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田隨筆 · 第十六章 論對怯懦行為的懲罰

我曾聽到一位君王，一位傑出的統帥說，士兵貪生怕死，不能處以死刑。他在餐桌上聽說了德·韋爾萬領主老爺的案子，該老爺因將布洛涅城拱手讓給英王亨利八世而被判處死刑。 的確，應該將軟弱導致的錯誤和惡意造成的錯誤嚴格區分開來。因為犯後一種錯誤時，我們昧著良心，違背了天理，而前一種錯誤似乎可以歸咎於我們天生的缺點和瑕疵。因此，很多人認為昧著良心幹的事才能受到懲罰。部分基於這一行為準則，有些人便認為，異教徒和異端分子應該判處極刑，而律師和法官如因無知而失職則不必負責任。 坎尼決戰的勝利者迦太基統帥漢尼拔 將羅馬軍團的鷹旗踩在腳下 至於怯懦行為，最常見的懲罰便是當眾羞辱。可以認為這一準則是法學家夏隆達[1]首先提出來的。在此之前，按照希臘法律，逃兵要被處死；而夏隆達規定，逃兵只需穿女人衣袍，在廣場中央罰坐三天：他指望羞愧能使他們恢復勇氣，重上戰場。「與其讓人流血，不如讓人臉紅[2]。」從前，羅馬法律似乎也將逃兵處死。因為據阿米亞努·馬塞利努敘述，羅馬人在進攻帕提亞時，有十名士兵臨陣脫逃，尤利安皇帝[3]先將他們開除，然後依照古代法律再將他們處死。馬塞利努說，這是有古代法律作依據的。然而，在別的地方，犯同樣過錯的士兵僅僅被罰帶著行李同囚犯呆在一起。羅馬人對從坎尼[4]逃跑的士兵，和對在這場戰爭中，同菲爾維烏斯一起吃了敗仗的人，懲處是很嚴厲的，但也沒把他們處死。 然而，值得擔心的是，當眾羞辱會使他們絕望，不僅會使他們變得冷漠，還會成為敵人。 在我們祖輩那個時候，有一位德·弗朗熱老爺，曾是德·夏蒂永元帥的副官，被豐塔拉比[5]的總督德·夏巴納元帥派去取代迪呂德先生，因投降西班牙人，被廢黜貴族稱號，他和他的後代都被貶為庶民，要繳人頭稅，並且不能上戰場。這一嚴厲的判決是在里昂執行的。後來，當南索伯爵進入吉斯時，那裡的所有貴族也遭到了同樣的懲罰。還可舉出其他例子。 然而，如果無知或怯懦太過分，太明顯，超出了一般，那就有理由將之當作在耍詭計，可以作出同樣的懲處。 [1] 夏隆達（1536-1617），法國詩人和法學家，著有多部法律作品。 [2] 原文為拉丁語，德爾圖良語。 [3] 尤利安（332-363），古羅馬皇帝（361-363）。 [4] 坎尼，古城名，古羅馬著名戰場，公元二一六年羅馬和迦太基進行第二次布匿戰爭，迦太基統帥漢尼拔率軍和羅馬決戰於此，擊潰羅馬。 [5] 豐塔拉比為西班牙城市，位於法西邊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