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廬叢話 · 五
嗣謝字詠雪,號小韞,安徽桐城人,著有《繭松閣遺稿》,見《正始續集》。
又汪紉蘭《曉起》五平五仄體云:木落野鳥散,天高寒風鳴。
遠樹日未出,重樓山初晴。
塞外雁影亂,江邊蘆花聲。
曉起有靜趣,憑闌新詩成。
紉蘭字佩之,號畹芬,江蘇吳縣人,著有《睡香花室詩稿》,見《正始續集》。
又黃卣《詠愁》一字至七字體云:愁,旅館,吟樓。閒處惹,冷相句。曲傳心孔,重壓眉頭。鵑啼黃葉雨,蟲語碧梧秋。蓽篥軍中按拍,琵琶江上停舟。金釵暗卜人千里,玉杵敲殘月半鉤。
卣字香,浙江富陽人,見《正始續集》。
又無名氏《閨怨》,以霜、飄、枝、結、淚、花、落、蝶、含、愁十字仿離合體,選錄其二云:雨滴空階落井梧,木蘭枝上咽啼烏。
目中愁見清秋景,霜染楓林落葉枯。
木樨花發奈秋何,十幅鸞箋寫恨多。
又向紅闌閒處立,枝頭風露濕輕羅。
見《正始續集》。自註:「見女史完顏兌《花果叢談》。
又女史楊繼端《口占漫成》云:十二闌干水半溪,千紅萬紫六橋西。
兩峰黛黯三春夢,一院花飛五夜雞。
鶴到九霄雙翮健,書分四體八行齊。
道人殷七歸何處,百尺高枝鶯又啼。
此詩亦限溪、西、雞、齊、啼韻,中用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萬、兩、半、雙、尺等十七字,視前吳學素、藍燕兩媛之作,僅少用一丈字耳。見《雜體詩鈔》。繼端字古雪,四川遂寧人。
又范姝《閨怨詞》調寄夏初臨《集藥名和周羽步》云:竹葉低斟,想思無限,車前細問歸期。織女牽牛,天河水界東西。比似寄生天上,勝孤身,獨活空閨。人言郎去,合歡不遠,半夏當歸。徘徊鬱金堂北,玳瑁床西。香燒龍麝,窗飾文犀。稿本拈來,緗囊故紙留題。五味慵調,懨懨病,沒藥能醫。從容待,烏頭變黑,枯柳生ㄗ。
姝字洛仙,江蘇如皋人,著有《貫月舫集》。此詞見《眾香集》。
又湯萊《春閨詞》調寄滿庭芳《集美人名》云:曉霧非煙,朝雲初霽,枝頭開遍紅紅。莫愁春去,梨雪未飛瓊。誰控雙鉤碧玉,見小小,檐雀窺籠。傷情處,無知小妹,琴操弄焦桐。
東東,卻渾似,琵琶抱月,簫管風。奈鴛鶯語澀,燕燕飛慵。欲寫麗春無計,正桃葉。飛下花叢。紅橋畔,芳姿灼灼,清照碧潭中。
萊字萊生,江蘇丹陽人,著有《憶蕙軒詞》見《眾香集》。
芝草無根,醴泉無源,即閨秀何莫不然。吳荔娘,字絳卿,福建莆田人,本庖人女,幼敏慧,有潔癖,著有《蘭陂剩稿》,《春日偶成》云:瞳瞳曉日映窗疏,荏苒韶光一枕余。
深巷賣花新雨後,閒門插柳嫩寒初。
鶯兒有語遷喬木,燕子多情覓舊廬。
那用踏青郊外去,芊芊草色上階除。
見《正始集》。又蔣氏,安徽和州人,《水曹清暇錄》,稱氏父業縫皮匠,夫業箍桶,而氏獨通文墨,殆天授也。《昭關懷古》云:潰楚復親仇,當年氣吐不。
英雄知父子,臣道失春秋。
山自無今古,祠誰定去留。
不知經此者,又白幾人頭。
見《正始續集》。
《三峰集》:「李固言未第前,行古柳下,聞彈指聲,問之,曰:」吾柳神九烈君也,以柳汁染子衣矣,科第無疑,得藍袍,當以棗糕祀我,『固言許之,未久狀元及第。「《正始集。周瑤小傳》云:」瑤字蕖卿,浙江嘉善人,尚書姚文田室,文田嘉慶己未狀元。蕖卿未笄時,嘗夢柳汁染衣袂。于歸後,姚果大魁,與古事合,亦佳話也。「蕖卿《寄外詩》云:」香撥金猊冷,春深子夜中。一襟楊柳月,雙鬢杏花風。鴛繡此時倦,魚箋幾日通。嬌兒方睡穩,緘意托飛鴻。「
殊婉麗可誦,末聯尤情景逼真。
詩題有絕絕艷新者,《正始集》錄邱卷珠詩,有題雲《拾花瓣砌情字,忽被東風吹去》詩云:為情憔悴蘭言情,聊把閒情付落英。
香雨團成絲一縷,雪泥證到夢三生。
芳菲已謝空憐惜,飄泊難禁易變更。
寄語封姨更吹聚,前生元是許飛瓊。
卷珠字荷香,福建閩縣人,著有《荷窗小草》。
張船山夫人林氏性奇妒,事見前話。據《正始集》,夫人名佩環,順天宛平人,布政使亻女,有《夫子為余寫照,戲題絕句》云:愛君筆底有煙霞,自拔金釵付酒家。
修到人間才子婦,不辭清瘦似梅花。
曩余撰《蕙風{移}二筆》,一則云:嘗記某說部雲,毛西河夫人絕獷悍,西河藏宋元版書甚夥,摩挲不忍釋手。
夫人病焉,謂此老不恤米鹽生計,而般弄此花花綠綠者胡為也。一日,西河出,竟付之一炬。又雲,西河五官並用,嘗右手改門生課作,左手撥算珠,耳聽門生背誦,目視小僮澆花,口旋答門生問難,旋與夫人詬誶。夫人告門生曰:「汝輩謂毛奇齡博學乎?渠作二十八字詩,輒獺祭滿幾,非出自心裁也。」又西河姬人曼殊,為夫人凌虐致死,此事尤於記載中屢見之。比閱《閨秀正始集》,乃有夫人詩一首。夫人姓陳,名何,蕭山人。《子夜歌》:「一去已十載,九夏隔千山。
雙珥依然在,如何不得環。「又:」白露收荷葉,清明種藕枝,君行方歲暮,那有見蓮時。「夫人既能詩,何至為焚琴煮鶴之事。各說部所云,殆未可盡信耶,抑西河不止一夫人,有元妃繼室之殊耶?當再詳考。
茲以張夫人事例之,大抵能詩自能詩,妒自妒,妒才非必不能詩,容或能詩乃益妒,未可以常情衡論耳。
《眾香集。顧媚小傳》云:「媚字眉生,號橫波,秦淮名校書,歸合肥龔尚書芝麓。尚書雄豪蓋代,視金玉如泥沙,得眉娘佐之,益輕財好客,憐才下士,名譽盛於往時。丁酉歲,尚書挈橫波重過金陵,寓市隱園。值夫人生辰,張燈開宴,召賓客數十輩,命老梨園郭長春等演劇。酒客丁繼之、張燕築及二王郎串《王母瑤池宴》。夫人垂珠簾,召舊日同居南曲呼姊妹行者與宴。時尚書門人楚南嚴某赴浙監司任,逗遛居尊下,褰簾長跪捧卮,稱賤子上壽,坐客皆離席伏。
夫人欣然,為罄三爵,尚書意甚得也。陳其年、吳園次、鄧孝威、余曼翁並作長歌紀其事,藝林傳為佳話。按:朱遠山夫人有《千秋歲詞》,題雲《別橫波龔年嫂南歸》。據此詞題,知橫波當日,儼然敵體端毅。嚴某之造膝稱觴,蓋禮亦宜之矣。遠山南昌宗媛,侍朗李元鼎室,尚書振裕母,著有《鏡閣新聲》。
在昔閨秀撰述,有但聞其名,而其書不可得見者,殊令人作滄海明珠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