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溪集 · 序
梅溪集序
知人之難堯舜以為病而孔子亦有聽言觀行之戒然以予觀之此特為小人設耳若皆君子則何難知之有哉蓋天地之間有自然之理凡陽必剛剛必明明則易知凡陰必柔柔必暗暗則難測故聖人作易遂以陽為君子陰為小人其所以通幽明之故類萬物之情者雖百世不能易也予嘗竊推易說以觀天下之人凡其光明正大疎暢洞達如青天白日如高山大川如雷霆之為威而雨露之為澤如龍虎之為猛而麟鳳之為祥磊磊落落無纎芥可疑者必君子也而其依阿淟涊回互隱伏糾結如蛇蚓瑣細如蟣蝨如鬼蜮狐蠱如盜賊詛祝閃倏狡獪不可方物者必小人也君子小人之極既定於內則其形於外者雖言談舉止之微無不發見而況於事業文章之際尤所謂粲然者彼小人者雖曰難知而亦豈得而逃哉於是又嘗求之古人以驗其說則於漢得丞相諸葛忠武侯於唐得工部杜先生尚書顔文忠公侍郎韓文公於本朝得故參知政事范文正公此五君子其所遭不同所立亦異然其心則皆所謂光明正大踈暢洞達磊磊落落而不可揜者也其見於功業文章下至字畫之微蓋可以望之而得其為人求之今人則於太子詹事王公龜齡其亦庶幾乎此者也公始以諸生對策庭中一日數萬言被遇太上皇帝親擢以冠多士遂取其言施行之及佐諸侯入冊府事今上皇帝於初潛又皆以忠言直節有所裨補上亦雅敬信之登極之初即召以為侍御史納用其說公知上意以必復土疆必雪讎恥為己任其所言者莫非修德行政任賢討軍之實而於分別邪正之際尤致意焉尋以邊兵失律廷議不咸上疏自劾除吏部侍郎不拜去為數郡布上恩恤民隱蚤夜孜孜如飢渇嗜欲之切於已去之日民思之如父母其處閨門居鄉黨則又親親敬故隆信義務敦樸雖家人孺子亦藹然有忠厚亷遜之風平居無所嗜好頋喜為詩渾厚質直懇惻條暢如其為人不為浮靡之文論事取極已意然其規撫宏闊骨格開張出入變化俊偉神速世之盡力於文字者往往反不能及其他片言半簡雖或出於脫口肄筆之餘亦無不以仁義忠孝為歸而皆出於肺腑之誠然非有所勉強慕傚而為之也蓋其所稟於天者純乎陽德剛明之氣是以其心光明正大疎暢洞達無有隱蔽而見於事業文章者一皆如此海內有志之士聞其名誦其言觀其行而得其心無不斂衽心服其於小人雖以一時趨向之殊或敢巧為謗詆然其極口不過以為迂闊近名不切時務至其大節之偉然者則不能有豪髪點汚也然則公於五君子者跡雖未必皆同而心實似之故自其布衣時嘗和韓詩數十百篇守番及夔則又適在葛杜顔范之遺墟皆嘗新其祠宇以致歆慕之意蓋亦每自比焉嗚呼公之必為君子蓋不待堯舜孔孟而知之矣予昔官中秘直西省皆得與公為寮辱公知頋甚厚及來守建康則公歿幾十年而其子聞詩適官府下相與道舊感慨歔欷一日出公遺文三十二卷屬予敘之予蓋三復焉而拊卷太息也公之行事今某官莫侯子齊既狀之而故端明殿學士汪公聖錫取以志其墓矣故予因不復著獨論其心如此別於篇端以告天下之士使有以識其所謂光明正大疎暢洞達者言言澟凜初未嘗隨死而亡也以是勝私起懦而相與師慕其萬一在朝廷則以犯顔納諫為忠仕州縣則以勤事愛民為職內外交修不遺餘力使君德日躋於上民生日遂於下國步安強隱然真有恢復之勢則公雖雲亡而其精爽之可畏者為無憾於九泉矣嗚呼其亦可悲也夫聞詩亦好學有立能守其家雲劉珙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