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史 · 路史卷三十四

羅泌 《路史》
發揮三 辯玄囂青陽少昊 玄囂、青陽、少昊三人也,説者以囂為青陽,或以青陽為少昊,或盍三者以為一劇,為淺陋。【按】《春秋》緯黃帝傳十世雖未足信然。《竹書紀年》黃帝至禹為世三十世,以今攷《紀》亦一十二世,昔漢杯育冶始終黃帝而來迄元鳯之三三千六百二十九載,帝世年世正自多有內簡,黃帝後有帝鴻、有帝魁、有青陽、有金天,而後乃至高陽、金天、少昊,俱為青陽之子。攷之《書》則無疑質之世,則不詭,青陽、玄囂自二人固也。(王氷黃帝經序雲黃帝九子 一曰帝鴻封冀二曰金天封 荊三曰挈封青四曰青陽封徐五曰顓頊封預六曰高陽封雍七曰帝嚳封梁八曰帝辛封兗九曰姬都封陽子者非謂其生也謂其世也求之世則然矣而其記則誤也二金天當是帝魁三挈當是少昊四青陽則少昊之後六高陽則顓頊之子八 高辛則挈九姬都則堯也)司馬公作《史記》不紀少昊,畧不識其所出,而言玄囂不得居帝位,夫少昊之榘度,顯在人目。三代以來,皆所尊用,祀於五帝之位,正於月令之次,徳之在人如是之著。而玄囂不得居帝位,則玄囂非少昊明矣。(外傳史記古書皆不言 少昊為黃帝之子也)《史記》云:「黃帝生玄囂是為青陽,降居江水,此太史公之誤也。黃帝之子二十五宗,賜姓十二,惟紀有二,餘十有三,皆姬姓也。」(史雲得姓者十四人,此本《國語》為十二姓,二姬二紀其文甚明觧者乃破為十三蓋不知國語姬紀二姓青陽之失)青陽與夷彭同為紀姓,玄囂與蒼林同為姬姓,少昊生於青陽,循其紀姓,帝嚳出於玄囂,循其姬姓,《世本》紀姓出於少昊,而帝嚳之子帝堯,猶襲姬姓,氏姓之來,各有別,則玄囂、青陽又不得為一明矣。(囂西陵氏之子 青陽方雷氏之子少昊於類 氏之子)夫玄囂降居江水,青陽安得降居江水之事,葢太史公統記二人,皆出黃帝,而並列之後,世因《傳》、習而誤之。其初,宜曰:生玄囂、青陽,玄囂降居江水爾。(少一囂字)魏曹子建之贊少昊也。亦稱祖自軒轅、青陽之裔。則少昊為黃帝之孫,而青陽之後矣。惟《帝徳攷》:云:黃帝之子少昊,曰:清,又曰清者,青陽也。其子曰:摯茲,太史公之所取,所以致學士之疑者,葢少昊二字,《傳》之者之贅之也。(少昊非清而摯即少昊郯子 曰我祖少昊摯之立是也)是以張衡條,遷固之違誤。謂:帝繫説,黃帝産青陽、昌意,與《周書》之説異,而《郭璞》亦云:」少昊,金天氏,帝摯之子也。「然以摯為青陽之名,則又誤矣。《記注》紊亂,如此學士何從,而要質之予故詳焉? 論史不紀少昊 司馬氏父子世典,太史其作《史記》也,首於黃帝而繼之。以顓帝、帝嚳又繼之以唐虞,以為紀三皇邪。則不及羲、炎,以為《紀》五帝邪,則不應黜少昊,而首黃帝學者求之,而不得其説。此所以致後世之紛紛,而蘇子之所以紀三皇也。竊觀太史公《記》,首黃帝者特,因於《世本》,若《大戴禮》帝繫五帝德,葢《紀》其世而非主於三與五之説也。抑以為後世氏姓,無不出黃帝者。故首而宗之至於羲、炎鮮有聞焉。是以不紀,是太史公之本意也。(孔安國劉向服?以黃帝為三皇而司馬遷列之五帝首晁錯桓譚王肅遂以為 據夫以黃帝首五帝則五帝為六而三皇少其一故甄曜度益以祝融氏白虎通益以共工氏鄭康成益以女媧為皇而五帝為六人以為德合五帝者稱之不必人數拘而梁武遂以燧人為皇黃帝少昊顓頊帝嚳堯為 五帝舜弗豫謂舜非三皇亦非五帝特與三王為四代尤為 無據)然而少昊不紀,則失之矣。以為易不著邪,則《易》稱:神農氏沒,黃帝、堯、舜氏作,顓、嚳且無,而況少昊氏乎?《易》、《傳》不言,固得謂之無哉。無其人,則無是號矣。年渺世夐,《傳》者,自少。豈直少昊與顓、嚳乎。葢五帝者,皆循黃帝之道,無所改作,故《易》、《傳》不之著,劉恕不知出此,乃竟黜,而不特紀,果為得歟。難然,此特世之所知者也。世之所不知者,又不少矣。萬#之下,其或書出於岩壁,有得以信,聖人所不言者多矣。非不之言也,言之不及也,非言之不及也。制度之不章也,言之不及後世,因無得而觀焉。此學者之不幸也,豈直少昊、顓、嚳邪?或曰:「《易》、《傳》之不及之既聞命矣。敢問周用六代,樂封三恪,何以皆不及之邪?曰:不用其樂,先賢言之備矣。葢制度之弗《傳》爾。且夫司樂,以《雲門》祀天神,以《咸池》祀地,示以《大磬》祀四望,通夏、商、周之樂。凡六。(磬,古韶字。今周官等皆作大磬謂 舜樂大韶之外別有大磬,繆也)夫黃帝之樂多矣,何獨取之《雲門》?堯舜之樂多矣,何獨取之《咸池》、《大磬》乎?葢以法度之可尊,醇厚之可樂也。所不用者,法度之不足,而遷之,是以三統,厯言:周遷其樂,故《易》不著,崔靈恩謂:非,如舞之制,又非今宜,故越之而用《雲門》不立其樂,亦不為恪是,皆知其一,未知其二也。昔者六國之君,魏文侯為最好,古漢孝文時得其樂者,竇公獻書,乃周官大司樂樂章也。厥後,河間獻王,與毛生等采周官,及諸子言樂者,以作《樂記》,然大司樂有《雲門》、《大卷》、《大咸》,而《樂記》。則有《大章》、《咸池》,亦自牴牾矣。《雲門》、《大卷》,皆黃帝之樂,《大咸》即堯《咸池》之舞,而《大章》,又堯樂也。豈非法度之可尊?醇厚之可樂故邪。且《英》、《韶》《本》,皆黃帝之樂,後世所不知者,鑄十二鍾以韶,《英》、《韶》是也。顓帝曰:《承雲》,帝嚳曰:《大韶》,則是高陽承之,而高辛大爾。舜歌九淵,以美禹功,禹因之為大夏,則固少昊之樂也。帝嚳作《大韶》,《六列》、《五英》,舜修而用之,則是三後之樂,虞兼修而用之矣。然韶不言嚳,而稱舜淵,不稱少昊,而言禹者以其備。(各詳本紀)若曰:三恪之不封,則我未之前聞也。少昊之後,周封之於莒矣。苐以代遠,而黜於恪,顓帝之後,為禹,為陸終。禹之裔固已在恪,而終之六子,周代俱列土宇非不封也,帝嚳之後,則為陶唐,為商、周、唐,及商之裔已俱恪矣,周固不論也,若夫上古之君,其世渺矣。其系微矣。其政散其樂,缺有不可得而攷矣。雖欲用,且封其可得邪。又或封之而所封不見,亦不得而紀也。固陋之言,固不足惑,然後之君子之所欲,聞予得而略乎。 明三正 甚矣!周秦而下先王之政,無一定之説也。三代之所尚正朔、異服、色殊,昔者竊聞之矣。果且有是乎哉?果且無是乎哉?以為有是乎,而説者以為正朔,聖人之所不言文武政,而正朔循嬴秦不害於治,嬴秦政而服色從,三代無損於亂,顧其本而已矣。以為無是乎。則説者以為,五帝以來正朔,悉異三皇,而往服色,舉變不若是不足以為盛,而廣川先生,河汾老子,猶以為言卒,不得其衷也。或曰:授受者循其故,革命者變其時,是故夏禹而前不有改也。其然乎。(孔安國雲自古帝王皆以建寅為正 惟商革夏命而建用丑周革殷命而建用子葢以為革命者必新 制度以變天下之耳目也)昔孔子作《春秋》書,王三月而古之王者必存,二代所以通三統也。三易之書,首乾坤艮,而怠棄三正。扈氏之所以為不恭者,何至於禹而後革之哉。(三統合於一元,故春秋書春王正月者九十三王二月者廿一王三月者一十九明此乃時王之正月所以通三統也故漢宣詔曰春秋於正月書王重三正謹三微也髙堂隆雲三春稱王明三統也)然竊攷之,三皇之代歲,皆紀寅,顓帝之厯攝提首紀,而帝堯之分四子,亦鳥正於仲春是,則其建同矣。惟虞之法,雖不著見,而分巡岳鎭,必按四仲是,則三聖之相授所守一也。使舜易堯正,則禹改之矣。夏正得天明不改也是,不然,亦人事而已矣。葢亦有天事焉,何則天下之事,有本、有文、有因、有革文者?天之事而本者,人之事可革者,其文而不可革者,其本也。在文可革,則三皇而必革,在本可守,則雖三代,而必守是。故湯既革夏,而建用丑矣。至於作厯紀元,則復以冬首。(外紀湯革夏改正朔 以建丑為正月變服殊號而作厯不復以正月朔旦為節更以十一月冬至為元周從之)武既革商,而建用子矣。至於授時巡祭,則猶用夏時是,則本者未嘗革也。(外紀武王克紂改建子為正月以垂三統至於敬授民時巡 狩祭享猶用夏時二事葢本世紀厯紀實出汲書周月雲夏數得天百王所同商湯用師於夏順天革命改正朔變服殊號文與質示不相沿以建丑之月為正若天時大變亦一代之事越我周王致伐於商改正異制以 垂三統至於敬授民時巡狩承享猶自夏焉知夏時不可改改正者示 不相沿而已) 惟元祀十有二月,太甲之正月也。不以商正紀,惟一月既南至。《周書》之正月也,不以周正書,正月繁霜,四月維夏,五月鳴蜩,六月徂暑,九月授衣,夏之時也。故易説曰:三王之郊一用夏正,人事然也。(春秋書王 正月説者為周正月周正建子天道然也雖然天道始於子而春必寅卯辰若以周之正月二月豈得為之春哉故如周 官所言春夏秋冬皆為夏時小雅豳風亦皆夏正毛鄭之説皆然葢春秋方以尊周何得不用時王之正大傳雲改正朔易服色此其所以與民變革也疏正謂年始 朔謂月初言王者得政示從我改始故朔隨新正唐彭偃所謂王者之政以變人心為上是也晉傅常侍議應遜禪則不改正朔遭變徵伐則改之魏受漢禪亦已不改者謂此)《傳》曰:「五帝殊時,不相沿樂,三王異世,不相襲禮。」夫不相沿者,樂之器。而樂之情未嘗渝不相襲者,禮之文,而禮之實未嘗易是,故正朔之所異者。寅子丑,而春夘秋酉,則同服色之所改者,黒白赤,而上繪下絺,則等忠質。文雖異尚,而簠豆升降之節,均爵富親雖異貴,而仁義禮信之施一也。豈非文者可革,而本者不可革乎?子曰:「商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商禮,所損益可知也。商繼夏,周繼商,有改制之名,無改制之實。革其文,不革其本也。今夫忠質文之相胥以成治。猶寒暑之相代,以成歲也。有偏勝爾。烏可以獨任哉。奈何,説者離之,而指為相救術耶。易曰:「兌正秋也,夫以兌為正秋,則震為正春,而坎為正冬,離為正夏也,必矣。」(周書之周月曰 四時之成歲春夏秋冬各有孟仲季十有二月中氣以著時應春三月中氣雨水春分穀雨以至冬三月中氣天地之正不易之道)故斗必指寅,而後謂之春必建巳,而後謂之夏,此不易之道也。今也,以冬為春,而以夏為秋,則四時反易,而失其位矣。且既曰建丑矣。而《書》始復位,則曰三祀,十有二月是,月不易也。曰建亥矣,而《書》始建國曰:元年。冬十月是時不易也。子丑非春,亦明矣。 (建用寅謂之歲用子 謂之年太史歲年以敘事是也又用先代之厯周正建子而四時之事亦用 夏正如正歲讀法三歲大計群吏用寅建也如司稼視年上下之類用子建也)昔者顔子淵,吾夫子之,以帝王之道許之者也。方其發為邦之問也,則告之以四代之禮樂。如乗輅,則商之從服冕,則周之從。惟至於時,則斷俾之行,夏誠以人事之不可得而革也。(行夏之時見夏政之得天乗,商之輅明商政之得地服周之冕周政之得人三者備然後成之以韶樂樂者。政之成也,昔縣子問子思曰:顔子。問為邦。夫子曰:行夏之時,商周之異政非乎?子思曰:夏數得天,堯舜之所同也.商周革命,以應天,因改正朔.所以神,其事如天道之變然也.)而世有為歲本之説者,乃謂子當夜半,則輙屬來日:遂以子丑之月屬之來歲,葢亦不知此天事爾?夫又烏知,日出之二刻半為明,聖人本人事,而施之哉。知夫此則三正可得而議矣。(天施地化之道葢自有理人生 自寅而成於申地化自丑而畢 於辰天施自子而 復于于此又繁矣) 雖然商以建丑,革夏正,而不能行之於周,周以建子革商正,固不可行之於夏,秦以刻建,此何等時邪?其不可行,而謂之閏位也。宜矣。漢室承之,不之能改,至於孝武,而始克用夏,魏初寅建至,其子叡,乃建用丑,及孫齊芳始復從,夏唐至永昌尚猶行子,既而用夏,上元初載,爰復以子。又年,而復寅紛更,膠葛之如此,雖然由漢迄今千有餘載。惟夏正者,卒莫能易,豈非文可革,而本者不可革歟。紛紜之論夫,亦豈知三代之政,文變而本不革哉?不然三代而下,豈予之屑言歟? 青陽遺妹 人主有大惑。九材者處其四。而不材者處其五。好貨、貪、仙、悅女色,而事四夷,此材者之所惑也。為游、觀、喜、符、瑞,好樂便佞,而諛佛,此不材者之所惑也是。九者,皆足以?身亡國,而女色為尤急。子曰:「我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天下之物,好之斯,惑之矣。小惑易好,大惑易性,是故攫金者不見市賈,逐獸者不見泰山,而況女色之移情乎。艶妃、姯妓婐柔撓方,其好之窮身究欲,以至五情爽,越人倫悖。謬。而不知所為主,雖其屋漏,匪隱無往,不用其至,有如當塗之,子留心闇室無非肆意,得志之所怦怦鞅鞅,惟恐不極幽,而甚密也。當此之時,敵國奚求而不得哉。譖愬行於尊爼之間,鴆毒作於言笑之下,日朘月浸,夫孰得而知之,然則化人而禽自盛,而衰孰非是邪。昔者孔子用於魯,齊景公以犂彌計,歸女樂於季氏;而孔子行舟之僑用於虢,晉獻公以荀息計,歸女樂於虢公,而之僑去由余用於戎內史廖為穆公?,遺以女樂二人,而由余奔子胥用於吳,陶朱公為勾踐?,遺以西施、鄭旦,而子胥死是非神秘之畧也。非有駭異之謀也,然而四發四中,如出一軌,良以人之好耆不大相逺,而德色之心不能兩重,故雖大有為之君一蔽於是,則從聖。如孔子、賢若、僑余,有去而已。忠若子胥有死而已。尚何道之能行,而何謀之能濟哉?雖然是特以取小國爾,故有以下大國者矣,昔者夏伐岷山,岷山以妹喜伐夏,商伐有蘇,有蘇以妲己伐商,周伐褒,而褒以姒氏伐周,晉伐驪,而驪以姬氏伐晉,故曰三代之亡,皆是物也。然則,鄭武公困於胡人,而先妻之女以娛其心,然後襲而取之,重丘氏苦於青陽,而先遺之妹以惑其志,然後襲而?之。斯亦秦越人小兒,宣轉累效之名方也。 嗟夫!理義之備所以養其心,芻豢之設所以養其形也。理義勝者正氣盛,而天理行芻豢勝者,血氣滋而人慾熾。人慾熾則好色之心,軒天理廢,故好德之心輕,權輕物重,權重物輕,此不易之理也。三代晉侯既覆於前,而吳魯戎虢復溺之於後。然繼此者代不乏有是何邪?亦不剛而已矣。剛者天之德。而君子之操也。終日乾乾自彊不息,則凡天下之物有不足以動其心,而況于格物之餘乎?刑寡妻、刑二女,一正家,而天下定矣。又奚至氣轢萬夫,而困躓於一粉黛哉?由此語之,貞觀之君亦足以豪矣。(貞觀二十年高麗進美女二,太宗謂其使者曰:爾其歸告,爾主美色人所重也,爾之所獻信美矣。吾謂不然閔其離父母兄弟於本國留其身而忘其親若夫愛其色而傷其心朕不取也近日林邑獻鸚鵡彼鳥尚解思鄉訴請還國況 人乎乃還之) 辨伯翳非伯益 (秦趙宜祖少昊) 事有若迃而實,先似緩而實急者。世次之亂,姓氏之失,此人倫之所由紊,習俗之所由薄也。予之紀少昊也。既辨玄囂、青陽、少昊為三人矣。複合太史、儋老子、老萊子以為一,既辟仲衍不得為孟虧之弟矣。乃復明翳不得為伯益之名。若字,豈無説邪?夫孟虧當夏啟之時,而仲衍事商大戊,豈有同父之兄先已,而出於四百載之前者乎。伯翳者,少昊之後,皋陶之子,而伯益乃帝高陽之第三子,隤也。然世俱以伯翳為,即伯益,其謬甚矣。予嘗攷之,伯翳者,嬴姓之祖也。《書》、《傳》嬴姓實出少昊。其源甚著,非高陽後也。(郯子云我袓少昊而鄭語嬴為伯 翳之後他記多同中苗興雲陶 苗為秦皋陶 少昊後也)按陳杞世家序,舜禹之功臣十有一人,云:伯翳之後平王封之秦,而云:垂、益、?、龍其後,不知所封不見也。又雲:皋陶卒,封其後於六,或在許,然後舉益而授之政,則伯翳不得為伯益尤顯,故劉秀表校《山海經》云:夏禹治水,伯益與伯翳主驅禽獸是,則益、翳為二人,亦有能知之者苐,太史公於益、翳有時而不分,所以致後生之,繆爾。《秦本紀》云:高陽之裔孫女脩生大業,大業娶女華生大費,女脩乃高陽之裔女,而適少昊之後,大業之父者,葢大業之父名不著見。而秦、趙二家遂以母族,而祖顓頊,非生人之義也。郯子曰:我祖少昊而嬴氏乃其族也。則秦、趙宜祖少昊為得其正。班固之徒不知攷,此乃直以女脩為男子,而系之高陽之後。故世遂以伯翳為伯益,不復別也。抑又稽之伯翳,葢封於費者也。是以有大費之稱,若夫封大唐者,費昌、費仲俱其後也。而世亦復論更以大費為伯翳之字益,可嗤矣。且大業者,皋陶之父也。而《史記》音義,復以皋陶為,即大業。葢以《史記》大業之下無皋陶,而失之至。《世紀》書乃直以為髙陽生大業,又以大業之妻女垂為大業之子,而別出女華之妻。名曰:扶始,扶始生皋陶,皋陶生伯益,《唐書》取而用之,此《春秋》、《元命苞》之説不足實也。(元命苞雲堯為天 子季秋下旬夢白帝遺以烏喙子其母曰扶始升高丘白帝上有雲如虎 感之而生皋陶扶始問之如堯言烏喙子謂皋陶也) 原焚 甚矣!焚屍之酷也。其禽獸之不若乎。夫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以其存心也。以其有禮也。孟子曰:「存心養性,所以事天也。存養者,盡其事,而無媿之謂爾。生有養,死有葬,所以事也。子夏曰:傷哉。貧也。生無以為養,死無以為禮也。人之生世,豈惟自求飽煖逸樂而已哉?生欲以為養,死欲以為禮爾,今也,生無以為養,而又離之死無以為禮,而又焚之。非惟離之又絶之,非惟焚之又棄之,可謂人乎?孔子曰:今之孝者是謂:能養至於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別乎。夫能養亦難矣。而猶未足為孝,然則孝者,豈惟能養而已哉?必有敬焉,既不敬,復不養;既不養,復不葬此何理耶?曽子曰:「愼終追遠,則民德歸厚矣。」?祭之禮薄,則倍死忘生之人衆矣。敝帷不棄為薶馬也。敝葢不棄為薶狗也。孔子貧無,葢於其狗死猶與之席。聖人之於物,亦且致其盡矣。父兮鞠,我母兮育我,而顧生離之至於凍餒,而弗之顧比其死也。復一舉而焚之,撲之湍流,微塵漂散,示以不返,其不及犬馬也。遠矣。 嗟夫!焚事戎俗也。在昔三代,罪至惡逆,乃有焚屍,所以示凌遲而絶之人類也。奈何!末代不知其故,反狥戎俗、舉凌遲惡逆之刑,而施其親,豈不大可哀耶?嘗試語來,砭孕者胎必傷,扶生者屍必疻,天地之所以使人重其生也。覺昏而夢靈,生?而死神,造物之所以使人,謹其死也。《立》和《表》而為神道,陳輿而設。偽物、啟塗、軷遣、皋嘷,而祝髮之,勿震、勿驚,凡所以安神而妥靈者,惟恐其少不至,斧棺裂槨過者,褫魄是所謂妥靈耶?方其熾焰、皮?、盎罐、筋骸、縮胎,至有起而蹲者,茲禽獸亦不忍,而孝子順孫時,且為之於汝安乎?抑嘗稽之雷公之書,炮炙之方一骨一石,必曰:存性而今爇者,睎薪熇?橐,而鼓之務桀,其事靡遺餘力,父母之一性果復存乎?然而,愚者卒惑,至自喜其能,然曰:予之能事畢矣。反控其故,則曰:佛者,教也。彼善為祝,而善懴是將生,善地也,吁!一何愚之,至此極耶。世有導人溺者,語人曰:我善為祝將俾而為水仙,而第溺之毋憂。而信之乎?夫既已離而絶之,方且燔不根之故。楮以為薦,既已焚而棄之。方且作無用之蠻。語以為祝其果信乎? 生受離絶之苦,死受焚棄之酷。而顧區區從事,於無有所益之薦祝,是之謂:放飯流歠而問無齒,決其不情悖,誣也。明矣。曩予觀於秘閣閒談,有鄭民張福詮者,貴糶為雷所撲,其妻焚之,中道忽死,既而讝曰。福詮震死亦備苦矣。而又且焚,不已甚乎。予以是知焚事之為死者苦也,甚矣,可不戒歟?易曰:「敦艮,吉。」象曰:「敦艮之吉,以厚終也。」夫欲人之歸厚,必自人倫,始人倫之切,莫若喪祭,而顧可為畧耶。藏千金之璧者,緹衣十襲,匣戶九扄,齋沐而出之。猶恐不敬,況於親乎?王喬之仙彼固以為天下玉棺是,則人情之不可磨滅者,雖天上不廢也。且其説曰:世尊之死,金棺、銀槨其自奉也。葢若此而顧以焚棄之事待世人乎。謂不然矣。若曰能遺形乎,則波旬之叫哭,文殊頓足果遺形乎。然則,今之為焚事者,眞禽獸之不若也。孝子順孫,葢亦為之卻慮而深思邪。雖然流俗之為之抑有由矣。奉佛事,則曰:無餘貲而不#也。溺陰陽,則又曰:無善地而不#也。嘻,上世無佛,地獄何無?末代誦經,天堂何有?天堂,無則已,有則君子登;地獄,無則已,有則小人入。而顧佛者,何為忠孝?既昭三鶴自戾,碑誄雖崇,無後可守;高緯之父母非不卜宅兆;隋文之墓、田,非不葉吉,而反為殃。亦可以理曉矣。然則,世之君子,盍亦為之觀相,而節度之乎。設棺槨以歛之,捐壙原以安之,使比化者不暴於外,追逺者不失其處,而又為之法制,以禁其逾期不而為佛事,説陰陽者,其亦庶乎?其可矣。 原理李二氏 世之謬誤者,無氏姓若也。非氏姓之無統也。由人之好言氏姓者,謬誤之也。予起《路史》而後天下之氏姓,始得其正矣。皋陶之後有嬴氏、偃氏,以其為理,則又有理氏。李氏理天。理也,故天官書云:左角為李,然則李理二字在古特通爾,非有他義也。陸佃説《禮》用云:李水之子,又水子也。可謂正矣。仁,實也。故古以為理官之字,《管子書》云:冬李也,又云:黃帝得后土辨乎。北方以為李,而《呂春秋》,亦云:后土為李。又云:皋陶為李,昔晉文公命李離為李,以為皋陶之後是矣。是古者,理官之理字,直為李,其義一也。《傳》云:一介行李,即昭公十三年,《傳》之行李也。(杜雲行李謂使人今世並用周語行理以節逆之賈逵曰理吏也小行人也而孔晁本亦作李雲行李行人之官宣公三十年傳行李往來 郙閣頌雲行李咨嗟)葢在夏商之代已,有此李氏矣。(詳少昊紀)而姓氏之書及北史、若唐新舊書等乃云:老子生於李下,而以為姓,或云:因亂食苦李而得姓,或又以為飢餌,木子,而姓之均為妄誕。(范祖禹雲書雲皋陶為士 而史以為大理既不經矣 又以為李氏所出尤非族類唐之先祖出隴西狄道非如商周世次之可攷也夫謂唐出狄道可矣謂李不出皋陶則 未覈)暨葛孝先直謂:老子之母李氏女也,故老子因母以為姓,迨其孫洪傳,諸神仙因謂:老子生於李家,猶為李姓,非也。漢屬國侯李翊碑以李氏,為出於箕子,尤為無所本矣。吁後世之妄日:益繁矣。氏姓不勝,誤孰正之哉。 老子化胡説 《德經》曰: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動之死地,十有三。(嘗謂道陽而德陰老氏歸陽釋氏 歸陰分道德為二經其義斯在昔未有知此者惟道君皇帝 以僧為德土葢體之矣)夫一性之元,湛然虛徹,曽何有於生死哉?其所以生死者,出則為生,入則為死而已矣。生之徒,十有三,謂十之中生者居其三也。死之徒,十有三,謂十之中死者亦居其三也。而人之生動之死地,十有三者,則是一性本生,而顧不能靜,每以物動而自趣於盡者,十又處其三也。葢生者居其一而死者處其二也。既已十管其九矣。而其一置而不顯者是何邪?非出生而入死者邪。乃不生而不死者也。是生死之道九,而不生不死之道一也。佛者之教不出於此矣。老子之所以化胡。惟此道爾。謂之《德經》事可見矣。(詳五千文意 葢留猜後人者而韓非以為四肢九竅三生李宿以為之食神祿與 倒食陽干前一陽干為食神後一陽干為倒食互相食伐皆在干十三數以是為所言生死之徒溺於術矣) 然釋氏之無知者,輙諱,其事又從,而誣罔之固,非毗皤屍之意。(釋氏推過去 毘婆屍佛)而老子者,不知出此,乃復羣起,而較其容儀之盛衰。與夫出世之先後,以爭之祗見,其不能勝爾。雖然釋子之無恥。豈惟誣老哉?羲、媧、孔、顔之聖且弗免也,彼腐儒者,既莫之能謫,又從而怖之吁。(釋有所謂造天地經雲寶厯菩薩下生世間號曰伏羲吉祥菩薩下生世間號曰女媧摩訶迦葉號曰老子儒童菩薩號曰孔丘復有清靜法行經雲眞丹國乃能從化其見侵侮迦葉往為老子淨光童子往為孔丘又遣月明儒童往 為顔回三弟子者出生其國乃能從化其見侵侮如此故唐杜嗣先有吉祥御宇儒童衍教之説而韓愈曰佛者雲孔子吾師之弟子也釋者遂有詆韓論甚矣其無忌憚也雖然道家者流亦有記莊王癸巳之歲一陰之 月老君遣尹眞人喜乗月精白象下天竺於靜飯夫人口中託生佛者嘻事亦善於報復矣夫天下之事豈有二道老釋之教其初則一苐其立教各開戶牖以自為異而末遂至於不相涉爾今溧水縣南七十五里有儒 童寺者本孔子祠唐景福二年遂以為孔子寺以孔子適楚經此南唐改曰儒童寺故予嘗 謂江南之亡非文之罪用浮屠之過) 己丑閉 閲化胡 經書 論恆星不見 語之無所稽妄言也。聽之而不審妄信也。和之而弗擇妄隨也。佛者曰:方摩也,之誕也。川地震動天,夜有天,而恆星不見,此則妄言者也。(佛之父為淨飯王母為摩 邪夫人摩邪者莫邪也)故古今《論衡》、《周書》、《異紀》云:姬周昭王之二十四年甲寅之歲,四月八日。井泉泛溢,宮殿震動,而恆星不見,五光貫於太微。王問太史,蘇繇對曰:西方有聖人生,卻後千年,其教法來此矣。是以《世》謂孔子書,恆星不見者,將以為異,時之證而《傳》、《記》悉從之,此則妄信者也。(汲紀年雲昭 王末年夜有五色光貫於紫微其年王南巡不返所 引異紀葢即此爾按春秋在昭王之後)夫《春秋》所書,恆星不見,乃莊王之十年甲午之歲上,去昭王之甲寅有三百四十年之差,故顧微之吳。《地記》謂:佛法之始,典籍無聞,而亦狥舊,以魯莊公之七年,夜明恆星不見。為佛生之日,然恆星之不見,乃四月辛卯之夕是,歲四月丁亥朔辛卯,乃月之五日非八日也。是皆不得而牽合者。(莊公七年乃見莊王之十年故齊王巾有周魯二莊親 昭夜景之語謝丞漢書以為癸丑七月十五日託於摩耶之腹莊王十年甲寅四月八日始生然莊王十年乃甲午又非甲寅甲寅又後二十年此則腐儒習於妄説屬意牽合而不知所攷者葢釋之徒欲蔑老子化胡之説故推而上之於昭王之時老者又不能以其道勝復為推曰老子以商王陽甲庚申之歲降於妙之胎紛紜誕妄不可殫紀使知退之弟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於弟之語則必不為此妄矣) 嗟乎!川地震動天。夜有光而恆星不見。星隕如雨,變有大於斯者乎。(傳曰臣雨言其多也 左氏與偕榖梁言既隕而後雨皆非夫晝星不見則見是夕無雲及雨矣故 公羊曰非雨也春秋不修魯史記曰雨星不及地尺而復孔子修之曰如雨豈得雨偕乎本行經雲虛空無雲自然而雨陋者之談經如此)方三川之震於幽王之時也。伯陽甫以為周亡之證,厥後果然,(詳春 秋外傳) 而厯攷,前代天夜有光,(漢成帝元延元年晉穆帝永和十年皆為歲星亂權宋元 嘉十一年張祚元 年皆不乆大亂)恆星不見,(古曰主不嚴法度消又雲天子失政諸侯暴橫國亡之象陳太建五年九月晦恆星 不見二十八宿及中外官搖動)星隕如雨,(漢永始元年二月癸未晉太始四年七月皆西流太康九年八月壬子宋元嘉二 十年三月乙未皆北行至曉不可計又二十四年正月大星皆西流至旦日光定乃止大明五年三月流星數 萬千並西行梁中大通四年七月甲辰隋開皇十九年十二月乙未廣德二年二月丙寅中和元年八月癸丑及十三年十一月天祐二年三月乙丑五代長興元年九月辛酉皆亂世之兆以春秋言之前乎此則五國連 衡旅拒王命後乎此則齊晉主盟王室遂衰永始之間亦以五侯擅權王莽簒祚自此而 還晉梁尤多葢皆佛氏浸昌之應)皆非佳事,況諸祅叢夜,今古獨此使佛,果因此變而生,固非家庭之令器,矧復年,庚日甲無一者之可合邪?然倡之者,皆以為實勃,又從而神之。茲非妄隨者邪?(或曰安知非昭王時乎曰 非也彼所以牽合之者正以春秋所書在四月辛卯故遂誤以為八日爾古今占鏡雲莊王九年四月八日已失不攷而杜預更以為七日豈自為長厯而自繆之邪又按髙僧傳世説宋書劉 宣傳皆以四月八日為佛生日而歲時記乃以四月八日為彌勒生二月八日為釋迦之生信捨之家庭入關齋香花遶城謂之行城故壽陽記梁典有四月八日行城樂而阿那含經謂是日當行入關之戒雲二月者葢 以周正而記者妄別之爾故言佛年十九以四月八日出家而本起經雲二月八日踰城出家則此八日特出家之日又非始生之日也再攷春秋恆星不見後百十五年而老始生而十有五年而孔始生妄者不知乎此 求以相先故一意推而上之爾於通曰三教可合為一 既曰三敎則孔老釋迦之生必不異時而佛決不以恆星不見時生三敎鼎立何有異代傳記之言誠不足惑然佛敎必出於老者以 出生入死之章知之也) 抑又言之:恆星之不見,雖非必佛之生,然稽其變知,亦為後來之有佛也。謂孔子為有,為書之庸有之矣。劉向曰:夜中,中國也。其子歆曰:夜象夷狄,夫歆向雖説異同,而其言俱理,何則聖人不識夷狄。因其有弊,而中國?其弊,則著之,佛之為中國弊也,篤矣。三代之時,闗譏而不征,凡竒伎、奇器怪跡,孟行者皆不得進於城門之內,慮其搖民盪衆而不之能出也。彼佛之敎,固非三代,而下有也。三五之時固已有,是人矣。晨門荷莜何代無有,苐先王之道充滿乎天下?天下之人厥有恆性,而彼之偏習無,自入三代而下四體虛(羸方切?)畏戒,而且不知守此邪。風戾氣,所以得長驅而入之。方莊、列之出也。佛之敎將出矣。孔子知之,而莊、列不知也。觀微子之篇,則見聖人之所以憂之者矣。三代之際,每切譏禁,豈苟爾邪?及後之世,不惟撤其譏禁而從之,又延之。梱內而盡室以聽之矣。二千年間,其颺精破膽,以至於死者不知幾千百億,而猶以為得邪。夫狂者,東走逐狂者,亦東走迷者;赴水拯迷者,亦赴水。此未為失也。其所往同,而其所以往則異也。今也,見狂者之走,亦竭蹷而效之。覩迷者之赴水,亦裭褕而從之其狂。迷亦甚矣。豈不哀哉? 佛之名 《學記》曰:「其施之也,悖其求之也。」佛《釋名》曰:「轡,佛也。言牽引佛戾以制馬也。」故《曲禮》曰:「獻鳥者佛其首,畜鳥者則勿佛」。佛者,拗戾而不從之言也。觀佛制字,以一弓從兩矢。豈不拂哉?《語》曰:從諫勿拂是,輔拂之拂,亦作義可見矣。佛曰:吾之道,佛於人者也。人曰:彼之道,佛於我者也。人固以此而名之佛,固以此而自名其所謂佛。如此而已,而庸人事佛,欲以崇之。而不得其嘉號,則轉其義,以從嘉。釋曰:佛者,覺也。噫謂佛為覺,亦不知所以覺矣。(梁武以佛有悖音始改悖音為倍後始經 史循之非也宋子京既於國語音義正之)雖然世俗之所以尊之,可謂至矣,然皆欲尊之,而不知其所以尊之者,予請得以大其説,而遂解之曰:滿世之人,皆莫能譽佛,欲夸其事,我則能言之矣。瑞應本起,因果之經,皆所以凂佛者也。胡不揚孔子《中備經》之言,以附之乎。《中備經》曰:觀夫震,爻之動則知有佛矣。又胡不舉列御冦所記,商太宰問孔子之語,以譽之乎,其為説曰:太宰見孔子曰:「丘聖者歟?」孔子曰:「聖,則丘豈敢,博學多識者也」,「三王聖者歟?」曰:「善任知勇者聖,則丘弗知。」五帝聖者歟?曰:「善任仁義者聖,丘弗知。」三皇聖者歟?曰:善任因時者聖,則丘弗知。商太宰大駭曰:「然則孰為聖?」孔子動容有間曰:「西方之人有聖者焉,不治而不亂,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蕩蕩乎民無能名焉」,丘疑其為聖矣。弗知眞為聖歟。眞不聖歟,是則非佛也邪。《中備經》列御?之説:吾不知眞孔子之説歟,非孔子之説歟?然説如是,則三皇五帝俱不足以方其聖矣。是則佛者不亦危,然甚大矣乎。然則世之人其亦有能如是。而譽之乎。吾故曰:世之人皆莫能譽佛,欲夸其事,我則能為之言矣。將譽佛者,請參之台之説。 佛之俗(長守富貴) 浮屠之為,教所可惡者,尤惡於以利言也。夫人之情,莫不欲生,而惡死欲存,而惡亡欲安,而惡危欲富,而惡貧欲佚,而惡勞欲壽,而惡夭何哉? 物重故爾,聖人忘生不留於物。自非聖人,未有能免此者。是故貧者莫不欲富也,而處富者更憂其復;貧賤者莫不欲貴也,而處貴者更憂其復;賤危者咸欲安也,而已安者未嘗不惡其復;危生者皆欲壽也,而既壽者未嘗不惡其復。死欲之,既至牢不可解。 而為佛者,乃為姦偽。以中其情曰:吾能生之、安之、富之、貴之。不惟是也。而修吾事者,則富弗復貧,貴弗復賤,而安且壽者,弗復病且死也。雖斷無是,而世之愚莫不惑而奔之,至於截髮、掛缸、煉腕、釘髁、賤身、祈嗣、棄子、禳災靡所不至,而莫之御也。甚至在上之賢,不知孔子所以長守富貴之道,而時且為之。然貧與賤,病與死,卒有時而不得離,則亦不知以彼為非也。彼姦偽者,度知貧與賤、病與死之不可免,則其伎有時而遂敗,於是又為不可勘之説。 以欺曰:西方有極樂世界焉。修吾事者死,將得金地以處也。雖斷亦無是,而愚者信之,愈益固則亦以其無從質故也。夫舍衛諸國臣服。天竺、雪山、鷲嶺、驛使,常至、夜義、落剎本乃三國;而炮烙、地獄,正本自阿育王;金剛、舍利、琉璃、碼碯、第如華之産鐵。而青獅、白象、橐佗、孔雀,正猶華之畜乗。斷刀、破械、解?、吐火皆本幻術。而剪髮、貫耳、吹蠡、擊鈸、俱其習俗本,然世之惷,人曽不之知,乃類推。而歸之不可致知之神,其淺鄙者又倡,而為詭怪之説,殊可詆笑?按:晉宋《浮屠記》云:「臨倪國王,生浮屠,太子也。父曰屑頭邪。毋曰莫邪。浮屠身服色黃,髮若青絲,始莫邪。夢白象而孕。及産,從左脇出。生而有髻,能行七歩。」如此而已。洎漢哀時,景匿受大月氐,使王使伊存口受《浮屠經》。其所載者,正與老子相出入。葢昔老子西遊出關,過於天竺,教胡人為浮屠。厥後其徒更相推譽流傳,而失實爾。諸如法顯、道安軰所記,天竺等事,槩可見矣。顧豈若今之詭誕哉?或曰:子何釋之議,惟不視其書則已矣。程子有云:佛書直不必觀,觀必入之矣。是則不然,不觀其書,此程子一人事也。今有道者,擿埴而示曰:足之下寶窖也。然後過者柅足莫不徘徊,覬夫窖之得也。知其罔者,必發掘,明告之,而後來者,不惑,懷恐其入而止之,則自亦不明其窖之眞有無也。人滋不信矣,故予為之,發其虛窖以諭之,則人心庶乎,其正矣。 嗟乎!堯、孔之教,立之如登天,浮屠之人壞之,如燎毛。因循苟且,此天下之至大患也。庸人之所喜,而聖人之所憂焉者也。庸愔之徒易以誑惑,而況樂因循而彼,且與其因循安苟且?而彼且誨之。苟且此其教,之所以易與,而不可返也。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終日乾乾天行也。未聞以因循苟且為之德也。障百川迴狂瀾,君子曷動心焉。 道以異端而明 無異端,則聖人之道尊,然有異端,而聖人之道愈尊道,豈異端之所能昏哉。浮雲翳月,月何嘗昏?其所以為月者,者常存。惟決其翳而月愈清,異端害道,道何嘗昏?其所以為道者常在,惟去其害而道愈明爾。道以異端而昏,亦以異端而明也。佛老孔氏之道,端大不同矣。而世之人每惑而不能判者,惟不知其所異爾。其所以不知其異者,由其不能合見故也。不合其見安明,其異不明,其異烏識,其尊此聖人之道。所以至今為不明歟。泌請獻其所以異,夫老言命,佛言性。而孔氏則兼陳乎。性命,老説生,佛説死。而孔氏則兼明乎。生死老修道,佛修德。而孔氏則合道德而修之,茲其所以大不同也。雖然老之於性,非不言也。而以命為之重於德,非不修也,而以道為之本。佛者則不然。惟知性之為急而無俟。於命知德之為尚,而不契於道,其所以違於道命者,亦徒不知下學之義,與夫窮理而已矣。若老子者,非。惟恭篤禮、信治國有道,而兵戎之事,尤所致意博愛之方,既已異於彼矣。至於孔子,則天地功深,生人道備何,特生死性命之一端邪。子曰:「攻乎異端,斯害也己。」夫異端之害,道在所攻矣。而聖人且不之攻者,非不之攻也。攻之則害有甚也。春秋之法責備賢者,彼之道可與行邪。吾固不得而不責,今既知其不韙,則不應與之矣。乃奮而與之較,既以為異端,則不應進之矣。乃引而與之列,虎兕出於柙,而牛羊殞於阹矣。然後從而仇之,是誰之過歟。 嗟乎!佛之為吾道害也,乆矣。昔之大賢莫不欲去之也。然迄莫去之者,睽者又從而挽之也。王子曰:「吾乃今知三教可合為一」,栁子又曰:其言往往與《易》、《論語》合。夫將取其不合,而辨之是與而較之矣。夫既引而與之列而三之是,誘而進之矣。豈非攻之,則斯害也邪?學者之大患莫大於不識《易》而妄言。王子曰:大易之妙盡在佛書,此宗元之憒憒也。更引之邪。今夫蚩氓稚子,見弄木虎者,驚喜嘆訝。且畏、且愛。歸而夸於鄰之嫂逾年未巳。而乃不知彼眞虎者,耽耽蹲伏深林之中,神色不動,宛不異狗,苐人不可得而即之。然則,庸人之要佛者,亦氓稚子之愛木虎者,以其可即而弄之爾。二子之説,予將置之邪。則恐世之人以為眞,而莫之識辨之邪,則復。慮若等惑之之深,而反見誹以貽斯害之災,雖然猶不得而不畧正之。大抵天下之事,大過則反,傷理之常也。眞君之坑沙門、毀像事至與安而復,建德之毀經像、還僧道至大象而復,及會昌之撤寺宗民、僧尼至大中而復,夫亦豈知易道之變通哉?曰:然則終不可攻邪。曰:正其義不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