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樓醫案 · 31、徐明春妊娠腹水治癒後安全生產一案

劉民叔 《魯樓醫案》
寧波人徐明春女士,現年三十八歲,住上海市北站區均益里北弄三十一號,于歸毛志惠君,生有一子三女,當一九五三年春間,漸覺腰酸腹滿,入夏後,脹與日增,形如抱瓮矣。據云:屢經醫院檢查,俱診斷為腹水。夫子診之曰:「寸口脈弦而緩,弦則為水,緩則為妊,特病勢甚於妊娠,因之不甚顯著耳!依據往昔經驗,凡病大腹水脹者,不易懷胎,即懷亦難長養,或子死腹中,必死,及其傳至末期,早產流產亦死,其死均也,何如先用大戟輩速消腹水之為愈,調治得宜,多有母子兩全者。如近來已經治癒,蜀大戟證者兩人,其一:為嘉定南門人邱霞女士,住城內一栗街一號,在腹水期間受孕。其二:為蘇北鹽城人尤龍英女士,住本市西寶興路四○五號,在腹水消後受孕,兩人皆安全生產,至今母子皆健,即其先例也。」後果如師言,於一九五四年一月十四日舉一雄,赤壯可愛,三十一日送來報喜紅蛋二十四枚,至是同門諸子,乃知服墮胎藥而胎不墮,素問所謂有故無殞,亦無殞也,更信而有徵矣。 【初診】一九五三年五月十五日 身面浮腫,大腹水脹,形如鼓,堅如石,腰痛難坐,臀酸難行,氣逆為喘,氣陷為墜,帶下涔涔,腸鳴幽幽,脈弦而緩,弦則為水,緩則為妊,舌淨無苔,為病在少陽水道,不與陽明腸胃合病也。制大戟保生湯與服。方用:大戟二錢,甘遂二錢,葶藶三錢,姜皮三錢,天仙藤三錢,薏苡五錢,冬葵子三錢,苧麻根四錢,桑寄生四錢,南瓜蒂四錢,郁李仁四錢,白商陸四錢。 【二診】十六日 服昨方腹中雷鳴,脹隨瀉減,頓然寬鬆也。方用:大戟二錢,甘遂二錢,葶藶三錢,姜皮三錢,南瓜蒂四錢,天仙藤三錢,薏苡五錢,桑寄生四錢,杏仁二錢,厚朴二錢,絲瓜絡四錢,白商陸四錢。 【三診】十七日 氣和喘平,面腫漸消,腹更寬鬆,略能眠食。方用:大戟二錢,甘遂二錢,天仙藤三錢,薏苡五錢,桑寄生四錢,厚朴二錢,絲瓜絡四錢,杜仲四錢,枳實二錢,郁李仁四錢,白商陸四錢。 【四診】十八日 暢瀉數次,腫脹大消,能平臥。方用:大戟一錢,甘遂一錢,茯苓皮五錢,薏苡仁五錢,桑寄生四錢,絲瓜絡四錢,杜仲四錢,陳皮三錢,砂仁二錢,牡蠣四錢,白商陸四錢。 【五診】十九日 下體漸消。方用:茯苓皮五錢,薏苡五錢,陳皮三錢,砂仁二錢,桑寄生四錢,絲瓜絡四錢,杜仲四錢,牡蠣四錢,澤瀉三錢,白商陸四錢。 【六診】二十日 病退正虛。方用:白商陸四錢,茯苓皮五錢,陳皮三錢,砂仁三錢,桑寄生四錢,絲瓜絡四錢,杜仲四錢,牡蠣五錢,黃芪四錢,當歸三錢,潞黨參三錢。 【七診】二十二日 帶漸止。方用:潞黨參四錢,黃芪四錢,茯苓四錢,杜仲五錢,牡蠣五錢,烏賊骨五錢,陳皮三錢,砂仁三錢,桑寄生五錢。 【八診】二十四日 帶止微漏紅。方用:潞黨參四錢,黃芪四錢,當歸四錢,阿膠四錢,艾葉一錢,熟地黃四錢,龜板五錢,牡蠣五錢,葡萄乾五十粒,桂圓五枚。 【九診】二十六日 紅不漏矣。方用:潞黨參四錢,黃芪四錢,當歸四錢,熟地黃四錢,阿膠四錢,龜板五錢,牡蠣五錢,葡萄乾五十粒,桂圓五枚,荔枝五枚。 【十診】三十日 腹中隱動,自覺其為妊娠也。方用:潞黨參四錢,當歸四錢,熟地黃五錢,阿膠四錢,杜仲四錢,菟絲子四錢,桑螵蛸三錢,獨活二錢,桑寄生四錢,葡萄乾五十粒,桂圓五枚,荔枝五枚。 囑其連服五劑後,可以常服濟生歸脾丸調理。 同學邱介天問於夫子曰:師制大戟保生湯,服之而胎不墮,弟子惑之!請夫子明以教我。夫子曰:「自宋人陳自明撰婦人良方二十四卷,為女科有全書之始。傳至明代,薛立齋從而注之,其第十一卷,載有孕婦藥忌歌一首,共二十四句,其第六句云:大戟蛇蛻及蜈蚣,此僅言大戟與蛇蛻蜈蚣同為孕婦藥忌,而非直言其墮胎,即與大戟同功之商陸甘遂芫花輩,在神農本草經性能主治,既無墮胎二字之明文,在伊尹湯液辯證用藥,亦無孕婦忌服之告誡。若再繹讀千金、外台、聖惠、聖濟諸書,更可識其皆非墮胎之藥也。明其為如此者,凡有是病而用是藥,則病當之,非孕當之。病當之,則病去而胎安矣。若無是病而誤用是藥,則誅伐無過,誅伐無過,則孕當之,孕當之,則胎動而不安矣!夫病去而胎安,與胎動而不安,皆與大戟輩無關,何者?以其功在利水,既非如白膠輩之主傷中者,所以不能安胎;亦非如牛膝輩之主破血者,所以不能墮胎也。不但不能墮胎,抑且不能主治難產。所謂難產者,胎已離經,欲產而難於產也。所謂主治難產者,妊娠欲產,而胎不易生出,可以選服酸醬實螻蛄鼠婦諸藥,催之易產,母子俱得生全也。若大戟輩並此催生功效而無之,更安能必其墮胎乎?試觀面赤舌青之母活子死證,與舌赤面青之母死子活證,先哲於催生胎,墮死胎,所處方劑,從無有用大戟輩以為主藥者,則其墮胎為無徵之說也明矣。又歌內將桂姜附子半夏桃仁牡丹列入孕婦藥忌,不知金匱要略於婦人妊娠篇並撰而用矣!其桂枝湯用桂枝,主補中益氣,所以治妊娠六十日之陰脈小弱也。乾薑人參半夏丸,用乾薑主溫中,用半夏主下氣,所以治胎前惡阻之嘔吐也。附子湯,用附子溫子藏,所以治少腹如扇之胎脹也。桂枝茯苓丸,用桃仁消血瘕,牡丹除癥堅,所以治胎漏不止之癥痼害也。以上所用桂姜附子半夏,皆屬氣分之藥,不能墮胎。即破血如桃仁牡丹,亦不墮胎者,以無墮胎之專能也。又歌內更將平淡無奇之薏苡茅根通草蚱蟬等,一併列為孕婦藥忌,豈皆真具墮胎之嫌歟?乃後世本草,因之而激其流,揚其波,竟用墮胎二字著錄,如本草從新,為其最著者,觀其於車前竹葉冬葵,並認為墮胎之藥,市醫治病,舉步荊棘,不將動輒得咎乎?及於今日,群言淆亂,易滋大惑。謹按神農古本草於以上諸藥,俱未以墮胎二字著錄,必其具有墮胎專能者,始為之著錄焉。如上品草部之牛膝:主逐血氣墮胎也。中品草部之瞿麥:主破胎墮子也。下品獸部之鼯鼠:主墮胎令產易也。蟲魚部之石蠶:主破石淋墮胎肉也。地膽:主破癥瘕墮胎也。又逸文水銀:主殺皮膚中蟲墮胎除熱也。計此之外,皆非墮胎之藥。如溫病服溫藥,寒病服寒藥,形氣偏勝,胎難長養,若藥能對證,即無此弊矣。至於利水之藥,品數眾多,大抵不具墮胎之專能。苟於妊娠期內,病大腹水脹者,在醫家畏用利水之藥,藉遠墮胎之嫌,在妊娠則待死而已!仁者所忍乎?惟辯證不精,論治不確,濫用於不可利水之病,則胎氣下沉,發育維艱,在母體素弱,胎不結實者,殊易流產早產耳!若藥能對證,則病去而胎安。胎既安矣!何有誤墮之過失耶?然又有應當知者,凡誤服利水藥,重如大戟甘遂商陸芫花,輕如薏苡茅根車前冬葵,所能致之流產早產,其胎即不服利水藥,亦難足月正產,即足月正產,亦必羸弱難壽;反之而母健胎固,若往昔之淫奔私孕者,雖專意墮胎,竟不能墮,此其故從可識也。又若男子慾火衝動,強迫孕婦交媾,最易墮胎,為數最多,不可不知。」 寧波人徐明春女士,現年三十八歲,住上海市北站區均益里北弄三十一號,于歸毛志惠君,生有一子三女,當一九五三年春間,漸覺腰酸腹滿,入夏後,脹與日增,形如抱瓮矣。據云:屢經醫院檢查,俱診斷為腹水。夫子診之曰:「寸口脈弦而緩,弦則為水,緩則為妊,特病勢甚於妊娠,因之不甚顯著耳!依據往昔經驗,凡病大腹水脹者,不易懷胎,即懷亦難長養,或子死腹中,必死,及其傳至末期,早產流產亦死,其死均也,何如先用大戟輩速消腹水之為愈,調治得宜,多有母子兩全者。如近來已經治癒,蜀大戟證者兩人,其一:為嘉定南門人邱霞女士,住城內一栗街一號,在腹水期間受孕。其二:為蘇北鹽城人尤龍英女士,住本市西寶興路四○五號,在腹水消後受孕,兩人皆安全生產,至今母子皆健,即其先例也。」後果如師言,於一九五四年一月十四日舉一雄,赤壯可愛,三十一日送來報喜紅蛋二十四枚,至是同門諸子,乃知服墮胎藥而胎不墮,素問所謂有故無殞,亦無殞也,更信而有徵矣。 【初診】一九五三年五月十五日 身面浮腫,大腹水脹,形如鼓,堅如石,腰痛難坐,臀酸難行,氣逆為喘,氣陷為墜,帶下涔涔,腸鳴幽幽,脈弦而緩,弦則為水,緩則為妊,舌淨無苔,為病在少陽水道,不與陽明腸胃合病也。制大戟保生湯與服。方用:大戟二錢,甘遂二錢,葶藶三錢,姜皮三錢,天仙藤三錢,薏苡五錢,冬葵子三錢,苧麻根四錢,桑寄生四錢,南瓜蒂四錢,郁李仁四錢,白商陸四錢。 【二診】十六日 服昨方腹中雷鳴,脹隨瀉減,頓然寬鬆也。方用:大戟二錢,甘遂二錢,葶藶三錢,姜皮三錢,南瓜蒂四錢,天仙藤三錢,薏苡五錢,桑寄生四錢,杏仁二錢,厚朴二錢,絲瓜絡四錢,白商陸四錢。 【三診】十七日 氣和喘平,面腫漸消,腹更寬鬆,略能眠食。方用:大戟二錢,甘遂二錢,天仙藤三錢,薏苡五錢,桑寄生四錢,厚朴二錢,絲瓜絡四錢,杜仲四錢,枳實二錢,郁李仁四錢,白商陸四錢。 【四診】十八日 暢瀉數次,腫脹大消,能平臥。方用:大戟一錢,甘遂一錢,茯苓皮五錢,薏苡仁五錢,桑寄生四錢,絲瓜絡四錢,杜仲四錢,陳皮三錢,砂仁二錢,牡蠣四錢,白商陸四錢。 【五診】十九日 下體漸消。方用:茯苓皮五錢,薏苡五錢,陳皮三錢,砂仁二錢,桑寄生四錢,絲瓜絡四錢,杜仲四錢,牡蠣四錢,澤瀉三錢,白商陸四錢。 【六診】二十日 病退正虛。方用:白商陸四錢,茯苓皮五錢,陳皮三錢,砂仁三錢,桑寄生四錢,絲瓜絡四錢,杜仲四錢,牡蠣五錢,黃芪四錢,當歸三錢,潞黨參三錢。 【七診】二十二日 帶漸止。方用:潞黨參四錢,黃芪四錢,茯苓四錢,杜仲五錢,牡蠣五錢,烏賊骨五錢,陳皮三錢,砂仁三錢,桑寄生五錢。 【八診】二十四日 帶止微漏紅。方用:潞黨參四錢,黃芪四錢,當歸四錢,阿膠四錢,艾葉一錢,熟地黃四錢,龜板五錢,牡蠣五錢,葡萄乾五十粒,桂圓五枚。 【九診】二十六日 紅不漏矣。方用:潞黨參四錢,黃芪四錢,當歸四錢,熟地黃四錢,阿膠四錢,龜板五錢,牡蠣五錢,葡萄乾五十粒,桂圓五枚,荔枝五枚。 【十診】三十日 腹中隱動,自覺其為妊娠也。方用:潞黨參四錢,當歸四錢,熟地黃五錢,阿膠四錢,杜仲四錢,菟絲子四錢,桑螵蛸三錢,獨活二錢,桑寄生四錢,葡萄乾五十粒,桂圓五枚,荔枝五枚。 囑其連服五劑後,可以常服濟生歸脾丸調理。 同學邱介天問於夫子曰:師制大戟保生湯,服之而胎不墮,弟子惑之!請夫子明以教我。夫子曰:「自宋人陳自明撰婦人良方二十四卷,為女科有全書之始。傳至明代,薛立齋從而注之,其第十一卷,載有孕婦藥忌歌一首,共二十四句,其第六句云:大戟蛇蛻及蜈蚣,此僅言大戟與蛇蛻蜈蚣同為孕婦藥忌,而非直言其墮胎,即與大戟同功之商陸甘遂芫花輩,在神農本草經性能主治,既無墮胎二字之明文,在伊尹湯液辯證用藥,亦無孕婦忌服之告誡。若再繹讀千金、外台、聖惠、聖濟諸書,更可識其皆非墮胎之藥也。明其為如此者,凡有是病而用是藥,則病當之,非孕當之。病當之,則病去而胎安矣。若無是病而誤用是藥,則誅伐無過,誅伐無過,則孕當之,孕當之,則胎動而不安矣!夫病去而胎安,與胎動而不安,皆與大戟輩無關,何者?以其功在利水,既非如白膠輩之主傷中者,所以不能安胎;亦非如牛膝輩之主破血者,所以不能墮胎也。不但不能墮胎,抑且不能主治難產。所謂難產者,胎已離經,欲產而難於產也。所謂主治難產者,妊娠欲產,而胎不易生出,可以選服酸醬實螻蛄鼠婦諸藥,催之易產,母子俱得生全也。若大戟輩並此催生功效而無之,更安能必其墮胎乎?試觀面赤舌青之母活子死證,與舌赤面青之母死子活證,先哲於催生胎,墮死胎,所處方劑,從無有用大戟輩以為主藥者,則其墮胎為無徵之說也明矣。又歌內將桂姜附子半夏桃仁牡丹列入孕婦藥忌,不知金匱要略於婦人妊娠篇並撰而用矣!其桂枝湯用桂枝,主補中益氣,所以治妊娠六十日之陰脈小弱也。乾薑人參半夏丸,用乾薑主溫中,用半夏主下氣,所以治胎前惡阻之嘔吐也。附子湯,用附子溫子藏,所以治少腹如扇之胎脹也。桂枝茯苓丸,用桃仁消血瘕,牡丹除癥堅,所以治胎漏不止之癥痼害也。以上所用桂姜附子半夏,皆屬氣分之藥,不能墮胎。即破血如桃仁牡丹,亦不墮胎者,以無墮胎之專能也。又歌內更將平淡無奇之薏苡茅根通草蚱蟬等,一併列為孕婦藥忌,豈皆真具墮胎之嫌歟?乃後世本草,因之而激其流,揚其波,竟用墮胎二字著錄,如本草從新,為其最著者,觀其於車前竹葉冬葵,並認為墮胎之藥,市醫治病,舉步荊棘,不將動輒得咎乎?及於今日,群言淆亂,易滋大惑。謹按神農古本草於以上諸藥,俱未以墮胎二字著錄,必其具有墮胎專能者,始為之著錄焉。如上品草部之牛膝:主逐血氣墮胎也。中品草部之瞿麥:主破胎墮子也。下品獸部之鼯鼠:主墮胎令產易也。蟲魚部之石蠶:主破石淋墮胎肉也。地膽:主破癥瘕墮胎也。又逸文水銀:主殺皮膚中蟲墮胎除熱也。計此之外,皆非墮胎之藥。如溫病服溫藥,寒病服寒藥,形氣偏勝,胎難長養,若藥能對證,即無此弊矣。至於利水之藥,品數眾多,大抵不具墮胎之專能。苟於妊娠期內,病大腹水脹者,在醫家畏用利水之藥,藉遠墮胎之嫌,在妊娠則待死而已!仁者所忍乎?惟辯證不精,論治不確,濫用於不可利水之病,則胎氣下沉,發育維艱,在母體素弱,胎不結實者,殊易流產早產耳!若藥能對證,則病去而胎安。胎既安矣!何有誤墮之過失耶?然又有應當知者,凡誤服利水藥,重如大戟甘遂商陸芫花,輕如薏苡茅根車前冬葵,所能致之流產早產,其胎即不服利水藥,亦難足月正產,即足月正產,亦必羸弱難壽;反之而母健胎固,若往昔之淫奔私孕者,雖專意墮胎,竟不能墮,此其故從可識也。又若男子慾火衝動,強迫孕婦交媾,最易墮胎,為數最多,不可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