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宮殘照記 · ●一四、和日本貴族的聯姻

秦翰才 《滿宮殘照記》
溥儀弟溥傑和日本侯爵嵯峨實勝孫女浩子結婚,可說是吉岡安直秉承本庄繁意旨,一手作成,就可引吉岡親筆信為證(按,原信在《溥傑潤麒三格格信件》第十本中):極秘皇帝陛下: 安直一月十日到東京,於東京驛會見溥傑中尉。 同日,溥傑中尉同直、本庄大將會見,商議結婚之件。關於嵯峨侯、中御門侯、毛利男、高倉子等之令娘,詮議溥傑中尉為嵯峨侯方一候補。 右之結果,關於結婚之件,對嵯峨家商議。嵯峨侯父母關滿洲國精細質問,本庄大將與小官對質詳細答解。 一月十八日,溥傑中尉與嵯峨家會見。在會見之後,下官東京發,途中與南總督會見,歸京之立定。 右奏上。 時康德四年(一九三七)。嗣後在二月十八日訂婚,三月三日結婚。兩人訂婚前後情形,三格格有報告給溥儀: 皇上不是問傑、浩韻事么?穎特報告:彼二人每日通信,浩的信,傑均與穎看。他說:「我真是最幸福的人。我向來看見什么人都不羨慕。我最喜你的純潔的心。我為滿洲國死了也願意。我到神社,趕快把我的惟一快樂的事報告了。」還給穎去信說:「我是一無所長的人,什么事情請你不客氣的教導」等等。等他結婚後,穎打算把滿洲的禮節一一教給他。穎還打算做一件滿洲衣送他,使他完全像滿洲人一樣。(康德四年[一九三七]二月十九日)溥傑也有信給溥儀自白: 我君諭示云云,對傑實可謂對症下藥,謹當銘心識之,決不願再踏太阿倒持之覆轍也。幸浩之為人,較諸前者,顯明大義。當言及我君時,輒肅然正襟;當瞻拜御容,輒立起瞻仰。即對莉莉,亦有禮有情。如莉莉穿鞋時,立將鞋把子遞過。諸事皆怡聲請教,總自懼有失我國之禮等。傑睹之,殊覺痛快也。現時常向傑通信,有時亦常見,然絕不似時下摩登輕佻之流,作肉麻態,如電影然。總是情禮並重,如規傑少飲酒,保身體,及勿吸最賤之煙等,皆使傑得一種精神上強有力之安慰。且常識絕不似奎垣之妻之流,卑俗俚野,如老媽子然也。每事必請示於傑,得允許,始行之。又如上次見時,談笑頗暢,次日即來函告罪,言:「昨夕因過於愉快,致騷笑過度,務請勿怪,此後當作淑靜態度,再不敢如此輕浮也」云云。似此等事甚多,皆前者所絕無之處也。(二月十日函) 近日每當紀念日及慰勞休假日,傑時至嵯峨家。因傑欲使浩知傑為何如人,傑亦可藉知其性質如何、思想如何、知識如何,免重蹈前次之失也。現浩對傑之心理頗理解,亦頗服從。在訂婚以前,其父母及吉岡等囑傑勿言曾與怡瑩結婚事。後傑因思既欲彼此真能互相了解,自須事事相見以誠,秘之不言,與騙人何異。最近遂將一切經過詳告諸浩。渠初聞此言呆若木雞,半刻不能言,後痛哭終夜。至次日始對傑言:以前種種譬如昨日死,以後種種猶若今日生。從此彼此誓以至誠,相信相依,以前之事譬如惡夢,彼此誓忘之無餘,更誓彼此至死皆絕口不談此事。現已和好如初矣。(三月五日函) 當將結婚前,溥傑又有一函述其遭遇,可作這一個故事中的插曲: 日昨有名澀谷正吉者(年八十餘歲)訪傑言:欲將家藏之佛塔(三百餘年前物)一座進貢我君,據云為日本第一者,高丈余,周圍五尺余,重千餘貫。傑比告以可向我大使館議定正式手續,彼亦首肯。自言年雖八十,尚能舉米一,且行走亦不拄杖,真是鶴髮童顏之概。且意極誠懇,言自信可活至百歲。因不能赴吾國,故獻此塔,以祈聖壽無疆、國祚無窮而已。對傑之結婚,且有所贈,且致勉勵之詞。傑當時真不覺感激泣下,當與堅固握手而別。傑現在雖當婚期日迫,仍通學如故,悠閒如故,身未嘗辦一事、未自備一物。傑之友人等皆訝怪不已,這真可謂溥傑式的辦事法,皆掩口葫蘆,笑傑之憾也。(康德四年[一九三七]三月十九日) 結婚典禮系在東京軍人會館舉行,溥儀特派宮內府大臣熙洽代表主持。事後,溥傑有函報告溥儀: 傑之結婚時,辱承聖諭諄諄,勖以修身齊家之道,復由宮內府大臣傳以優渥聖旨,傑等仰沐殊恩,惟有感激,誓副聖意所期二人相勖相礪,致力於修身齊家二事也。傑等於四日即赴伊豆之川奈旅館住泊,至八日始回稻毛新居,次日照常入學校矣。……浩對於家中諸事,事無巨細皆親自操作,甚至蓬首蔽衣,收拾一切。傑不在家時,自以簡單食物果腹。傑歸時,將撙節之餘,豐饌為餉。誠傑生以來初次嘗到此種家庭之幸福也,較之怡瑩,實不啻有天壤之差之感。(康德四年[一九三七]四月十二日)浩子也有一函: 浩自此次與溥傑訂婚以來,即立志(為)滿洲帝國之人。雖言語、禮節尚未熟諳,矢當努力從事練習。三日結婚時,拜聽御賜數語,不覺感激涕零。此後更當努力奮勉,決不敢稍違聖諭所期也。(康德四年[一九三七]四月十二日)三格格另有一函: 昨日溥傑生日,請本庄夫妻及嵯峨家的人並麒、穎二人。穎因現易感疲勞,所以沒去。晚上,本庄等送麒歸家,大家很高興。穎告本庄:傑這次結婚,皇上非常滿足,三號那天,賞二次電話,問這邊的情形。本庄很感激的。(康德四年[一九三七]四月十七日)其後浩子更有一函: 恭聆聖諭,感激無已,惟有謹遵依旨意所在,競競業業,莫敢或渝,一息尚存,矢死靡他。惟翹首九月早臨,得早日瞻仰天顏,敬承聖訓,實浩畢生之大幸也。各種家庭之照片等,候洗出當早日進呈。惟因僻居鄉間,無照像館之故,較諸東京,實不可同日語也。即魚肉等物亦無可購求,實不便也。不過面海之故,風景頗佳。有時同傑赴山中采仙蘑,更有時至海濱拾蛤類。星期之日,亦殊可樂。現搜集奇異貝殼多種,不日可裝潢成匣,當即日付郵,恭呈御覽也。浩對於對對字一事,因不諳平仄之故,不克屬對。滿文(按,滿洲國文字便用漢文,彼方自稱滿文,並不是從前的滿洲文)之信,只克寫出大意,請傑改飾,尤其不諳奏牘樣式,更不敢率爾執筆也。(康德四年[一九三七]四月二十日) 溥傑與浩子,後生二女。據《記事簿》載:「康德五年(一九三八)二月二十六日,上午八時,二爺來電話:今早五點鐘得一女,母子均平安。」該是他們生於長春的第一個女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