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帝國:神的統治 · 二十

奧魯斯急匆匆地跑進來。「愷撒,我們的前哨報告說敵人正在撤離威爾德溪,咱們要採取什麼行動?我建議立刻派一個軍團渡過河去。我不知道敵人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但是咱們明天無論如何都是要渡河的,要是他們心甘情願放棄這條河,讓我們不戰而得,那會給我們省下很多時間和人手。」 「奧魯斯,派第九軍團過河,給他們帶上架橋的裝備。我想他們明天不會像其他軍團那樣要打那麼多仗,所以他們不需要睡這麼長時間。這個消息太好了。偵察兵必須向前推進,跟上敵人,儘快報告敵人的方位。」 第九軍團從睡夢中被匆忙喚醒,受命渡過了威爾德溪。他們報信回來說,敵人撤到了半山腰,而他們已經用厚木板在溪上架起了二十座橋,正在等待進一步的命令。 「禁衛軍該出發了。」波西德斯說道。 「你覺得那個眼科醫生信得過嗎?」我問道。 「愷撒,我自己會跟他一起走在前面,」波西德斯說道,「這是我安排的,如果失敗的話,我也沒打算苟活,希望您能恩准。」 「很好。命令他們五分鐘後動身。」 他對我行了吻手禮,我在他背上輕輕拍了一下,然後他便出去了。幾分鐘以後,我看見禁衛軍的第一連悄無聲息地從營地東門走了出去。他們事先已經被告知不要齊步走,這樣敵軍的前哨就不會聽見他們那整齊的腳步聲,他們的武器都拿舊衣服裹了起來,免得互相碰撞。每個人都把盾牌斜挎在背上,盾牌上還用白堊畫了大大的圓圈。這樣一來,他們在黑暗中不用大喊大叫就能跟上隊伍。白色的圓圈非常醒目;奧魯斯曾經看到過小鹿一個接一個地走過黑暗的森林,每隻鹿的臀部都有一塊白色的皮毛,發出微弱的光芒,後面的小鹿只要跟著這微光走就行了。眼科大夫領著他們在崎嶇不平、泥濘不堪的鄉間走了三四里,最後來到真正的沼澤地,這裡臭味撲鼻,鬼火在周圍橫衝直撞。要到達那條秘密小路的起點,禁衛軍士兵們就得跟在嚮導後面蹚過一個水深沒過大腿的泥塘,水裡滿是螞蝗。可是這位眼科大夫一點兒也沒有走錯。他找到了那條小路,一直沿著它走出了沼澤。 不列顛有個前哨就駐紮在那片松樹林的另一端,月亮升起的時候,警戒的人們看見了一幅讓他們心驚膽戰的景象,聽見了一種令人驚恐萬分的聲音。不遠處有一隻大鳥,長長的鳥嘴閃閃發光,灰色的身軀龐大異常,鳥腿長達十五英尺,它突然從霧氣中站起身來,大步流星地朝他們走去。它時不時會停下腳步,低低嘶吼一聲,拍拍翅膀,用它那可怕的鳥嘴整整羽毛,然後再低吼一聲。蒼鷺國王!他們嚇得蹲在自己的露營地里,希望這幽靈快快消失,可它卻一直在慢慢地向前走。最後,它似乎看見了他們的營火,生氣地猛然動了一下腦袋,接著急忙張開翅膀向他們跑來,低吼的聲音越來越大。他們一躍而起,跑去逃命了。蒼鷺國王嘴裡發出咯咯的恐怖笑聲,追著他們穿過了松樹林,然後它轉過身,慢慢地沿著沼澤邊緣溜達走了,每過一會兒就陰鬱地低吼一聲。 為了防止你以為嚇跑他們的是真正的蒼鷺國王——如果連埃傑里婭都能莫名其妙地現身,那蒼鷺國王為什麼不可以呢?——我必須要解釋一下這個計謀。蒼鷺國王是一位法蘭西士兵扮的,他的家鄉就在馬賽西面的大沼澤地,那兒的牧羊人習慣踩著長長的高蹺走路,這樣就能跨過那些距離太寬跳不過去的軟泥地了。波西德斯讓人把柳條筐編成鳥身的形狀,在上面到處都縫上了毛毯的呢絨,然後給這個法蘭西士兵套在身上,又將柳條翅膀用布包起來系在他的胳膊上。鳥頭和鳥嘴是用包著呢絨的木板條臨時拼湊起來的,緊緊地固定在他的頭上,他只要活動脖子,鳥頭和鳥嘴就會跟著活動。鳥喙上塗了一層磷。低吼聲則是他用嘴裡一個精巧的水煙筒發出來的。這名士兵很了解蒼鷺的習性,便用牢牢綁在腿上的高蹺來模仿它走路。眼科大夫領著他和波西德斯沿著小路一直走到了能看見松樹林黑暗輪廓的地方。禁衛軍士兵跟在他們身後兩百碼,波西德斯發了個信號回去叫他們站住。等看到那鳥大踏步地繞過松樹林又走回來的時候,他就知道計謀成功了,於是便跑回去,告訴士兵們岸上已經安全了。他們趕緊繼續前進,占領了這片樹林。八千個人排成一列通過一個指定的地點是要花很長時間的,他們花了五個多小時才全部通過沼澤,這時天已經蒙蒙亮了,但霧氣並沒有散去,所以從山上還是看不見他們。 黎明前一個鐘頭,我向戰神獻上了祭品,然後跟我的參謀們共進早餐,我們又做了一些安排,萬一不是一切都依照計劃進行,到時就這麼辦。這會兒我們知道,禁衛軍多數都已就位——因為他們通過沼澤時顯然沒有被人打擾——所以我們確信一定會取勝。蓋塔不在,他帶著第八軍團的一個營(我忘記說了,這個營也是我們援軍的一部分)以及騎兵、巴達維亞人還有大象去了兩里外我們左翼的一個位置。我的女婿小龐培也不在。我將努比亞人和巴利阿里投石兵的指揮權交給了他,他已經帶領他們渡過威爾德溪了。巴利阿里人還帶去了搭帳篷用的好多卷繩子、木樁和木槌,努比亞人則帶著家鄉的鼓和白色的長矛。 這頓早餐很是美味,我們都適量地喝了一點酒——剛好能讓我們揚揚自得,卻又不至於會魯莽行事——在嚴肅討論的間隙,我們還說了很多笑話,大多是關於駱駝的俏皮話,當時我們腦子裡想的大部分都是這事。我也貢獻了一個笑話,引用了希羅德·阿格里帕寫給我母親的一封信:「駱駝是七大自然奇蹟之一,另外六個是彩虹、回聲、杜鵑、黑人、火山和熱風。而駱駝在七大奇蹟中居於首位,是最偉大的一項。」 我命令部隊進發到威爾德溪那一邊的陣地就位。集合的號手們吹起了軍號,幾里之外都聽得見。山里響起震天的嘈雜聲來應和,其中既有戰爭的號角,也有大聲的喊叫。我突然間被嚇了一跳。我當然知道沒有敵人戰爭就打不起來,我整夜都在想著這場戰爭,但那只是在地圖上用圖形來演示而已,是正方形和長方形之間無聲無息的比賽,它們輕輕地你來我往,忽左忽右;羅馬人的正方形和長方形都用墨水塗黑了,而不列顛人的則還是白色。等到軍號和號角吹響的時候,我就得將這些圖形轉換成人、馬、戰車和大象。我自從午夜之後就沒合過眼,我猜人們從我的臉色和姿態一定看得出我有多緊張;實際上,色諾芬建議我吃過早飯稍微休息一會兒,等所有的軍團都就位了再出來露面。說得好像我沒必要等在溪邊、穿著我的皇帝盔甲和紫色斗篷向到達的每一個軍團致意並看著他們過河似的!要是色諾芬還敢嘀咕「按摩」兩個字的話,我想我一定會殺了他的。 我騎著一匹穩重的老母馬來到溪邊,這母馬正是茵茨塔圖斯的遺孀佩妮洛普,她的夫君從前是羅馬公民,而且差點就當上了執政官,可惜最近在賽道上摔壞一條腿,只能人道毀滅了。溪邊的霧可真濃,能見度只有十到十五步遠,而且駱駝簡直臭得可怕!也許你曾經在霧中穿過田野,那兒剛好有一頭老公羊跑了出來,平日裡那臭味在風吹日曬之下也就去了大半,可是霧氣似乎將臭味都吸了進來,而且還散不出去,所以空氣中的惡臭會讓你大吃一驚。我從馬戲團里買來的都是公駱駝——母駱駝太貴了——它們的氣味可真夠臭的。如果說有什麼東西讓馬兒深惡痛絕的話,那就是駱駝的氣味了,不過我們的騎兵全都遠在側翼,所以並沒有受到影響,而佩妮洛普早就聞慣馬戲團的氣味了。部隊渡過小溪時非常順利,儘管霧很大,各個軍團卻仍然在小溪的另一邊井然有序地擺好了陣型。紀律嚴明的軍團即使在黑暗中也能夠進行複雜的操練活動;禁衛軍就常常在夜裡到戰神廣場上去訓練。 現在我想從布立吞人的視角來向你們講述這場戰鬥,這樣你們才能更好地欣賞我的進攻方案。不列顛的三座碉堡由最優秀的步兵把守著,每座碉堡都有一個暗門便於出擊,後面還有一條大道穿過樹林通向後方廣闊的鄉村。三座碉堡全都用牢固的柵欄連在一起,柵欄面對著整個半圓形的樹林,樹林裡到處都是布立吞人,所以先攻擊兩個碉堡之間的一處柵欄是一點好處也沒有的。就在天快亮時,中間那座碉堡的暗門開了,一個戰車分隊駛了出來,是由卡提根率領的,他是卡拉克塔庫斯的妹夫,也是新特洛伊人的國王。不列顛人右翼的碉堡里也駛出了一個戰車分隊,這是卡拉克塔庫斯親自率領的。這兩支戰車隊分別停在了中央碉堡的兩側。卡拉克塔庫斯憤怒地斥責著卡提根,因為他剛剛才得知,駐紮在威爾德溪的新特洛伊步兵趁著夜裡後退了。卡提根被他當著自己全族人的面如此訓斥,也很生氣。他傲慢地問卡拉克塔庫斯是否在指責新特洛伊人貪生怕死。卡拉克塔庫斯說他很想知道除此之外他們還有什麼理由放棄自己的陣地。卡提根解釋說,他們撤退是因為敬神。因為霧氣太重,他們的指揮官咳嗽咳得厲害,還突然間咳出血來。他們覺得這是很不吉利的兆頭,出於對這條小溪里仙子的尊敬,他們不能待在這裡。為了贖罪,他們將族長的兩匹小矮馬殺了作為祭品,然後便撤退了。卡拉克塔庫斯只得接受了這個說法,但他並沒有隱瞞自己的不悅。他還不知道沼澤邊小樹林裡的那個前哨也撤退了,不過他聽到擾亂人心的傳言說蒼鷺國王在那個地區親自現了身,自從傳說時代以來還從沒有人見過蒼鷺國王。接著他就聽見了我們的軍號聲,而不列顛人則以號角和喊叫來回應。不列顛的偵察兵急忙來回報說敵軍正在大舉渡過小溪。 天亮起來了,整片樹林的半圓形清晰可見,開闊的空地向著小溪緩緩傾斜,但是鋪天蓋地的大霧擋住了視野,只能看到三四百碼遠。卡拉克塔庫斯也不知道羅馬人究竟會從哪個方向發起進攻。他派了更多的偵察兵出去打探。二十分鐘以後,他們匆匆回來報告說敵人終於開始行動了,正排著密集的隊形沿著通往中間的道路行進。卡拉克塔庫斯將他的戰車隊掉轉方向再度開到右翼,焦急地等待著第一撥羅馬連隊從迷霧中出現。有個布立吞人來報告說,在戰車從樹林裡出來之前,聽到霧裡傳來一陣沉悶的敲擊聲,羅馬士兵似乎是在釘帳篷樁;可是派出去偵察這噪聲的小隊卻沒有回來。卡拉克塔庫斯答道:「帳篷樁不能把我們怎樣。」 我們的軍團越走越近,沉重的腳步聲、兵器的叮噹聲還有軍官們鼓舞人心的喊叫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第二十軍團打頭陣的連隊隱隱約約出現在迷霧中。布立吞人大聲吼叫著挑釁的話語。卡提根讓他的戰車隊迅速轉向左側。羅馬人卻忽然停下了腳步。一個奇觀出現了。一群高高大大、脖子老長、背上長著駝峰的野獸正在霧裡來來回回、前前後後地小跑著,就在卡提根奉命攻擊的那一側。布立吞人看到這幅景象都害怕起來,小聲嘀咕著能抵禦魔法的咒語。卡提根現在應該開始進攻了,可他卻還搞不清楚羅馬人的前進是虛是實,因為他只能看見五百人,沒準主力是在別處進攻。所以他還在等。卡拉克塔庫斯派了一名信使策馬而來,命令他別再拖延,立刻發起攻擊。於是卡提根發出了前進的信號。然後便發生了一件怪事。戰車縱隊飛快地行動起來,可剛一進入方才看見那種野獸的霧裡,小矮馬們就變得狂躁不已。它們尖叫著弓起背來直跳,打著響鼻,畏縮不前,就連強迫它們前進一步都不能。這大霧顯然有魔法,裡面有種嚇人的特彆氣味。 卡提根的戰車隊亂成一團,矮馬們又是往前蹲又是尥蹶子,戰車手們又是呼喊又是咒罵,想把馬兒控制住,就在這時,他們聽見了喇叭聲,第二十軍團的兩個營後面跟著第二軍團的兩個營,忽然從霧裡朝他們衝過來。「日耳曼尼庫斯!日耳曼尼庫斯!」他們大喊道。一波又一波的標槍從他們手中擲出,如同雨點一般落下。卡拉克塔庫斯這才自己開始進攻。他的戰車隊並沒有受到咒語的影響,三千多輛戰車向著原地立定的羅馬大軍側面猛然襲來,羅馬人的側面似乎毫無防備。可是保護這一側的咒語比帶著臭味的霧氣還要強大。戰車隊開始全速衝刺,就快要進入標槍射程的時候,忽然響起六聲驚雷,同時還閃過了六道閃電。燃燒的瀝青球從空中飛馳而來。受到驚嚇的縱隊飛快地轉向右邊,可是卻又遇到了一陣颼颼飛來的鉛弩雨,這是駐紮在電閃雷鳴後方的巴利阿里投石兵射出來的。到處都是從車上摔下來的戰車手,他們是將韁繩緊緊纏在腰上的,結果這下損壞了很多戰車。戰車縱隊幾乎已經失控,但卡拉克塔庫斯居然設法讓它又轉回了正軌。他瞄準的是羅馬軍隊的後方,現在能看得很清楚了,因為一陣輕風正在將霧氣吹向另一側。可是災難隨之而來。戰車縱隊原本已經沒了陣型,現在都擠到了一起,亂成一團地向前沖,一輛輛戰車接二連三地撞翻在地,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給拉停了。後面的戰車擠得太緊,下坡的慣性又太大,要想停下來或是掉轉方向就肯定會撞到旁邊的車。大軍沒頭沒腦地繼續往前沖,前面的殘骸越堆越高。除了戰車撞碎的聲音、尖叫聲和呻吟聲,一陣可怕的鼓聲也響了起來,一大群身材高大、全身赤裸的黑人揮舞著白色的長矛跳了出來。他們猛衝到殘骸上,用長矛在摔倒的人身上到處狠扎。他們笑著、叫著、喊著,布立吞人把他們當成了惡魔,誰也不敢奮起自衛。卡拉克塔庫斯倒是逃脫了這場屠殺。他自己的車是第一批翻倒在地的,但他卻被甩了出來。他朝著右邊逃跑,高高的草叢裡釘了很多短樁,在齊膝蓋的地方緊緊地拉著很多帳篷繩,他只得跌跌撞撞地繞了過去。戰車縱隊的最後一部分是從西南部來的比利其戰車手,他們及時地發覺了前方的情況,於是便將自己的五百輛戰車突然轉向右邊,躲過了這場災難。卡拉克塔庫斯喊住他們,因此才得了救。戰車隊的其餘部分都被打敗了,第十四軍團派了兩個營向前推進,繞到他們的後方,第九軍團又有兩個營從斜刺里衝過來支援努比亞人。 卡拉克塔庫斯帶著他的戰車回到山上,命令比利其的指揮官去援助另一側的卡提根。他自己則驅車來到了中央的碉堡,因為他注意到碉堡的暗門是開著的,所以想知道這是怎麼回事。進了碉堡他才發現駐軍已經跑了。與此同時,卡提根正率領著一支從戰車上下來的戰車手部隊英勇作戰,步兵從樹林裡蜂擁而出來支援他。他受傷了。他的戰車也不見了。他兄弟帶頭逃回中央碉堡,沿著大道穿過樹林逃走了。碉堡的駐軍也跟著他一起逃跑了。我軍的第二十軍團和第二軍團逼著卡提根的人步步後退,即使在前進中,我方的陣型也絲毫不亂。卡拉克塔庫斯回到暗門那裡,卻聽見戰車朝自己衝來的喧譁聲,這是戰車隊的比利其小隊,他們現在也逃跑了。他想讓他們停下,可他們卻不聽他的命令;意識到已經戰敗的他讓自己的戰車掉過頭來,用他那象牙號角長長地吹了兩聲作為大撤退的信號。他指望能追上那些逃命的人,沿著科爾切斯特公路在幾里外重整旗鼓。這時他聽見了羅馬人的喇叭聲,他的戰車剛剛駛出樹林的另一端,他就看見羅馬正規軍的八個營在右邊朝著樹林行進。這些是禁衛軍。在左側的遠處,他又看見大象和羅馬騎兵從樹林裡出來,朝著他衝過來。他趕緊大喊著叫自己的車夫用力鞭打馬匹。他也逃走了。 卡拉克塔庫斯跑了,戰爭也結束了。禁衛軍切斷了樹林裡不列顛人的退路,其中僅剩的步兵幾乎沒有抵抗。騎兵則奉命沿著林蔭道去攻占不列顛右翼的碉堡,不過他們走到半路竟然遇到了一隊不列顛長矛手,這些不列顛人還算鎮定,他們切斷繩索,放下一種吊閘,剛好擋在林蔭道上,攔住了我軍的去路。三條林蔭道都裝了一系列這種吊閘,每一道吊閘的兩側都有圍欄,這樣就把所有的吊閘連在了一起,可是卻只有這一道吊閘派上了用場。等到我們的騎兵毀掉這個障礙時,撤退的不列顛小隊又放下了另一道吊閘,然後匆匆趕去警告碉堡里的守軍全盤皆輸,守軍平安無事地從西面逃走。一小時以後,另一座碉堡宣告投降;這時卡提根已經身負重傷,他的部下也停止了抵抗。 我們俘虜了八千人,在戰場上清點到四千七百具屍體。我們自己的損失則無足輕重,陣亡三百八十人,受傷六百人,其中只有一百五十人從此喪失了戰鬥力。我派遣騎兵和象隊提前去往科爾切斯特,以阻止逃跑者們在路上重新集結起來。他們在切姆斯福德追上了卡拉克塔庫斯,他還企圖在切姆河組織防禦呢。一看見象隊,不列顛人就四散逃竄了。卡拉克塔庫斯又逃走了。這一回他對於保住科爾切斯特是不抱任何希望了,他帶著自己部落那兩百輛戰車的隊伍轉向西邊,沒了蹤影,去投靠盟友南威爾斯人的保護了。 我們在戰場上堆起很大一堆戰利品,都是破損的戰車和武器,然後將這些都燒了向戰神感恩。那天夜裡,我們就在樹林的另一頭安營紮寨,士兵們到處閒逛著尋找有什麼能掠走的。他們找到了許多黃金的鏈子、琺瑯的護胸甲和頭盔。我已經嚴令禁止侵犯俘獲的婦女——有數百名婦女先前一直在樹林裡和她們的丈夫並肩戰鬥——那天晚上,第十四軍團有三名士兵因為違背了我的命令而被處決。夜幕降臨時,我感覺到了勝利之後的疲倦與虛脫;我正在和參謀們共進晚餐,胃痙攣——人們稱之為「胃灼熱」——忽然發作了,這是我經歷過最痛的一次,仿佛有一百支劍同時刺進了我的要害,我發出嚇人的咆哮聲,在場的人全都以為我被人下毒害了。色諾芬趕緊跑來救我,他匆忙用一把切肉刀割開我的胸甲皮帶,將胸甲扔到一邊,然後跪在我身旁,俯下身開始用雙手按摩我的胃部,我還在吼叫著、咆哮著,沒有辦法安靜下來。最後他終於制服了胃痙攣,叫人用熱毯子把我包起來抬到床上,我度過了人生中最難受的一個夜晚。不過,真正治好我的靈丹妙藥還是這次的大獲全勝。三天後,我們到達了科爾切斯特,我又恢復了正常,就像印度王子一樣坐在大象的背上趕路。 我們在快要到達科爾切斯特時遇到了一支友軍的先頭部隊。這些是愛西尼人,他們在聽說我到達倫敦的當天就起兵來支援我了。我們一起包圍了科爾切斯特,然後發起猛攻,只有一些老人和不少婦女還在英勇地保衛著這座城市。我在科爾切斯特以羅馬的名義宣誓,與愛西尼的國王、東肯特的國王以及東蘇塞克斯的國王結為光榮同盟,以嘉獎他們在此次戰役中提供的幫助。我正式宣布將卡拉克塔庫斯帝國的其餘領土收為羅馬的一個行省,由奧魯斯擔任總督,不久後,我接受了所有小國王和族長的宣誓效忠,那些一直躲在威爾德的肯特族長也在其中。在此之後,我認為自己已經完成了這次不列顛之行的所有使命,於是跟奧魯斯和他的軍隊道別,同禁衛軍和象隊一起回到了里奇伯勒,一同回去的還有從歐斯提亞跟我一起乘船來到這裡的五百名志願者,可是他們到得太晚,沒趕上戰鬥。我們上了自己的船,平安無事地回到法蘭西。我在不列顛只待了十六天。 我只有一件憾事,這說起來也許還有點不知好歹。在戰場上,我自始至終都和第九軍團在一起,當他們的兩個營衝上前去支援努比亞人時,我也覺得勇氣倍增,於是興奮地飛奔到他們前頭去加入戰鬥。不過,我卻突然改變了主意,我可不想跟努比亞人混在一起,他們打仗時常常敵友不分。我讓佩妮洛普掉轉馬頭來到他們身後,在側面停住了。就在這裡,我看到一位不列顛族長在扭頭往回跑,剛好在那些糾纏不清的戰車、踢個不停的矮馬和我之間。我拔出劍,策馬跟在他後面。就快要追上他時,一大群戰車掠進眼帘,我只得轉過身狂奔了回來。到如今我才知道那個族長就是卡拉克塔庫斯。想想吧,我只差幾秒鐘就跟他單打獨鬥了。我既有馬又有劍,而他卻一無所有,所以我也許能僥倖地輕而易舉殺了他呢。要是我真的殺了他的話,那就能名垂千古了!歷史上只有兩位羅馬將軍曾經在一對一的戰鬥中殺死了敵軍司令,還繳獲了對方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