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田隨筆 · 第十四章 對好壞的判斷主要取決於我們的主觀看法

蒙田 《蒙田隨筆》
古希臘有一條格言說,人通常被對事物的看法,而不是被事物本身所困擾。假如大家都能不折不扣地把這句話當成真理,那麼,人類的不幸就可得以緩解。因為,如果只憑我們的判斷,壞事才進入我們的世界,那麼,我們完全可以嗤之以鼻,或者把它們變為好事。假如事物受我們的支配,為什麼我們不能加以利用,或者使之適應我們的利益?如果我們所謂的煩惱和痛苦並不出自事物本身,而來自我們的想像給予的特性,那麼我們自己就能改變這種特性。如果選擇權在我們手中,沒有人強迫我們,那麼,為什麼要傻乎乎地自尋煩惱,使疾病、貧困和蔑視帶上一種苦澀而醜惡的味道?我們完全可以使它們變得富有情趣;如果說機遇僅僅提供內容的話,那麼形式可由我們賦予。然而,既然我們認為,所謂的壞事並不出自事物本身,至少,無論如何,應該由我們給予它們另一種味道,另一副面孔(因為這是一回事),我們就來看看這種說法是不是站得住腳。 如果我們擔憂的事物可以擅自在我們身上安營紮寨,那它們也會在別人那裡安家落戶。因為所有的人都是同一類的,都具備相同的想像和判斷工具。但我們對這些事物的看法形形色色,這清楚地表明,事物進入我們的世界時已被我們的想法同化。偶爾有人接受了事物的真正狀態,但其他成千上萬的人卻為它們想像出一個新的截然相反的狀態。 我們將死亡、貧困和痛苦當作我們的主要對手。 然而,一些人稱死亡為最可怕的事物,殊不知另一些人卻稱之為人生痛苦的唯一港口,自然而傑出的支配者,人生自由的惟一依靠,醫治百病的通用而高效的良藥。正如有些人面對死亡膽戰心驚,另一些人對死卻比對生更泰然自若。 有人抱怨死亡來得太易: 死神啊!假若你能拒絕懦夫, 而只懲罰不怕死的人該多好[1]! ——盧卡努 暫且不談這些值得炫耀的勇氣。狄奧多羅斯[2]面對威脅他、要殺死他的利西馬科斯[3],回答說:「你若有斑蝥[4]之力,就能擊中。……」多數哲學家要麼有目的地預防死亡,要麼催促和幫助死亡早日來臨。 我們看到,很多有名望的人,面對死亡(不是普通的死,而是夾雜著恥辱和怨憤,或出於頑強,或出於天真,顯得從容不迫,神態自如,同平時相比毫無異樣。此時,他們照樣處理家事,求朋友幫忙,吟唱,說教,同百姓友好相處,甚至還開開玩笑,為朋友的健康乾杯,就像蘇格拉底那樣。有一個人,被帶往絞刑架還提出不要經過某某街,說是那裡有個商人可能會來揪他的衣領,因為他有筆老賬尚未償還。還有個人則對劊子手說不要碰他的喉嚨,以免他笑得渾身發抖,因為他怕痒痒。還有一個聽到他的懺悔神甫向他保證,他死的那天將和天主共進晚餐,他笑著回答說:「要去你自己去吧,我守齋。」還有個人向劊子手要水喝,劊子手喝了再給他,他就說不願意在他後面喝,怕染上梅毒。大家都聽說過那位庇卡底人的故事,此人已上了絞刑架,人們給他帶來一個姑娘,如果他想娶她,便可免於一死(我們的法律有時是允許的)。他將那姑娘打量了一會兒,發現她是瘸腿,便說:「快把我綁起來吧,她是瘸子。」聽說在丹麥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有個人被判砍頭,在斷頭台上,人們也向他提出同樣的條件,也遭到了拒絕,因為送上來的那個姑娘,臉頰下垂,鼻子太尖。在土魯斯,有位僕人被指控為異教徒,他之所以信仰異教,是因為他的主人,一位與他同為階下囚的年輕學生信仲異教,可是僕人寧死也不願相信他的主人可能是錯的。我們還可以讀到阿拉斯城的故事:當路易十一攻克該城時,很多人寧可被吊死,也不願喊:「國王萬歲!」 在納森克王國,至今教士的妻子在丈夫去世時,隨死者一起活埋。其他女人則在她們丈夫的葬禮上活活燒死,此時,她們不僅表現得勇敢堅強,而且喜形於色。國王的遺體火化時,他所有的妻妾、嬖倖、各種官員、奴僕都興高采烈地撲向烈火,對他們來說,能陪伴國王的遺體一起火化,是一種無上的光榮。 一些卑劣的小人物臨死前也談笑風生。有一個人,當劊子手推他時,大聲喊道:「開船吧!」這是他的口頭禪。還有一個被平放在壁爐旁的草褥上等死,醫生問他哪裡不舒服,他卻回答:「在凳子和火之間。」教士來給他塗聖油,尋找他那因病而縮小了的雙腳時,他說:「您可以在我的腿端找到它們。」有人勸他祈禱上帝保佑,他卻問:「誰去哪裡?」那人答道:「如果上帝願意,馬上就是您了。」他又說:「但願是明天晚上。」那人繼續道:「您還是祈求上帝保佑吧,您很快就要去了。」他接口說:「因此,最好是我自己把建議告訴他。」 在我們同米蘭的最後一次戰爭中,兵荒馬亂,民不聊生,百姓難以忍受多舛的命運,決定一死了之。我聽我父親說,那時盛傳有二十五位紳士一周之內自己結束了生命。這一事件與克桑西城的故事很相近,克桑西人被布魯圖[5]團團圍困,男女老少都想以身許國,根本沒有試圖逃生,布魯圖只救下了極少一部分居民。 「荷拉斯兄弟之誓」——雅克-路易·大衛 任何觀念都很頑強,會不惜一切地讓人接受。希臘人出征時都要宣誓,直到米堤亞戰爭[6],一直堅持同樣的誓言。這一精彩誓言的第一條是,寧願以死換生,也不讓波斯人的法律替代他們自己的法律。我們看到,在土耳其同希臘的戰爭中,多少人寧願接受殘酷的死亡,也不願放棄割禮而改行洗禮。這是任何宗教都做得到的。 卡斯蒂利亞[7]王國的君主們曾把猶太人趕出了卡斯蒂利亞,葡萄牙國王讓[8]允許猶太人逃往葡萄牙,但一個人要交八個埃居,並且要他們在某一天全部離開葡萄牙,還答應為他們提供船隻把他們運往非洲,規定日期一過,不服從的猶太人就要變成奴隸。那天,為他們提供的船隻不多,上船的人受到船員的粗暴虐待,除了各種侮辱外,船員們還設法在海上耽擱,一會兒向前,一會兒後退,使得猶太人吃完所帶的食品,被迫向船員買吃的,價格昂貴,時間又久,等他們到岸時,身上除了襯衣便一無所有了。這一非人待遇的消息傳到尚未動身的猶太人那裡,他們大部分都寧可為奴隸,只有很少人改信宗教。埃馬紐埃爾[9]繼承王位以後,首先讓猶太人恢復自由,但後來又改變主意,要猶太人於限定時間離開葡萄牙,並指定三個港口讓他們通行。據近代最傑出的拉丁史學家,大主教奧佐里奧稱,新國王未能使猶太人皈依基督教,於是希望通過恢復他們自由來達到這個目的;再者,他認為,那些猶太人不會願意像他們的同胞那樣,遭海員的掠奪搶劫,也很難背離他們過慣了富裕生活的國家,而投奔人地生疏的異國他鄉。可是,國王看到希望落空,猶太人個個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流亡,就決定關閉其中兩個許諾的港口,以便路途的漫長和不便會使有些人改變主意,或者,為了把他們集中在一個地方,屠殺起來更加方便。他早已有這個打算了。於是,國王下令將十四歲以下的猶太兒童統統從他們父母身邊奪走,送到看不見和接觸不到父母的地方,讓他們接受基督教教育。據說這一做法造成了可怕的景象,父子親情以及對古老宗教信仰的熱忱,都促使他們同這個強制性敕令抵抗到底:到處可見父母自殺身亡,更慘的是,有些父母出於對孩子的愛憐,將他們投入水井,以逃避敕令的蹂躪。此外,規定的期限一滿,由於別無他法,猶太人又重新淪為奴隸。但也有幾個人皈依了基督教。至今一百年過去了,對於猶太人的宗教信仰,或者說,對於猶太種族,表示相信的葡萄牙人為數不多,儘管習慣與時間比任何約束更有威力。「歷史上多次看到,寧死不屈的何止將領,甚至是整個部隊[10]。」 我有一位摯友,一心尋求死亡,這個念頭他已深思熟慮,並在他心中深深紮根,我無法使他打消。一旦戴著神聖光環的死亡降臨,他就毫無理性地、如饑似渴地奔過去。 當今有些人,甚至是孩子,就為了一點點挫折,便自殺了。關於這一點,有位古人說,如果連膽小鬼都選擇的避難處也害怕,那麼還有什麼不怕的呢?在更加快樂的年代裡,不分性別,地位和宗派,有耐心等死者,也有自願尋死者,那些尋死的人或是為了逃避生活的艱辛,也有人是因為生活過於稱心如意,還有的希望到另一個世界尋覓更好的生存條件,這些人比比皆是,數不勝數,這裡,我不可能一一列舉。事實上,把貪生怕死者列一個清單,做來恐怕更為方便。 現在只談論下面一件事。一天,哲學家皮浪[11]在船上,恰遇大風暴,看到周圍人驚慌失措,便以一頭也在船上卻對暴風雨無憂無慮的小豬為例,鼓勵那些人不必害怕。既然我們為有理性而由衷高興,多虧理性我們才自認為可以主宰和君臨他人,那麼,我們能不能大膽地說,我們身上的理性是為了我們的苦惱而存在的呢?既然知道實情會使我們心緒不寧,坐立不安,使我們的處境還不如那頭小豬,而不了解實況,我們反而心境恬靜,那麼,了解真相有什麼用呢?人有智慧,是為了謀取最大的利益,難道我們要把智慧用來毀滅自身,與事物的普遍規律相抗衡嗎?而事物的規律不就是要每個人儘自己所能來謀取自己的利益嗎? 或許有人會對我說,好吧,你那個規則適用於死亡,可貧困又是怎麼回事呢?還有痛苦?亞里斯提卜、希羅尼姆及大多數哲學家稱痛苦為最大的不幸,另一些人口頭上否定,實際上也這樣認為。波塞多尼奧斯[12]患了疾病,痛苦萬分,龐培來看他,為選擇如此不合適的時機來聆聽老師談論哲學而深感抱歉。波塞多尼奧斯對他說:「但願我的病痛不致於妨礙我講哲學!」於是他忍著病痛講了起來,同樣表現了對痛苦的蔑視。可是,痛苦仍對他大擺威風,不停地折磨他。他喊道:「痛苦啊,如果我不把你當作不幸,你這樣豈不是徒勞嗎?」這件事被傳為佳話,可是,這對蔑視痛苦又有何意義呢?他不過從字面上去辯論罷了,如果他痛苦得不厲害,又何必中斷談話呢?為何要如此克制自己,不把它叫作不幸呢? 這裡所談的痛苦不全是憑空想像。對於其他事我們可以主觀臆想,而痛苦卻是肯定無疑,我們的器官在作判斷。 「如果感官有錯,整個理性就會崩潰[13]。」 ——盧克萊修 難道能讓我們的皮肉相信鞭子揍上去是搔癢嗎?能讓我們的味覺相信筍薈的味道是紀龍德沙礫地區葡萄酒的味道嗎?不妨借用皮浪的小豬為例。它確實不怕死,可如果我們打它,它就會叫起來,就會痛苦不堪。天底下任何生靈都怕痛苦,難道我們要超越這個普遍天性?就連樹木受到傷害似乎也會呻吟。死亡是通過推理才被感知的,那是瞬間的運動: 死亡屬於過去或將來,不屬於現在[14]。 ——拉博埃西 等待死亡要比死亡更難以忍受[15]。 ——奧維德 許多牲畜和人與其說生命遭到威脅,不如說名存實亡。事實上,對於死亡,我們所懼怕的,主要是死前一般要遭受的痛苦。 然而,拿一位聖父的話來說,「人死後才會有痛苦[16]。」而我的看法似乎更為真實,我認為死之前或死之後都與死亡無關。我們常常錯作自我辯解。經驗告訴我,我們之所以忍受不了痛苦,是因為忍受不了對死亡的想像,想到痛苦會帶來死亡,就更加焦慮不安。但理性又會責備我們懦弱無能,不該為這種突發的、不可避免的、冷漠無情的事擔驚受怕,這時,我們就會覺得這一理由更站得住腳。 一切只有痛苦而無其他危臉的病痛,我們認為是無危險病痛;牙痛和痛風,不管多麼疼痛難熬,因為不危及生命,誰會把它們當作疾病?然而,可以假設,我們懼怕死亡,主要是懼怕痛苦。正如貧困亦毫不可怕,不過會使我們遭受饑渴、冷熱和不眠之痛苦罷了。 因此,讓我們來面對痛苦吧!我把痛苦當作生存的最大不幸,這是很自然的。我這人對痛苦決無好感,我儘量躲避痛苦,因此至今——感謝上帝——我與之尚未有過很多交往。然而,我們即使不能消除痛苦,至少也可以耐心忍受,以求減輕,即使身體疼痛難熬,我們的心靈和理性仍能做到堅強不屈。 如果不是這樣,我們當中誰會相信剛毅、勇敢、力量、寬大和堅定呢?如果不再向痛苦挑戰,這些品德又有何用呢?「勇敢渴望危險[17]。」如果不必露宿野地,全身披掛忍受烈日,以馬或驢為食,不必看到自己粉身碎骨,從骨縫裡撥出子彈,受縫合、燒灼或導尿之苦,那麼我們如何能戰勝平庸,鶴立雞群?哲人們說,在高尚的行為中,越是艱難的事越值得做。這與逃避不幸和痛苦完全是兩回事。「的確,歡娛和快樂,嘻笑和玩樂與輕浮為伴,生活在其中的人並不幸福,在憂愁中如能百折不撓,反而常常會感到幸福[18]。」因此,很難使我們的祖先相信,憑藉戰爭和武力去征服不如不擔風險靠計謀去獲勝: 勇敢付出的代價大,但結果更美好[19]。 ——盧卡努 我們可以更聊以自慰的是,顯然痛苦愈烈,時間則愈短,而時間愈久,痛苦則愈微,「Si gravis brevis,si longus levis[20]」。痛苦過了頭,不久就會失去感覺,它就會消失,或者讓你喪命:二者是一回事。如果你不能忍受,它就會戰勝你。「你要牢記,死亡是最大痛苦的終止,最小的痛苦斷斷續續,我們能主宰的則是不大不小的痛苦。痛苦,能忍受時則忍受,不能忍受時就躲開,結束令我們討厭的人生,就像退出舞台一般[21]。」 我們之所以不能耐心忍受痛苦,是因為我們不習慣從心靈上獲得主要的滿足,沒有給予心靈足夠的重視,而它卻是我們狀態和行為唯一至高無上的主宰。身體只是一種方式,一種狀態。而心靈卻多姿多態,它讓身體的各種感覺和意外聽命於它的狀態。然而,需要對心靈進行研究和探索,喚醒它的強大活力。任何理性規定和力量都奈何不了它的傾向與選擇。在它擁有的千姿百態中,應賦予它一種有利於我們平靜生活的狀態,這樣,我們不僅能免受任何衝擊,甚至,如果它認為合適的話,還會以痛苦和不幸為樂。 心靈不加區別地利用一切。錯誤和夢幻猶如一種可靠的物質,可以用來確保我們的安全,使我們獲得滿足。 不難看到,刺激痛苦和快感的是思想。動物則是抑制它們的思想,而它們身體的感覺是自由的,本能的,因此,幾乎每一類動物都有相同的感覺,正如我們從它們相似的行為所觀察到的那樣。如果我們不去擾亂我們肢體的裁判權,可以肯定,我們的境況會好一些,肢體對於痛苦和快樂的感覺就會自然真切,正確適度。如果我們的性格平穩而自然,感覺就不會過度。但是,既然我們已經擺脫了這些規則的束縛,任憑想像力胡作非為,那麼至少可以設法讓我們想愉快的事。 柏拉圖擔心我們陷入痛苦和快樂,因為這會導致靈魂過分依附於軀體。而我卻認為,這會使靈魂和軀體脫離。 敵人看到我們逃跑會更氣勢洶洶,同樣,痛苦看到我們發抖會更神氣活現。誰抵抗,痛苦就向誰屈服。因此,應該堅決同它作鬥爭。退縮和畏懼,會招致毀滅的威脅。身體越結實就越堅強,靈魂也是如此。 下面舉幾個例子,說一說像我這樣贏弱的人,從這些例子中可以發現,痛苦的程度完全取決於我們給它的位置,正如寶石的顏色鮮艷還是暗淡,同接觸什麼樣的葉子有關。聖奧古斯丁說得好:「他們感到痛苦,是向痛苦投降的緣故。」在鏖戰中身挨十劍,也不如挨外科醫生一刀來得痛苦。分娩時的痛苦,醫生和上帝都認為是巨大的[22],我們也是小題大作,但有些種族卻毫不在乎。撇開斯巴達國的婦女不談,就拿隨我們步兵出征的瑞士婦女[23]來說,你發現有什麼不同嗎?她們昨天還懷著孩子,今天就將嬰兒掛在脖子上,跑著小步隨丈夫行軍了。還有散居在我們中間的醜陋的埃及婦女,孩子一出生,就到臨近的河裡給自己和給嬰兒洗澡。許多少女為了掩人耳目,懷孕和分娩期間都要躲起來。古羅馬貴族薩比努斯[24]的妻子也一樣,為了不被丈夫發現,分娩時無人幫助,獨自生了一對雙胞胎,沒有喊叫,也沒有呻吟。斯巴達人偷了東西,怕受羞辱甚於我們怕受懲罰,因此,有一個普通小男孩偷了一隻狐狸後,就把它藏到披風裡,寧可忍痛讓狐狸咬肚皮也不願讓人發現。另有一位在獻祭儀式時燒香,香火落進袖子裡,為了不擾亂祭禮,寧願讓火燒到骨頭上。許多斯巴達人,根據所受的教育,就為了考驗勇敢的品德,在七歲時要經常受鞭打,即使被打死,也要臉不變色心不跳。西塞羅曾經看到過斯巴達人互相撕打,拳打腳踢,還用牙齒咬,直至昏倒才認輸。「人的本性從不曾被習俗戰勝過,因為它是不可戰勝的,它只會被我們自己戰勝,安逸、快樂、遊手好閒、好吃懶做毒害我們的心靈,成見和惡習削弱和腐蝕我們的心靈[25]。」人人皆知左撇子穆西尤斯[26]的故事,他混進敵營,企圖殺死敵首領,行動失敗後,為了以更奇特的方式譴責自己的行為,也為了替自己的祖國辯護,他向他欲謀殺的國王波塞納[27]承認了自己的企圖,並說,在他的部隊里還有很多羅馬人像他一樣想殺死國王。為表明自己是怎樣一個人,他叫人拿來火盆,看著自己的胳膊任火燒烤,敵人嚇得趕緊下令拿走火盆。還有個人在開刀時,竟然繼續讀他的書。還有一位在受刑時不停地嘲弄和譏笑,搞得劊子手惱羞成怒,對他使出各種酷刑,他都挺住了,從而戰勝了劊子手。可他卻是位哲學家。還有呢。凱撒的一位鬥士在被人用刀剪切割和探子探查傷口時,始終笑容滿面。「哪一個鬥士呻吟或失容過?哪一個站著時膽小如鼠,倒下時畏畏縮縮?哪一個倒下後,死前還要回頭顧盼[28]?」女人也有這樣的例子。誰不曾聽說過,有一位巴黎婦女,為了重新長出更細嫩的皮膚,竟然把身上的皮剝掉?還有些人為使聲音更加柔和沉濁,或使牙齒排列整齊,竟把好端端的牙齒拔掉。這種蔑視痛苦的例子舉不勝舉。只要可望變得漂亮,她們無所不能,無所畏懼: 她們只想拔掉白髮, 消除皺紋整修臉容[29]。 ——提布盧斯 科學在束腰上所起的作用 我還見過一些女人,為使臉色變得蒼白,不惜吞下沙子、菸灰,折磨自己,直到把胃搞壞。為有西班牙女郎的苗條身材[30],不惜吃盡苦頭,將細腰束得緊緊的,兩側留下一道道大口子,直嵌入皮肉中,有時甚至會導致死亡。 現在,在許多國家裡,經常可以看到,有人為了發誓而故意刺傷自己。我們的國王[31]就講過他在波蘭親眼所見的突出事例。我知道這種事在法國也有人模仿。我就見過一位青年女子,為證明她的誓言真誠和履行誓言的決心,取下頭髮上的簪子,在胳膊上扎了四五下,扎得皮膚啪嗒響,鮮血直流淌。土耳其人為了心愛的女人,甘願在自己身上捅刀子;為了留下永久的痕跡,他們突然用火燒灼傷口,並讓火在傷口上停留很長時間,以便阻止出血,留下疤痕。目睹過此場面的人作了記載,並向我發誓真有其事。但是,為了幾個小錢,他們也會在手臂或大腿上深劃幾刀,這樣的事每天都有發生。 令我高興的是,我們需要什麼證據,就能得到,因為基督教國家給我們提供了足夠的例子。繼我們聖父之後,曾有許多人也願意背負十字架以示虔誠。從可靠證人寫的書中可以知道,聖路易[32]總穿粗布衣裳,垂暮之年,他的懺悔神甫才允許他脫掉苦行者的衣衫,此外,每星期五他叫神甫用五條細鐵鏈抽他的肩膀,為此,他總是把鐵鏈子放在一個盒子內隨身攜帶。紀堯姆是吉耶納公爵領地的最後一位傳人,他的女兒阿麗諾將該領地授給了法國和英國王室。紀堯姆公爵為以苦行贖罪,在他生命的最後十來年裡,堅持不懈地在教士服下面再背上厚厚的護胸甲。昂儒伯爵富爾克[33]一直走到耶路撒冷,為的是脖子上套著繩索,在聖墓前讓他的兩位僕人鞭打。每年的耶穌受難日[34],在各個地方,我們不也看見許多男男女女互相撕殺,直至皮開肉綻[35]嗎?這種事我已屢見不鮮。有人說,有些人(他們戴著假面具)是為了錢才這樣不顧疼痛去捍衛別人的宗教信仰的;虔誠要比貪婪更能刺激人蔑視痛苦。 馬克西姆冷靜地埋葬了做執政官的兒子小加圖[36];保羅斯[37]幾天內連失兩個愛子,也表現出非凡的沉著,臉上絲毫看不出悲傷。我曾譏諷過當今的一位人物[38],說他嘲弄了神聖的正義。因為他的三個兒子在同一天內慘遭死亡,按照常理,這對他應該是沉重的打擊,但他卻幾乎當成是神賜。我自己也失去了還在吃奶的二三個孩子,我當時沒有痛苦,至少可以說沒有悲傷。而最令人痛苦的意外莫過於喪子了。其他令人痛苦的時機還是相當多的,假如它們可能來到,我會幾乎感覺不到,過去遇到該痛苦的事時,我也都是漠然處之,而其他人碰到這些事卻會痛不欲生,我都不敢講給人聽,覺得難為情。「由此可以看到,痛苦不取決於人的本性,而在於人的看法[39]。」 看法是強大的對手,它無所顧忌,無所節制。既然亞歷山大和凱撒鬧得天下大亂,誰還會想渴求安寧和太平?泰雷神父常說,他不打仗時,總覺得自己和馬夫沒什麼差別。 執政官小加圖為確保西班牙幾座城市的安全,禁止那裡的居民佩帶武器,於是,很多人便自殺了:「真是野蠻的民族,竟然認為沒有武器便無法生活[40]。」我們知道,多少人選避寧靜而甜蜜的家居,到荒無人煙的地方;多少人寧可蔑視上流社會,過卑賤低下的生活,他們生活其中感到其樂無窮,讓人覺得有些做作。巴羅梅紅衣主教最近在米蘭逝世,他出身貴族,家貲巨萬,加之年紀還輕,正可以花天酒地,紙醉金迷,況且,這也是義大利的風氣;可是他卻過著嚴肅刻苦的生活,春夏秋冬穿的是同一件袍子,睡的是草褥子,工作之餘,他孜孜不倦,悉心研究,腰杆筆直地跪在地上,書旁放著一點兒水和麵包,算作一日三餐的全部食糧。我知道,有人戴了綠帽子,卻從中獲得好處和晉升,可是,這個字眼會教許多人談虎色變。如果說視覺不是我們器官中最必需的,至少也是最令人愉快的。但是,最有用、最令人愉快的器官似乎是生殖器。然而,不少人僅僅因為它們不可愛而恨之入骨,就因為它們太有用而摒棄不用。有人[41]把眼睛剜掉,也是出於同樣的理由。 一般男人都認為,多子便是多福,我和另外幾個人卻認為沒有孩子才是幸福。 假如問泰勒斯[42]為何不結婚,他便會回答他不想留下後代。 我們自己的看法會給事物標上價碼。這種價碼會在很多事物上體現出來,要對它們作出評價,不僅要考慮它們,還要考慮我們自己;不用關心它們的質量和用途,只要關心我們得到它們的代價,仿佛這是它們實質的某個部件;不要把事物帶來的,而要把我們帶給事物的稱作價值。在這一點上,我發現我們是理財能手。花費有多大,事物的價值就有多大。我們的看法是決不會作無用的花費的。鑽石的價值取決於買賣,勇敢的價值取決於困難,虔誠的價值取決於痛苦,良藥取決於苦口。 有人為了變成窮漢,把所有錢財扔進海里,可很多人為了發財卻在同一個海上四處搜索。伊壁鳩斯說,富裕並不意味著輕鬆,而是不斷變換生財之道。的確,產生吝嗇的不是貧窮,而是富裕。關於這一點,我想談一談自己的體會。 童年結束後,我經歷了三種狀況。第一種狀況歷時二十年,生活來源主要靠別人的撥款和賑濟,但這是不穩定的,也是無規則的。那時候,我花錢完全取決於這種來錢的偶然性,因而也就輕鬆愉快,無憂無慮。我從沒有比那時更好的境況。朋友們的錢包從來為我敞開;我確定了還債的日期,規定自己把按期還債作為最必需做的事。朋友們看到我為還債所做的努力,便一再給我延長債期;因此,在朋友們眼裡,我勤儉節約,誠實可靠,不會騙人。我真的感到還債有其樂趣,仿佛從肩上卸下了一個討厭的重負和受奴役的象徵;我也感到,正確的行為和取悅別人會給我一種滿足感。那些需要討價還價和編造故事的付款排除在外,因為,如果找不到為我討價還價的人,我寧願羞愧地、不公正地延長付款,也不願去做討價還價的事,我的性格及說話方式都不適合這樣做。沒有比討價還價更令我厭惡的了。這純粹是一種弄虛作假和厚顏無恥的生意經:雙方經過一小時的爭論和討價,其中一方就為了五分錢的利益而放棄誓言。然而,我那時借錢是處於不利地位的,因為我不好意思當面提出要求,總是寫信去碰運氣,信寫得很隨意,很容易遭到拒絕。我被需要所迫,根據我的預見和感覺去借債,但當我擺脫需要的控制,重新振作起來,會感到更加快樂,更加自由。 財產管理人大都認為,這種生活在不確定中,是非常可怕的。首先,他們不明白大多數人都如此生活。不論過去和現在,多少老實人放棄手中確定的東西,而去向國王或機遇尋找毫無把握的恩寵!凱撒為了成為凱撒,不僅傾家蕩產,而且舉債百萬黃金。多少商人變賣地產,開始到印度去做生意, 經受多少驚濤駭浪[43]。 ——卡圖魯斯 在當前,虔誠的信教者寥若晨星,而數千教會組織卻對此熟視無睹,每日期待上天給他們布施晚餐。 其次,他們不知道他們賴以為基礎的確定的東西,也和偶然事物一樣不確定和有風險。儘管我有二千埃居的年金,我仍清楚地看到貧困,就像它總在和我作對。因為在巨富和赤貧之間往往沒有折衷,命運會穿過我們的財富,為貧困打開成百個缺口: 財富是玻璃做成的,它閃閃發光, 但很容易破碎[44]。 ——普布利流斯·西魯斯 命運會推翻我們所有的防禦和堤壩,因此,我認為,由於種種原因,貧困不僅與窮人有關,而且也會在富人家裡安營紮寨。或許,貧困單獨存在,要比與財富共存時稍為令人舒服些。財富與其說來自收入,不如說全憑井井有序的管理:「人人都是自己財富的創造者[45]。」依我看,一個缺衣少食、忙忙碌碌的富人要比單純的窮人更可憐。「生活在財富中的窮人最痛苦[46]。」 統治者巧立名目進行斂財 最強大最富有的君王往往會陷入極端的需要之中,因為難道還有比成為暴君和不公正地侵吞臣民財產更極端的事嗎? 我經歷的第二種狀況是有錢。我對錢緊抓不放,根據我的狀況,我很快就有了可觀的積蓄。我認為,除了正常收入,一無積蓄不能算作擁有,可望的收入希望再大也不能引以為榮。因為我想萬一發生意外呢?由於這種空幻而古怪的想法,我裝出很精明的樣子,開始積錢,以備不測。有人向我指出,不測防不勝防,我還振振有詞地回答,即使不能以備所有的不測,也可以用來應付一些或好幾個。存錢不是沒有憂慮的。我得保守秘密。我這人敢於談論我自己,但談錢時從不說真話,就像其他人,有錢時哭窮,沒錢時裝富,也不怕良心不安,從不真誠地公開自己的財產。如此小心翼翼,真是可笑又可恥!外出旅行時,總覺得自己考慮不夠周密。錢帶得越多,憂慮也越多,時而擔心路途不安全,時而害怕腳夫不可靠,我跟我認識的人一樣,行李放在眼皮底下才放心。把錢箱留在家裡吧,又會疑神疑鬼,憂慮重重,更糟糕的是,這些想法又不能說給人聽。我人在旅途,心卻系在家裡的錢箱上。說到底,守錢比掙錢更難。即使我不能完全照我說的去做,但也很難阻止自己這樣做。至於好處,我所得甚少或者一無所獲,因為設法多花錢,對我也是個沉重的壓力。正如彼翁[47]說的,無論是有發者還是禿頭,給他們拔頭髮都會引起不悅,一旦習慣了金錢,並把你的幻想集中在錢堆上,金錢就不再為你服務,你就不敢再花一分錢,好比是一座房子,碰它一下,就會引起全身震動。不到萬不得已,你是不會動它的。從前,我當衣服,賣駿馬,無拘無柬,毫無遺憾,自從我有了錢,就把它束之高閣,輕易不打開心愛的錢包。可是,問題在於很難為這種積錢的欲望劃定界限(對於人們認為的好事,也是很難確定界限的)。我們不斷壯大財富,增加數量,甚至可悲地放著財產不去享受,而是把它們看管起來,不動分毫。 照這種用錢的方式,那些看管城門和城牆的人便是最有錢的富豪了。依我看,有錢人都是精打細算,斤斤計較的。 柏拉圖將有形的財產分成健康、美麗、力量和財富幾種性質。他認為,不盲目斂財聚富,人就不盲目,而是看得清了。 在這一點上,小狄奧尼修斯做得就很漂亮。有人告訴他,一位錫拉庫薩人將一財寶藏於地下。小狄奧尼修斯便叫那位錫拉庫薩人把財寶帶給他。後者這樣做了,但偷偷留下了一部分,並帶著它們到了另一個城市。在那裡,他那攢錢的癖好喪失殆盡,花錢也大手大腳起來。小狄奧尼修斯得知此事,便派人把另一部分財寶還給了他,並且說,既然那人已學會如何花錢,我心甘情願把剩下的還給他。 有幾年我也如此。也不知是哪個精靈讓我擺脫了守財的想法,就像那個錫拉庫薩人一樣,要把我的積蓄統統花光。這個傻念頭的產生,得歸功於一次花費頗大的旅行,因為我嘗到了花錢的樂趣。從此,我開始了第三種生活方式(我感覺到什麼就說什麼),當然更快樂,更有規律:我量入為出,當然,有時花得多一些,有時收得也多一些,但兩者很少脫節。我過一天算一天,安於日常的和現時的需要;至於非日常的需要,那是世界上所有的儲備也無法滿足的。指望命運為我們提供足夠的武器來同它抗爭,那是痴心妄想。我們要用自己的武器同它抗爭。不測事件最終會將我們出賣。我存錢只是為了買些什麼:不是為了置地產,那於我毫無用處,而是為了買快樂。「不貪買,便是財富,不購買,便是收入[48]。」我不怕沒有財富,也不再想增加財富:「富裕是財富的產物,滿足是富裕的標記[49]。」我慶幸自己,到了該吝嗇的年齡卻能改邪歸正,擺脫了老年人的這一通病,也就擺脫了人類最可笑的弊病。 弗羅雷曾經歷過兩種命運,他覺得,財富的增加並沒有刺激吃喝、睡覺和擁抱妻子的欲望,此外,他還感到管理錢財是個討厭的任務,沉重地壓在肩上,正如我親身體會的一樣。因此,他決定讓一位對他忠心耿耿並且渴望發財的窮朋友高興,把自己多得用不完的財富全部送給這個青年,包括繼續從他慷慨的主子居魯士那裡獲得的以及在戰爭中日積月累的財富,但要這位青年像款待客人和朋友那樣供養他,管他吃住。他們從此生活得很幸福,對雙方互換身份非常滿意。這樣的美事我真想效仿。 我要大力稱讚一位老高級教士[50]的冒險做法。他把自己的金庫、收入和投資交給他選定的僕人或其他人照管。多少年來,他就像一個外人,全然不知他家的財務情況。相信他人正直,就證明自己正直,因此上帝一定會讚揚的。至於這位教士,我看到,沒有哪家的財務有他家的管得好。一個人能如此合理安排,使自己的財富能滿足自己的需要,不用操心,不用費力,也不要為分配或管理財富而中斷其他更重要的事務,而且干起這些事來心安理得,隨心所欲,這真是賞心樂事。 因此,富裕和貧困完全取決於個人的看法,財富、光榮、健康也不像擁有者所說的那樣美好和快樂。是好是壞全憑自己的感覺。對自己滿意的人才會高興,而不取決於別人是不是對你滿意。只有這樣,看法才真實可靠。 財富對我們既無好處亦無壞處:它只給我們提供物質和種子,而我們的心靈比它更強大,是幸福或不幸的惟一緣由和主宰,能隨心所欲地擺布和使用財富。 外部附加物的氣味和顏色來自內部構造,正如衣服可以暖身,但熱量並不來自衣服,而來自我們本身,衣服則用來維持和增加熱量。如果拿去蓋在冰冷的物體上,它對寒冷也同樣起到維持的作用:雪和冰就是這樣保存的。 苦讀對於懶漢,戒酒對於酒鬼是一種折磨,同樣,儉樸對於縱慾者是苦刑,鍛煉對於體弱多病和遊手好閒者是體罰。其他事物也一樣。事物本身並不痛苦也不艱難,是人類的脆弱和無能所導致的。要判斷事物是否偉大和高尚,就得有偉大和高尚的心靈,否則,就會把我們自己的缺點說成是事物的。一支筆直的槳在水中似乎是彎曲的。重要的是不但要看到事物,而且要有看待事物的方法。 許多論述從不同的方面勸說人們蔑視死亡,忍受痛苦,為什麼我們不從中尋找一個適合自己的呢?我們想了許多奇妙的方法去說服別人不要懼怕死亡和痛苦,為什麼我們每個人不根據自己的脾性擇其中之一而用於自身呢?如果你忍受不了用烈性藥和創口洗滌劑來根治病痛,那你至少可以服用鎮靜劑來減輕痛苦。「一種懦弱而無價值的偏見控制著我們對痛苦和快樂的態度。心靈軟弱無力時,連被蜜蜂蜇一下都會大叫大嚷。關鍵在於要有自制力[51]。」 此外,過分誇張痛苦的尖銳和人類的軟弱,總離不開哲學。因為人們總是強迫哲學作戰無不勝的詭辯:如果說生活貧困不是好事,那麼至少沒有必要生活在貧困中。 誰都是因為自己的過錯而長期痛苦的。 對於既受不了死也受不了生,既不反抗也不逃避的人,我們有什麼辦法呢? [1] 原文為拉丁語。 [2] 狄奧多羅斯(公元前4世紀),古希臘哲學家。 [3] 利西馬科斯(公元前361-前281),馬其頓將軍、總督和國王,亞歷山大大帝的繼位者之一。 [4] 斑蝥為一種昆蟲,其足的關節處能分泌黃色毒液,皮膚接觸後能起水泡,因此可以入藥。 [5] 布魯圖(約公元前85-前42),古羅馬政治家。 [6] 米堤亞戰爭是指公元前五世紀希臘人同波斯帝國之間的衝突,米堤亞位於東伊朗高原西部。 [7] 卡斯蒂利亞,西班牙歷史地理名,位於伊比利亞半島西部,約占西班牙全國領土的四分之一,是歷史上卡斯蒂利亞王國(建於1035年)的所在地。 [8] 這裡指葡萄牙國王讓二世(1481-1495)。 [9] 埃馬紐埃爾為讓二世的繼承者,於一四九五年~一五二三年統治葡萄牙。 [10] 原文為拉丁語,西塞羅語。 [11] 皮浪(約公元前365-約前275),古希臘哲學家,懷疑論者,認為由感覺和理性得來的知識都不可靠,要認識客觀世界是不可能的,甚至客觀世界是否存在亦可懷疑。 [12] 波塞多尼奧斯(公元前135-前51),古希臘斯多葛派哲學家。 [13] 原文為拉丁語。 [14] 原文為拉丁語。 [15] 原文為拉丁語。 [16] 原文為拉丁語,聖奧古斯丁語。 [17] 原文為拉丁語,塞涅卡語。 [18] 原文為拉丁語,西塞羅語。 [19] 原文為拉丁語。 [20] 拉丁文:痛苦愈烈,時間愈短,時間愈久,痛苦愈微。西塞羅語。 [21] 原文為拉丁語,西塞羅語。 [22] 上帝說:「女人分娩時愁眉苦臉,因為分娩的時候到了,但孩子一旦出生,她就忘記了痛苦。」——引自聖約翰福音。 [23] 法軍中的瑞士僱傭兵帶著妻子出征。 [24] 薩比努斯(卒於70年),因挑動高盧人造羅馬皇帝韋斯巴薌(7-79)的反。在岩洞裡躲了九年,他妻子每天給他送飯。 [25] 原文為拉丁語,百塞羅語。 [26] 左撇子穆西尤斯(公元前六世紀末),羅馬傳奇式英雄。在羅馬同伊特魯立亞戰爭中,他潛入敵營,以圖殺死該國國王波塞納,被捕後寧肯燒掉右臂也不肯供出同謀。 [27] 波塞納為公元前六世紀伊特魯立亞國王,企圖恢復伊特魯立亞對羅馬的統治,與羅馬發生戰爭。 [28] 原文為拉丁語。西塞羅語。 [29] 原文為拉丁語。 [30] 在十六世紀,西班牙女性有身材苗條的美名。 [31] 指亨利三世,他在當法國國王(1573-1574)前,曾是波蘭王。據史學家記載,在他離開波蘭前,波蘭王室侍從長用匕首在自己臂上劃了一刀以示忠誠。 [32] 聖路易(1214-1270),即路易九世,法國卡佩王朝國王(1226-1270)。 [33] 富爾克卒於一○四○年。 [34] 復活節前的星期五。 [35] 在十六世紀有許多鞭笞派教徒善會,教徒們身披麻袋夜間出會,邊走邊互相毆打。 [36] 小加圖(公元前93-前46),羅馬政治家,於前62年開始任執政官。 [37] 保羅斯(約公元前229-前160),羅馬將軍,公元前182年任執政官。 [38] 指特朗侯爵,在蒙克拉博戰鬥中,他的三個兒子於一五八七年七月二十九日同一天喪命。蒙田是他其中一個兒子的朋友。 [39] 原文為拉丁語,西塞羅語。 [40] 原文為拉丁語,李維語。 [41] 指古希臘唯物主義哲學家德謨克利特(約公元前460-前360),他認為真正的幸福不在於感官享受,而在於心神寧靜。 [42] 泰勒斯(約公元前624-約前547),據傳說為古希臘第一個哲學家,唯物主義者。 [43] 原文為拉丁語。 [44] 原文為拉丁語。 [45] 原文為拉丁語,薩盧斯特語。 [46] 原文為拉丁語,塞涅卡語。 [47] 彼翁(創作始於公元前100),古希臘田園詩人。 [48] 原文為拉丁語,西塞羅語。 [49] 原文為拉丁語,西塞羅語。 [50] 波爾多的大主教,卒於一五九一年,蒙田在一五七八年到一五七九年間向他購買過田產。 [51] 原文為拉丁語。西塞羅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