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成叫關 · 第三回 先鋒發怒元帥求饒 羅成上陣梁勇喪命

佚名 《羅成叫關》
羅成突然闖進帥府,建成、元吉嚇得矇頭轉向,都不知東南西北啦!羅成面沉似水,正眼也不瞧建成、元吉,只是對兩旁的隨從說:「快,把這四個女人馬上送走。」 建成急忙見風轉舵,站起身來說道:「快快送走這四個女人!」 兩旁的隨從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正在猶豫,羅成喝道:「還不快送走,我要爾等狗命!」 元吉揮手說道:「快快送走!」 隨從們急忙乖乖地送走那四名美女。 建成、元吉知道羅成饒不了他二人,有心向羅成求饒說好話,一看,還有不少心腹親兵在身旁,怕他們聽見;如不說好話,怕羅成還沒有完。建成沖親兵說道:「你們暫且退下。」 親兵們剛要走,羅成叫道:「且慢!」 那些親兵一聽,誰也沒敢動。 羅成面對建成、元吉聲色俱厲地說:「你是皇太子、兵馬大元帥,你是齊王、兵馬副元帥,呀呀呸!我要殺馬伯良,你二人為他求情,我在酒席筵前眾目睽睽之下,沒駁你們的面子,放了馬伯良。你二人要我休息三天,準備出征。為保住紫荊關,晚上我帶兩個家人巡城,回來在大街上路遇萬事成給你們送十二個歌妓,被我劫住,殺了萬事成,命人送回歌妓,才來到這裡。關外,兵臨城下,你們卻在帥府里盡情作樂,難道不怕渙散軍心? 「你二人執掌帥印,難道不知軍規嗎?你們私自吃酒,揚聲笑語,勾引婦女,違犯軍規,把國法王章扔在一旁,怎麼能統管千軍萬馬?你們這樣的正副元帥,我羅成不服。不是你們回長安,就是我羅成回長安。你們如走,我留下殺敵;你們不走,我馬上離開此地!」 羅成這番話,真是義正詞嚴,說得這倆小子無地自容。他們二人非常害怕羅成把此事傳揚出去,如果大軍與百姓知道此事,他倆就站不住腳了。他們二人對於羅成提出那雙方必走一方的條件,深感為難。如果讓羅成走了,憑他二人的能耐,肯定輸給四大「定方」;如果讓羅成留下,他二人走,父皇問起為何還朝,如何答對呢? 建成、元吉面面相覷,建成給元吉使了個眼色,二人給羅成深深作了一個揖,建成說道:「越國公,我二人確實該死。您要我們回去,我們有什麼臉面見父皇呀?求您高抬貴手,饒過我們這一次。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魚情看水情;大人別把小人怪,宰相肚裡能行船。您高高手,我們得安全;您低低手,我們准玩完。」 建成見羅成板著臉不說話,又哀求道:「我二人今後定要痛改前非,不再胡為。越國公如實在氣不順,我二人給您跪下了。」 說著,二人給羅成跪下直磕響頭。羅成原想不再理他們,一扭頭就走了。可是,一看到這兩位千歲那副狼狽相,又動了惻隱之心,便說:「你二人若真改邪歸正,不再胡為,我就饒你們這次;對馬伯良也不再追究,叫他把萬事成埋了。這次給你們留個臉兒,下次若再做無恥之事,我絕不輕饒。起來吧!」 這倆小子千恩萬謝,站起身來,臉發燒,連脖子都紅了。雖然兩旁的親兵已知趣地退出去了,但羅春、羅安站在羅成身後,看到這一情景了。 羅成說:「天不早了,你們也該休息了。」說完,對羅春、羅安一揮手,轉身就走。 建成忙說:「送越國公。」 「免。」 羅成帶著羅春、羅安走了。建成、元吉這哥兒倆你看我,我看你,對了半天眼兒。他二人越想越不是滋味兒。 「兄弟!」 「大哥!」 「咱哥兒倆是龍生鳳養,金枝玉葉。我是皇太子,你是齊王,就是做了錯事,也輪不到羅成這小子來管哪!」 「對呀!大哥,咱哥兒倆這次丟人丟大啦!你怎麼忘了自己的身份,竟給羅成磕起頭來了?這要叫朝中文武百官知道,得笑掉大牙!大哥,你實在不該給羅成磕頭呀!」 「我磕,你沒磕嗎?」 「別說了,你磕我能不磕嗎?」 建成說:「嗐,誰叫咱們這點事給羅成看見了呢!原想和美女能龍鳳呈祥,不想被羅成棒打鴛鴦!」 聽,這倆小子三句不離本性,又想起美女來啦! 元吉說:「大哥別忙,咱哥兒倆來的時候,就打好主意拿羅成當槍使。他打勝仗也別想活,打敗更活不了。今晚他饒了咱哥兒倆,算他倒霉了。咱們弟兄二人如此如此、這般這般,他哭都沒地方哭去!」 建成一聽樂壞了,差點兒跳起來。他想:「別看我兄弟比我小,可論出謀劃策,想鬼點子,還真不比我差!」 羅成帶著羅春、羅安回到住處之後,羅春大發感慨:「少王爺,唐天子有這兩條喪家之犬,真是家門不幸呀!」 羅安憂心忡忡:「我二人真有點兒為少王爺擔心哪!」 羅成一笑:「諒他們也不敢把我如何。」 他們三人白天歇息,夜間巡城,一晃三天過去了。 第四天清晨,帥府聚將鼓響。羅成率領羅春、羅安來到帥堂上。建成、元吉落座,諸將上前參見,禮畢站立兩旁。 馬伯良也按時來了。他躲在家中裝病時,建成、元吉曾經親自去看望他,並告訴他:「羅成不會對你追究,你先把萬事成埋了。三天後去帥堂,看看我們怎樣對付羅成這小子!」 羅成和羅春、羅安上前拜見了正副元帥,二人忙笑臉相迎,說:「羅先鋒免禮。我們休息三天了,已經恢復疲勞。今日打算亮隊出戰,不知羅先鋒意下如何?」 「末將聽命。」 「好!」建成吩咐馬上摘下免戰牌,擂鼓放炮,讓敵營知道紫荊關要亮隊開戰。 這時,敵營帥帳大元帥蘇定方、副元帥杜定方端坐上邊,正先鋒蔡定方、副先鋒梁定方和諸將侍立兩旁,一個個盔明甲亮,威風凜凜。探馬跑進帳內稟報:「啟稟元帥,紫荊關摘去免戰牌。城樓之上鑼鼓喧天,炮聲隆隆。」 蘇定方當即傳令:大隊人馬準備出戰。 紫荊關內,建成傳令:「羅先鋒聽令!」 「末將在。」 「本帥命你帶五百人馬,立即出戰!」 「得令。」 羅成剛要轉身,建成說:「且慢。羅將軍,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末將不知。」 「今天乃是黃道吉日,本帥才命羅先鋒出兵。你要知道,先鋒先鋒,遇事先行,頭陣打勝,陣陣得勝;頭陣打敗,陣陣不贏。羅先鋒,今天本帥上城觀陣,你可要取個吉利呀!」 「末將知道了。」 羅成走出帥堂,叫人拉過戰馬。他紉鐙扳鞍,從得勝鉤上摘下五鉤神飛亮銀槍,羅春、羅安緊隨馬後,五百軍兵搖旗吶喊,衝出城去。建成、元吉帶眾將上城頭觀陣。 羅成一馬當先,直奔陣前。 此時,對面敵營炮聲大震,霎時間湧出大隊人馬,旗杆如麻林,刀槍似竹叢,日月門旗分為左右,當中閃出帥字旗。這杆大旗,黃緞子面,黑月光,上邊繡著一個斗大的「蘇」字。 在旗腳下,猶如飛箭般躥出一匹戰馬。這匹戰馬非同尋常:高有八尺半,頭尾丈二八;眼閃金光,四蹄翻花;站如一團火,行如一片霞。 這匹馬上端坐一人,頭戴一頂黃金鳳翅帥字盔,金抹額,二龍斗寶三岔盔槍,十三曲簪纓冠頂,黃緞的摟頦帶排滿金釘,背後背八桿護背旗;身披大葉黃金甲,龍鱗片片,內襯紫征袍,護心寶鏡大如冰盤,冷森森奪人眼目;杏黃色絆甲絛穿成九股,腰中繫緊絲鸞大帶;左肋下佩帶一口寶劍,金吞口,杏黃綰手,劍把兒上飄灑杏黃燈籠穗兒;護檔魚禢尾三節倒掛;紫紅臉膛,濃眉大眼,三綹短鋼髯;手中端一口金絲大環刀。此人正是後漢王劉黑闥手下大元帥蘇烈蘇定方,人稱金刀大元帥。 他聽說紫荊關城門大開,唐將出征,不知來了什麼能人,所以決定親自帶領隊伍,陣前觀看。 只見唐軍梁開陣勢,兵將如雁陣左右分開,旗分五色,號帶飄揚,刀槍劍戟冒征煙,殺氣沖天;兩桿門旗分為左右,後面四桿認標旗:第一桿上寫「白馬銀槍世無雙」,第二桿上寫「忠心耿耿保大唐」,第三桿上寫「掃滅煙塵安天下」,第四桿上寫「武藝絕倫美名揚」;先鋒大旗上繡「羅」字,當中跑來一匹戰馬。 這匹戰馬,長有丈二,高有八尺,身披梅花一片片,頭上微微三寸角,肚下龍鱗千層貫;耳朵小,眼睛圓,四蹄白,猶如玉麒麟一般。 馬上端坐一將,好不威嚴!長瓜臉,似粉團,八字眉,丹鳳眼,口似塗朱,鼻如懸膽,元寶耳,垂雙肩;亮銀盔,盔纓顫,護背旗,如扇面,掐金邊,走銀線;摟頦帶,銀釘滿;亮銀甲,一片片;護心鏡,似冰盤;勒甲絛,九股捻;山河帶,系腰間;素征袍,身上穿,團花朵朵好鮮艷,魚褶尾,龍鱗現,左肋佩帶七星劍;素征群,分兩邊,大紅中衣真美觀;虎頭戰靴插銀鐙,亮銀大槍雙手端。 蘇定方看完,不由一怔。這不是羅成嗎?怪不得紫荊關摘去免戰牌,果然是來了能人。蘇定方用刀一指,故意問道:「來者可是羅成將軍?」 羅成勒馬橫槍,眼望蘇定方,說道:「既知是我,何必多問?」 「你我揚州一別,多年未見,羅將軍別來無恙。」 「呸!你我揚州交戰,我要報殺父之仇,不料你卻逃跑勒。想起我父王在北平府城外,被你暗放一箭,一命歸天。今日你我在此相見,休走,看槍!」說著,雙手抖槍,奔蘇定方就刺。 「羅成,你先別動手,我有話要對你講,等我說完不遲。」蘇定方勒馬退後說,「你我在揚州見面,那時各路王公爭奪玉璽,混亂廝殺,我不得不走。你認為我殺了你父,其實,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當初保夏明王竇建德,和你父在北平府城外交戰。我確實戰不過北平王,無奈放了一箭。北平王中箭落馬,我並沒有殺害北平王之心,只是好言勸他投降。北平王在地上拉出寶劍,我以為他還要和我交手,誰知老王爺卻拔劍自刎了。羅將軍,你要知道,兩國交戰,各為其主。再說,打人沒好手,罵人沒好口;人有眼,兵器沒眼;二虎相爭,必有一傷。慢說老王爺是自盡身亡,就是死在我的刀下,你也應當明白,疆場交手,你死我活,這也是正常之理。」 「休得強辯,撒馬過來,你我決一死戰!」 「羅將軍名滿天下,我不勝欽佩。常言道:做大將能給明主拉馬墜鐙,不給昏君去當祖宗。李淵不值一提,建成、元吉乃是酒色之徒,李世民害了他親娘舅竇建德,多少王公不服。我們後漢王劉黑闥雄才大略,舉世無雙,命我為兵馬大元帥,為夏明王竇建德報仇。請羅將軍催馬回營,不再過問我們兩家之事!」 「莫要胡言,你休想讓我退出疆場!」 「羅將軍,別看我們不在長安,可長安的事,我們也清楚。李淵收留兩個亡國之婦,視為掌上明珠。從這一件事上,不難看出,李淵是個好色之徒,這樣的人怎能執掌萬里江山?我們也知道,瓦崗寨的英雄為了李世民,都被李淵趕出京城。不想,這些英雄為唐朝掙來天下,立下汗馬功勞,卻落得如此下場。這說明李淵用人靠前,不用人靠後,過河拆橋,忘恩負義。他們很多醜事,我們都知道,今天就不跟你說了。你不是也被罷職了嗎?他們為了要你賣命,又用了你。即使你打勝了我們,又能得到什麼呢?我勸羅將軍不如歸順後漢王,和我們同殿為臣,共滅大唐,享受榮華富貴。」 羅成暗想:「不管他說什麼,我還是報仇要緊!」說道:「蘇定方,少說廢話。休走,看槍!」 蘇定方往後一帶火龍駒,說道:「羅成,你一定要戰,可用不著本帥動手。你想報仇,現在還報不了。」 這時候,蘇定方的隊伍中,有一匹戰馬跑到陣前,這員將,手端一口刀,大叫:「蘇元帥,請您閃開,把唐將交給我!」 蘇定方忙往後退,說道:「要抓活的!」 羅成一聽,氣沖斗牛,大罵:「蘇定方,你往哪裡走?」催馬就追。 可是,已被來將擋住。 羅成看這員將,青銅盔,頭上罩;護背旗,腦後飄;青銅甲,巧匠造,九股穿成勒甲絛;絲鸞帶,系在腰,護心寶鏡金光耀,內襯一件綠征袍;魚禢尾,銅鉤吊;殺人劍,裝在鞘;大紅中衣顏色好,兩扇征裙左右飄,坐下一匹黃驃馬,五彩戰靴登鐙牢;面賽薑黃短眉毛,眼似銅鈴口似瓢,秤砣鼻子扇風耳,手端青龍偃月刀。 羅成看完,用槍點指:「來將,你叫何名?」 來將勒馬,打量一下羅成,說道:「我乃是蘇元帥帳下副先鋒大刀將梁勇梁定方,你就是羅成?」 「正是你家老爺。聽我好言相勸,急速回去,讓你家元帥過來。如果不聽,你來看哪!」羅成一抖亮銀槍,「叫你在我的槍下做鬼!」 梁勇聞聽,一陣大笑:「好你個羅成,聽說你目中無人,果然眼空四海。你想戰我家元帥,那有何難?須戰敗我梁定方。若打不敗我梁定方,就休想會我家蘇元帥。來,看刀!」 梁勇舉刀直奔羅成劈來,羅成雙手一抖五鉤神飛亮銀槍,如同出水的蛟龍一般,架開梁勇的大刀。二人戰在一起,馬來馬往,如同走馬燈一般。 梁勇大刀確實不一般,上下翻飛,猶如閃電。羅成暗想:「如果和他久戰,不利於再戰蘇定方,必須快些把梁勇殺掉,以壯軍威。」於是,他使出羅家槍的絕招兒。再看這條槍,劃、拿、繃、砸、壓、刺、挑、蓋、打、扎,快而不亂,招法多變。 梁定方也不示弱,那口刀一路分兩路,兩路分四路,四路分八路,八八六十四路,刀法變化無窮。可是,想勝羅成的這條槍卻十分困難。 突然,羅成一槍刺去,直奔梁勇的咽喉。梁勇擺刀往外一磕,哪知羅成這一槍是虛的,大刀往外一磕,磕空了,沒等他的刀回來,羅成的槍已緊跟著來了。說時遲,那時快,梁勇再閃躲可就來不及了。噗哧一聲,正刺中他的咽喉,梁勇「哎呀」一聲,死屍落馬。他那匹黃驃馬見主人死了,咴咴亂叫,奔後陣跑去。 此時,羅成得意非常。 唐軍後陣,羅春、羅安和五百軍兵齊聲喝彩、戰鼓緊催。 羅成在馬上一抖槍,正要叫陣,聽前邊三聲炮響,只見旌旗飄蕩,將旗下跑出一匹戰馬。馬上一員大將,頭上戴鑌鐵盔,身上披鑌鐵甲,勒甲絲絛垂雙穗兒,護心寶鏡如秋水,三尺寶劍懸左肋;豹環眼,掃帚眉,獅子鼻,火盆嘴,臉色漆黑,手持一把鑌鐵門扇刀。他飛馬來到陣前。 羅成大喝一聲:「來將通名受死!」 「我乃蘇元帥帳下正印先鋒大刀將軍蔡猛蔡定方是也。我和梁勇梁定方是過命好友,方才你一槍刺死他,我豈能與你誓罷甘休!」 「這是他自尋死路,我勸你還是回去為好,免得槍下做鬼!」 蔡猛並不多說,舉刀就劈,羅成揮槍磕開,二人催戰馬,廝殺在一起。 羅成一心想快點兒打敗蔡定方,好殺蘇定方,替父報仇;蔡定方恨不得刀劈羅成,為好友雪恨。真好似上山虎遇上下山虎,互不相讓;二人心急手急,誰快誰占便宜,誰慢誰吃虧。 蔡定方久戰沙場,刀法嫻熟,力大無窮,勇猛異常。羅成槍法與眾不同,繃槍、甩槍、滾手槍、斷門槍異常玄妙。 雙方戰了幾十個回合,不分勝負。 羅成暗想:「蔡定方捨命來戰,以死相拼。常言說得好:一人捨命,萬將難敵。不能跟他這麼打,應當敗中取勝!」想到此,他故意一招兒慢似一招兒,一招兒不如一招兒。又戰了幾個回合,他裝出「只能招架,不能還手」的樣子來了。 蔡定方看在眼上,喜在心裡。他的大刀前三後四,左五右六,一刀緊似一刀,一刀快似一刀;他再一看羅成,前仰後合,晃晃悠悠,知道羅成不行了,口中不由叫道:「梁賢弟,英靈慢走,愚兄就要殺羅成為你報仇啦!」 就在這時,羅成一撥戰馬,敗下陣去,口中叫道:「我不是你的對手,休得追趕!」 蔡定方怎肯放走羅成,倆腳一踹鐙,小肚子一碰鐵過梁,催開戰馬,拚命地追來,眼看就要追上了,揮刀叫道:「羅成,拿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