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美國的民主 · 第七章 民主對工資的影響

托克維爾 《論美國的民主》
我在上面關於僕人和主人的敘述,大部分也可用於僱主和工人。 隨著社會等級的界限日益模糊,原來的大人物不斷沒落,而原來的小人物不斷上升,以及人們的貧富不再祖祖輩輩不變,工人和僱主之間存在的事實上的和觀點上的差距也在逐漸縮小。 工人對他們的權利、前途和本身的認識越來越清晰,產生了新的雄心和新的希望,不斷地提出新的要求。他們時時把貪婪的目光投向雇用他們的人的收益。為了能同僱主分享好處,他們努力爭取提高勞動報酬,而且照例能夠達到目的。 在民主國家也同在其他國家一樣,大部分實業是由在財富和教育上都高於所僱工人的一般水平的人經營的,而且都很賺錢。這種實業家為數甚多,他們的利益各不相同,因而他們很難通力合作。 而在工人方面,當他們認為自己的勞動報酬不公平時,幾乎總有把握拒絕給僱主服務。 在這兩個階級之間不斷進行的鬥爭中,工資一直是主要問題。雙方勢均力敵,互有勝負。 但是,可以斷言,工人的利益將會愈來愈占上風,因為他們已經爭得的高額工資將使他們一天比一天減少對僱主的依附,並隨著他們的日益獨立,他們將會更加容易爭取工資繼續提高。 現在,我以目前在我們法國和世界上的幾乎所有國家還很興盛的一種實業即種植業為例來說明。 在法國,為他人當僱工種地的人,大部分也自己擁有一小塊土地。他們依靠這塊土地,不去當僱工也可以勉強餬口。 這些人向大地主或附近農戶提供勞動力時,如果對方出的工錢太低,他們就會留在家裡種自己的那塊地,並等待更好的受僱機會。 我認為,就農業工人的整個情況來看,可以說工資的緩慢遞增是在民主社會發生作用的一般規律之一。人們的身分越來越平等,工資也越來越提高;而工資越來越提高,又反過來促使身分越來越平等。 但是,在我們目前這個時代,卻出現了一個十分不幸的例外。 我在以前的某一章已經指出,被擠出政治社會的貴族是怎樣涉足到某些實業部門,並通過另一種形式在其中建立起他們的統治地位的。 這個情況,對工資的水平發生了極大的影響。 只有早就非常有錢的人,才能創辦我所說的大型實業,所以能夠創辦這種實業的人為數甚少。由於人數少,他們就可以容易彼此聯合起來,隨意規定工資。 反之,他們的工人為數眾多,而且在不斷增加。因為有時生意異常興隆,在這個期間工資也會特別高,從而把附近的人吸收到工廠里來。但是,人們一旦進入工廠勞動,我們就將看到他們不能再擺脫這種勞動,因為他們在工廠里很快養成的心身方面的習慣,使他們不適於再從事其他勞動。一般說來,這些人文化低,手藝差,積蓄少。因此,他們幾乎全受僱主的擺布。當競爭和其他意外情況使僱主的利潤減少時,僱主幾乎可以任意降低工資,並且不費吹灰之力把財產上的損失從僱工的身上撈回來。 如果工人一致起來罷工,則僱主有錢,不致於破產,可以悠然等待,等著貧困迫使工人就範;而工人為了不致餓死,就得天天勞動,因為他們除了一雙手之外,一無所有。僱主的壓迫使他們長期匱乏,而且越窮越容易受壓迫。這是一個他們永遠無法逃脫的惡性循環。 因此,對於一個行業的工資有時突然上漲之後又長期跌落下去,而另一個行業的勞動報酬雖然一般只是緩慢地上升,但畢竟是不斷增加的現象,不要大驚小怪。 我們這個時代的產業人口所處的可悲的從屬地位,是一個例外現象,同他們周圍的人形成了鮮明的對照。但是,正因為這個理由,任何其他情況都沒有這個情況嚴重和更值得立法者特別注意,因為當整個社會都在變動的時候,很難有一個階級保持不變,而當大多數人都在不斷開拓新的生財之路時,也很難讓某些人安然自得地去滿足他們的需要和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