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戈王后 · 五 詳細地談談盧佛宮和一般地談談德行
這兩位紳士根據他們頭一個碰見的那個人的指點,經過阿韋隆街、聖日耳曼洛克賽盧瓦街,很快就到了盧佛宮前面,這時候王宮的塔樓已經開始隱沒在暮色之中。
「您這是怎麼啦?」柯柯納問拉莫爾。拉莫爾看到這座古王宮,停下來,帶著無限崇敬的心情望著突然一下子出現在他眼前的那些吊橋、狹窄的窗子和小尖塔。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怎麼啦,」拉莫爾說,「我的心怦怦直跳。然而我並不是一個過分膽小的人,可是我不明白為什麼覺得這座宮殿很陰森,豈止是陰森,簡直是可怕!」
「啊!我嗎,」柯柯納說,「我不知道我會遇上什麼事,不過我是一個少有的寬心的人。衣著固然是有點隨便,」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旅行服裝,繼續說下去,「但是,唔!看上去倒挺象個騎士。我接到的命令要我迅速來到,既然我一絲不苟地服從了,我一定會受到歡迎的。」
兩個年輕人繼續往前走,各人表達出各人的想法,心裡都十分激動。
盧佛宮警衛森嚴,所有的崩哨似乎人數都增加了一倍。我們這兩位旅客因此在一開始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但是柯柯納已經發現德·吉茲公爵的名字對巴黎人能起到象法寶那樣的作用,因此他走到一個衛兵跟前,先說出這個威力無比的名字,然後問他仗著這個名字能不能進入盧佛宮。
這個名字似乎對衛兵其起到了一般性的作用,不過他還是問柯柯納有沒有口令。
柯柯納只好承認他沒有口令。
「那麼就請您走開吧,我的紳士,」衛兵說。
這時候,有一個人正在跟值班軍官談話,聽見柯柯納要求准許進入盧佛官,就停止談話,朝他走來。
「林(您),林(您)想現(見)迪(德)·奇(吉)茲西(先)生?」
「我想跟他談談,」柯柯納滿臉堆笑地說。
「不繩(行)!空(公)爵在國王那兒。」
「不過,我接到通知信,要我來巴黎。」
「啊!林(您)有一翁(封)東(通)知信?」
「是的,我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
「啊!林(您)是從很遠的替(地)方來的?」
「我是從皮埃蒙特來的。」
「號(好)!號(好)!那是另外一回事了,林(您)叫……」
「阿尼巴爾·德·柯柯納伯爵。」
「很號(好)!很號(好)!把信拉(拿)出來,阿尼扒(巴)爾西(先)生,把信拉(拿)出來。」
「我看,這準是個正派人,」拉莫爾在一旁自言自語,「難道我就不能找到同樣的一個人把我領到納瓦拉國王那兒去嗎?」
「把信拉(拿)出來,」這個德國籍的紳士把手伸向猶豫不決的柯柯納,繼續說。
「見鬼!」皮埃蒙特人說;作為半個義大利人,他不輕易相信人。「我不知道應不應該……我還沒有這個榮幸認識先生。」
「我叫派斯姆,我朱(屬)於德·奇(吉)茲空(公)爵。」
「派斯姆,」柯柯納低聲說,「我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我的紳士,他是德·貝斯姆①先生,」那個衛兵說,「他的發音不正確,您聽不懂,就這麼回事,把信交給這位先生,交吧,我可以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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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德·貝斯姆:原名查理·雅羅維奇,波希米亞人,為德·吉茲公爵所收買,是聖巴托羅繆節大屠殺中第一個對科利尼下手者。1575年被新教徒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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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德·貝斯姆先生,」柯柯納大聲叫起來,「沒說的,我知道您!……當然可以!而且我感到非常高興。這是我的信,請原諒我的猶豫。不過,一個人想要忠心耿耿,就得猶豫不決。」
「號(好)!號(好)!」德·貝斯姆說,「不皮(必)道檢(歉)。」
「老實說,先生,」拉莫爾也走上前去,說,「既然您這麼客氣,我也想請您跟您剛才對我同伴那樣把我的信送進去。』」
「棘(您)叫什麼?」
「勒拉克·德·拉莫爾伯爵。」
「勒拉革(克)-德·拉莫爾潑(伯)爵。」
「對。」
「額(我)不冷(認)識。」
「我沒有被您認識的榮幸。這並不奇怪,先生,我是外地人,跟德·柯柯納伯爵一樣,我今天晚上剛從很遠的地方來。」
「林(您)從哪尼(里)來?」
「從普羅旺斯。」
「有一翁(封)信嗎?」
「有,有一封信。」
「給德·奇(吉)茲西(先)生的嗎?」
「不,是給納瓦拉國王陛下的。」
「額(我)不朱(屬)於納瓦拉國王,西(先)生,」貝斯姆回答,口氣突然變得很冷淡,「額(我)不棱(能)傳林(您)的信。」
貝斯姆一個轉身,屁股朝著拉其爾,走進盧佛宮,一邊向柯柯納招了招手,要他跟著進去。
拉莫爾一個人留下。
就在這時候從一扇跟貝斯姆和柯柯納進去的那扇門並排的門裡,走出一隊騎兵,有一百來人。
「啊!啊!」衛兵對他的同伴說,「這是德·穆依和他的胡格諾教徒他們一個個興高采烈。國王大概答應他們把行刺海軍元帥的兇手處死,殺死德·穆依的父親的也是這個兇手,做兒子的可以一箭雙鵰了。」
「請問.」拉莫爾對衛兵說,「我的朋友,您不是說這個當官的是德·穆依先生吧?」
「誰說不是,我的紳士。」
「跟隨他的那些人是……」
「是蝴蝶兒①……我剛才還說過。」
「謝謝,」拉莫爾說,他好象並沒有注意衛兵用的那個蔑稱,「這正是我想知道的。」
他馬上朝騎兵隊長走去。
「先生,」他走到跟前說,「我聽說您是德·穆依先生。」
「是的,先生,」那個軍官很有禮貌地回答。
「您的名字在信奉新教的人中間沒有不知道的,先生,正是您的大名鼓勵我求您幫忙辦一件事。」
「什麼事,先生?……不過,得請教一聲您的尊姓大名?」
「勒拉克·德·拉莫爾伯爵。」
兩個年輕人互相行了行禮。
「請說吧,先生,」德·穆依說。
「先生,我是從埃克斯②來的,帶著普羅旺斯省省長德·奧里亞克先生的一封信。這封信是寫給納瓦拉國王的,信里有非常緊急的重要消息……我怎樣才能把這封信交給他?怎樣才能進盧佛宮?」
「再沒有有比進盧佛宮更容易的了,先生,」德·穆依回答,「不過,我擔心這時候納瓦拉國王太忙,不會接見您。不過,不要緊,如果您願意跟著我走,我可以把您領到他的套房。以後是您自己的事了。」
「十分感激。」
「來,先生,」德·穆依說。
德穆依下了馬,把韁繩扔到他的僕人手裡,朝宮門走去,向衛兵通報了自己的姓名,然後領著拉莫爾走進王宮,他一邊推開國王的套房的房門,一邊說:
「請進,先生。您自己問問吧。」
他向拉典爾行了個禮,就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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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蝴蝶兒:法國天主教徒對胡格諾教徒的蔑稱。
②埃克斯:法國南部羅納河口省的大城市,古時是普羅旺斯省的首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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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莫爾單獨留下來,朝四下看了看。
前廳里沒有人,通往裡面的門有一扇敞開著。
他走了幾步,到了一個過道里。
他敲了幾下,喊了幾聲,沒有人應聲。盧佛宮的這一部分寂靜無聲。
「誰跟我說過宮裡的規矩很嚴格?」他想,「這裡卻可以隨便地來去,簡直就跟在廣場上一樣。」
他又喊了幾聲,仍舊跟剛才一樣,毫無結果。
「好吧,就朝前走吧,」他想;「最後總會遇見人的。」
他順著過道走下去,越走越黑暗。
他進來的那扇門對面有一扇門突然開丁,出現兩個年輕侍從,手裡端著燭台,給一個女人照亮。這個女人身材修長,雍容華貴,特別是相貌極其美麗。
燭光正好照著一動不動地立著的拉莫爾。
女人也跟拉莫爾一樣在那邊站住了。
「您有什麼事,先生?」她問年輕人,聲音在他耳邊簡直跟仙樂一樣。
「啊!夫人,」拉莫爾垂下眼睛說,「請原諒我,承德·穆依先生情,把我一直領到這兒。我剛離開他,我是來見納瓦拉國王的。」
「陛下不在這兒,先生。我想他是在他的內兄那兒。不過,他不在,您能不能告訴王后……。
「當然可以,夫人,」「拉莫爾說,「只要有人願意領我去見她。」
「您見到她了,先生。」
「怎麼!」拉莫爾叫了起來。
「我就是納瓦拉王后,」瑪格麗特說。
拉莫爾突然一下子驚得目瞪口呆,魂飛魄散,王后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快說吧。先生,」她說,「王太后那兒還有人等著我哩。」
「啊!夫人,如果有人那麼急切地等著您,那就請您允許我走吧,因為這時候我不可能跟您談話。我腦子裡沒法同時顧兩件事。一見到您,我眼花繚亂了,我不再思想,我在仰慕。」
瑪格麗特體態輕盈,步伐優美地向年輕人走過來,這個年輕人沒有想到他自己剛才的表現完全象一個文雅的廷臣一樣。
「定一定心,先生,」她說,「我可以等,別人也可以等我。」
「啊,請原諒,陛下,我在一開始沒有象陛下有權期待一個最卑賤的僕人那樣恭敬地向陛下行禮致敬,不過……」
「不過,」瑪格麗特接著說,「您把我當成我的一個女僕了。」
「不是,夫人,而是當成了美麗的黛安娜·德·普瓦提埃①的亡靈。有人告訴我,她又回到了盧佛宮。」
「好了,先生,」瑪格麗特說,「我不用再為您擔心了,您會在宮廷上發跡的。您有一封信要交給國王,對嗎?其實完全用不著。不過,不要緊,信在哪兒?讓我交給他……不過,我要請您快點兒。」
拉莫爾一轉眼就把緊身短襖的帶子解開,從胸前掏出一封緞子信封的信。
瑪格麗特接住信,看丁看上面寫的字。
「您是拉莫爾先生吧?」她問。
「是的,夫人。啊,我的天主,陛下居然知道我的名字,我怎麼會有這麼幸運?」
「我聽我的丈夫國王,還有我的弟弟德·阿朗松公爵提到過。我知道他們在等您。」
她把剛把年輕人的緊身短襖里取出來的那封還帶著他心口上的熱氣的信,塞進她的因為有刺繡和鑽石變得又硬又挺的胸衣里,拉莫爾貪婪地望著瑪格麗特的每一個動作。
「現在,先生,」她說,「您到下面的走廊里去等候,等納瓦拉國王或者德·阿朗松公爵派人來。我的一個年輕侍從會領您去。」
瑪格麗特說了這幾句話,就繼續走她的路,拉莫爾讓到牆邊。但是,走道十分狹窄,而納瓦拉王后的裙撐又十分寬大,所以她的綢裙子擦著了年輕人的衣服,同時有一陣沁人心脾的香味瀰漫在她走過的地方。
拉莫爾渾身直打哆嗦,他覺著自己快要跌倒了,連忙靠在牆上。
瑪格麗特象夢幻似的消失了。
「走不走,先生?」負責把拉莫爾領到樓下面長廊去的年輕侍從說。
「啊!走,走,」如醉如痴的拉莫爾大聲說。因為年輕侍從領他走的正是瑪格麗特剛走過的那條路,所以他匆匆朝前走著,希望能再見到她。
他走到樓梯口,果然看見瑪格麗特在下面一層樓上;也許是偶然碰巧,也許是他的腳步聲傳到她耳朵里,她抬起了頭,他能夠又一次見到了她。
「啊!」他跟在年輕侍從後面邊走邊說,「她不是一個凡人,她是一個女神,正象維吉爾②說的:
「Et verra incessu patuit dea.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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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黛安娜·德·普瓦提埃(1499-1566):法國國王亨利二世的寵姬。
②維吉爾(前70-前19):古羅馬詩人。代表作有史詩《伊尼特》。
③拉丁文:她的步態看來象個真正的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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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年輕侍從問。
「我來了,」拉莫爾說,「請原諒,我來了。」
年輕侍從走在拉莫爾前而,下了一層樓,打開一道門,然後又打開一道門,停在門口對他說:
「您該在這裡等著。」
拉莫爾走進長廊,門在他身後關上。
長廊里空空的,只有一個紳士在那兒走來走去,好象也是在等候。
暮色已深,從拱頂高處降下了濃厚的陰影,儘管兩個人相距只有二十步,相互之間還是看不清對方的臉,拉莫爾逐漸走近。
「天主饒恕我!」他離另一個紳士只有幾步遠的時候,低聲說,「我在這兒找到的是德·柯柯納伯爵。」
皮埃蒙特人聽見腳步聲,已經轉過身來,一見之下也跟他一樣驚訝。
「該死的!」他叫了起來,「是德·拉莫爾先生,要不是,就讓鬼把我逮了去!喔唷!我這是在幹什麼!在國王的家裡說瀆神的話。不過,不要緊!國王的家時說起瀆神的話,比我還厲害,甚至在教堂里也說。喂!我們這是在盧佛宮嗎?……」
「您明明知道,不是德·貝斯姆先生領您進來的嗎?」
「是的,這位德·貝斯姆先生是個可愛的德國人……您呢?誰領您進來的?」
「德·穆依先生……我早已跟您說過,胡格諾教徒在宮廷里也並不是不得寵……您見到德·吉茲公爵了嗎?」
「沒有,還沒有……您呢,您得到納瓦拉國王接見了嗎?」
「沒有,但是不會等多久。他們把我領到這兒,叫我等著。」
「您瞧著吧,準是一頓盛大的晚餐,我們會並排坐著大吃一頓。說真的,難得的機會一兩個鐘頭以來命運把我們結合在一起……不過,您怎麼啦?您好象有什麼心事?」
「我嗎?」拉莫爾猛地一驚,連忙回答,事實上他確實還沉醉在他看見的幻象之中。「沒什麼,不過,我們來到的這個地方使我的心裡產生了很多感想。」
「哲理方面的,是不是?跟我一樣。您進來的時候,我正好想到了我的家庭教師給我的種種叮囑。伯爵先生,您知道普魯塔克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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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普魯塔克(約46-約120):古希臘傳記作家,散文家。代表作有《列傳》,共五十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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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拉莫爾笑著說,「他是我喜歡的作家之一。」
「好,」柯柯納一本正經地繼續說下去,「這位偉大的人把天賦比作光輝燦爛的但是轉瞬即逝的花朵,我看,他段有比錯,他還把德行看成是一種香味經久不消的藥草,對治療創傷具有奇效。」
「您懂得希臘話嗎,德·柯柯納先生?」拉莫爾耳不轉睛地望著對方,問道。
「不懂,但是我的家庭教師懂,他曾經一再叮囑我,如果我到了宮廷上,就應該大談特談德行。他說,這樣就會顯得氣派十足。因此,我告訴您吧,在這個問題上我是老練的。哦,對了,您餓了嗎?」
「不餓!」
「不過我覺著您喜愛吉星旅店的烤母雞。我呀,我餓得要昏倒了。」
「好,德·柯柯納先生,這是個運用您在德行方面的論點以及證明您仰慕普魯塔克的好機會。因為這位偉大的作家在某一處說過:應該用痛苦來磨練靈魂,用飢餓來磨練腸胃。Prepon esti ten men psuchen odune,ton de gastera semo askein.」
「噯呀!您懂希臘話?」柯柯納驚奇地叫丁起來。
「懂,真的懂!」拉莫爾回答,「我的家庭教師教過我。」
「見鬼!在這種情況下,伯爵,您肯定可以高升了,您可以跟查理九世國王在一起賦詩,您可以跟瑪格麗特王后講希臘話。」
「還可以,」拉莫爾笑著補充一句,「跟納瓦拉國王講加斯科尼話。」
這時候走廊里通國王住處的那扇門開了,先聽見腳步聲,接著在黑暗中看見一個人影走過來,這個人影越走越近,變成了一個人的軀體,原來是德·貝斯姆先生。
他為了認清他要找的人,走到緊跟前看了看這兩個年輕人,然後做了個手勢叫柯柯納跟他去。
柯柯納向拉莫爾揮手告別。
德·貝斯姆把柯柯納領到走廊盡頭,打開一扇門,兩個人就到了一座樓梯的第一級梯級。
到了那兒,他停下,望望四周圍,又望望上面,望望下面,然後才說:
「德·格格(柯柯)納西(先)生,林(您)住在臘(哪)兒?」
「住在枯樹街吉星旅店。」
「號(好)t號(好)!離這尼(里)不煙(遠)……林(您)刊(趕)快回林(您)女(旅)店尼(里)去,今天夜尼(里)……」
他又朝四周圍望望。
「今天夜裡怎麼樣?」柯柯納問。
「號(好)吧!今天夜尼(里),林(您)再來這尼(里),苗(帽)子上戴一個排(白)十字。苟(口)寧(令)是奇(吉)茲。噓!辟(閉)上碎(嘴)。」
「不過,我應該幾點鐘來?」
「林(您)定(聽)見慶(瞢)沖(鍾)的時候。」
「什麼慶沖?」柯柯納問。
「對,慶沖:噹噹!噹噹!……」
「警鐘嗎?」
「對,額(我)正式(是)這個葉(意)思。」
「好吧!到時候一定來!」柯柯納說。
他向德·貝斯姆行了個禮,離開了,他一邊走一邊嘴裡嘟囔著:
「見鬼,他到底想說什麼?為什麼要敲警鐘?不管它,我堅持我的意見:德·貝斯姆先生是個很可愛的泰德斯科①。我要不要等候德·拉莫爾伯爵?……啊!肯定不用了!他很可能跟納瓦拉國王一起在吃晚飯。」
柯柯納朝枯樹街走去,吉星旅店的招牌象磁石一樣吸引著他。
在這段時間裡,走廊里一扇通納瓦拉國王套房的門打開了,一個年輕侍從朝德·拉莫爾先生走過來,
「您是德·拉莫爾伯爵嗎?」他說。
「是的。」
「您住在哪兒?」
「枯樹街吉星旅店。」
「好,就在盧佛宮門外,請您聽好……,陛下叫我告訴您,此刻他不能接見您,也許他今天晚上會派人找您。不管怎樣,如果到明天早晨您還沒有得到他的消息,就請您到盧佛宮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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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泰德斯科:義大利文,意思是德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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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兵如果不讓我進來怎麼辦?」
「啊!說得有理……口令是『納瓦拉』,您說出這個口令,到處可以通行無阻。」
「謝謝!」
「等一下,我的紳士,擔心您在宮裡迷路,我得到命令把您領到宮門口。」
「那麼,柯柯納呢?」拉莫爾到了宮外,自言自語地說,「啊!他大概要跟德·吉茲公爵共進晚餐。」
但是我們的這個紳士走進拉於里埃爾老闆的旅店,看見的頭一張臉就是柯柯納的臉。柯柯納正坐在飯桌旁,面前擺著好大一盆肥肉片蛋卷。
「啊,啊!」柯柯納大聲笑著嚷起來,「看來跟我沒有在德·吉茲公爵那兒吃晚飯一樣,您也沒有在納瓦拉國王那兒吃晚飯。」
「確實如此。」
「您該餓了吧!」
「我相信是餓了。」
「普魯塔克不頂用嗎?」
「伯爵先生,」拉莫爾笑著說,「普魯塔克在另外一個地方還說過:『有者應與無者分享。』為了對普魯塔克的愛,您願意讓我分享您的蛋卷嗎?我們可以一邊吃一邊談論德行。」
「啊!說真的,別談了,」柯柯納說,「在盧佛宮裡,怕被人聽見,肚子又餓著的時候,談談德行還不錯。快坐下,讓我們一塊吃晚飯吧。」
「我看我們是命中注定分不開了,您在這兒過夜嗎?」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不過我知道我會在哪兒過夜。」
「在哪兒?」
「在您過夜的地方,這是肯定的。」
兩個人都笑起來,一邊津津有味地吃著拉於里埃爾老闆的蛋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