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詩集解 · 卷七

佚名 《毛詩集解》
欽定四庫全書 毛詩集解卷七    宋 李樗黃櫄 撰 定【丁佞仄】之方中美衛文公也衛為狄所滅東徙渡河野處漕【音曹】邑齊桓公攘戎狄而封之文公徙居楚丘始建城市而營宮室得其時制百姓說【音悅】之國家殷富焉定之方中作於楚宮揆之以日作於楚室樹之榛【仄巾反】栗椅【於宜反】桐梓漆爰伐琴瑟升彼虛【起居反】矣以望楚矣望楚與堂景山與京降觀於桑卜雲其吉終然允臧靈雨旣零命彼倌【音官】人星言夙駕說【始鋭反】於桑田匪直也人秉心塞淵騋【音來】牝三千 李曰此詩言為狄所滅者閔二年衛懿公及狄人戰於滎澤而敗是也東徙渡河者衛之敗宋桓公逆諸河宵濟衛之遺民男女七百有三十人是也桓公益之以共滕之民為五千人立戴公以廬於漕邑戴公一年而卒齊桓公於是率諸侯攘夷狄而城楚丘乃鄘故城也始建城市而營宮室文公於是始建城市而使民得以交易營宮室而使民得以安處得其時而合法度此百姓所以悅之而國家殷富言非特民之富而公家亦富故詩人作詩以美之也定之方中營宮室時之星也爾雅曰營室謂之定左傳曰凡土功水昬正而栽杜氏注云謂今十月定星昬而中於是植板築而興作定之方中作於楚宮蓋定星昬中之時於是而作宮也揆之以日作於楚室者揆度其日之出入以定其東西南北也考周禮匠人云水地以縣置槷以縣?以景為規識日出之景與日入之景晝參諸日中之景夜考之極星以正朝夕此所謂揆之以日也毛氏雲度日出日入以知東西南視定北准極以正南北毛氏之意則以謂定星之昬正四方而中取則視之以正其南因准極以正其北作為楚丘之宮也度之以日影度日出之影與日入之影以知東西而作為楚丘之室也其說不然按詩但言得土功之時制不聞有東西南北之別也不如王氏之說曰方其庀徒而作宮則占營室之中及辨內外之位而作室則揆之以日占營室之中者序所謂得其時揆之以日景者序所謂得其制此說是也楚宮者楚丘之宮也僖二年城楚丘杜氏雲楚丘衛邑王氏謂作楚宮楚室者緫門序堂室謂之宮宮之中有室鄭氏雲楚宮謂宗廟楚室謂居室遂以宮室為二毛氏雲室猶宮故知此說當從毛氏若從王鄭分宮室為二則是楚宮而占定星之中至於作楚室獨不然乎作於楚室揆之以日而作於楚宮獨不然乎無是理也曰宮曰室但其文異其實一也樹之榛栗椅桐梓漆爰伐琴瑟爰於也椅梓屬也樹此六木因其長大可伐以為琴瑟用也蘇氏雲種木者求用於十年之後而不求近功凡此類矣後漢樊仲初植桐梓人皆嗤之然十年之後人皆賴其用向之嗤者咸求假焉文公之治國正猶樊生之治家也言文公旣作宮室而先種六木而望功於數年之後其不鹵莽而求近功可知矣程氏雲一章言建國之事次章方言相度土功屬文之勢然也經文首言其事然後原其功者多矣此理之必然也虛謂漕虛也謂地有故墟左傳晉侯登有莘之墟之類是也堂衛邑也楚丘有堂邑也景山大山也京高丘也衛文公將徙登漕之墟以望其楚丘審其高下所依?然後建國焉慎之至也亦如公劉之治豳必逝彼百泉瞻彼溥原乃陟南岡乃覯於京是也古今之營宮室建都邑必恃其山川土地之宜非直以為觀美蓋將以便民降觀於桑於是乃降觀其地勢可以植桑者也卜雲其吉古者建國必卜如太王之爰契我龜周公之卜澗卜瀍是也故此卜焉終焉允臧言人謀旣善而龜筮葉從也靈雨旣零鄭氏雲靈善也說文曰靈甘也當從鄭氏為善言好雨零毛氏以為零落說文以為余雨當從毛為落言好雨旣落於是命倌人於雨止星出之時乘駕而往舍於桑田所以教民稼穡故也倌人者毛氏雲主駕者說文曰小臣也匪直也人毛氏雲非徒庸君然不如蘇說為長不直哉是人也蓋言不直為人如此而其心又秉之以塞實淵深不至於浮虛褊淺此所以致國家之富而有騋牝三千者言其有三千匹也馬七尺曰騋騋馬與牝有三千也蘇嘗曰春秋傳文公元年革車三十乘季年乃三百乘而此言三千者蓋言可用者三百乘而其牝者三千也此說是也雖然使文公而虛浮褊淺則不能以致富矣惟文公不求近功而特秉心塞淵此所以致殷富也觀文公之種木則知其養馬矣然周官國馬之制天子十有二閒馬六種三千四百五十六匹?國六閒馬四種千二百九十六匹衛之先君兼邶鄘而有之馬數過制今文公滅而復興徙而能富馬有三千似非禮制何哉蓋國人方且美其富而不以禮制責之也學詩者當以意逆志是為得之人之常情好逸而惡勞征伐之事人情之所甚憚也以民情之所甚憚者而人君驅之於鋒鏑之餘板築之間而斯民乃忘其勞忘其死者使之有其道故也太王之居邠也狄人侵之至於岐下聿來胥宇至於百堵皆興衛文公之東徙渡河野處漕邑乃建城市而營宮室皆當斯民離散之餘乃以土功而勞之宜斯民之不勝其怨矣太王文公為之民乃悅而從之者由太王文公使之有道故也蓋文公所以使民者非直為觀美也蓋將以道使其民也此民所以悅之如其不然則民將盻然疾視其長上其何以堪之耶嗚呼章台之土未乾而楚宮之禍已至阿房之工未畢而秦室之亡已兆後之人君可不戒哉 黃曰文公當亂亡之餘救死扶傷之不暇而乃遽有宮室之營若不足美者而衛人作詩以美之何哉太王方避狄遷岐之際而有百堵皆興之作宣王當勞來還定之餘而有考室考牧之詩蓋惟其有得斯民之情則雖勞而不怨況其所以營宮室者非為己也乃為民也得其時而不妨民得其制而不侈靡則民安得而不悅國安得而不富乎定之方中營宮室時星也左傳曰凡土功水昬正而栽杜氏注謂今十月定星昬而中於是植板築而興作今文公以定星方中之候而始有宮室之營可謂得其時矣豈若春築台夏築台之違農時歟揆之以日蓋古者建國必參之日影以正朝夕以辨內外之位此所謂得其時制也楚宮楚室說者以宮為宗廟室為室家古者將營宮室宗廟為先宮室為後予以為詩之辭特互辭成章初不若是之拘也樹之榛栗椅桐梓漆爰伐琴瑟文公於其事之小者尤為之備則其大者可知也升彼虛矣【雲 雲】此如公劉治豳必逝彼百泉瞻彼溥原乃陟南岡乃覯於京其建國之不苟者求以便民也而豈直為觀美哉旣察其地可為桑麻而又卜之吉矣文公猶以為未也又當天雨甘澤之時而教民為稼穡之事其所以慮民者何其遠也匪直也人蓋詩人言而形容不能盡謂不直其為人也如此而其所以秉心者又誠實而無偽淵深而不淺所以能治國家富庶之盛而有騋牝三千之多夫馬之多寡何與於心而詩人以為秉心之效蓋天下之事未有不自吾心之所發者魯僖公思無邪而思馬斯徂衛文公秉心塞淵而騋牝三千其小者如此況其大者乎諸家疑騋牝三千為衛國之過制予以為詩人之辭不可言語求曰三千者特言其多耳誰謂爾無羊三百維羣宣王之時羊果三百而已乎按左氏言文公元年革車三十乘季年乃三百乘左氏實書其實而詩人形容其美學者當以意逆志而不以文害辭則得之矣 蝃【丁訃反】蝀【都動反】止奔也衛文公能以道化其民淫奔之恥國人不齒也 蝃蝀在東莫之敢指女子有行遠【於萬反】父母兄弟朝隮【子西反】於西崇朝其雨女子有行遠兄弟父母乃如之人也懷昬姻也大無信也不知命也 李曰止奔者言能止當時淫奔之風也衛之淫風可謂甚矣上自公室下至庶民莫不棄禮踰法以為鳥獸之行一旦文公能以道化其民而民知止於禮義其有淫奔之風者國人皆不齒也淫奔之恥者言淫奔為可恥此國人所以不與之齒列也蝃蝀在東莫之敢指毛氏曰夫婦過禮則虹氣盛君子見戒而懼諱之莫之敢指也毛意謂虹緣當時夫婦過禮而見此說不然程氏蝃蝀乃隂陽氣之交映日而見故朝西而暮東在東者隂氣就交於陽也猶易雲自我西郊夫陽唱而隂和男行而女隨乃理之正今隂來交陽人所醜惡故莫敢指之朝隮於西者乃陽方之氣來交於隂則理之順故和而為雨程氏以上章一句為隂陽之逆下章言隂陽之和據詩人言不應如此分別諸家之說皆如此故不可從蓋虹者朝陽射之則在西言早時日在東故虹在西夕陽射之則在東言夕時日在西故虹在東隮周禮注云隮虹也淮南子曰天二氣為虹文中子曰至治之世虹霓不見此蓋言虹為淫氣也莫之敢指者以譬夫人淫奔之行國人皆不指視之也崇朝終朝也亦言虹霓之見於西正崇朝其雨之時詩人大槩以虹霓而譬淫奔惡之之甚也女子有行程氏雲女子之義從於人也必待父母之命兄弟之議媒妁之言男先下之然後從焉奈何女之所行皆不由命而奔也其說未然據詩言女子有行遠父母兄弟考之泉水竹竿皆是此意不應竹竿泉水乃有適人之道於此乃作違背父母兄弟之命鄭氏雲行道也女子生而有適人之道何憂於不嫁而為淫奔之過乎此說是也之人是人也如是淫奔之人懷思昬姻之事遂至於大無信也程氏曰女子以不自失為信所謂貞信之教是也違背父母可謂無信矣毛氏雲女不待命也王氏以為女不知命據詩人以為不知命其說不然人苟知事之有命也則不義安得而待之矣王氏曰男女之欲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謂之性也今也從性所欲而不知命有所制此之謂不知命三說皆是論語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夫刑政與德禮所以異者在乎恥與不恥之間耳恥之於人大矣古之為治者先勵廉恥則天下之人皆畏清議而不敢為非清議之所與榮於華袞之襃清議之所貶辱於市朝之撻如此則不待常刑而民自從化矣苟不真知廉恥所尚則民不知恥雖有刀鋸驅之於前亦不肯從也衛之俗不知命甚矣如桑中之詩曰政散民流而不可止是豈真不可止哉不得其道也桑中不能止者不能勵廉恥故也文公之以道化民者蓋勵廉恥以率之故序所以稱其能以道化其民也 黃曰衛國之亂久矣不知其惡而今也知其可恥人莫貴於有恥心有恥且格則不復為可恥之事矣君子以是知天理之終不可泯沒而風化之未始無所自來也文公乘歷世殘敗之後而能務財訓農通商惠工敬教勸學授方任能以道化其民亦知不善之為可恥而淫奔之為可止也使人有畏心不若使人有恥心若文公者可謂賢哉 相【息亮反】鼠刺無禮也衛文公能正其羣臣而刺在位不承先君之化無禮儀也 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為相鼠有齒人而無止人而無止不死何俟相鼠有體人而無禮人而無禮胡不遄【市專反】死 李曰相鼠刺無禮者言衛之羣臣不承先公之化無禮儀也及文公之時正其羣臣而以在位之無禮儀者為可刺惟其以無禮儀者為可刺故人能知其禮儀而自別於無禮儀者觀文公能以道化其民故人知以淫奔為恥今又能正其羣臣使人知有禮儀蓋風俗之本也相鼠有皮【雲 雲】毛氏雲相者視也說文曰相者省視也言視是鼠之為鼠猶有皮有齒有體而人之為人無禮儀是鼠之不如也鄭氏則以謂鼠有皮雖處高顯之處偷食苟得不知廉恥亦與人無威儀者同諸家之說皆以鼠有皮無禮蘇氏以視鼠之所以為鼠者豈以其無皮故耶亦有皮無禮耳惟歐陽之說以言鼠猶有皮毛以成其體而人反無威儀容止自飭其身曾鼠之不如也人而不如鼠則何不疾死耳此甚疾之之辭也王氏之說亦然但不合三章分別之言皮以被其外齒以養其內體者內外之所以立此則鑿也凡此三章例皆言何不疾死也考之左傳越椒執幣傲叔仲惠伯曰是必滅若敖氏之宗衛侯享苦成叔苦成叔傲甯子曰苦成叔家其亡乎郤錡乞師於魯將事不敬孟獻子曰郤氏其亡乎左氏多載不敬之事皆言必死豈皆死哉然自古不敬者多矣蓋言其有必死之道也簡子曰人無禮則不生記亦曰禮者體也一體不備不足以謂之成人自其形而觀之則形體不備謂之不成人可也自其成體之本而觀之則有人之形而無人之道謂之不成人可也莊子有言曰闉跂支離無脤說衛靈公而視全人其脰肩肩瓮盎大癭說齊桓公而視全人其脰肩肩知此則知無禮者亦不可謂之成人也黃曰相鼠一篇說者皆未得其旨予以為詩人非謂鼠有皮有齒有體而人之不如鼠也蓋以為貪冒苟得?食於民而不知禮儀如鼠之徒有皮有齒有體而無禮儀也 干旄【音毛】美好【呼報反】善也衛文公臣子多好善賢者樂告以善道也 孑孑【居熱反】干旄在浚【蘇俊反】之郊素絲紕【符至反】之良馬四之彼姝【赤朱反】者子何以畀【必寐反】之孑孑干旟在浚之都素絲組【音祖】之良馬五之彼姝者子何以予【音與】之孑孑干旌在浚之城素絲祝之良馬六之彼姝者子何以告之李曰言衛文公之臣子多好善以干旄而就見賢者於浚之郊浚之都浚之城而賢者荅其意莫不樂告以善道也孑孑干旄毛氏雲注毛於干首蓋干與竹竿字通用家語曰干旄之忠告至矣竹竿之字從竹從干則是以干與竹竿字通用也鄭氏以干旄為卿大夫所建旟為州長所建遂以首章為卿大夫次章為州長好賢王氏雲卿建旃士建物卿士設旄旟則鄉黨之士所建旌則士之所未命而無物者建之然考之九旗皆注毛於干首亦不必如是之分別也案爾雅載旄於幹頭注旄首曰旌則旄旌一也安得為卿大夫則建之士則不建之傳曰鳥隼曰旟是畫鳥之象於其旟鄭氏謂建旟為州長之屬非卿大夫所建然則旟者將兵所建夫何不可其卿大夫亦建之不必指州長也蘇黃門曰古者招庶人以旃士以旗大夫以旌干旄以招之也據其說只依孟子曰招士以旌庶人以旃蓋孟子所云者人君之好賢此則卿大夫之好賢蘇氏之說非也在浚之郊在浚之都城毛氏謂邑外為郊下邑曰都其說非也曰在郊在都在城以言其賢者之所在故以干旄旟干旌而就見之也素絲紕之素絲組之素絲祝之良馬四之良馬五之良馬六之毛氏雲紕所以織組也緫紕於此而成文於彼其意以素絲紕組之法御四馬蓋毛氏之意多如此如簡兮執轡如組亦取其御衆其說非也所謂素絲紕之者束帛以贈之而已組之祝之者組以素絲而成組也祝織也鄭氏以祝當作屬二說皆通所謂四之五之六之者鄭氏謂所見之數其說非也四之者始見則以四馬與之中見又以五馬與之終見又以六馬與之言其禮意有加而無己彼姝者子何以予之姝者美貌也言賢者之美貌也毛氏訓姝為順鄭氏以卿大夫有忠順之德又從以善道與之雲心誠愛厚之至非也此蓋言卿大夫以禮而見賢者在賢者當何以告之耶告之以善道而已蓋禮恭然後可與言道之方辭順然後可與言道之妙色從然後可與言道之致今卿大夫禮恭辭順色從矣宜賢者樂告以善道也蓋好賢者非特君好之而為臣者亦當然如子游為武城宰子曰汝得人焉爾乎曰有澹臺滅明者魯用樂正子為政孟子聞之喜而不寐曰其為人也好善則其為臣亦不可不好賢樂善也雖然賢不苟就王公不致敬盡禮則不足以致之如先主之欲見孔明必三顧焉使其不然則孔明高臥草廬而不肯就也孟子之於齊王王使人來曰寡人有寒疾不可以風朝將視朝不識寡人得見否乎孟子曰有採薪之憂不能造朝明日出吊於東郭氏然則若孟子者欲急於得君矣今也王不就見則不往焉視其出晝猶待三宿蓋賢者之自重如此旣卿大夫以見賢者為急則賢者亦將輕千里而來樂告以善道矣豈特在浚之郊乎 黃曰簫韶奏而鳳皇儀干羽舞而有苗格高宗思而傅說夢成王悟而天反風天下之理未嘗不相為感通也捨己從人如舜則黎獻共為帝臣善養老如文王則伯夷太公有盍歸乎來之嘆人苟有好善之心則賢者將輕千里而來苟訑訑之聲音顔色距人於千里之外則賢者將望望而去之衛文公臣子多好善則盡禮以待賢干旄旌旟即招士以旌之意也素絲組紕即實其幣帛筐篚之意也良馬四五六即錫馬蕃庶之意也禮旣盡矣則賢安得不樂告之以善道乎曰何以畀之非無以畀之也何以予之非無以與之也何以告之非無以告之也是以惟恐其無以報之耳齊王不肯就見孟子則孟子有所不屑先主三顧孔明之廬則孔明樂為之用蓋尊德樂道之心不如是則不足與有為也 載馳許穆夫人作也閔其宗國顛覆自傷不能救也衛懿公為狄人所滅國人分散露於漕邑許穆夫人閔衛之亡傷許之小力不能救思歸唁【音彥】其兄又義不得故賦是詩也 載馳載驅歸唁衛侯驅馬悠悠言至於漕大夫跋【蒲末反】涉我心則憂旣不我嘉不能旋反視爾不臧我思不遠旣不我嘉不能旋濟視爾不臧我思不閟【悲位反】陟彼阿丘言采其蝱【音盲】女子善懷亦各有行許人尤之衆稺【直吏反】且狂我行其野芃芃【薄紅反】其麥控【苦貢反】於大?誰因誰極大夫君子無我有尤百爾所思不如我所之李曰許穆夫人衛之女也衛懿公為狄人所滅國人分散故立戴公暴露而舍於漕邑宗國敗滅君民播遷是以許穆夫人閔念衛國之亡傷已許國之小而力弱不能救故且欲歸國而唁其兄但在禮諸侯夫人父母終惟得使大夫問於兄弟有義不得歸是以許人尤之故賦是詩以見志也載馳載驅歸唁衛侯唁者吊生曰唁左傳昭公二十五年公孫於齊次於陽州齊侯唁公於野井穀梁吊失國曰唁今夫人言己欲馳驅而往歸於宗國以弔唁衛侯故願御者馳馬悠悠然而遠行我欲疾至於漕邑亦猶泉水詩云載脂載牽還車言邁皆是準擬之辭也大夫跋涉鄭以衛大夫來告難於許時蘇說謂大夫許大夫之吊衛者也草行曰跋水行曰涉夫人將歸親唁其兄雖大夫之往而不足以解憂也旣不我嘉夫人旣欲歸唁其兄而許大夫不聽故責之雲汝許人盡不善我欲歸唁其兄然不能旋反我心中之思使不得歸也旣不得去而又責之言我視汝許大夫不施善道以救衛由此故我思不遠於衛常欲歸唁之不能旋濟者言歸衛必濟水也不閟者言我思常在目前也王氏雲我思之歸於道為不閟不閟者言於道通也非也陟彼阿丘言采其蝱蝱貝母也陸璣注云今藥草阿丘者偏高曰阿丘王氏曰陟偏高之丘以采蝱故也采蝱者將以除結懣之疾譬之欲歸唁非平夷之行也亦將以解腹心之至憂故也此說為善女子善懷亦各有行言女子之懷善矣皆可以行也然許人不許歸故斥之以為衆稺且狂狂者言衆皆不更事之人故以我為尤也芃芃其麥言思歸行衛之野見其麥之有實此說與泉水言毖彼泉水亦流於淇孌彼諸姬?與之謀皆是相望之辭也大夫君子無我有尤者言無以我為過也百爾所思不如我所之者蘇氏曰雖竭爾思慮以為我謀衛不如使我一往親見之也然夫人卒不往者知其非禮而能自克故也論曰此載馳之詩憂思如黍離自克如泉水然而以泉水較之其事又有緩急泉水之詩無故而思歸此則宗國顛覆危亡乃人情之至痛而夫人乃終不得歸寜者其憂思亦甚矣觀其詩辭意曲折則可知其情矣許人尤之正禮所當然也夫人責之以衆稺且狂豈禮所當然哉蓋思歸之急雲耳然終以自克而不得以歸寜者當觀其意之如何不可以辭害志也黃曰左傳事見李講戴公與許穆公夫人俱出於宣姜宣姜瀆亂人倫敗壞風俗不及數年衛國為狄人所滅君臣播遷幾不能以自存易曰履霜堅冰至衛國之亡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學者觀詩不必至載馳而後知衛之亡觀雄雉新台之詩而知衛之亡非一日也載馳之夫人其憂思如泉水之衛女然泉水之所憂者不若載馳之深也泉水衛女之思思而能以禮載馳夫人之思思而能以義此聖人所以深取之歟 衛淇奧詁訓傳第五    國風 淇奧【於六反】美武公之德也有文章又能聽其規諫以禮自防故能入相於周美而作是詩也 瞻彼淇奧緑竹猗猗【於宜反】有匪君子如切如磋【七何反】如琢如磨瑟兮僩【遐板反】兮赫兮咺【況晚反】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諼【況元反】兮瞻彼淇奧緑竹青青【子丁反】有匪君子充耳琇瑩會【古外反】弁【皮變反】如星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瞻彼淇奧緑竹如簀【音責】有匪君子如金如錫如圭如璧寛兮綽兮猗【於綺反】重較兮善戲謔兮不為虐兮 李曰有文章即詩所謂有匪君子是也又能聽其規諫者蓋規正圓之器也箴誨之辭謂之規者以其能正君也孔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驕且吝其餘不足觀也已夫以有周公之才固美矣使其有驕吝之心則不足觀矣惟其有才而無驕吝之心然後為可觀也今武公旣有文章又能聽其規諫以禮自防閒而不踰此其所以為賢也然詩之序言又能聽其規諫其義固無害考之於詩本無是句豈詩人以切磋琢磨為據故云歟瞻彼淇奧淇衛水也奧隈也厓內為隈淇奧者淇水之曲也淇水出衛州共城北山東至黎陽而入河左傳昭公二年韓宣子自齊聘於衛衛侯享之北宮文子賦淇澳其字從水從奧則知從水之奧與此詩淇奧字通用緑字毛氏以為王芻也竹篇竹也陸氏以為二草名與終朝采緑之緑同非言其色也毛氏之說本於爾雅予竊以為不然傳曰淇奧箘輅又曰淇水之竹前漢武帝下淇園之竹以為楗寇恂伐淇奧之竹以為矢則是淇水之有竹也明矣不必以緑竹為草王氏程氏皆以緑竹為竹蘇東坡氏有詩曰惟有長身大君子依依猶得似淇奧則知緑竹之為竹也又明矣觀此諸說則是瞻彼淇水之旁有此緑竹猗猗然美盛也程氏雲淇奧之地潤澤膏沃而生緑竹竹生物之美者興德美內充而文章威儀外著其說為善鄭氏曰武公質美德盛有康叔之餘烈其意謂緑竹之所以美盛者由得淇水潤澤之也武公之所以德盛者由得康叔之餘烈也以淇水比康叔詩中本無此意王氏則謂瞻彼淇奧為德之清潤深閟緑竹猗猗為竹之虛節清和亦不必如此分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此言有諸中者必形諸外之意匪文章貌論語所謂斐然成章之斐字通用禮記大學亦舉此詩云有斐君子其字亦用論語斐字切磋琢磨爾雅曰治骨曰切治象曰磋治玉曰琢治石曰磨是也切磋琢磨者大學曰如切如磋道學也如琢如磨自修也又其曰切磋琢磨者蓋言武公有文章如切磋琢磨之成器可愛可重也瑟兮僩兮者瑟矜莊貌僩韓詩以為美說文曰武也毛氏曰寛大也荀子曰陋者俄且僩是僩則為寛大之文赫兮咺兮者言威儀容止宣著也諼忘也蓋言淇水之潤澤故生緑竹猶武公所積者厚故其發見於外者斐然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之成器可愛可重瑟兮僩兮赫兮咺兮其見於外者如此故民愛之不忘也上章言猗猗二章言青青下章言簀者盛也程氏曰猗猗言其態青青言其色如簀言其盛密比為簀此說是也王氏則以緑竹猗猗者言其少長未剛之時青青為方剛之時如簀為盛之至此乃曲說也毛雲以為青青茂盛貌則其字為菁字程氏則只作青字讀充耳瑱也充耳以琇瑩為之琇瑩美石也說者謂琇石之似玉者周禮弁師雲王之皮弁會五采玉璂又曰諸侯及?卿大夫之皮弁各以其等為之注云皮弁則侯伯璂飾七子男璂飾五玉亦三采正此會弁是也如星言其文之如星也其曰充耳琇瑩以言武公有其德而稱此服如金如錫如圭如璧言其成德之貌夫盛德之至有剛有柔而其化無方或銳或圓而其成不易其化無方則所以為道也其成不易則所以為義也此蓋王氏隨字生義隨句生意非詩人之本意寛言能容衆也綽緩也言其有寛容之德也重較大車言其多容而任重此皆非也戲謔者武公樂易而不至於過也雖然戲言戲行非君子之所貴而詩人乃以為美之者昔孔子之武城聞弦歌之聲夫子莞爾而?曰割雞焉用牛刀子游對曰昔者偃也聞諸夫子曰君子學道則愛人小人學道則易使也子曰偃之言是也前言戲之耳雖夫子猶不免於戲孔子之所謂戲者非世俗之所謂戲也其意將以試子游之心雖戲不以為過也武公之所謂戲謔而不至於虐者其亦孔子之所謂戲歟論曰有諸中者必形諸外玉在山而木潤珠生淵而崖不枯此亦理之必然也小人不善無其內而強其外見君子厭然掩其不善而著其善人之視己如見其肺肝外之不可強也如此惟君子和順積中英華發外或見於言辭或見於顔色或見於容止皆粲然可觀豈有君子徒事其外以聳動世俗之觀聽哉孟子曰仁義禮智根於心其生色也睟然見於面盎於背施於四體四體不言而喻其內外之相應也如此今武公之德如此其發見於外者皆不可掩想當時見之者鄙吝之心消奸雄之膽喪此所謂道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也 黃曰有至足之德者必有自足之心此人之情也然自足之心一萌則德不足以為德矣孔子以為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驕且吝其餘不足觀今武公旣有文章又能聽其規諫而以禮自防在武公之德則充然而有餘在武公之心則歉然而不足詩人因其入相於周而樂於稱頌其美故托淇奧之詩以為喻云爾雅曰河隅謂之奧淇奧衛地也猶周南以汝墳興陳以宛丘名篇也詩人見淇水之隅有緑竹猗猗然茂盛以興武公之德和順積中而英華外著有不可掩者故曰有匪君子匪文章貌論語所謂斐然成章與此同用禮記舉有斐君子亦以匪為斐豈非通用歟如切如磋禮記以為道學如琢如磨則以為自修要之言其德之愈足而武公之心愈不自足又從而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如切磋琢磨之不能自巳也惟其不能自巳故盛德發見於容貌而有寛厚溫粹之美斯民見之自有不能忘者曰充耳琇瑩會弁如星以見其佩服之美而人樂之猗重較兮以見其乘車之安而人愛之善戲謔兮以見武公之盛德雖戲謔之間亦有妙理存焉而人不以為虐也孔子以割雞焉用牛刀之語戲子游聖人之所謂戲者亦如詩人之形容武公者歟大抵人情之惡是人也雖正其言辭而人有所不信人情之善是人也則雖戲且謔而人亦以為善衛人愛武公之深而形容之不能盡曰善戲謔兮以見其樂之之至而亦無惡於戲謔也觀小雅賓之初筵之詩見武公真中庸大學至誠之君子其言溫厚誠慤不欺於暗室不愧於屋漏其為人自可想見淇奧之詩不我誣矣 考盤刺莊公也不能繼先公之業使賢者退而窮處也考盤在澗碩人之寛獨寐寤言永矢弗諼【況元反】考盤在阿碩人之薖【苦禾反】獨寐寤歌永矢弗過【古禾反】考盤在陸碩人之軸獨寐寤宿永矢弗告 李曰莊公不能繼先君武公之業而使賢者自退處於深山窮谷之中此其亡先君之業失先君之意可知矣左傳曰古之王者知命之不長是以並建聖哲樹之風聲分之物采著之話言為之律度以遺後嗣先君之心也成湯敷求哲人俾輔於爾後嗣人君之求賢不惟以自輔亦以為子孫長久之計為子孫者繼先君之業當思祖宗所以畀付之意必其尊德樂道有加而無已然後可也苟為不然是棄賢者也非棄賢者也是棄祖宗之業也是故序考盤之詩者以為莊公不能繼先公之業序晨風者以為忘穆公之業也考盤鄭氏曰木偃蓋曰盤考盤在澗考成也盤樂也山夾水曰澗曲陵曰阿高平曰陸考盤在澗在阿在陸者皆是賢者退處之地也夫富與貴是人之所同好也貧與賤是人之所同惡也雖賢者未有不惡貧賤與樂富貴也使賢者惡富貴而樂貧賤是為偽也在澗在阿在陸者皆非人之所樂而賢者獨成樂於此者蘇氏謂必有甚惡而不得已者也其說非是也惟其成樂於此故賢者處之甚安綽綽然有餘裕曾無狹隘褊淺之意故下文曰碩人之寛是也孔叢子曰吾於考盤見遯世而無悶正此之謂歟碩大也言大德之人也寛容也薖亦寛大之貌軸毛氏曰進也考之詁訓未有所據要之上章旣言人之寛此皆是寛大之意鄭氏又以薖為飢意以軸為病此說未之敢信獨寐寤言獨寐之間覺寤而言之獨寐寤歌者言獨寐之間覺寤而後歌也獨寐寤宿已覺而猶臥也諼忘也矢鄭氏以為誓其意以謂自誓不忘君之惡不復入君之朝不復告君以善道信如毛氏之說則是所謂碩人者乃躁急之人安得所謂碩人之寛之義哉且君臣猶父子也雖不見用可以怨望而為誓若此哉王氏亦從此說歐陽程氏楊龜山破其說要之歐陽之說又不如程氏楊氏之說為善歐陽氏曰碩人居於山澗之間不以為狹而獨言自謂不忘此樂也永矢弗過謂安然樂居澗中不復有所他之也永矢弗告者自謂其樂不可以妄語於人也程氏楊氏則以永矢弗諼為自陳不能忘其君以永矢弗過為自陳其不得過君之朝以永矢弗告為自陳不得告君以善矢如臯陶矢厥謨之矢同此說是也 論曰據此詩初章言永矢弗諼中章言永矢弗過卒章言永矢弗告蓋賢者退而窮處其居甚安雖知朝廷之不可復居矣而又不敢忘於君於此有以見賢者愛君也如此所謂賢者之不忘君非如魏公子牟身居江湖之上心游魏闕之下正猶劉向所謂忠臣雖在畎畝猶不忘君惓惓之義也孟子去齊其言常曰雖然豈舍王哉王庶幾改之予日望之夫賢者之愛君其切如此豈有不得志而遽忘愛君之誠心乎黃曰按詩言子有鍾皷弗鼓弗考則所謂考盤者猶考擊其盤以自樂之也賢者雖不見用於時而擊盤以自樂澗阿之中雍容寛綽而無怨望之意真所謂遯世無悶者永矢弗諼矢如臯陶矢厥謨之矢賢者在畎畝而不敢忘君故考盤以自得而永陳其不忘君父之意又永陳其不得適君之朝又永陳其不得告君以善道此賢者愛君之誠而忠厚之至也若從毛鄭之說則是賢者一不見用而遂有怨怒之辭尚何足謂之賢乎 碩人閔莊姜也莊公惑於嬖妾使驕上僭莊姜賢而不荅終以無子國人閔而憂之 碩人其頎【其機反】衣錦褧【苦迥反】衣齊侯之子衛侯之妻東宮之妹邢侯之姨譚公維私手如柔荑【徒奚反】膚如凝脂領如蝤蠐【上似修反下音齊】齒如瓠犀螓【音秦】首蛾【我波反】眉巧笑倩【七薦反】兮美目盼【匹莧反】兮碩人敖敖【五刀反】說【始銳反】於農郊四牡有驕朱幩【符雲反】鑣鑣【表驕反】翟茀【音弗】以朝【直遙反】大夫夙退無使君勞河水洋洋北流活活【古闊反】施罛【音?】濊濊【呼沽反】鱣【陟連反】鮪【於軌反】發發【補末反】葭菼揭揭【居謁反】庶姜孽孽【魚桀反】庶士有朅【欺列反】 李曰莊姜者州吁之嫡母也妾上僭夫人失位緑衣之詩是也妾旣上僭而夫人失位此莊姜雖賢所以終不見荅也碩人其頎碩大也碩人指莊姜也頎長也猗嗟所謂頎而長兮史記孔子世家所謂頎然而長也蓋言莊姜容貌之偉也衣錦褧衣襌也衣錦則加之以褧襜也鄭氏曰國君夫人翟衣而嫁今衣錦者在塗之所服也齊侯之子至譚公維私此則言莊姜親戚之貴盛也東宮太子之所居也莊姜乃齊侯太子得臣之妹邢侯之姨也邢周公之後也左傳所謂凡蔣邢茅胙祭周公之胤是也妻之妹曰姨莊姜乃邢侯之姨也譚公維私譚國名也後為齊所滅左氏莊十年齊侯滅譚是也姊妹之夫曰私譚公乃莊姜姊妹之夫也手如柔荑至美目盼兮言莊姜顔色之美也荑者茅之始也凝脂者言肌膚如脂膏之凝也領說文曰項也蝤蠐蠍也生於木中內外皆潔白故以比項瓠犀瓠瓣也相法曰齒如瓠者貴相也齒如瓠犀言齒如瓠犀之白也螓陸農師曰螓似蟬而小額廣而且方故曰螓首蛾眉鉤如畫故曰蛾眉倩巧笑之狀也倩美好也漢書曰陳平雖賢賴魏倩而後進注云倩者美好也盼者黑白分也碩人敖敖至翟茀以朝此言衣服之美也敖敖長貌說於農郊鄭氏謂說當作襚言莊姜始來更正衣服於衛近郊非也王氏謂?當作駕說之說先儒謂說當作襚誤矣此說是也驕壯貌幩飾也以朱飾馬鑣鑣然而盛也翟茀以朝者言夫人以翟羽飾車茀蔽也夫人乘車不欲露見設翟以自障蔽以朝者言莊姜入君之朝也程氏禮數之備至近郊而說止復整車服而後入君之朝此說是也大夫夙退無使君勞者王氏謂國人所樂得以配君也夫以莊姜容貌之飾車服之盛顔色之美宜其見荅乃不見荅此詩所以閔之也河水洋洋程氏則以因河水興人情放縱難制所以致嬖妾上僭而薄於夫人王氏之說與此相類王氏曰施罟譬則莊姜鱣鮪譬則莊公葭菼則取譬未可必信也毛氏徒釋庶姜庶士之義而上下全不見義則於此章最為難曉以意度之此章乃是嫁時行道之所見者如此故因水取興洋洋盛也北流活活然而北流也罛魚罟也施之水中濊濊然也發發言其魚之長也鱣是大魚似鱏而小口在頷下長至二丈鮪大者謂之王鮪小者謂之鮛鮪揭揭又言其長也爾雅曰葭蘆菼薍郭璞則以葭蘆為別草李巡則以為一草唐孔氏曰以今語驗之乃是別草也庶姜言所從之侄娣也庶姜者言齊大夫送女來者也孽孽言其盛飾也揭揭言其壯茂也庶姜孽孽王氏則以為非一孽據莊姜所患者一州吁爾安得謂之非一孽乎此蓋言莊姜所嫁之時如此而不見荅所以為可閔也觀詩者不觀其人之衣服與其鳥獸草木之名必觀其有精意妙旨存乎其間如碩人之詩曰衣錦褧衣但言衣服之盛而中庸舉此則曰衣錦尚絅惡其文之著也推此為慎獨之學如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為絢兮但言其顔色之美也而孔子則曰繪事後素子夏推之以為禮後之說類皆如此學者徒區區於言語之間雖誦詩三百亦何足為哉 黃曰碩人之詩即緑衣之詩緑衣言嬖妾之不當僭而僭碩人言夫人之宜見荅而不見荅故此篇特盛言莊姜之美如此族系之貴如此衣服之盛如此宜為國君之配而乃至於失夫人之位此國人所以傷之也雖然古人之觀詩以意逆志而不泥於章句之末則此詩雖為美莊姜而作未始不為學者之戒也如衣錦褧衣之句皆言莊姜衣服之盛而中庸則曰衣錦尚絅惡其文之著也推此以為謹獨之學如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為絢兮特言莊姜容貌之美而孔子則曰繪事後素子夏推之以為禮之後詩之為詩豈可於言語文字間而有得哉學者當以意悟之 毛詩集解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