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宮殘照記 · ●九、生活一斑

秦翰才 《滿宮殘照記》
溥儀每天在宮中的生活怎樣呢?很難具體的描寫。恰好找到一本溥佳的日記,溥佳是溥儀的侍衛官,常和溥儀在一起,看溥佳的行動,也就可知溥儀的生活。 康德七年(一九四○)一月四日 十時正上班,照例事務後,一時余上去侍膳、推手、打球,故覺乏累異常。 四月二日 正午還殿,即上去,閒談後侍膳。又至前樓看魚臨帖,並賜夕ハコ(按,這是淡巴菰的譯音,便指捲菸)多半筒(阿大斯[按,「阿大斯」乃指半打,是Half Dozen的譯音])。四時,退下。 四月十五日 一時半,上去侍膳後,看《推背圖》。人事循還,一治必有一亂,豈有月常圓之理耶?不過一台戲耳,一笑視之可也。三時半,退下。 四月十八日 一時散朝,即上去侍膳,談諸丑眾獸之事。三時,退下。 四月二十二日 一時許上去,侍膳後,上修理ソカネ(按,是眼鏡)予任ツヤリ(按,是通譯)。二時余,退下。 四月二十四日 一時上去,侍膳後,練拳。三時,退下。 五月八日一時余上去,曬太陽,又赤背練拳。侍膳後,賞舊皮鞋二雙。當此物資將罄之時,實不無小補。二時許,退下。 五月二十九日 二時余上去,侍膳後,雨中閒步。後看地圖(オロハ[按,這是歐羅巴的譯音]),三時四十五分退下。 十二月四日 過午上去,先練習滑冰。侍膳後,吉岡上去,又同上及吉滑冰,稍入門徑,然因年歲關係,笨多多矣。三時半,退下。 十二月二十五日 七時半進宮。八時四十五分,上去侍洋膳。為聖誕節而不說穿,亦矛盾成趣。 溥佳日記後,又有「日記專用語義疏」幾項,其第十項解釋上引第一條中「照例事務」道:「照例事務者,即每日十時半到前樓去樓上,再引導上至後樓,有時帶領覲見。正午侍上還殿後,告大臣等散朝。」文中「前樓」是指緝熙樓,「後樓」是指勤民樓,「還殿」是指同德殿。然日記中載「照例事務」的地方很少,足見溥儀臨朝聽政也是難得之事。 溥儀向有晏起的習慣,民十七年(一九二八)在天津時,鄭孝胥「二月初六日進呈」詩二首之一說: 我皇出狩雖在外,治術精研逮閒暇。一朝復辟貴有備,嘗膽臥薪無日夜。苟能裘衣仍待旦,銳氣已足震華夏。惰慢邪僻期盡除,當使周宣避三舍。(《海藏樓詩》卷十一,頁十八)便為針砭溥儀晏起的壞習而作。然而溥儀到了滿洲後,仍沒有糾正。據說,通常是上午十時至十二時間才起身,下午三時至五時間才進午餐,夜餐總在十時以後,到上午二三時才就寢。所以如果第二天早上要有甚么約會或典禮,常在隔夜關照侍從要早早叫醒他。下面兩段記錄,正是確實的起居註: 康德二年(一九三五)十二月四日 下午十點,嚴宗淵傳:「明日早九點,與樓上通電話,多打幾次。號碼三四一三八、三四一五四。」(《記事簿》[按,「三四一三八」是緝熙樓上西前間電話,「三四一五四」是西套間電話]) 康德五年(一九三八)二月十七日 夜內二時五十分,嚴宗淵電話傳:「明晨九時(按,實在應說今早)往樓上打電話,三四一四一。」(《傳差草記》第十八冊[按,「三四一四一」是緝熙樓上廊子電話]) 光從文字看,夜間十點和二時五十分還在傳話,已可見溥儀就寢之晚;而到早上九時還要打電話,更可見溥儀起身之晚。下列一段記錄,則又是表示溥儀平日的晏起: 康德五年(一九三八)二月十八日 上午九時五十分,陳曾矩請假銷假,十二時十分見。(《記事簿》) 人家早上九時五十分就來,而溥儀直到中午十二時十分接見,他的晏起更可說是信而有徵了。 溥儀每天在宮中做些什么事,也可在下面幾條記錄中得知大概: 康德二年(一九三五)十月二十四日 吳效周傳:「查茶房家具,如有破壞損傷,即注帳上。」 十一月十八日 曹裕光傳:「茶膳房發單,不必每日送伊室內。如伊要看時,派人至司房要。」 十二月七日 曹裕光傳:「嗣後單據粘存簿發單上,何人買的物品,將名字寫於單上。」 康德三年(一九三六)一月四日 上交戶口報告表,並諭:「外間要時,即付給。」(以上《記事簿》) 康德三年(一九三六)二月十四日 吳天培傳:「太監張德潤補殿上,月例飯銀均照殿上例。」 三月十八日 吳天培傳:「勵強開除。」 五月十日 (毛)永惠奉諭:「二格格跟來太監一名、媽媽一名,下廚房預備飯食,照外邊飯銀例,每月七元。」 七月二日 吳天培傳:「罰茶房茶役雙長慶、周長端、周春祥,各罰一個月月例。」 七月十九日 (毛)水惠奉諭:「賞還茶房茶役周長端、雙長慶、周春祥各半個月月例。」 十二月十日 上傳:「每月賞德水媽五十元,停止。」 康德四年(一九三七)七月十七日 李長安傳:「罰洋膳房廚役於清和三元,因點心內有蒼蠅腿。」(以上《上傳賞罰簿》) 康德七年(一九四○)十一月十一日 傳諭:「早晨買物,用(汽)車一次,余用馬車。」(《毓崇日記》) 這些分明是一個管事或主婦該做的事,而現在卻由做皇帝的溥儀躬親料理指揮,也可反證溥儀的皇帝決沒有萬機待理,正是太過清閒,因有如此心情及於瑣事了。或許這也是摹仿他的祖先,像《宮史》所載,康熙和乾隆諸帝對於宮中事務都是巨細必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