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顏 · 第二十一章

C. S.路易斯 《裸顏》
為了一件事我必須把這趟旅行敘述一番,這件事發生在旅程的終了,甚至在我以為旅程已經結束的時候。我們的首站是伐斯,那兒的收穫季比葛羅的晚,所以,同一個節期,我們好像過了兩次;在家鄉所揮別的,在這裡又碰見了——磨刀霍霍的聲音,收割者的唱和,殘梗櫛比的平疇不斷擴展,結谷累累的田畦愈縮愈小,巷道里停著滿載谷獲的車駕,空氣中瀰漫汗味,人們皮膚曬得通紅,喜氣洋洋的。我們在楚聶的王宮過了十來夜,我很驚訝地發現蕾迪芙變胖了,昔日的風采蕩然無存。像從前一樣,她滔滔不絕,談的儘是她孩子的事,葛羅人的近況她一概不問,除了葩妲的之外。楚聶把她的話全當耳邊風,倒是與我談笑甚歡。我已經和咨議大臣們商討妥當,他的二兒子,達壬,將繼承我的王位。這個達壬心地還頗正直,腦筋也夠清楚(雖然他的母親鄉愿十足)。我原本可以好好疼愛他的,如果我容許自己這樣做,而蕾迪芙又不從中作梗的話。不過,我是再也不會痴心憐愛任何小孩兒了。 離開伐斯之後,我們翻山越嶺,向西進入伊術。伊術多參天古木,又多急湍,處處啼鳥,糜鹿出沒,異趣橫生。與我同行的都是年輕人,沿途興高采烈;這一趟玩下來,大伙兒早已融成一片——每個人都曬黑了,從離家以來,一個充滿希望、關懷、嬉笑和見聞的世界次第躍現眼前,叫人樂在其中。起初,他們有點怕我,靜靜地騎著馬;這時,我們已成為熟識朋友了。我的心雀躍著。蒼鷹在頭上盤旋,瀑布轟然奔瀉。 我們從群山萬壑下到伊術,在王宮中停留三宿。伊術王,據我看,心眼並不壞,但對我過分諂媚;顯然,葛羅和伐斯的結盟使他不得不軟化語氣。他的皇后也顯然被我的面紗和有關我的傳聞給嚇著了。原先,我打算離開伊術王宮後就回家,但有人告訴我們,再往西走十五里有一天然的溫泉。我知道以勒狄亞很想去,同時又想,自然奇景近在咫尺,我們竟然錯過、不前去攬勝,若是狐還在,不責備我才怪(這麼一想,心中不禁悲喜交集)。於是,我決定延長旅程,繼續向西前行。 這天風和日麗——是個典型的秋天——十分燥熱,但照在殘梗上的陽光顯得衰老而和煦,不像盛夏那般熾熱。你會以為日子正進入休歇的狀態,它的工作已告完成。我低聲自語:是的,我也該準備退休了,回葛羅之後,再也不要焚膏繼咎地工作了。巴狄亞也該讓他退休(我早就注意到他已開始顯露疲相)。是年輕人接棒的時候了,讓他們去傷腦筋,巴狄亞和我理當坐在陽光下,重數往日英勇的戰績。還有什麼需要我操心的呢?又有什麼使我不能退休?急流勇退應是老年智慧的開端,我想。 那溫泉(就像所有這類名勝一樣)一點也談不上奇絕。看過之後,我們繼續走下一片暖和、蒼翠的溪谷,也就是溫泉的發源地,我們在溪泉和一座林子之間找到歇腳的地方。當隨從們忙著紮營和餵馬時,我信步走進林里,坐下乘涼。不久,我聽見背後某處傳來一陣廟鐘的響聲(伊術境內所有的廟幾乎都有鍾)。想想,騎了幾個時辰的馬後,散散步應該蠻舒服的,我便起身緩緩走出樹林去尋找那座廟,心境悠悠閒閒的不在乎找不找得到。幾分鐘過後,我走進一處林木不生卻長滿青苔的地方,廟就在這裡;不比農舍大,但全由白色的石頭砌成,柱子刻有凹槽,富於希臘風。廟的後面,入眼一間小茅屋,顯然是祭司的住家。 這地方已經夠靜了,但廟裡更幽靜,而且很陰涼。只覺一片素潔,全無一般廟宇的腥臊,所以,我想這裡供奉的必是位甘於恬淡的小神,只要花和鮮果的供品。接著,我想這必是個女神,因為祭壇上有一座木雕的女人像,大約兩寸高,手藝不差,更因未髹漆、未鑲金,保持了原本天然的色澤,所以(在我看來),顯得格外標緻。美中不足的是,有條黑色的類似巾帕的東西罩在雕像的頭上,把她的臉遮住了——這巾帕像極了我的面紗,只是,我的色白。 我心裡想,這一切比起安姬宮來,實在好太多了,差別太大了。這時,我聽見背後有腳步聲,轉頭一看,一位穿著黑袍子的男人走了進來。他是個眼神凝定的老頭子,似乎過於樸實了些。 「客人是否要上供給女神?」他問。 我放了兩枚錢幣在他手心,問他這是哪位女神。 「伊思陀。」他說。 這名字在葛羅和鄰近的地域並不算稀罕,因此我沒有理由吃驚;不過,我說,我從未聽過有哪位女神叫這個名字。 「噢,那是因為她是一位非常年輕的女神,換句話說,她才剛剛成為女神。你應該知道,像許多其他的神祉一樣,她原先也是人。」 「她怎會成為女神的?」 「由於她不久前才被奉為神,所以,現在仍然一貧如洗。請給我一枚銀幣,我便把她如何成為神的故事講給你聽。謝謝,好心的客人,謝謝。就憑這個,伊思陀便是你的朋友了。現在,且讓我告訴你這則封神的故事。從前在某個地方住了一位國王和他的王后,他們有三個女兒,最小的女兒是全世界最美麗的公主……」 他繼續講下去,像同類的祭司一樣,以吟唱的聲調,遣詞用字則是早已熟記在心的。對我而言,似乎這位老人的聲音、這座廟、我自己和這一趟旅程,都融入這則故事裡;因為他所敘述的,正是我們的伊思陀——賽姬本人的故事:塔拉芭(伊術國的安姬)嫉妒她的美麗,叫人把她獻祭給山上的獸,塔拉芭的兒子伊亞寧,諸神中最俊美的,愛上了她,把她帶進自己的秘宮去。這老人甚至知道伊亞寧只在黑暗中親昵她,而且不准她看清自己的臉,他的解釋很幼稚:「你知道,客人,因為他母親的緣故,他必須躲躲藏藏的。如果讓母親知道他娶了世界上她最嫉恨的女人,那還得了。」 我心裡告訴自己,「好在不是十五年前,或十年前聽到這故事,否則,我所有隱伏的哀愁會全數給喚過來。現在,我幾乎無動於衷了。」想著,我突然覺得這件事有點離奇,於是問他,「你從哪裡得知這則故事?」 他兩眼瞪著我,似乎不懂我怎會這樣問。「這是則由神啟示出來的故事。」他說。我明白他是個懵懂無知的人,再問下去也是徒然。看我不講話,他又繼續說下去。 這時,我所有做夢的感覺剎那間消失了。我完全清醒過來,一陣溫血湧上了面頰。他根本講錯了——錯得可笑,錯得可惡。首先,他說,賽姬的兩位姐姐都前往神的秘宮探望她(蕾迪芙會去看她?!)「當她的兩個姐姐,」他說,「看見這瑰偉的宮殿,又與她共進佳肴,並各自從她得了饋禮,她們——」 「她們『看見』宮殿了?」 「客人,這是則神聖的故事,你竟然打岔了。她們當然看得見宮殿,她們又不是瞎子。後來——」 聽他這麼說,我覺得好像先被諸神嘲笑,後又被啐了口痰在臉上似的。原來,故事是這樣的,或者說,諸神讓故事成了這個樣子,因為必定是他們把這樣子的故事放進這笨老頭的心裡,或某個愛幻想的人心裡,從而讓這笨老頭學知。凡人怎麼可能看得見那宮殿?諸神僅把部分的真相,藉著夢或神諭,或其他的什麼途徑,放進某個人的心裡。是的,部分的真相,卻把整個故事真正的意義所在、它的精華、關鍵給徹底掩飾掉。我因此寫這本書向他們提出抗議,把他們所隱瞞的事實揭發出來,難道這不算主持公道嗎?坐上審判台以來,我從未抓過像這樣狡猾的偽證者,企圖以一半的真相混淆是非。如果事實像他們所說的這樣,我就不會被一道難解的謎團困住,就不必為了解開謎底而絞盡腦汁,當然,也就不會有猜錯的危險。再說,這樣的故事屬於另一個世界,一個諸神清楚地向人顯現的世界,他們不用驚鴻一瞥來折磨人,也不向其他人遮隱曾向某個人彰顯的事物,更不要求你相信與你的眼、耳、鼻、舌和手指的感知互相矛盾的東西。在這樣的世界裡(有這樣的世界嗎?如果有,也絕非我們所生存的這個世界),我絕對不會誤入歧途,神也無法在我身上找到任何毛病。而現在,他們講述發生在我身上的故事,講得好似我看得見他們拒絕讓我看見的……這豈不像講一個瘸腿人的故事,卻從不提他跛腳一樣,或者只說某個人泄露了機密,卻不提他被連續拷打了二十個小時。瞬間,這則偽造的故事如何形成、傳播,以致在世界各地被複述的過程,我完全明白過來,也懷疑許多自古流傳至今的有關神的故事也跟這故事一樣,是遭到歪曲的贗品。 「就這樣,」祭司繼續說,「這兩個壞心眼的姐姐共謀陷害伊思陀,她們帶了一盞燈給她,要她——」 「為什麼呢?如果她——她們——看見宮殿了,憑什麼理由要拆散伊思陀和伊亞寧神呢?」 「正因她們見到了宮殿,才想要毀掉她。」 「這又為什麼?」 「哦,因為嫉妒啊!伊思陀的夫君和宮室比起她們的,好太多了。」 就在這一刻我決定撰寫本書。昔日我與諸神之間的爭執已經休眠多年了。我仿效巴狄亞的心態,不再與他們打交道。即使曾親眼見過一位神的顯現,許多時候,我幾乎相信根本沒發生過這件事。記憶中他的聲貌被我禁閉在心底某間不輕易開啟的幽室。此刻,瞬息之間,我發覺自己正與他們面面相覷——我,力不足縛雞,他們,無所不能;我看不見他們,他們卻對我瞭若指掌;我,容易受傷(早就受傷了,我這一輩子不都在掩藏、包裹那道傷痕嗎),他們,不知受傷為何物;我,孤零零一個人,他們,人多勢眾。這些年來,他們看似容讓我逍遙在外,其實,正像貓捉老鼠一樣,玩的是欲擒故縱的把戲。現在,他們張爪撲來,已把我逮個正著。儘管如此,我總可以說話吧,總可以把真相給揭露出來。從前的人或許不曾這樣做過,但這並不意味我不該這樣做。現在是撰寫訟狀控告他們的時候了。 嫉妒!我嫉妒賽姬?使我作嘔的,不只是這道謊言的卑鄙、齷齪,更在於它的平庸、呆板。看來,諸神的心智根本無異於下等人。他們不假思索便率然認定故事背後的因由是充斥在叫化巷裡、娼門似的宮廟中,以及在奴隸、幼童和犬類身上隨處可見的那類無聊的、猥瑣的七情六慾。如果他們真的必須捏造謊言,難道不能捏造得更高明些? 「……流浪在天涯海角間,哭著,不斷哭著。」老人不知持續說了多久,總之,這個字迴蕩在我耳中,好似他重複了一千遍。我咬緊牙根,心裡保持高度警覺,仿佛下一刻便能再次聽見這哭聲——她也許會在廟門外那座小小的林子裡哭泣。 「夠了,」我叫道,「女孩子心碎了會哭,你以為我不知道嗎?繼續講下去。」 「到處流浪,邊走邊哭,邊走邊哭,不斷地哭,」他說,「終於落入塔拉芭的掌握中。當然,連伊亞寧也護不了她。塔拉芭是他的母親,他怕死她了。就這樣,塔拉芭苦待伊思陀,讓她操作各種艱困的、人力難勝的勞動。不過,伊思陀一件件完成了,最後,塔拉芭把她釋放了,她便與伊亞寧團圓,並且成了女神。那時,我們便卸下她的黑面紗,我也把自己的黑袍子換成白的,同時,供上——」 「你的意思是有一天伊思陀將與她的夫神團圓,那時,你便拆掉她的面紗?這事什麼時候發生呢?」 「春天到了,我們便拆掉她的面紗並更換自己的袍子。」 「誰管你做什麼。我要知道的是這事到底發生了沒?伊思陀現在還流浪在天涯,或已變為神了?」 「客人,神的故事說的是有關祭典的事——是我們在廟裡所做的事。春天,和整個夏天,她是神。收穫季到時,夜裡我們把一盞燈放進入廟中,她的夫神便疾飛離去。這時,我們為她覆上面紗。整個冬天,她便流浪在外受苦,不斷哭著、哭著……」 他什麼都不知道,他把故事和祭儀混為一談,不了解我問的是什麼。 「你這故事,我聽過別的講法,老先生,」我說,「我想,她的姐姐——或姐姐們——或許有話要說,是你不知道的。」 「她們當然有許多話要說,」他回答。「善嫉的人總是滿腹牢騷。我自己的太太現在不就——」 我向他行了個禮,隨即離開那陰冷的地方,朝溫暖的林子走回。透過樹林,我可以看見隨從們點燃的火正發出紅色的光暈。日西沉了。 為了不掃大家的興,我把自己的感覺隱藏起來——其實,我並不確知那到底是些什麼樣的感覺,只知道這趟秋旅原有的閒靜剎那間化為烏有。次日,我總算明白些了,知道若不把自己對神的控訴全盤寫出,將會永無寧日。這使我五內俱焚。我心中懷著這本書,好似女人懷著胎兒,它在我裡面不斷踢躂、蠢動。 因此,有關回程的事,我竟沒什麼好說。大約七、八天光景吧,我們經過伊術境內許多名勝。越過邊界回到葛羅後,沿途只見四境一片繁榮、昇平,人民安居樂業,對我流露出理應叫人開心的愛戴。然而,我仿佛耳聾眼瞎了。整個白天,夜晚亦然,我不斷回憶往事的每一片斷;一些多年來已淡忘的驚悸、羞辱、掙扎和痛苦又被我翻攪出來,有若把奧璐兒從墳墓里,和圍著一道厚牆的水井,挖出,叫她重新醒過來,盡情傾吐。回憶一樁樁湧現,愈涌愈多!我不禁隔著面紗潸潸淚下,渾然忘卻自己曾為女王;另一方面,卻也為自己無法平抑的憤慨,感到前所未有的難過。同時,我十分惶急,唯恐若不儘快把書寫成,諸神必會設法叫我緘默。每當近暮時分,以勒狄亞指著一處地方對我說:「那兒,女王,是紮營的好所在。」我會(不假思索地)說,「不,不。今晚我們還可以再多趕三里,或五里路。」每個清晨,我愈醒愈早。起初,我還耐心等著,在寒冷的晨霧中自我煎熬,聽著他們幾個年輕人酣睡的鼻息。不久,我的耐心用盡了,便去叫醒他們。我一天比一天更早叫醒他們。最後,我們兼程趕路,活像倉皇逃命的敗旅。我變得沉默不語,使得其他人也跟著沉默起來。我發現他們個個惶惑不解,而且,這趟旅行所有的歡暢全都不見了,可以想像他們私下竊議,談論著我情緒變化的事。 到家之後,我並不能如自己所期望的那樣馬上動筆。各種瑣務堆積如山,而此刻,就在我最需要幫手的時候,有人傳話進來,說巴狄亞身體違和,無法下床。我向亞瓏詢問巴狄亞的病情,亞瓏說:「既非中毒,也非風寒,女王,就一個身體健壯的人而言,這些都只算微恙。不過,他最好不要下床。他老了,你知道。」聽他這麼說,我原應感到害怕,若非早就察覺(並發現近來有變本加厲的跡象)他的那位太太如何百般地呵護他,好像一隻母雞翼護她唯一的小雞一樣——並非出於害怕,我想,而是為了留他在家,不讓他進宮。 不過,雖經無數的攪擾,我終於把書寫成了。喏,眼前的這本就是。讀這本書的你啊,請在神和我之間主持公道。在這世界上,除了賽姬之外,他們讓我別無所愛,後來,卻又把她從我身邊奪走。這還不夠,他們接著又在那樣的時地把我帶到她面前,由我的話決定她是繼續活在幸福中或被逐入愁慘里。他們不告訴我她到底是神的新娘,或發瘋了,或是野獸、惡徒的擄物。雖然我百般乞求,他們硬是不給我清楚的徵兆。我被迫猜測。由於我猜錯了,他們便懲罰我——最毒的是,藉著她來懲罰我;甚至這樣還不夠;現在,他們散播一則虛謊的故事,在這則故事裡,我並沒什麼謎要猜,而是清楚知道並親眼看見她是神的新娘,卻任憑己意摧毀她,只因為嫉妒她。我好像是另一個蕾迪芙。我說,神對待我們極不公道。他們既不置身度外,讓我們不受干擾地過完短暫的人生(這麼是最好的狀況),也不公開彰顯自己,把要我們做的事明白告訴我們。若是這樣,人還受得了。但是,他們暗示、盤旋,藉著託夢或神諭,或在稍縱即逝的異象中,接近我們;我們求問時,他們像死一樣的沉默,而當我們最想擺脫他們時,卻又溜回來(用我們無法了解的語言)在耳里對我們講悄悄話。此外,又對人彰顯向其他人遮掩的事,這一切算什麼呢?貓捉老鼠的遊戲?瞎子打拳?變戲法耍弄人?為什麼神所出沒的地方必須是暗昧不明的地方? 因此,我說,任何一種生物(即使是蛇蠍或蟾蜍)都不及神對人的毒害大。讓他們反駁我的控訴吧,如果能的話。他們極有可能不反駁我,卻使我發瘋或染患麻瘋,或把我變成畜類、鳥或樹。若是這樣,也無妨。不過,世人便知道(諸神也將知道世人知道)那是因為他們無法反駁我。 [1] Aphrodite,希臘女神之一,在羅馬則稱為維納斯(Venus),因為貌美冠絕群神,而被稱為美麗之神。此外,阿芙洛狄忒也是主司愛情和繁殖的女神。 [2] Anchises,特洛伊(Troy)的一個王子。牧羊時邂逅阿芙洛狄忒,兩人的愛情結晶便是拉丁古典文學中最著名的傳奇英雄埃涅阿斯(Aeneas)。根據維吉爾(Virgil)的史詩《埃涅阿斯紀》(Aeneid),他是特洛伊淪陷後唯一倖存的王子,後來在台伯河旁創建羅馬,是傳說中羅馬人的始祖。 [3] Psyche,意為「靈魂」或「心」,是希臘神話中的人物之一,她與愛神丘比特的戀愛故事即本書之情節素材,異同處請參閱書末所附由路易斯本人撰寫的後記。 [4] Andromeda,在希臘神話中,安德洛米達是衣索比亞王西弗士(Cephius)和皇后凱西奧蓓(Cassiope)的女兒。凱西奧蓓炫稱安德洛米達的姿容尤勝海神的眾位女兒,因此觸怒了海神波塞冬(Poseidon)。他派遣海怪去摧毀西弗士的王國。由於唯一能叫海神息怒的辦法是獻祭安德洛米達,她於是被綁在大海中的一塊岩石上供海怪吞噬。英勇的珀耳修斯(Perseus)恰巧騎著飛馬經過,對安德洛米達一見鍾情,終於制伏海怪,成就一段英雄美人佳緣。 [5] 故事見於希臘悲劇大師埃斯庫羅斯(Aeschylus)的三部劇俄瑞斯忒斯(Orestes)。希臘聯軍討伐特洛伊的主帥阿伽門農(Agamemnon),為了求取順風使希臘艦隊揚帆出征,被迫祭殺女兒伊菲革涅亞(Iphigeneia)。經過多年圍攻,希臘軍終於以木馬屠城計將特洛伊履為平地。凱旋迴國後,阿伽門農旋即為變節的妻子克呂泰涅斯特拉(Clytemnestra)所殺,藉口替女兒報仇。後來,他們的兒子俄瑞斯特斯(Orestes)又弒殺母親及其情夫為父報仇。三部劇最後結束在雅典。被來自陰間的復仇女神(Furies)終日追逐,幾近瘋狂的俄瑞斯特斯終於抵達雅典,將整樁連環血案呈上希臘最優秀的法庭,請求陪審團給予公斷,最後投票結果,他獲得赦免,復仇女神因此易名為慈悲女神(Eumenides)。 [6] Maia,羅馬神話中的大地女神,又稱為地母。英文的五月(May)從之得名,是萬物繁滋的盛季。 [7] Iphigenia,見第六章注。安提戈涅(Antigone),忒拜王俄狄浦斯(Oedipus)的女兒。父親死後,他的兒子波呂涅克斯(Polyneices)叛變攻打底比斯城,未果,反被暴屍野外。安提戈涅,為了親情,不顧新王頒布的禁令,冒死掩埋波呂涅克斯。她是希臘傳奇中赫赫有名的烈女。悲劇大師索福克勒斯(Sophocles)曾將她護持人倫的壯烈事跡寫成詩劇Antigone。 [8] Odysseus,在荷馬兩部偉大的史詩《伊利亞特》和《奧德賽》里,他是眾多英雄中最為足智多謀的;赫爾墨斯(Hermes)則為穿梭在眾神之間傳達信息的「神使」,來回奔波的形象自然使他成為天涯旅人的保護神。 [9] Oedipus。在希臘神話中,這位弒父娶母的悲劇英雄,最膾炙人口的特色是他的善於解謎。人面獸身的怪物斯芬克斯(Sphinx)據守在底比斯城外,要求每一個進城的人解開他的謎題:「什麼動物早晨用四隻腳走路,中午用兩隻腳,黃昏用三隻腳?」若猜不出,當場便把這個人勒斃。底比斯全城風聲鶴唳,如遭圍城。有一天俄狄浦斯恰巧路過這裡,不假思索便將謎底揭穿:「人」。斯芬克斯無法繼續作怪,底比斯人將俄狄浦斯視為救星,並擁戴他為王。 [10] Alcibiades(西元前450—404年)。他的俊美和才華是當代希臘人中的佼佼者,曾得蘇格拉底的賞識,收為門生。但是,他野心勃勃,缺乏操守,經常縱橫捭闔於雅典、斯巴達和波斯之間,製造爭端,給雅典政局帶來層出不窮的騷擾。後來,蘇格拉底被控「敗壞年輕人的德性」,例證之一便是他的種種劣行。除了是個沒有立場的天才軍事家外,他也是個有名的情痴,娶豪門之女為妻,又喜拈花惹草,曾在出任斯巴達王阿基斯二世(Agis Ⅱ)的參謀時,染指王后。 [11] 阿耳忒彌斯阿耳忒彌斯(Artemis),希臘女神之一,由於性喜狩獵,故以「女戰士」的形象著稱。荷馬以後的詩人,常拿她與阿芙洛狄忒對比,視之為貞烈的象徵。 [12] Lysias(西元前445—380年),古希臘的雄辯家。 [13] Siren,希臘神話中的女妖之一,歌聲迷人,常出沒於礁岩間,以歌吟媚惑來往船隻,使其觸礁沉沒。 [14] Orpheus,希臘神話中最具魔力的音樂家。相傳他是詩神繆斯的兒子,阿波羅神賜給他一把七弦琴,每當他又彈又唱時,美妙的歌聲能使四圍的走獸、草木甚至石頭應和起舞。他曾經進入地獄,用音樂感動冥王釋放被擄的妻子俄瑞狄刻(Eurydice),卻因沒有信守諾言,在上到陽界之前回顧瞻顧,終於功虧一簣,沒能把妻子帶回人間。 [15] Patroclus,荷馬史詩《伊利亞特》中的希臘英雄之一。他是主角阿喀琉斯(Achilles)的摯友。這裡指的應是第十六章的開頭幾行,他前往阿喀琉斯的營帳懇勸這位罷戰的驍將,捐棄前嫌,叱吒沙場,扭轉希臘聯軍的頹勢。 [16] Euripies(西元前479—406年)希臘三大悲劇家之一。有關安德洛米達的故事見第二章。由酒神開場白的劇作應指「Bacchants」,意為酒神的奠祭者。 [17] Stesichorus,西元前6、7世紀的希臘詩人,擅長神話敘事詩。 [18] Heraclitus(西元前450—480年),古希臘著名的哲學家和宇宙論者,認為火是一切物質的基本元素。他的唯一一本著作早已失傳。我們是從古書中所摘錄的有關他的論述片斷得知他的觀點。 [19] Crethis希臘人名。 [20] Charmides,同上。 [21] Glaucon,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