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獻公蒞嘉遺蹟 · 卷中

●陸清獻公蒞嘉遺蹟卷中 寶山後學黃維玉編輯 縣俗婚喪諸禮多以侈靡相仿公下車飭示品制以務本崇檢諄諄風俗為之頓化 排年者糧長也一百八十畝為一排如其人田不足數則以他人田實之而責其收糧總納有一排年幾限不納糧差拘到縣排年稟雲再展一限全完至期果如數公問何前限全無而轉限全完也排年雲不忍負公故以女鬻人糧銀即價銀也公詢知買女者為其儕輩乃召至庭知其有子與女年相埒因勸之曰汝與彼均為排年汝忍役其女乎就吾所見吾即為媒女即汝媳遂喚音樂擯相公堂上完姻兩人感謝而去 金氏女幼孤育於舅氏陳生其族人販賣於旗下陳訟之令不能為力也公候其來取地方官印結即捐俸代贖具文申請卒歸陳生 公以公事到鄉聞學堂讀書聲曰瓢不瓢瓢哉瓢哉乃係諭語觚不觚觚哉觚哉之句也公呼其師詢之知為客籍服賈虧本不能旋里藉訓蒙餬口公曰汝棄本業既已自誤而濫叨塾師旋復誤人矣遂給盤費令其回籍仍舊服賈 公出外道經通衢見門樓上一婦人梳頭公畢事復經其門而其婦尚梳公呼其夫諭之曰汝小本營生理尚勤儉吾去時見汝妻梳妝回而未竟懶慢至此縱汝勤儉豈能成家且使幼輩相延習慣何以裕後汝宜訓飭 公既誡諭妝婦即令婦見夫人裙布荊釵身不衣綢首不飾銀親自織紝妝婦亦莫辨為夫人也夫人諭之曰吾佐官家不離操作朝夕饔飧米兼麥食自是妝婦亦化為勤儉 邑中五鄉廿七都九行十八鎮之民聞公解任咸集送公公對之惻然臨行贈民二句雲餓死不要做賊氣死不要告狀便是好百姓受用不盡矣 公鐫級後黎民送別公曰吾居官無善政舊例完糧十日為一限吾於十日外增五日為小限慮民間一時莫措故為寬緩意本恤下恐後來征糧竟以五日為一限則惜民之意反成害民之政是吾之遺患於爾民矣此益見公之惓惓於民至無已也 蒞政之初自朝至夕齋莊嚴肅言笑不以假人羣下望若神明然處事和平出言詳審人又服而愛之 四鼓而起簽書待旦晨出理事或至日旰不食夜深而息規畫明發諸務事無留滯一義未安終夜不寐 公善催科於初限悉進而命之曰錢糧者朝廷之國課非縣官之私蓄爾民能急公身家快樂縣官亦得安逸有工夫做好事以加於百姓與爾非怨讎何苦日行杖責必私與皁隸杖錢若僱人代比又當與雇錢二者皆虛費而有欠糧受責之名何不省此以湊正數則爾吾俱安從此傳聞四野雲集響應 見百姓則告以民義之所當為遇士子則勸勉學以希聖賢覯農夫則勸力耕以供俯仰值工作則告以精專遇商賈則告以平價公取與有宦家子得罪延至堂上而朴之曰吾與爾父朋友也爾猶子弟也子弟而不肖不可以不責 禁酬賽及梨園或語之曰子不敬關公何也曰關公正神豈可以戲禁之所以敬之也 練川故多妄訟公虛公詳慎民不敢欺胥吏足跡不至村落 有人嫌壻貧而饋金求絕婚者公受之即以其金與其壻曰壻不貧矣卒嫁之 吳下文風日趨浮詭心術既已卑污文字亦成靡濫公謂作文所以明理論文所以觀德故每與士子言無非此旨 工人有入內修織機者呼公夫人曰嫂外聞夫人甚賢可得一見否夫人曰吾即是也工人稱罪夫人亦弗以為意蓋緣服飾儉約不異常人且與家眾同業故見者一時莫辨 民有急公照限完糧者公給以賞單日後逾限不完呈單免責一鄉民應給單民曰某不願得單有先人木主求公椽筆一點榮如袞矣公許焉因出懷中公即點之 自公蒞任所省白折之濫派歲以萬計所省河工之苛斂歲以萬計所省諸色之乾沒歲以萬計所省科征之敲扑日以千計所省牙差之騷擾日以千計所省訟牒之羈縻日以千計 盜有匿民間者捕役稟公多點弓兵踏門搜捉可得公曰某家焉得匿盜汝曰匿盜偽也公乃密召其人諭之曰吾廉知盜匿在汝家是盜匿非匿盜也若從汝家獲盜汝業覆矣汝遣其出門吾於路上獲之汝可無事某叩頭稱謝從公言至今家有公位焚香頂祝 巡鹽兵快每於船販大鹽梟受其賄賂縱其往來私賣而小鹽梟之擔販者獲一二以為能幹時有兵快獲鹽梟一名解於堂上私鹽一包陳於堂下公向兵快曰販鹽者止此一人乎兵快曰余伙皆走公向鹽梟曰汝何不走曰吾不善走故為其獲公曰爾今日亦可快走梟隨往門外一轉仍伏堂上公曰吾令汝走汝何不走梟竟遠逃公曰汝將大梟情縱將小梟拏來又將狡猾眾小梟情縱止拏疲弱一梟來彼船販系大梟擔販系窮民爾以此來唐塞耶責之 有與公同姓者輸糧踰限當受責糧戶手持譜系言念同宗求公寬限公免其責至次限仍舊云云公曰即是同族 國課亦不可緩多方勸諭遂依限完納 一糧戶臨限詐稟公曰母病公寬其一限至第二限又稟曰父病公又寬一限至第三限則詭為凶服以見曰母故矣公復寬之此所謂欺以其方者坐南面者發怒最易罵詈若忘入奴才之類率以為常公當臨民詞氣和平並無疾言遽色間遇悖理之極者但云沒臉面三字 征糧舊法先將大戶發催糧單謂之頭摘其後挨次發單完納公謂錢糧乃朝廷國課用名帖請大戶先完其下挨次立限懸於縣門不用差役民無追呼之擾 嘉邑地不產米前朝以來定製折漕完糧時民間以貨易銀往往有賤售以供賦者公蒞任時鄉民或花或布或豆陳於堂上令牙行估值收去交價即可作糧既無耗羨之費亦無賤售之累 勤敏征糧不特可以奏功亦且可以肥己故緩徵之舉縣令所不樂為也公軫念民艱不第革除耗羨而屢向上台請緩以惠下雖冒上之怒亦不顧焉 民間賦繁前任比限血流涌階公立甘限法於大限外增一小限糧排自限若干完及半宥之計每限省行杖錢不啻二三百緡也 嘉邑地不產米所解白糧買自鄰封隨時定價上下行私每年浮派不下數千金公悉革除及定價詳憲後米忽騰貴公俱自賠不復派民 解兌錢糧向差書役司房既有需索縣役每加使費歸家必多開銷公則親自解兌減省倍常謂彼寬縣官一分則縣官寬百姓一分其存心愛民至深遠也 公解糧交庫庫司以未有常例屢以平輕為辭公視平果不足細思照法馬交兌豈有不足之理躊躇良久知平中弊稟知藩憲庫弊得除 公加編錄序雲余蒞嘉二年部議催科不力被黜耆民郁某進加編錄示余余閱之喟然夫主持國計者未有不知民力當恤特以一字之加未必病民不知今歲加若干明歲加若干加者不可減後者又議加民其能堪乎他邑之增不至如嘉邑之多而猶不堪命然則嘉定之民日困而逋日積何怪也恤民者當隨時而為之計斟酌緩急調劑輕重庶幾寬一分民受一分惠焉則是編也固仁人憂國者所宜亟進矣 公上張素存書曰某材疏政拙不免部議私心竊懼世俗謬為過於寬厚有誤催科此言一傳功名之士遂以寬厚為殷鑑其害非細其實核民欠尚少他邑特勸輸多而敲扑少跡似縱弛方愧不能盡用德教乃以為寬厚之誤豈不誣乎悠悠之口應置勿論然此人心氣運所關故敢於知已前陳之 疁邑健訟皆由訟師刁唆與吏胥朋比作奸公首懲之刁風漸息 訟詞無干牘無罰鍰直其情即止有久不赴審者即註銷自公在任百姓無以訟廢家者 大場鎮民有兄貧貸弟不應舁弟物去弟賄巡檢司以盜報訊之乃其弟婦翁所為遂痛懲之呼弟曰彼兄也乃以為盜不悌也責之呼兄曰汝為長不能自立陷弟不悌亦責之咸感服而去 有告子不孝者公自訟曰我德薄令汝父子至此因委曲曉譬父子俱泣乃遣之 有富家欲重懲貧民公署其牘雲富人之體面固體面貧人之肌膚亦肌膚也後富家懷德輸課獨先 邑有張姓與汪姓訐訟汪適遇盜被傷謂家人曰張遣殺我其弟遂以讎殺訟公疑小隙無殺理而察張亦非殺人者因以是盜是讎未可遽定報俟緝得真盜定擬部遂引諱盜例革職尋獲真盜七人讞上人謂公盍辨諸公曰邑有盜長吏宜有罪吾何辨焉遂解任去 疁邑命詞多假飛陷四鄰至有累及數里外者奸胥從茲漁利貽害無窮公見株累多人即行禁革雖真命案亦不連累無辜 民有訟者公即令原告執單自拘訟者曰吾既訟彼彼必讎吾公曰持吾票去安得讎汝故遇有詞訟原告即約被告被告亦更約原告如有不到然後差役行拘然亦偶爾也由是差與承之百計漁利以飽其蠹者埽除一空 風俗澆悍健於訐訟公於聽斷之時務詳詢以得其真情而又和平惻怛剖斷之餘一以至情動之兩造皆悔悟感激審畢向兩旁觀者曰這椿事審得公呢不公眾人皆曰公而後公退 人有訟者公曰爾必如是如是彼必如是如是爾因小不遂意即架詞來訟令其跪儀門外自思之果如是耶有間訟者復向公欲訟公曰我拘訊爾果如是便受責矣莫若不訟訟者感悟遂去 公審賭博訊明情由令取椀五隻注水四散中置空椀俾四人各認一椀取四椀之水紛紛搬移一轉瞬間而四椀之水盡罄中間空椀獨滿因諭曰同賭各持賭本猶四椀之俱有水也開場頭家猶中間之空椀也爾賭之忽輸忽贏何異此水之移來移去乎今爾等爭相攫取而彼此總歸烏有又安用是勞勞者為於是眾皆感悟自公在任無復犯賭者 大凡民間興訟或恃勢力或蓄怨讎以致告訐無休辱身破家而不顧公於事之小者每理諭而遣之既不至於辱身即訟之大者亦無差承吏役之費又不破家雖有奸徒欲構訟漁利亦無所施其技而民訟自寡 某姓者有讎家在外結交惡黨假稱滿洲旗人突至某家詭雲汝為家主所賣劫某而去適其子在鄰家聞知急走擊鼓報縣公即坐馬緊追盜已至外崗鎮公詰曰汝系何旗旗系何主主系何名自滿□從 龍來者系何人盜惶顧不能對咸俯首伏罪公平時但講理學至倉猝又能應變蓋不特經事有宜而且變事有權 陸清獻公蒞嘉遺蹟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