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新解 · 里仁篇第四
(一)
子曰:里仁為美,擇不處仁,焉得知!
里仁為美:一說:里,邑也。謂居於仁為美。又一說:里,即居義。居仁為美,猶孟子云:仁,人之安宅也。今依後說。
擇不處仁:處仁,即居仁里仁義。人貴能擇仁道而處,非謂擇仁者之里而處。
焉得知:孔子每仁知兼言。下文雲知者利仁,若不擇仁道而處,便不得為知。
孔子論學論政,皆重禮樂,仁則為禮樂之本。孔子言禮樂本於周公,其言仁,則好古敏求而自得之。禮必隨時而變,仁則古今通道,故《論語》編者以里仁次八佾之後。凡《論語》論仁諸章,學者所當深玩。
白話試譯
先生說:人能居於仁道,這是最美的了。若擇身所處而不擇於仁,哪算是知呢?
(二)
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處約,不可以長處樂。仁者安仁,知者利仁。
約:窮困義。
安仁:謂安居仁道中。
利仁:知仁之可安,即知仁之為利。此處利字,乃欲有之之義。人之所以為人,主要在心不在境。外境有約有樂,然使己心不能擇仁而處,則約與樂皆不可安。久約則為非,長樂必驕溢矣。仁者,處己處群,人生一切可久可大之道之所本。仁乃一種心境,亦人心所同有,人心所同欲。桃杏之核亦稱仁,桃杏皆從此核生長,一切人事可久可人者,皆從此心生長,故此心亦稱仁。若失去此心,將如失去生命之根核。淺言之,亦如失去其可長居久安之家。放無論外境之約與樂,苟其心不仁,終不可以久安。安仁者,此心自安於仁,如腰之忘帶,足之忘履,自然安適也。利仁者,心知仁之為利,思欲有之。
本章承上章,申述里仁為美之意。言若淺而意則深。學者當時時體玩,心知有此,而於實際人生中躬修實體之,乃可知其意味之深長。
白話試譯
先生說:不仁的人,將不能久處在困約中,亦不能久處在逸樂中。只有仁人,自能安於仁道。智人,便知仁道於他有利,而想欲有之了。
(三)
子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惡人。
此章,語更淺而意更深。好人惡人,人孰不能?但不仁之人,心多私慾,因多謀求顧慮,遂使心之所好,不能真好。心之所惡亦不能真惡。人心陷此弱點,故使惡人亦得攘臂自在於人群中,而得人欣羨,為人趨奉。善人轉受冷落疏遠,隱藏埋沒。
人群種種苦痛罪惡,胥由此起。究其根源,則由人之先自包藏有不仁之心始。若人人能安仁利仁,使仁道明行於人群間,則善人盡得人好,而善道光昌,惡人盡得人惡,而惡行匿跡。人人能真有其好惡,而此人群亦成為一正義快樂之人群。主要關鍵,在人心之能有其好惡,則人心所好自然得勢,人心所惡自不能留存。此理甚切近,人人皆可反躬自問,我之於人,果能有真好真惡否?我心所好惡之表現在外者,果能一如我心內在之所真好真惡否?此事一經反省,各可自悟,而人道之安樂光昌,必由此始。此章陳義極親切,又極宏遠。極平易,又極深邃。
人人能了解此義,人人能好惡人,則人道自臻光明,風俗自臻純美。此即仁者必有勇之之說。
人心為私慾所障蔽,所纏縛,於是好惡失其正,有好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者,此又不能好之一征。惟仁者其心明通,乃始能好人惡人,此又仁者必有知之說。知勇之本皆在仁,不仁則無知無勇,惡能好惡?並好惡而不能,此真人道之至可悲矣。
本章當與上章連看。不仁之人,處困境,不能安。處樂境,亦不能安。心所喜,不能好。心所厭,不能惡。循至其心乃不覺有好惡。其所好惡,皆不能得其正。人生種種苦痛根源,已全在此兩章說出。能明得此兩章之涵義,其人即是一智人,一勇者。然此兩章陳義雖深卻近在我心,各人皆可以此反省,以此觀察他人,自將無住而不見此兩章陳義之深切著明。
白話試譯
先生說:只有仁者,能真心地喜好人,也能真心地厭惡人。
(四)
子曰:苟志於仁矣,無惡也。
志,猶雲存心。志於仁,即存心在仁。此章惡字有兩解。
一讀如好惡之惡,此緊承上章言。上章謂惟仁者能好人能惡人。
然仁者必有愛心,故仁者之惡人,其心仍出於愛。惡其人,仍欲其人之能自新以反於善,是仍仁道。故仁者惡不仁,其心仍本於愛人之仁,非真有所惡於其人。若真有惡人之心,又何能好人乎?故上章能好人能惡人,乃指示人類性情之正。此章無惡也,乃指示人心大公之愛。必兼看此兩章,乃能明白上章涵義深處。
又一說:此章惡字讀如善惡之惡。大義仍如前釋。蓋仁者愛人,存心於愛,可以有過,不成惡。今姑從前說。
白話試譯
先生說:只要存心在仁了,他對人,便沒有真所厭惡的了。
(五)
子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
君子去仁,惡乎成名?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
得之不處也:處,安住義。得之二字或連上讀,則疑若有以不道得之之嫌。連下讀,則偶而得之之意自顯。
得之不去也: 去, 違離義。富貴貧賤, 有非求而得之者。
著在己無應得此富貴之道,雖富貴,君子將不安處。若在己無應得此貧賤之道,雖貧賤,君子將不求去。君子所處惟仁,所去惟不仁,若求得富貴,去貧賤,斯將為不仁之人矣。
去仁惡乎成名: 常人富貴則處,貧賤則去。君子仁則處,不仁則去。君子之名成於此。若離於仁,惡乎成君子之名?
無終食之間違仁: 終食之間, 謂一頓飯時。違, 離去義。
無終食之間違仁,是無時無刻違仁。
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 兩是字指仁。造次,匆促急遽之時。顛沛,顛仆困頓之時。於此之際而不違仁,故知君子無時無刻違仁。
《論語》最重言仁。然仁者人心,得自天賦,自然有之。
故人非求仁之難,擇仁安仁而不去之為難。慕富貴,厭貧賤。
處常境而疏忽,遭變故而搖移。人之不仁,非由於難得之,乃由於輕去之。惟君子能處一切境而不去仁,在一切時而無不安於仁,故謂之君子。此章仍是里仁為美之意。而去仁之說,學者尤當深玩。
或說:君子去仁以下二十七字當自為一章,今仍連上節作一章說之。
白話試譯
先生說…富與貴,人人所欲,但若不以當得富貴之道而富貴了,君子將不安處此富貴。貧與賤,人人所惡,但若不以當得貧賤之道而貧賤了,君子將不違去此貧賤。君子若違去了仁,又哪得名為君子呀!君子沒有一頓飯的時間違去仁。匆促急遽之時仍是仁,顛仆困頓之時同樣仍是仁。
(六)
子曰:我未見好仁者,惡不仁者。好仁者,無以尚之。
惡不仁者,其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我未見力不足者。蓋有之矣。我未之見也。
好仁者無以尚之:好仁者喜愛於仁道。尚,加義。無以尚之有兩解。一說:其心好仁,更無可以加在仁道之上之事物存其心中。又一說:其心好仁,為德之最上,更無他行可以加之。
今從前解。 惡不仁者,其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其心誠能惡不仁,其人亦即是仁人,因其能不使不仁之事物行為加乎其身。好惡只是一心,其心好仁,自將惡不仁。其心惡不仁自見其好仁。孔子言,未見此等好仁惡不仁之人。或分好仁惡不仁作兩等人說之,謂如顏子明道是好仁,孟子伊川是惡不仁。
惡不仁者,露些圭角芒刃,易得人嫌。二者間亦稍有優劣。今按:《論語》多從正面言好,少從反面言惡。然好惡終是一事,不必細分。
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我未見力不足者:仁者,人心。
然必擇而安之,久而不去,始可成德,故仁亦有待於用力。惟所需於用力者不難,因其用力之處即在己心,即在己心之好惡,故不患力不足。然孔子亦僅謂人人可以用力於仁,並不謂用了一天力,便得為仁人。只說用一天力即見一天功,人自不肯日常用力,故知非力不足。又既是心所不好,白不肯用力為之。
雖一日之短暫,人自不願為其所不好而用力。故因說未見有好仁惡不仁者,而說及未見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者。
蓋有之矣,我未之見也:蓋,疑辭。此兩旬有兩解。一說:謂或有肯用力而力不足者。孔子不欲輕言仁道易能,故又婉言之,仍是深嘆於人之未肯用力。此處未之見乃緊承上句未見力不足者來。另一說:謂或有肯一日用力於仁者,惜己末之見,此有字緊承上文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語來。
兩解均可通。然謂未見有肯一日用力於仁者,辭氣似過峻,今從前解。蓋孔子深勉人之能用力於仁。
此章孔子深嘆世人不知所以為仁之方。為仁之方,主要在己心之好惡。己心真能好仁惡不仁,則當其好惡之一頃,而此心已達於仁矣,焉有力不足之患?常人雖知重仁道,而多自諉為力不足,此乃誤為仁道在外不知即在己心之好惡。
白話試譯
先生說:我沒有見到喜好於仁和憎惡於不仁的人。若果喜好於仁了,他自會覺得世上更沒有事物能勝過於仁的了。若能憎惡於不仁,那人也就是仁人了,因他將不讓那些不仁的事物加在他身上。真有人肯化一天之力來用在仁上嗎?我沒見過力有不足的。或許世上真有苦力不足的人,但我終是未見啊。
(七)
子曰:人之過也,各於其黨。觀過,斯知仁矣。
各於其覺:黨,類義。人之有過。各有黨類,如君子過於厚,小人過於薄。君子過於愛,小人過於忍。過厚過愛非惡,皆不好學之過。 現過斯知仁:功者人所貪,過者人所避,故於人之過,尤易見真情。如子路喪姊,期而不除,孔子非之。子路曰:年幸寡兄弟,不忍除之。昔人以此為觀過知仁之例。
或引此章作觀過斯知人,亦通。
本章人之過也,唐以前本人或作民,舊解因謂本章為蒞民著言。如耕夫不能書,非其過,故觀過當恕,即此觀過之人有仁心矣。此實曲解,今不從。
又接:《論語》言仁,或指心,或指德。本章觀過知仁,謂觀於其人之過,可以知其心之有仁,非謂成德之仁。
白話試譯
先生說:人的過失,各分黨類。只觀其人之過失處,便知其人心中仁的分數了。』
(八)
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
道,人生之大道。人生必有死,死又不可預知。正因時時可死,故必急求聞道。否則生而為人,不知為人之道,豈不枉了此生?若使朝聞道,夕死即不為枉活。因道亘古今,千萬世而常然,一日之道,即千萬世之道。故若由道而生,則一日之生,亦猶夫千萬世之生矣。本章警策人當汲汲以求道。石經可矣作可也,也字似不如矣字之警策。
白話試譯
先生說:人若在朝上得聞道,即便夕間死,也得了。
(九)
子曰:士志於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與議也。
士在孔子時,乃由平民社會升入貴族階層一過渡的身份。
來學於孔子之門者多未仕,故孔子屢言士,子貢子張亦問士,皆討論此士之身份在當時社會立身處世之道。孔子在中國歷史上,為以平民身份在社會傳教之第一人。但孔子之教,在使學者由明道而行道,不在使學者求仕而得仕。若學者由此得仕,亦將藉仕以行道,非為謀個人生活之安富尊榮而求仕。故來學於孔子之門者,孔子必先教其志於道,即是以道存心。苟如此,而其人仍以一己之惡衣惡食為恥,孔子曰:是亦未足與議矣。
蓋道關係天下後世之公,衣食則屬一人之私,其人不能忘情於一己衣食之美惡, 豈能為天下後世作大公之計而努力以赴之?
此等人,心不乾淨,留有許多齷齪渣滓。縱有志,亦是虛志。
道不虛行,故未足與議。有志之士,於此章極當深玩,勿以其言淺而忽之。
白話試譯
先生說:一個士,既有志於道了,還覺得自己惡衣惡食為可恥,那便不足與議了。
(一〇)
子曰: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
無適也:適字有兩解。一專主義,讀丁歷反。如雲吾誰適從。又說:適通敵,無適,即無所敵反義。
無莫也:莫字亦有兩解。一、不肯義,與專主對。既無專主,亦無不肯,猶雲無可無不可。一、通慕,愛慕義,與敵反義對。既無敵反,亦無親慕,猶雲無所厚薄。
義之與比:比字亦可有兩解。一從也,一親也。
本章君子之於天下,天下二字,可指人言,亦可指事言。
若從適奠比三字之第一解,則指事為允。若從適奠比三字之第二解,則指人為允。兩解俱可通,義蘊亦相近。然就義之與比一語,則以指事說之為宜。孟子稱禹、稷、顏回同道。今日仕則過門不入,明日隱則簞瓢陋巷,無可無不可,即義之與比。
本篇重言仁。前兩章言道,即仁之道。此章又特言義,仁偏在宅心,義偏在應務。仁似近內,義似近外。此後孟子常以仁義連說,實深得孔子仁禮兼言仁知兼言之微旨。
白話試譯
先生說:君子對於天下事,沒有一定專主的,也沒有一定反對的,只求合於義便從。
(一一)
子曰:君子懷德,小人懷土。君子懷刑,小人懷惠。
懷德,懷土:懷,思念義。德,指德性。土,謂鄉土。小人因生此鄉土,故不忍離去。君子能成此德性,亦不忍違棄。
懷刑,懷惠: 刑,刑法。惠,恩惠。君子常念及刑法,故謹於自守。小人常念及恩惠,故勇於求乞。
本章言君子小人品格有不同,其常所思念懷慮亦不同。或說:此章君子小人指位言。若在上位之君於能用德治,則其民安土重遷而不去。若在上者用法治,則在下者懷思他邦之恩澤而輕離。此解亦可通。然就文理,似有增字作解之嫌,今從前解。
白話試譯
先生說:君子常懷念於德性,小人常懷念於鄉土。君子常懷念到刑法,小人常懷念到恩惠。
(一二)
子曰:放於利而行,多怨。
放於利而行:放字有兩解。一、放縱義。謂放縱自己在謀利上。一、依仿義。謂行事皆依照利害計算。今從後解。
多怨: 此怨字亦可有兩解。一、人之怨已, 舊解都主此。
惟《論語》教人,多從自己一面說。若專在利害上計算,我心對外將不免多所怨。孔子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若行事能依仁道,則不論利害得失,己心皆可無怨。此怨字,當指已心對外言。放於利而行多怨,正與求仁得仁則無怨,其義對待相發。
《論語》有專指人事之某一面言,而可通之全體者。亦有通指人事全體言,而可用以專指者。舊說亦謂此章乃專對在上位者言。謂在上者專以謀利行事,則多招民眾之怨。義亦可通。
但孔子當時所說,縱是專指,而義既可通於人事之其他方面者,讀者仍當就其可通之全量而求之,以見其涵義之弘大而無礙,此亦讀《論語》者所當知。
白話試譯
先生說:一切依照著利的目的來行事,自己心上便易多生怨恨。
(一三)
子曰:能以禮讓為國乎,何有?不能以禮讓為國,如禮何?
能以禮讓為國乎, 何有: 禮必兼雙方,又必外敬而內和。
知敬能和,斯必有讓。故讓者禮之質。為國必有上下之分,但能以禮治,則上下各有敬,各能和,因亦能相讓。何有,猶言有何難。
不能以禮讓為國,如禮何:不能以禮讓為國,則上下不敬不和,其極必出於相爭。禮豈果為上下相爭之工具?如禮何者,猶言把禮怎辦?言其縱有禮,其用亦終不得當。自秦以下,多以尊君卑臣為禮,此章如禮何之嘆,彌見深切。尊君卑臣,又豈禮讓為國之義。
本章言禮治義。孔子常以仁禮兼言,此章獨舉讓字。在上者若誤認禮為下尊上,即不免有爭心,不知禮有互讓義,故特舉為說。所舉愈切實,所誡愈顯明。
白話試譯
先生說:若能以禮讓來治國, 那還有什麼困難呢?若不能以禮讓來治國,那又把禮怎辦呢?
(一四)
子曰:不患無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己知,求為可知也。
位,職位。古人議事有朝會。有官守者,遇朝會則各立於其位。己無才德,將何以立於其位?有知己之才德者,將可援之入仕。患無位,則患莫己知。
求為可知,即先求所以立於其位之才德。
此章言君子求其在我。不避位,亦不汲汲於求位。若徒以恬澹自高,亦非孔門求仁行道經世之實學。
白話試譯
先生說:不要愁得不到職位,該愁自己拿什麼來立在這位上。
不要愁沒人知道我,該求我有什麼可為人知道的。
(一五)
子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曾子曰:唯。子出,門人問曰:何謂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參乎:叄,曾子名。呼其名,欲有所告。
吾道一以貫之:貫,串義,亦通義。如以繩穿物。孔子言道雖若所指繁多,實可會通,歸於一貫。
唯:應辭。直應曰唯,不再問。曾子自謂已明孔子意。
門人問曰: 門人,孔子之門人。時同侍孔子,聞其言,不明所指,俟孔子出,問於曾子。或說:子出,當是孔子往曾子處,曾子答而孔子出戶去。門人,曾子弟子。今按:《論語》,孔子弟子皆稱門人,非孔子之弟子則異其辭。孔門高第,曾子年最少,孔子存時,曾子未必有弟子。蓋曾子與諸弟子同侍於孔子,孔子有事離坐暫出。
何謂也:也,通邪。疑同辭。
忠恕而已矣:盡己之心以待人謂之忠,推己之心以及人謂之恕。人心有相同,己心所欲所惡,與他人之心之所欲所惡,無大懸殊。故盡己心以待人,不以己所惡者施於人。忠恕之道即仁道,其道宴一本之於我心,而可貫通之於萬人之心,乃至萬世以下人之心者。而言忠恕,則較言仁更使人易曉。因仁者至高之德,而忠恕則是學者當下之工夫,人人可以盡力。
解《論語》,異說盡多。尤著者,則為漢宋之兩壁壘。而此章尤見雙方之歧見。孔子告曾子以一貫之說,曾子是一性格敦篤人,自以其平日盡心謹慎所經驗者體認之,當面一唯,不再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