒有成功就以為我已死去,抱了我好不容易地回到約在半里外的家。 整整兩個小時我被人看作是個死人;後來在路上我開始蠕動和呼吸;因為我胃部貯血太多,身體調動體力來把血吐了出來。他們扶我站起來,我吐出滿滿一罐子鮮血,一路上這樣有好幾回。我也靠此恢復了一點生命。但是在很長一段時間,隱隱約約,我的原始感情接近死亡大大超過接近生命。 因為靈魂還沒有找到歸路,驚慌失措,飄忽不定[3]。 ——塔索 這個回憶銘記心中如此深刻,幾乎讓我看到了死亡的面目和了解死亡的內容,以後遇見了不會太覺得唐突。當我開始向死亡注目時,我的視覺那麼模糊、微弱和黯淡,除了光以外什麼都不能辨別。 眼睛時而張開,時而閉上,人處於睡眠與清醒的半道上[4]。 ——塔索 靈魂的反應跟肉體的反應是一致的。我看到自己渾身是血,因為大擊上到處沾滿了口吐的鮮血。我首先想到的是頭腦上中了一槍;確實,我們周圍有人同時放了幾槍。我覺得我的生命完全懸於我的嘴唇上;我閉上眼睛,好像幫助把生命向外推,很樂意懶洋洋地讓生命過去。這是一種想像在靈魂中飄浮,跟身體各部分同樣溫柔纖弱,實際上不但沒有不愉快的感覺,甚至還摻雜慢慢入睡的人感到的舒適。 我相信人在彌留中愈來愈衰弱時,也處於這種狀態;我還覺得,我們平時認為他們全身痛苦不堪或者靈魂深感不安,而同情他們,這是沒有道理的。這一直是我的看法,不管許多人甚至埃蒂納·德·拉·博艾迪的意見如何。我們看到有些人倒地不省人事,接近於死亡,或長期臥床不起,或猝然中風,或年老力衰, 經常一名病人抵不住病魔的暴力,像遭受雷殛,在我們的眼前倒下;他口吐白沫,呻吟,四肢顫抖;他譫妄,肌肉抽攣,掙扎,喘氣,在全身亂顫中衰竭[5]。 ——柳克里希厄斯 或頭部受傷,我們聽到他們呻吟,有時還唉聲嘆氣,聲音刺耳,使我們把聲音、把動作看作是他們的身體的反應;我則覺得他們的靈魂與軀體都已昏迷不醒。 他活著,但是他本人不意識到自己活著[6]。 ——奧維徳 我不能相信身體受到那麼大的震動,感覺受到那麼大的摧殘,靈魂中還能保留自我感覺的力量;我也不能相信他們還有理智感到痛苦,感到自己不幸的處境,因而我認為他們沒有什麼需要憐憫的。 一個人的靈魂感到悲痛,卻又無法表達,我想像不出還有什麼比這更加難受和可怕;就像我說的那些被割了舌頭送上刑場的人,默不作聲,再配上一張嚴肅呆板的臉,這是最好的死亡寫照。就像這些值得同情的囚犯,落入我們這個時代的惡毒的劊子手士兵手中,受盡各種各樣殘酷的苦刑,屈從某些駭人聽聞的勒索欺詐,而且處在他們的地位與條件,無法對自己的思想和苦難有任何表達和流露。 詩人卻創造了一些神,給那些慢慢死去的人說出心裡的想法, 遵照神的旨意,我把這根神聖的頭髮帶給普路托,我讓你擺脫你的軀體[7]。 ——維吉爾 有人衝著他們的耳朵大喊大叫,搶天呼地;他們被迫發出一些短促斷續的聲音和回答,作出好像招供的動作,這些都不說明他們還活著,至少不是完全活著。我們在真正入睡前口出囈語,對周圍一切都覺得如在夢中,聽到的聲音也模糊不清,飄忽不定,猶如在靈魂的邊緣徘徊;還有,對著人家跟我們說的最後幾句話作出的回答,也是胡謅的多,有意義的少。 現在我固然有了經驗,但是毫不懷疑在那時所作的判斷並不正確。首先,昏倒時我用指甲撕裂我的緊身衣(盔甲已經散亂),印象中也感覺不到疼痛,因為身體有許多動作不是受大腦指使的。 半死不活時,手指痙攣抽動,抓住了那把劍[8]。 ——維吉爾 往下跌的人在跌倒以前首先伸出手臂,這完全來自本能的衝動,說明四肢配合一致行動,有時它們的揮動不屬於理性的控制。 有人報告說,戰車上的大刀砍斷四肢,肢體落在地上還像在動,傷害來得那麼快,人的靈魂與身體還來不及感覺痛苦[9]。 ——柳克里希厄斯 我的胃裡充滿了淤血,雙手不受理智的使喚在胃部撫摩,仿佛在撓癢。有不少動物,甚至有些人,在死亡以後,還可看到他們的肌肉伸縮抽動。每個人都有這樣的經驗,軀體上有的部分經常不由自主地晃動,豎起,落下。這些動作只形之於表面,不能說是我們的動作;要使動作成為我們的動作,人必須整個投入,我們睡眠時手腳感到的痛不是我們的痛。 我跌下馬背的警報早已先我而行,我往家裡去時,家裡人過來迎接我,遇上這類事總是大呼小叫的。他們說,我不但對人家的問話回答了幾句,看到妻子在那條高低不平的小路上跌跌蹌蹌,還想到給她準備一匹馬。好像頭腦清醒的人才會有這樣的考慮,然而我卻談不上清醒。其實這是無意識的。飄忽的想法,全是耳目的感覺引起的,這不是從我的心中來的。我不知道自己從哪兒來,到哪兒去,也不能對別人的要求斟酌思考。這是感覺產生的輕微反應,像——些習慣動作;靈魂的作用非常微小,猶如在夢中,感覺只留下淡淡的、水一樣的痕跡。 可是,我的心情實際上十分平靜。我既不為別人也不為自己難過;這是一種疲憊,一種極度的衰弱,然而沒有一點痛苦。我看見自己的家但認不出來。人家扶我躺下時,我感到這次休息無比甜蜜,因為我被這些可憐的人折騰得夠嗆,他們千辛萬苦用雙臂抬了我走了很久,道路崎嶇不平,中途累得換了兩三次手。 他們遞給我許多藥,我一樣都不要,認定自己頭部受了致命傷。說實在的這樣死去是很幸福的;因為理智的損傷使我對什麼都不作判斷,而體質的衰弱使我對什麼都無法感覺。我由著自己悠悠漂流,那麼輕飄恬然,不覺得還有其他什麼動作比這個動作更加輕柔。當我在兩三小時後又活了過來,恢復了力氣, 終於我的感覺又恢復了活力[10]。 ——奧維德 我立刻感覺到墜馬時挫傷折裂的四肢痛不堪言,接著兩三個夜晚都是那麼難受,我仿佛又死了一回,但是這回死得可不平靜,現在還感到那時輾轉難眠的情景。 我不願意忘記這一點:我能記得的最後一件事是對這樁事故的回憶;在恢復意識以前,我要別人複述了好幾遍:我到哪兒去,從哪兒來,是幾時幾刻發生的。至於我怎麼跌下馬的,為了包庇那個闖禍的人,他們對我隱瞞真相,另外編了一套。但是到了第二天以後,我的記憶慢慢開始恢復,想起了那匹馬衝上我身子的那一刻(因為我看到馬緊緊跟在身後,以為自己已經死了,但是這個想法來得那麼突然,根本沒有時間害怕),我覺得是一陣閃電,打得我靈魂發顫,我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 這件事微不足道,提起它也不說明問題,除了我從中可以得到我所要的體會。因為事實上,我覺得要死,必須接近死。像普林尼說的,人人都可從自己身上學到東西,只要他注意就近觀察。這裡談的不是我的學說,而是我的研究;這不是對別人上了一課,而是對我自己上了一課。 我把這一課書寫了出來,別人不會抱怨我。對我有用的東西,也可能對別人有用。同樣我沒有糟蹋東西,我只是利用自己的東西。我若做的是蠢事,損害的只是我自己,而跟別人的利益沒有干係。因為這也是我心中的一點妄念,過去了也不會有後果。我們知道古人中也只有兩三位曾在這條路上探索過。我們只知道他們的名字,也就無法說他們的經驗跟這次經驗是不是相像。從那以後也無人追隨他們的足跡。捕捉游移不定的思想,深入漆黑一團的心靈角落,選擇和抓住細微閃爍的反應,確是一項棘手的、比表面複雜得多的嘗試。這也是一種新的和不同一般的消遣,把我們從日常平凡的工作中——是的,甚至從最急需做的工作中——吸引過去。好幾年來,我只把目標對準我的思想,我只檢驗和研究自己;我若研究其他事,也是為了在自己身上——或更確切——在自己心中得到印證。我覺得這樣做錯不了,就像在其他那些沒有比較就不那麼有用的學問中,我把學到的東西公之於眾,雖然我對自己取得的進展不很滿意。自我描述比任何其他描述更困難,當然也更有意義。一個人出門以前必須梳妝打扮,照鏡子修飾一番。我不停地在描述自己,也是不停地在修飾自己。誇耀令人厭惡,它總是與自我吹噓結伴而來,習慣上把談論自己看作是一種惡習,歷來遭人忌諱。 給孩子擤鼻涕,卻把他的鼻子給擰了。 怕犯錯,卻犯了罪惡[11]。 我認為這帖藥弊多於利。但是在人前談論自己一定會被說成是一種自大行為;我根據自己的總計劃,不會不談出在我內心存在的一種病態的品質,也不會隱瞞我不但在習慣上,並在工作中有的這種缺點。無論如何,若要說一說我的想法,我認為只因有不少人喝醉了酒而去譴責酒,這是沒有道理的。只有好東西才會有人不加節制。我相信這條規則僅是指大眾酗酒而已。繩子是用來套牛的,我們聽到高談闊論的聖人,還有哲學家和神學家,他們決不是用來約束自己。雖然我談不上是哪一種人,我也不需要繩子。他們現在沒有寫到自己,至少時機一到,他們決不會猶豫在大庭廣眾面前亮相。蘇格拉底談什麼比談自己還多?他指導他的學生談什麼比談他們自己還多?他們談的不是他們書本中的內容,而是他們靈魂的實質和騷動。我們虔誠地向上帝、向懺悔師談論自己,而新教徒則向全體教徒談論自己。但是有人會回答我說,我們談的只是自己做的錯事。我們則什麼都談:因為我們的美德也有缺陷,也需要懺悔。 生活就是我的工作、我的藝術。誰禁止我根據自己的感覺、經驗和習慣來談論生活,就像他命令一名建築師不根據他本人的見解,而是根據他的鄰居的見解,不根據他本人的知識,而是根據另一人的知識來談論房屋建築一樣。如果談論自己就是驕傲,西塞羅和霍爾坦西厄斯都認為自己的辯才不及對方,又怎麼說呢? 可能他們要求我以我的作品和行動說明自己,而不是空洞的言辭。但是我主要描述的是我的思維,無形無序的東西,不可能付諸於行動,若能形諸於筆墨已屬不易的了。有一些賢人和聖徒一生中並無顯著的事跡,而我的事跡則是談論命運更多於談論我自己。它們證實了各自的作用,而不是我的作用,有的話也是偶然和不確定的,作為一個特例而已。我把自己整個兒展示在人前:這是一具骷髏,只須一眼就可以看到血管、肌肉、腱,這些器官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咳嗽一聲顯示出全身的一部分,臉色蒼白或心跳顯示出另一部分,朦朦朧朧地。 我要寫的不是我的一舉一動,而是我和我的本質。我主張議論自己要謹慎,提供證明要認真,不論褒與貶態度都應該毫無區別。我覺得自己善良、智慧或差不離兒,我會大聲說了出來;有意少說,這是愚蠢,而不是謙虛。照亞里士多德的說法,低估自己是怯懦和吝嗇。虛偽成不了美德;真實從來不是錯誤。高估自己,並不總是自負,經常還是出於愚蠢。過分沾沾自喜,不恰當地自憐自戀,按我的看法,才是這種惡習的本質。 戒除自戀惡習的最好藥方是反其道而行之,就是不但不談論自己,進而更要不想到自己。驕傲存在於思維之中,語言只起了很小一部分作用。他們認為獨自過日子是自我欣賞,自思自量更是一種自戀行為。這話或許不錯。但是這只是一些對自己不甚深究的人,事後聰明的人,靠幻想和懶散而滿足的人,自我膨脹和嚮往空中樓閣的人:總之是把自己看作不同於自己的第三者,這樣的人心中才會產生這種自戀行為。 誰自我陶醉,貶低別人,那請他轉過眼睛朝向過去的世紀,歷史上可以把他踩在腳下的英雄豪傑何止成千上萬,他會自愧不如的。他若自以為英勇無比,讓他閱讀兩位西皮奧的傳記,還有那些軍隊和民族的歷史,遠遠把他拋在後面。沒有什麼單一的品質可使人躊躇滿志,他必須同時記得自身還藏有許多弱點和缺陷,最後還有不要忘記人生的虛妄性。 唯有蘇格拉底曾經嚴肅地探究過他的上帝的訓誡——人要自知。通過這樣的研究可以認識到人要自貶,因而他才配稱為賢人。他勇敢地通過自己的口剖析自己,才做到了自知。 [1] 原文為拉丁語。 [2] 原文為拉丁語。 [3] 原文為拉丁語。 [4] 原文為拉丁語。 [5] 原文為拉丁語。 [6] 原文為拉丁語。 [7] 原文為拉丁語。 [8] 原文為拉丁語。 [9] 原文為拉丁語。 [10] 原文為拉丁語。 [11] 原文為拉丁語。引自賀拉斯《詩的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