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宮殘照記 · ●二五、零縑斷簡中的秘密

秦翰才 《滿宮殘照記》
凡我給本書所搜集的資料,都已盡歸納在上面幾節。此外在叢殘的文件中,還有多少零星消息,或許為外邊所沒有知道,如今也酌采幾段,編成這一節。 康德元年(一九三四)三月一日,溥儀開始做他滿洲帝國的皇帝,滿洲和日本各界人士都有賀表。就我所見的,形形式式,也有幾百件。其中有一件,正是上海漢奸常玉清的。那表中說: 奴才常玉清跪奏,為欣逢大典恭詣慶祝並瀝陳下情恭折仰祈聖鑒事。竊奴才系荊州駐防鑲黃旗滿洲人。幼習騎射,練武術。及長入伍,充荊州常備正兵。嗣應湖北第八鎮召募,由士兵氵存充營長。值辛亥慘變,權奸篡國,奴才賦性粗戇,痛不欲生。伏念我大清三百年深仁厚澤,深系民心,列聖相承,毫無遜德。雖少數盜賊謀叛,而全民感戴仍殷。天祿未終,中興可期。然雪恥復國,責在青年。故偷生待機,冀以續罪也。惟奴才一介武夫,罔知大計,因即約集同志,宣誓報國,死而後已。於是相率到滬,藉租界之庇蔭,謀國事之進行。凡各省駐防旗人到滬者,盡數收容。不一年,集千數百人。惟來者愈眾,生計愈窘。不足之給,均仰賒欠衣糧,以為生活。奴才因此而被商號迫索系押者三次。嗣與日商接洽,專保大康、豐田、同興三廠工人事宜,以為根據之地,續來者方無餓殍之虞。奴才併入家理教,收納同志為徒,數年間而以報國為志之同鄉及門徒,計數萬人。屢次乘機發動,只以才力薄弱,終歸失敗。然而銳進之志,愈挫愈堅。幸賴我皇上鴻福厚德,得邀天眷,而有九一八之事變。彼時滿洲民心之傾向既定,其在上海之同志,圖報尤急。而日軍元帥白川大將素鑒奴才忠清親日之誠,委為上海維持會會長,兼警務處長之職。奴才以二十年之艱險備嘗,至此時機已熟,當勵於眾曰:「殺仇報國,正此時也。」並宣言以打倒革命黨,克復南京,俘掠蔣、馮渠魁,收回國家寶器為目的。眾人聞之,齊聲效死報國,勇憤莫當。於是組織便衣隊,暗助日軍擾亂敵陣,並輸送日籍民人男女回國等事宜。艱險不避,爭先效忠,深得友邦當局嘉許。惟戰事雖勝,旋經講和,而逆黨詆奴才為漢奸,危害民國,以二十萬巨款懸賞通緝,遣逆暗殺,並沒收財產。維持會同志胡立夫被逆捕殺,奴才因即奉家母避居大連。伏念奴才同志等以雪復矢志,犧牲何惜,計是役殉難、負傷及被逆黨俘屠者數百人,雖死猶榮。惟未能犁庭掃閭,還我河山,為之太息痛哭者也。所幸者,我皇上建國滿洲,已樹萬年不拔之基。兩年以來,實行王道,廣布仁政,四境安,五穀豐登,天扶昌運,民歌復旦。我皇上俯納群情,躬承天命,御極大位,以正國體,上繼列聖之宏業,下慰人民之喁望,孝德俱崇,薄海欽歡。奴才愚懵,尤深鼓舞,恭覲陛下叩旨,奉申慶祝,光榮逾分,誠欣誠感。惟念全國四萬五千萬民眾,二十年來均在水火之中,今東三省三千萬人民得其昭蘇,而關內我後,未免怨望。奴才從事關內多年,深知人心思清。倘被慈祥之德,入關拯救,無俟制挺以撻,行將簞壺以迎,而少數逆賊莫之能御也。抑有陳者,奴才此次晉京,係為欣參盛典,並奏陳關內民情,上慰宸衷。奴才素身居賤,無補時艱,毀家紓難,未益尺寸,既不敢冒邀天恩,復不敢奢求幸進。然請纓羈虜,志願仍堅,渡江擊楫,誓言猶奮。倘蒙垂念側陋,賞加驅使之時,則粉身碎骨,以報世恩,冀以稍減罪戾於萬一,是為榮感。謹陳下忱,無任悚惶。恭折具奏,伏乞皇上聖鑒。謹奏。康德元年(一九三四)三月十日。 所云結合滿人,希圖復辟,是否可靠,雖不可知,而其諂附日人,侵略中國,正好在這裡得到一個證明,如今被判極刑,也可說死有餘辜了(按,原表前有宮內府收文面紙,經宮內府大臣批一「閱」字。收文元字十一號,檔案勤宇第五號)。 陳夔龍等久為上海寓公,不知怎樣也有下面一個賀表: 奏 太子少保前北洋大臣直隸總督臣陳夔龍等跪賀皇上天喜。 康德元年(一九三四)三月一日。 太子少保前北洋大臣直隸總督臣 陳夔龍 太子少保前廣東陸路提督臣 秦炳直 前雲南提學使臣 葉爾愷 前署安徽提學使臣 張其淦 前署直隸提學使臣 林葆恆 前翰林院編修臣 喻長霖 前翰林院編修臣 高振霄 前翰林院編修臣 張啟後 前山東濟南府知府臣 黃曾源 前禮部主事臣 蘇慶 前筆帖式臣 黃孝紓 前二品蔭生臣 陳昌豫 滿清和蒙藏,向來維持一種特殊關係。王公喇嘛按年到京朝見,還有貢物;皇帝也殷勤接待,賞賜珍異。滿洲國成立,仍保有這種場面。譬如西藏班禪,是一個大家很熟悉的人物,吾們在《進奉簿》上,見到大同元年(一九三二)七月五日,他曾向溥儀呈進下列各物:玉佛一尊、綠豆煙壺一個、金陵緞袍料一件、藍克絲絨褥面一件、藏毯二塊、如意一柄。又如在《主子銀器簿》上,見到內蒙古喀喇沁中旗札薩克多羅郡王漢札布之妻,於大同元年(一九三二)七月十九日,進紅絨墊花佃胎一分、西洋賽真花卉六枚、點翠正鳳一支、穿珠正鳳一支。又如《藥品簿》上所載紅花,是青海八大呼圖克圖興薩班智達佛和張佳呼圖克圖所進。又如《主上衣料簿》所載第五七四號皇后做單旗袍的織花糹由衣料,是內蒙古喀喇沁中旗達爾罕親王那木洛勒色楞和福晉博儒所進。 不過青海、西藏還在中華民國版圖,且和滿洲距離遙遠,似乎還沒有年班覲見之事。只有熱河、蒙古相處較近,往來格外密切,下面一個《熱河蒙古王公來京覲見名冊》,也是一個證明。原冊註明「自三月九日起,至四月十八日止」,至於何年之事,則不可考了。 三月九日 林親好爾老卓盟小庫倫旗札薩克王羅 布桑林沁代表、卓盟小庫倫 旗公署翻譯 醉仙旅館 同 那達木德卓盟小庫倫旗札薩克王羅布 桑林沁代表 同 三月十七 讚揚舍靈加封車臣諾門罕他藍色呼畢 勒罕賓旗和碩喇嘛 滿洲旅社 同 占巴商卜恰克圖廟大喇嘛 同 三月廿三 伊溥崇格昭烏達盟阿魯科爾沁旗右翼 梅倫旺沁帕爾賚札薩克親王 多羅郡王代表 福順棧 同 色楞多爾濟昭烏達盟阿魯科爾沁旗汗 伍廟察罕達爾汗呼圖克圖教 下事務員 同 四月四日 札噶爾巴林右旗親王 越香春 同 色旺札布翁牛特右旗親王 同 同 勒札勒林沁旺寶敖汁左旗親王 同 同 拉沁旺禁克翁牛特左旗親王 同 四月四日 諾拉嘎爾札布克什克騰旗輔國公 同 同 嘎拉僧札布敖汗右旗輔國公 同 同 陳效良喀喇沁右旗代表 同 同 金永昌同 同 同 古儒巴思奈曼旗札薩克全權代表 同 四月十三 仁親倉布卓盟喀拉沁東旗札薩克默爾 賡額代表 三元棧 西四馬路 同 蘇達那木達爾濟昭烏奈曼旗札薩克和 碩親王 醉仙旅館 四月十四 貢噶諾爾丕勒東土默特札薩克郡王旗 代表協理 永安旅館 四月十八 察罕達爾汗呼圖克圖誠修靜性管理京 城和寺廟喇嘛 福順棧 同 色拉哈旺珠爾興安南分省科中旗貝子 銜輔國公 同 同 旺沁帕爾賚昭烏達盟阿魯科爾沁旗親 王 同 同 達克丹彭蘇克卓索圖盟盟長喀爾喀旗 札薩克親王銜郡王 同 同 瑪哈巴薩爾卓索圖盟招撫司令吐默特 左旗管旗章京 同 同 多布丹巴勒珠爾輔國公 同 四月二十一日,對於下列熱河蒙古王公和大喇嘛,另外由溥儀賜宴: 讚揚舍靈 占巴商卜 蘇達那木達爾濟 貢噶諾 爾丕勒 察罕達爾汗呼圖克圖 旺沁帕爾賚 色 拉哈旺珠爾 達克丹彭蘇克 多布丹巴勒珠爾 瑪哈巴薩爾而對於下列諸人,更由溥儀賜給御書: 占巴商卜 蘇達那木達爾濟 貢噶諾爾丕勒 察 罕達爾汗呼圖克圖 旺沁帕爾賚 色拉哈旺珠爾籠絡心情,顯很濃厚了。 從《銀器金器簿》和《雜物紀念章電燈簿》,屢次見到注有「康德十二年(一九四五)一月二十四日,下賜關東軍」字樣。溥儀本常有致送日本方面的禮品,可是這一次在同一天而有許多東西送給同一對象,絕非尋常贈與。且其中有好多種東西,原為日本方面所送,很為不解。又屢次見到注有「康德十二年(一九四五)三月二十三日特別用」字樣,而在《地毯靠墊簿》上,同有這樣的註明,也很費解。後問宮內府舊吏,據說,那時日本因戰事臨到最嚴重關頭,作戰物資更感缺乏,因在滿洲國向民間徵求捐獻金銀銅鉛錫和羊毛物品,一面暗示溥儀也要捐獻,溥儀當然不敢不從,於是第一次提供了一批銀器,而美其名曰「下賜」;第二批又提供了一批銀器、銅器、鉛錫器和地毯,而造作了一個「特別用」名詞。現在把全部品名鈔在下面,也可見日本戰時搜括的認真了! 康德十二年(一九四五)一月十四日「下賜關東軍」: △《銀器金器簿》 第二號 銀質刻花瓶一對 第三號 四腿兩耳銀杯一件 第四號 雌雄雞大銀瓶一件 第五號 銀質刻山水瓶一件 第二十三號 銀質飛機模型一件 第四十三號 銀質軍艦模型一件(原系小林省三郎進) 第四十七號 銀質聯裝高角炮模型一件 第五十二號 銀質雙耳代楞高方式花瓶一對(原系住友吉左衛門進) 第五十七號 鏨花銀瓶一件 第六十三號 銀質炮艦模型一件(原系橫尾龍進) 第六十四號 銀質富士山一件(原系上井高公進) 第七十六號 銀質雙鳳耳雙層透空蓋花盛器一種(原系大阪府市長加口英武夫進) 第七十八號 銀質鏨菊花大瓶一件(原系南滿洲鐵道株式會社松岡洋右進) 第八十二號 銀質飛行機置物一件 第八十四號 銀質雕刻山樹房屋花瓶一件 第九十三號 銀質雕刻蘭花大花瓶一對 第九十四號 銀質刻蘭花雲形花瓶一件 第一百六號 銀質刻蘭花花瓶一件 第百十一號 銀質刻菊梅蘭花壇式小瓶一件(原系東久邇宮盛厚王殿下進) 第百十七號 一等巡洋艦銀制模型一件(原系鎮海警備府司令長官後藤英次進) 第百十八號 銀質刻花雙耳花瓶一對 △《雜物紀念章電燈簿》 第十二號 銀瓶式桌電燈一件 康德十二年(一九四五)三月二十三日「特別用」: △《銀器金器簿》 第八號 銀酒杯六件 第九號 銀鍍金文具一份計三件 第十號 銀質刻花方盒一件 第十一號 銀鍍金刻花墨盒一件 第十二號 銀鍍金刻花墨水壺一件 第十三號 銀鍍金刻花方盒一件 第十五號 銀鍍金刻花鳥瓶一對 第十六號 銀質雙耳小瓶一對 第二十一號 銀質刻竹圓盒一件 第二十二號 刻花小銀杯六件 第二十四號 銀菸具一份 第二十五號 銀杯一件 第二十六號 銀杯一件 第三十號 銀質鏨紅花綠葉四角口小瓶一對 第三十二號 銀酒杯一件 第三十四號 銀酒杯一件 第三十五號 銀鏨荷蓮鳳凰牡丹小方插瓶一件 第三十六號 代蓋雙耳銀杯一件 第四十八號 銀質三足代蓋小鍋一件隨銀盤一件銀燈一件 第六十一號 銀質船舶模型一件(原系大阪商船株式會社社長村 田省藏進) 第六十六號 銀質刻菊花大瓶一件(原系大阪每日新聞社進) 第七十四號 銀質船模型一件(原系兵庫縣知事湯澤三千男進) 第七十七號 銀質諫鼓雞一件(原系滿洲菸草株式會社取締役董 事長答川太郎吉進) 第七十九號 銀質軍艦模型一件(原系三菱合資會社社長岩崎小 彌太進) 第八十七號 銀質鏨松鶴瓶一對(原系富田勇太郎進) 第一百一號 銀質刻蘭花中煙箱一件 第一百四號 銀質陸軍偵察機模型一件(原系東久邇宮進) 第一百七號 銀質刻金國花酒杯一組計三件 第一百九號 銀煙箱一件 第一百十號 銀酒杯四件碟四件 第百十九號 銀質花葉形菸具一件 △《地毯靠墊簿》 第十六號 大地毯一塊(原列大地毯四塊腳墊一塊) 第十八號 各色長條地毯五十五卷 第十九號 紫地黃藍白花大地毯一塊 第二十號 灰地杏黃心黃藍綠小地毯一塊 第二十一號 紫地灰色心五彩花大地毯一塊 第二十二號 灰地五彩花大地毯一塊 第二十三號 各色零碎地毯四卷 第二十九號 綠道鳳凰元壽字地毯一塊 第三十八號 杏黃地藍黃紅綠花方地毯一 第四十號 藍地五彩花小地毯一件 第四十一號 紫地白方格織人物馬小地毯一塊 第四十三號 灰色黑黃花地毯二十二塊 第四十四號 黃地紅藍紫綠花栽絨方地毯二件 第四十七號 藍地五彩花栽絨小地毯一件 △《雜物紀念章電燈簿》 雜物門 第七十八號 白鐵長方盤一件 第百四十七號 特別演習紀念白銅杯一件 第百五十三號 木托鐵書夾一件 第百五十四號 軋果子汁鐵機器一份(原系板垣征四郎進) 第二百十一號 野戰小景鐵鑄日本兵一件(原系曰名子實三 「藤山一雄代」進) 第二百十三號 帶黑石座銅炮手一件 第二百三十二號 錫刻松樹五楞八角小盆一件 第二百五十四號 鉛礦石標本一件(原系加藤穆夫進) 電燈門 第三號 桌電燈一件 第六號 銅桌電燈一件 第八號 銅矗電燈一件 第九號 銅矗電燈一件 第十六號 桌電燈一件 第二十號 銅矗電燈一件 大同元年(一九三二)八月十五日,溥儀妹韞穎與潤麒結婚,曾見其節目單一件: 三格格於歸 日期 八月十五日(七月十四日) 時間 上午十一時 地址 執政府大禮堂 送親 溥儀、溥佳、鄭隕鼓、金卓 伴娘 裕哲之妻、馬驥良之妻 團圓桌 溥佳夫婦 陪伴額駙 張夢潮、熙輪奐、連組、齊蒲深 宣讀諭旨 寶熙 贊禮 商衍瀛 指揮樂隊 金毅 拿紗 熙洽之女、李縣長之女又見內外臣工送禮清單: 大同元年(一九三二)八月十五日即夏曆七月十四日 三格格於歸賀敬單 良豫 喜筵成桌 鄭孝胥 衣料四件 銀鏡屏一對 七寶燒花瓶一對 咖啡壺成套 香菸盒成套 宗室熙清 衣料二件 中央銀行駐吉理事劉 衣料成件 工藤忠、憲原、金卓、連組、憲基、金毅、郭文林、趙硯農、金 純善、趙普善 衣料四件 金智元、潤良、熙輪奐、鄂雙全、毓峻、車林端多布、馬驥良、 孟靖洲、張夢潮、齊蒲深、趙國圻、霍殿閣、裕哲、趙玉撫 衣 料四件 陽倉札布、靜莊 衣料四件 銀鼎一座 梳具成盒 銀瓶成對 自 來火煙盒一隻 手皮包一隻 綢手帕成盒 毛巾成盒 榮二小姐 衣料四件 崔惠福 衣料一件 手帕一件 金扎拉芬、和希格 鐲子一對 戒子二對 魯勒木色楞、巴雅斯古朗 玉冷佛 紅帳一端 張海鵬 金鐲成對 衣料四盒 德楞額 衣料四件 金璧東表一隻 瓶一對 菸具成套 熙洽 洋五千元 林鶴皋 衣料一件 其中陽倉札布亦為內蒙古科爾沁左翼中旗人,溥儀封為和碩溫都親王,一度代理本旗札薩克,後任宮內府顧問,宮中稱為「陽王」。其妻靜莊,便是憲原之妹。陽王很富有,夫婦兩人對於溥儀時有豐厚之進奉。 溥儀有時把幾個妹子接進宮中小住。康德二年(一九三五)九月,溥儀出巡,四格格在宮中,《記事簿》有兩段記錄,鈔在下面,可作為他們在宮中生活的一例。 康德二年(一九三五)九月八日下午二點,袁恆壽言:四格格傳:「擬皇后與皇上電報稿二件。」當即擬二件:一「皇上聖鑒:御駕行幸,聖躬安否?皇后佳九日齊八日。」一「皇上聖鑒:聖駕行幸濱省,現至何處?聖躬安否?」以上二件擬妥,交袁恆壽呈四格格閱。九月八日下午八點十五分,袁恆壽交下第一電報稿言:四格格傳:「明早九點發電報。」當即赴警衛處問發電報手續。奎福言:「收發課知。」又赴收發課,詢問發官電、商電手續。收發課云:「發官電須總務處蓋章,方能發。」九月九日早八點三十分,收發課來電話言:「總務處已擬妥電報稿。」即赴總務處,問何人讓擬電報?據云裡邊傳。商衍瀛來時,即將毛永惠所擬電報底與伊看。伊云:「打電報不能出皇上、皇后,須出臣子名義。」永惠隨云:「總務處現擬出電報底稿一件。」商衍瀛云:「拿來看。」永惠赴總務處將電報底取出,交商衍瀛看。商衍瀛云:「可以用此底。」隨即拿進,交袁恆壽呈四格格。旋袁恆壽下來言:四格格傳:「以後再遇此等事若與外邊商議,須先與四格格言語,此電報不發。」 康德二年(一九三五)九月十日下午三點四十分,袁恆壽傳:四格格叫女理髮於十一日下午一點來府。隨問承宣課女理髮住所。馬延武言不知,又言:「每回汽車去接,問車房知道。」即通電車房,車房言知道。隨由袁恆壽回明四格格,是日派車去接。九月十一日下午一點十五分,接車房電話言:「赴大和旅館接女理髮,無有。」永惠又問:「來過女理髮住何處?」據馬延武言:「來過女理髮系在榮公館陳住胡同內。」即找袁恆壽回明四格格,派車去接。旋車房來電話:「汽車接女理髮,其房無人,不知搬至何處。」即找袁恆壽來回明四格格。 從《主上衣料簿記》上,見到皇后在康德元年(一九三四)的一年內做了許多衣服,現在光把旗袍一項,作成下面—個表: 三月十五 三九○號 青地織金花衣料一件 做袷旗袍 三月廿一 三八六號 灰色毛葛衣料一件 做袷旗袍 四○七號 藍色毛葛一塊,計氏三碼一角 做袷旗袍 三月三十 四一九號 綠法國柳條毛葛衣料一件 做袷旗袍 四月三日 四一六號 青法國柳條葛一塊,計長二碼一角 做袷旗袍 四月八日 四三二號 雪青色日本衣料一件 做襯絨旗袍 四月十一 四二○號 紫色法國毛葛衣料一件 做袷旗袍 四月廿一 四五二號 白里糹由一塊,計長八尺 做袷旗袍 五月三日 四二四號 藍法國柳條絨衣料一件 做袷旗袍 五月三十 三九二號 紅色花絲絨衣料一件 做袷旗袍 三二三號 青紗地紅花絲絨衣料—件 做袷旗袍 五月廿一 三一七號 灰色印度綢繡花衣料—件 做袷旗袍 六月十三 四九七號 青地紅花喬奇(紗)衣料一件 做旗袍 四九九號 淺黃色喬奇紗衣料一件 做旗袍 六月十五 五二六號 黃法國條綢一件 做單旗袍 六月廿五 五一二號 灰地紅藍花印度綢衣料一件 做單旗袍 五一四號 青地織金花喬奇紗衣料一件 做旗袍 六月廿九 四一八號 白印度綢印花衣料一件 做單旗袍 七月二十 五五七號 白地印紅花玻璃紗衣料一件 做單旗袍 五五八號 淺粉色織花玻璃紗衣料一件 做單旗袍 八月十日 四八三號 法國淺灰葛衣料一件 做單旗袍 八月二十 五七四號 織花綢衣料成件 做單旗袍 八月廿八 五六五號 紫色白花印度綢衣料二件 做袷旗袍二件 襯絨一件 九月十六 五七三號 絲絨衣料一件 做袷旗袍 九月廿八 五六六號 綠色素毛葛衣料二件 做袷旗袍一件 十月二日 同上 做襯絨搬袍一件 博儀自己雖娶了榮源的女兒,又把兩個妹子嫁給了榮源的兒子,溥儀做了滿洲國皇帝,榮源也因國丈的身分,授了勛二位,做了宮內府顧問大臣。可是溥儀和榮源,感情似乎並不好,據《記事簿》載: 康德五年(一九三八)二月十五日十一點半,榮源來云:今天系他生日,來給皇上行禮。上傳:「告訴榮源,今天很忙,不見他。」竟給了榮源一杯閉門羹。實在榮源為人,確有不堪地方。例如老婆要和他離婚,竟告到了溥儀御前,下面便是老婆給溥儀的一封信: 皇上睿鑒:微臣生性魯鈍,罔習詩書。既無理家之才,復遭榮源之忌。二十餘午時在痛苦之中,隱忍應付,痛心實多。每思輸誠以感動,益覺意見之紛歧。命蹇運乖,挽救乏術。愧列宗枝,憂縈五內。以往情形,猶可勿庸追論,乃至最近兩年,榮源對臣情形,誠有人類所不堪忍受者,謹為吾皇上詳細陳之:夫人類生存一日,衣食住三者必不可免。請先言住,其所租之天津住房,臣出入本為傳舍,只因欠租累月,不特不能居住,且將視臣為債務人,箱櫃行李儼成扣押之品。倚靠無門,彷徨失措,不得已,暫就母舅家借宿。清夜自思,成何境況?若非榮源忍心害理,何至令臣忍辱含痛,至此於極。衣食日常之需,臣向主儉樸,不敢稍涉華美。乃戚族慶弔,每以藍縷而規避;米麵食糧,恆望姊妹相饋遺。兩年經過,言之寒心。榮源則悍然不顧,視若仇讎,不通聞問。函電呼籲,口頭請求,一概置之不理。蓋欲絕我生路,置之死地而後已也。臣本當一死以報祖先,無如潤麒尚未成人,前途環境,冉冉堪虞。上年在新京相見,尚覺其孝思真誠,殊不忍以一身之事,貽後人之憂。再四思維,惟有訴於法律,與榮源對簿公庭。無論何國何地,皆有保障人權之專律。是以不揣愚昧,已向北平法庭起訴,請求析產別居,實屬萬不獲已之舉。區區苦衷,必蒙我皇上矜憐恕宥。微臣實不勝迫切惶恐之至。謹以奏明,伏惟皇上聖鑒。微臣恆香謹奏。又五月念八日。 這封信沒有年份,系夾在《溥傑三格格潤麒信》第四冊中,那些信是大同二年(一九三三)的,也許這也是大同二年間的事。據說離婚沒有成為事實,不過榮源在北平的財產,都給他老婆處分了。康德四年(一九三七),榮源又有一件和他兒子潤麒的交涉,先看溥傑給溥儀的報告: 今有一件驚天動地新聞,報告吾君:今早榮源來一信(與潤麒者),信皮上寫「潤中尉殿」,信後寫「榮源」,信內亦然,內中大如朋友之彼此寫信,絕不類父子口吻,有「吾亦不禁惶恐」等語。最妙者,有「為談此事便利起見,漸(系『暫』之誤)將吾輩家庭關係擱開,作為朋友」……更有稱潤麒為足下處,尚有「此馬本由吾用價購買,以送於足下者。將來足下回國,再另購一好馬奉送,絕不致誤。……果該馬為足下朋友所送,抑或○○○御賜,則吾萬不敢如是之斗膽矣。亦更想不到足下為此事而多心生氣矣。……將來可另購賠償,籍贖不告而辦之罪。吾之祖父暨吾父殊開過眼界,如是百十元之馬價必不致於染指也」,末書「榮源復」等語。其原因為潤有一馬在榮源處餵養,榮遂賣之。其子潤氏向韓升大發雷霆,有「不勝發指」之妙諭,故其父榮氏亦大發雷霆,致演出此父不父、子不子之怪劇也。此信因潤不在家,由莉莉打開,示於傑者。傑與莉莉皆且笑且讀,因太奇怪,故特秘將其中之「妙語」錄抄於上,真可謂天地之大,無奇不有也。(二月五日) 其後潤麒自己也有一個信給溥儀: 現有一件可怪之事,請上千萬勿告其他一人。英父對英去信不滿,激怒之餘,忽給英來一極恭敬之信,稱英為「中尉」,呼英祖父為「吾父」,可見已不認英為子矣。原因系英來時,將英之馬,經韓升托一商人代為飼養。後此人私自將該馬賣卻之外,尚要求飼養料。英怒其非禮,乃給韓升去信,令其代為責此人。不意英父觀此信,認為閒話,於是有是舉,何英之不幸也!(二月廿日,以上兩信並據《溥傑三格格潤麒信》第十冊) 或許溥儀就為這些原因,瞧不起老丈。聞蘇聯盟軍既入長春,榮源也被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