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台梭利早期教育法 · 第3章 紀律與自由

只有當孩子成為自己的主人並遵循一些生活規則時,他才能管住自己的行為,我們才認為他是一個守紀律的人。這樣的紀律具有靈活性的概念既不易被理解又不易被採用。但它包含一個偉大的教育原則,它不同於舊式教育中那種絕對的、不容辯駁的高壓政策下的「不許動」的原則。 觀察教學法是基於孩子的自由基礎之上。自由就是靈活性,紀律必須通過自由來實現。這是一個奉行一般教學法的人很難理解的重要原則。一個人怎樣才能在自由的班級里維持紀律?當然,在我們的體系中,紀律的概念同普遍接受的紀律觀念不同。如果紀律是建立在自由基礎上的,那麼紀律本身也需要是靈活的。我不認為,一個人只有當他像啞巴一樣默不出聲和像癱瘓病人一樣不動彈才是守紀律。此時,他只是一個失去自我的人,而不是一個守紀律的人。 只有當他成為自己的主人並遵循一些生活規則時,他才能管住自己的行為,我們才認為他是一個守紀律的人。這樣的紀律具有靈活性的概念既不易被理解又不易被採用。但它包含一個偉大的教育原則,它不同於舊式教育里那種絕對的、不容辯駁的高壓政策下的「不許動」的原則。 如果那些教員想讓孩子終身受益,並不斷完善他們的自制能力,那麼她就要有一些引導孩子遵循這些紀律的特殊技能。一旦孩子們現在學會了走動而不是坐著一動不動,那他就不是為學校而學習,而是為自己謀生活了。他將通過自己的習慣和實踐變得很能幹,在社會或社團活動中談吐自如、舉止得體。塑造孩子性格的環境不僅局限於學校環境,還可以延伸到社會環境。 當然,孩子的自由應該被限制在集體利益之內。從行為方式上,他們要達到我們普遍認為的有好教養。因此,我們必須察看孩子是否有衝撞或激怒他人的行為,是否有粗魯或不禮貌的行為。至於其餘的行為,不管是怎樣的行為,表現為怎樣的行為方式,教員一方面要允許,另一方面還必須進行觀察。這是最重要的一點。教員在經過科學訓練後,不僅要有能力,而且要有願望去觀察這種行為。在我們的體系中,教員必須是一個被動的觀察者,而不是一個主動並施加影響力的觀察者。她的被動性應該表現為一種帶著渴望的科學好奇心,而且必須絕對尊重她所觀察到的一切。這個教員必須理解和遵守作為一名觀察者的立場:靈活性就體現在這一現象中。 這一原則肯定適用於學校里那些首次展示出自己心理的孩子。可怕的是,我們竟然不知道扼制孩子剛開始表現出來的積極自發行為的後果,此時也許我們扼殺了生命本身。人類在幼年時期所表現出來的智慧,就如早晨初升的太陽、含苞初放的花朵。我們必須虔誠地尊重孩子個性的初次展現。無論任何教育行為,如果它要行之有效的話,它就只能是幫助生命充分發展。要達到這樣的效果,我們就非常有必要避免那些抑制自發行為和任意強加的行為。對那些沒有進行過科學觀察訓練的教員,我們有必要對他們進行實際的訓練和實踐練習,以讓他們適應這種新的教育方法。那些已習慣了普通學校那種舊式教育方法的人,尤其有必要接受這樣的訓練。我在學校訓練教員的經驗使我深信,這兩種教育方法之間存在巨大的差別。即使是一個理解了這一新教育原則的聰明教員也會發覺,把它付諸實踐也是很困難的。她不明白她要從事的新工作是那樣被動,就像地球在太空高速旋轉時,天文學家只能坐在望遠鏡前一動不動一樣,正是生命扮演著生命本身。為了去研究它、探索它的秘密或指導它的活動,我們有必要不加干擾地觀察和理解它。我認為,這種想法是很難被人理解並付諸實踐的。 只有經過訓練,教員才能完全學會成為學校的自由活動者。因為長期以來,她的職責就是抑制孩子的行為。當她剛到「兒童之家」的日子裡,她沒有讓孩子保持秩序和安靜下來。她看上去很尷尬,還表露出請求人們原諒她,並期望那些在場目擊者證明她的清白。我們不斷向她說明,開始時期的混亂是必然的。實在不行的話,我們責成她不要做任何事,只是看著孩子。她請求說,她這樣做還不如辭職,因為她覺得自己不再是一名教員。 這箇舊學校的教員感覺自己很空虛,開始詢問她是否不適合她的新工作。實際上,由於沒有經過科學訓練準備,她會長時間感到困窘和無助。然而,這位教員在實驗心理學的科學文化知識和實踐經驗越廣泛,她就能越快地適應這個工作,越快地創造她生命中的奇蹟。漸漸地,她開始發覺她的責任是辨清哪些行為應該制止,哪些行為應該進行觀察。 諾塔利在他的現代習俗批判小說《我的百萬富翁叔叔》里,極具說服力地舊式紀律教育方法的例子生動描述了這位「叔叔」小時候做過許多調皮搗蛋的事,簡直鬧翻了整個小鎮。後來他無可奈何地被限制在一所學校里。在這裡,人們叫他「福福」。他在這裡第一次體驗到了自己想做善事的心靈經歷。當他接近美麗的小福費塔時,發現她非常飢餓還沒有吃午飯時,他的內心第一次被感動了。 「他向四周看看,又看看福費塔,站起來拿起自己的小午飯籃子,一句話沒說,把籃子放在她的懷裡。」 「接著,他就跑開了。他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低下頭,突然大哭起來。」 「我的叔叔不知道怎麼解釋他自己抱頭大哭的原因。」 「他第一次看到一雙滿含傷心淚水善良的眼睛,他感覺自己被感動了,同時他感覺自己非常慚愧,慚愧自己竟然在一個飢餓的人面前吃東西。」 「他不知道怎麼表達自己心靈的衝動,也不知道怎麼請求她接受這個午飯籃子,更不知道如何找藉口證明提供午飯給她是正當的,他只有讓自己幼小的心靈承受第一次深深的感動。」 「小女孩福費塔非常困惑地飛快跑向他,她非常溫柔地挪開他遮住臉的雙臂。」 「不要哭,福福,」她輕輕地對他說,好像在懇求他。她好像在同她喜愛的布娃娃說話,她的臉是如此慈愛和專注,她的舉止溫和文雅。 「接著,小女孩吻了他。我的叔叔內心的感動讓步了,他雙臂摟著她的脖子,仍然沉默著,哭泣著,回吻了小女孩。最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擦掉了臉上和眼睛裡的淚痕,又開始笑了。」 「就在這個時候,刺耳的聲音從院子的另一頭傳來。」 「喂,你們兩個在那裡幹什麼,你們快,快進教室,你們兩個!」 「那是他們的監護人——教員。她用盲目的粗野行為粉碎了叛逆者第一次的輕微激動,她就像在處理兩個孩子打架一樣。」 「現在所有人都回到教室,每個人都必須遵守規則。」 我發現我們「兒童之家」實驗學校的老師在最初日子的行為就像上面述說的一樣。他們不自覺地想要求孩子「不許動」,沒有觀察和識別他們制止的行為的性質。有這樣一個例子,一個小女孩把她的夥伴們召集到身旁,她站在他們中間開始一邊講話,一邊打手勢。教員立即跑向她,抓住她的手臂,告訴她不要動。但是我觀察了這個小女孩,發覺她是在扮演別人的教師或母親的角色,教他們做早禱,向聖人祈禱和畫十字架。她已經把自己當作一名教員。另一個孩子,他經常做一些無組織和搗蛋的行為,被認為是叛逆的人。有一天,他非常小心地開始搬動桌子。不久,他就被教員要求站在那裡不要動,因為他弄出了太大的噪音。然而,這是孩子第一次想好好表現,這本應該是值得尊重的行為。事實上,從那以後,不管是搬動任何小東西或者在他自己的桌子上擺放任何東西,他都像其他孩子一樣,開始安安靜靜、高高興興地去做。 在「兒童之家」,經常發生這樣的事情,當女教員把用過的教具放回到盒子裡,一個孩子就會走近,拿起這個教具,想模仿教師的動作。但教員的第一想法就是讓孩子回到座位上,她對孩子說:「別動,回到你的座位上」。然而,孩子只是想通過這個來表達他們想成為有益的人的欲望。本來對於女教員來說,這次是教會孩子東西要擺放有序的一個好時機。 有一天,一群孩子又說又笑地圍成一個圈,圈中間是一盆水,水裡浮著一些玩具。我們學校有一個兩歲半的小男孩,他獨自一人呆在圈外。很顯然,我們看到他充滿了好奇。我在遠方很有興致地觀察著他。他首先走近那些孩子們,試圖擠進去。但是他不夠強壯,接著他站在那裡看著他的周圍,他臉上的表情非常有趣。我希望有一架照相機把這個情景照下來。他看到了一張小椅子。很顯然,他打算把它放在這群孩子的後面,然後爬到椅子上。他開始向椅子走去,臉上閃爍著希望。但是這個時候,教員用雙手殘酷地(或者他可能是輕輕地)抱起孩子,把他舉過其他孩子,讓他看到了這盆水,說:「來,可憐的孩子,你也可以看到的」。 毫無疑問,小男孩看到了浮在水中的玩具,但他卻沒有享受到用自己的力量克服困難所得到的快樂。看到那些玩具並不算什麼,而他所作的努力將開發他的內心智慧。在這個事例里,教員阻礙了孩子的自我教育,沒有給他任何補償的機會。這個小傢伙打算讓自己成為一個征服者,但他發現自己被壓制在一雙手臂之間,無能為力。讓我大感興趣的是孩子臉上那高興、焦急和充滿希望的表情,但是現在它們慢慢地消失了,留在臉上的只是孩子知道別人會為他做任何事情的傻傻的表情。 當教員厭煩了我的觀察方法後,他們開始允許孩子任其所為。我發現,有的孩子把腳放在桌子上,有的孩子把手指塞進鼻孔里。但是沒有人去糾正他們。我看到有的孩子推搡他們的夥伴,在他們的臉上我看到了暴力的表情。這也沒有引起教員的任何注意。後來,我不得不去干涉一下,向他們指出孩子哪些行為絕對要阻止,哪些行為要逐漸制止,以及他們必須不能做的行為。只有這樣,孩子們才能慢慢地辨別清楚好與壞。 一旦採用這種維持紀律的方法,我們就必須這樣做下去。最初的日子是教員們最困難的日子。為了能夠積極遵守紀律,孩子學會的第一個思想就是能辨別好與壞。而教員的職責就是觀察孩子們有沒有混淆好與壞、對與錯這些概念,舊學校的紀律常常混淆這些概念。所有這些是因為我們的目標是建立一個積極的紀律、工作的紀律和有益的紀律,而不是一個不動的、被動的和順從的紀律。 所有孩子在教室里走來走去,做一些有益的、充滿智力的自覺活動,沒有任何粗魯行為。在我看來,這樣的孩子才是真正遵守紀律的。 在普通學校里,教員讓孩子一排排坐著,給每個孩子分配一個空間,並告訴孩子安靜地坐著,整個教室就像集會一樣井然有序。我們在以後可以達到這樣的效果,這是集體教育的開始,因為我們有的時候必須全體就坐並保持安靜,如我們參加音樂會或講座。我們知道即使是成年人做到這樣也不容易。 當建立了個性化紀律後,我們將安排孩子各就各位,讓他們到自己喜愛的位置,保持秩序。我們要盡力讓他們明白這樣的道理,即這樣的安排看起來很好,這樣的井然有序是件好事,房間的布置非常好並令人愉快,他們為此應保持秩序,安靜地呆在教室。後來,他們就安安靜靜默不作聲地呆在自己的位置上了。這是一種教育的結果,而不是強迫接受的結果。讓他們明白這個道理,而不是強迫他們去做,讓他們採用這種集體主義原則,這才是最重要的。當明白了這個道理後,他們就再也不會不加思考地站起來,大聲說話或坐到另外的位置上了。即使他們這麼做了,也是因為他們希望站起來,或希望大聲說話等。也就是說,他們要離開那種安靜有序的狀態,去做一些自發行為。這是可以理解的。當他們知道這些行為是被禁止的後,他們就將有新的衝動去記住並區分好與壞。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孩子有序的活動將變得日益協調和完美。事實上,他們已經學會了反省自我的行為。現在孩子們已經明白了有序的道理,我們則已經觀察到了孩子們從無序行為過渡到自發的有序行為。 孩子們經過這樣的訓練後,他們在一定程度上就有了可以選擇自我行為的傾向。這種傾向一開始被與不自覺的無序活動相混淆。我們可以說,只要這樣進行下去,孩子將能清晰地表現自己的個性。他們將自由地展示自己。 也有一些孩子,他們靜靜地坐在座位上,顯示出毫無興致或昏昏欲睡的樣子。有的孩子則會離開座位,去同別人爭吵、打架或打翻各種各樣的木塊和玩具。後來則有另外一些孩子開始做明確的判斷性行為,如把一張椅子搬到一個特殊的地方,然後坐在上面,把一些不用的桌子搬過來,像她們玩遊戲一樣布置它們。 由於孩子生來具有的不能自立的特性,以及他作為社會個體的性質,他總是被鐐銬限制著自己的活動。我們必須採用以自由為基礎的教育方法,來幫助孩子克服這些各式各樣的束縛。換句話說,對他的訓練應該用合理的方式幫助他減輕約束他活動的社會鐐銬。 獨立性 沒有獨立就沒有自由,因此,我們必須指導孩子的個性得到自由、積極的表現,使之通過自己的活動達到獨立。小孩子從斷奶起,就開始努力走上這條獨立的道路。什麼樣的孩子是斷奶的孩子?實際上就是不依賴母乳的孩子,他可以用各種各樣的食物來代替母乳。對他而言,生存的方式增多了,雖然他一開始只是局限於一種營養食品,但是他能在一定程度上選擇自己的食物了。 不過,他仍有依賴性,因為他還不會走路,還不會洗衣服和穿衣服,也因為他還不會用清楚簡單的語言要東西吃。他在很大程度上仍處於被所有人控制的階段。當到了3歲時,他就可以在很大程度上獨立自由地表現自己了。我們之所以還沒有徹底認識獨立的最深刻含義,是因為我們居住的社會仍是極具奴役性的。在文明時代里,只要有僕人,生活中就沒有真正意義的獨立概念。我們的僕人不依賴我們,而是我們依賴他們。在奴隸制社會,自由的概念也是被扭曲的,被弄模糊了。 我們普遍接受僕人作為我們社會結構的一部分,而不考慮其對道德產生的巨大影響,這種做法是不可能的。我們常認為,我們是獨立的,僅僅因為沒有人命令我們,而我們則可以命令別人。但是,那些需要僕人幫助的貴族,才是真正有依賴性、無能的人。癱瘓病人不會脫鞋是由於病理因素,王子不會自己脫鞋則是由於社會因素,但是在現實生活中,他們卻被歸結為同一原因。 有些國家接受了奴役的思想,認為僕人必須服侍主人。這些國家本能地承認奴役性,這樣我們很容易學會奉承諂媚,還美其名曰:謙恭、禮貌和仁慈。事實上,那些被服侍的貴族其獨立性非常有限。這位貴族應明白:我不想讓別人服侍,因為我不是無能的。而且他們必須在感覺自己真正自由之前明白這個道理。 有效訓練小孩的所有教育活動,都必須幫助孩子們在獨立的道路上前進。我們必須幫助他們學會走路,學會跑,學會上下樓梯,學會撿起掉落的東西,必須學會自己穿衣服和脫衣服,自己洗澡,學會清楚地講話,並清楚地表達自己所需要的東西。我們必須幫助他們,使他們有可能達到自己的目標和欲望。所有這些都是獨立教育的一部分。 我們總是習慣性地侍候孩子。這不僅是在奴化他們,而且還很危險,因為這將抑制他們有益的、自發的活動。我們傾向於認為孩子就像木偶,為此我們像對待洋娃娃一樣給他洗澡,餵他吃飯。我們從來不會停下來想一想這些什麼都不知道的孩子的感受。孩子必須自己做這些事情,大自然賦予了他們進行各種活動的身體條件和學會如何去做的智力因素。我們對他們的責任是,在任何時候幫助他們征服大自然所賦予他們的有益活動。如果餵養孩子的母親沒有盡一點力教孩子自己去怎麼拿住勺子,然後把它放到嘴裡;沒有給孩子親自示範她是怎麼做的,這樣的母親就不是一個好母親,她傷害了她兒子最基本的尊嚴。她把他當作洋娃娃一樣看待,而不是當作大自然委託她照管的一個人來看待。 誰都知道,教一個孩子自己吃東西、自己洗衣服和穿衣服是一件多麼單調乏味且困難的工作。這需要付出比餵養孩子、給孩子洗衣服和穿衣服更多的耐心。但前者是教育者的工作,後者則只是僕人的簡單低微的工作,這樣的工作儘管對母親而言很容易,但對孩子卻很有害,因為它關閉了孩子自我學習的大門,並在孩子成長的道路上設置了障礙。 這類父母採取這種態度所帶來的後果,實際上是非常嚴重的。那些擁有許多僕人的貴族不僅越來越依賴他們的僕人,直至最終成為他們的奴隸,而且他的肌肉由於不運動會變得越來越虛弱,最後喪失了活動的自然能力。那些自己什麼也不做而只會發號施令的人,他們的思想會變得非常沉重和遲緩。當有一天,這個人清醒地意識到他的處境,想重新獲得獨立的時候,他將發覺他已經再也沒有能力獨立了。如果特權階級的孩子想使用他們的特權,我們應該向他們的父母告誡這些危險性後果。不必要的幫助才是自然力發展的實際障礙。 東方婦女喜歡穿褲子,而西方婦女喜歡穿裙子,這是事實,而且前者所接受的「不許動」的教育比後者更多。這樣的教育導致了男人不僅要為自己工作,還要為女人工作。婦女浪費了她的自然力和活動力,並在奴役中衰退。她不僅被人養著、服侍著,而且它作為人的個性也一點點消失。她作為社會成員的一分子,成了一個不重要的人。她放棄了她在生活中保護自己的能力和資源。 讓我舉這樣的例子。一輛載著爸爸、媽媽和孩子的馬車正沿著鄉間小路行駛。突然一群有武裝的土匪攔住了馬車,並大聲喝道:「要錢還是要命?」面臨這樣的情況,馬車裡的三個人表現出三種不同的反應。男人是一名神槍手,手裡有一把左輪手槍。他迅速拔出手槍進行反抗,孩子只有一雙自由輕快的腿,哭喊著,拔腿就跑;而這名婦女既沒有槍,又跑不動(因為她的雙腿好久不活動,而且被裙子裹著,沒法跑),被這個場面嚇呆了,坐在地上,暈倒沒有了知覺。 這三種不同的反應與這三個人各自所處的自由程度和獨立狀況密切相關。土匪們發現了那個昏倒女人的包袱,他們都忙著去撿丟在地上的東西。這樣,她才有機會逃脫。 奴役和依賴的危險性不僅在於它們造成了「生命被白白地浪費」,導致了人的軟弱無能,而且它們使得正常人的個性發展明顯出現了墮落和退化,這實在令人感到遺憾。在這裡,我尤其要譴責那種盛氣凌人和專橫跋扈的行為,這樣的例子在生活中屢見不鮮。對於有專橫跋扈習慣的人而言,他們同時也有軟弱無能的一面。專橫跋扈的人是想讓別人來為他工作,以達到他們征服別人的目的。這些人情緒狀態的外在表現就是專橫跋扈。所以,我們經常看到,主人對待僕人的態度簡直就像暴君一樣,這就是奴隸主對待奴隸的心態。 讓我們看看,一個聰明而熟練的工人,由於在他的工作環境中具有管理和指導一般操作的能力,因此他不但能夠既好又快地製造產品,而且還能向車間提出合理化的建議。因此,這個工人是他工作環境的主人,也就是說,他能駕馭他的工作環境。當別人遇到問題而惱怒時,他會微笑以對,表現出良好的自我控制能力,而這種自我控制能力來自於他對自己工作能力的自信。然而,當他回到家裡,如果妻子做的湯不合他的口味或沒有按時開飯,這個能幹的工人就會對妻子大發雷霆、一頓斥責,這毫不奇怪。在他的家裡,他不再是那個能幹的工人,而這時能幹的人是侍候他、為他做飯的妻子。在能夠表現他的能力、證明他是強者的工廠里,他是個安詳而快樂的人。但是在得到妻子伺候的家裡,他就變成了一個專橫跋扈的人。如果他也學會了做湯,也許他就有可能成為一個完美的人!一個人通過自己的努力,能夠完成滿足自己生活享受和發展所需的一切事情,這樣就征服了自我,並且在努力工作的過程中,增強了自己的能力,成為一個完美的人。 取消獎勵和懲罰 一旦我們接受並建立起這些原則,獎勵和懲罰形式就會自然取消。一個享有自由並自我約束的人,會追求那些真正能激發和鼓勵他的獎賞。當他的內心具有了人類的力量和自由時,他就會迸發出強烈的積極性。 在我的經歷中,我經常看到的事實也確實如此,令人驚奇。我在參與「兒童之家」的最初幾個月,就曾發現老師們還沒有學會實際運用有關自由和紀律的教育法則。尤其有一個老師,當我不在的時候,她就自作主張地採用了她以前習慣使用的教育方法。有一天,當我意外走進教室的時候,看到班上一個最聰明孩子的脖子上,用一條精緻的白色帶子掛著一個很大的希臘式銀質十字獎章,而另一個孩子則坐在教室中最顯眼地方的一把扶手椅上。很顯然,前一個孩子受到了獎勵,而後一個孩子是在接受懲罰。不過當我在場的時候,那個老師對孩子沒有再進行任何干預。於是我也沒有出聲,靜靜地坐在某個地方繼續觀察。 我發現,得到十字獎章的孩子來回地忙個不停,他把自己用的東西從自己的桌子上搬到老師的桌子上,把其他的東西搬回原處。他高興地忙著自己的事情。當他來回走動的時候都要經過受罰的孩子坐的地方。他的獎章在走動的時候不小心從頸上滑下來掉到了地上,受罰坐著的孩子把獎章撿了起來,提著緞帶搖晃著,翻來倒去地看,然後對他的同伴說:「你知道你掉什麼東西了嗎?」那個掉了獎章的孩子轉過身無所謂地看了一眼那個小玩藝兒,他的表情好像是在責怪別人打斷了他,他回答說:「我對它無所謂。」受罰的那個孩子平靜地說:「你真的無所謂嗎?那麼讓我戴一下吧!」他回答:「行,你戴吧!」語氣中好像是在說:「你讓我安靜點好嗎?」 受罰的那個孩子小心地整理一下緞帶,把獎章掛在自己粉紅色的兜肚前。這樣他就可以欣賞獎章的式樣和光澤了,然後他調整一下坐姿,把手擱在扶手上,舒服地坐在小椅子裡,神情顯得那麼輕鬆愉快。事情就是這樣,也完全合乎情理。雖然十字獎章能夠讓那個接受處罰的孩子感到滿足,卻不能滿足那個積極主動、內心充實、愉快工作的孩子。 有一天,我帶一位女士參觀另外一所「兒童之家」。這位女士高度讚揚了孩子們。然後她打開帶來的一個盒子,拿出系有紅色緞帶閃閃發亮的獎章給孩子們看。她說:「你們的老師會把這些獎章戴在那些最聰明、最優秀的孩子胸前。」 因為我覺得沒有必要用我的方法來指教這位來訪者,因此就沒有作聲,讓老師接過了盒子。這時,一個靜靜地坐在小桌旁很聰明的4歲小男孩,皺著眉頭表示抗議,並一次又一次地喊到:「別給男孩子!別給男孩子!」這給了我們一個多好的啟示呀!這個小傢伙已經知道他屬於班上最聰明的孩子之列,儘管誰也沒有這麼對他說過,但是他不希望受到這種獎勵的傷害。由於並不知道如何維護自己的尊嚴,他只好藉助於他作為男孩子的優點,不讓那位女士把獎章頒發給男孩子! 至於懲罰,我們曾多次遇到一些喜歡干擾別人、而又根本不注意糾正錯誤的孩子。這樣的孩子應該立即由醫生進行檢查。如果檢查結果證明孩子是正常的,我們就要在教室的一個角落裡放一張小桌子,讓他坐在那裡,用這種方式來孤立他。我們讓他坐在舒適的小扶手椅上,可以讓他看見自己的同伴們學習,同時給他最喜歡玩的遊戲和玩具。這種孤立總是能成功地使這樣的孩子安靜下來。在他的座位上他可以看到全體夥伴的學習情況,這對他來說是一次比老師講什麼都更有效的直觀教學課。漸漸地他就會明白,如果能成為在他面前忙碌的夥伴中的一員,他將感到非常優越,就會真的願意回去和其他孩子一樣學習。我們可以用這種方法教導那些原來不守紀律的孩子,使他們很好地遵守紀律。被孤立的孩子總是應當受到特特殊的照顧,就好像生病的小孩應當受到特殊照顧一樣。我自己就是這樣,一走進教室,首先就直接走向這個男孩,去關心他,好像他是最小的孩子似的。對於我們必須進行紀律教育的孩子而言,我並不知道他們的心靈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但可以肯定一點,那就是經過紀律教育,這些孩子都將變得很好,而且這種良好的態勢會持久穩定下去。他們能學會如何學習和如何表現自己,對此他們深感自豪,他們對老師和我也總是表現出親切之情。 在教育學中自由的生物學觀點 從生物學的觀點來看,在兒童接受教育的早些年裡,自由的概念應當被理解為:兒童成長的環境必須最有利於其個性的發展。因此,不管從生理上來說還是從心理上來說,自由的概念都包括大腦的自由發展。教育工作者必須有一種對生命的尊重感,並由此深受鼓舞。當他帶著極大的興趣去進行時,他必須要尊重兒童生命的發展。這樣,兒童的生命就不再是一種抽象的概念,而是每一個兒童真實的生命。這裡只存在一種真正的生物形式——活生生的個體。對於每個被觀察的個體,都必須對他們進行直接的教育。我們應當這樣來理解教育,即教育有利於兒童生命的正常發展,它為之提供了積極的幫助。兒童有著正在成長的身體,有著正在發育的心靈。正是生理和心理構成了一個神聖的整體,它們共有一個永恆的源泉——生命本身。我們既不能損壞也不能抑制這兩種正在成長的神秘力量,但是我們必須等待時機。我們知道,這種力量的表現形式將會陸續展現出來。 環境無疑是生命現象的第二個重要因素。環境既可以有利於生命的發展,也可以阻礙生命的發展,它可以改變兒童的生命表現,但他永遠不能創造生命。從納格利到德夫利斯都認為,現代的進化論研究了兩大生物分支——動物和植物的發展。他們認為,內因是生物種系和個體變異的基本因素,物種和個體發展的原因都源於內部。兒童成長並不是因為給予他營養,不是因為他可以呼吸,不是因為有了適宜他的溫度條件。他成長的根本原因是因為他潛在的生命力在發展,這種發展是可以看得見的;是因為他生命的胚胎正在按照生物遺傳規律發育壯大。青春期的到來不是因為孩子的歡笑、跳舞和做體操或者有良好的營養,而是因為他已經到了那個特定的生理時期。生命本會表現它自己,也就是說,生命是自我創造的。反過來,生命的發展又受到了某些無法逾越規律的限制和束縛。物種的固有特性不會改變,只會出現某些變異。 聰明的德夫利斯在其物種突變理論里提出了這樣一個概念,他非常鮮明地指出了教育的限制性。我們可以影響與環境有關的可變因素,影響物種和個體有限的微小可變因素,但是我們決不可能影響到其突變。生物突變恰恰被一些生命起源的神秘因素所制約,並且這種神秘的制約力量對生物體的影響遠遠超過了環境因素的改變對生物體所產生的影響。例如,一個生物種類不會通過任何自適應現象而突變或改變為另一個種類。另一方面,一個偉大的人類天才不會被任何條件限制所遏制,也不會被任何錯誤的教育形式所窒息。 環境對個體生命的影響作用越強,個體的生命就會變得越發充滿活力和強勁旺盛。但是,環境有正反兩方面的作用,它既能有助於生命的成長,也能將生命窒息。在熱帶地區,棕櫚樹的種類繁多,就是因為那裡的氣候條件有利於它們的生長,但是許多動物和植物種類由於不能適應這種氣候條件而在熱帶地區滅絕了。 生命就像那至高無上的上帝,他通過不斷地克服前進道路上的艱難險阻,永遠地向前發展。無論是一個生物種類還是一個生物個體,只有那些生機勃勃、具有旺盛生命力的生物,才能不斷地保持前進,並最終成為勝利者,這是一個顛撲不破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