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濱遜漂流記 · 第28章 野人再來

乾爽的季節開始來到的時候,我的打算隨著美好的天氣的回來,也重新湧上我的心頭,我每天在準備航行。我乾的第一件事情是貯存相當數量的糧食,作為我們航行中的口糧,打算在一兩個禮拜內打開船塢,劃出我們的艇子。一天早晨,我正在忙乎著這種事情,我叫喚禮拜五,吩咐他到海岸上去看看他能不能找到一隻玳瑁或者海龜,這東西我們通常一禮拜去抓一回,為了吃它的肉和蛋。禮拜五去了不久,就跑回來了,飛也似的越過我的外牆,或者說圍籬,像腳沒有踩在地面上似的,或者說沒有踩梯似的。我還來不及同他說話,他就急著向我大叫:「啊,主人!啊,主人!啊,大禍!啊,壞啦!」「怎麼啦,禮拜五?」我說。「啊,那邊,那兒,」他說,「一、二、三艘獨木舟!一、二、三!」聽他這麼說,我以為是六艘;但是,再一問,我發現只有三艘。「得了,禮拜五,」我說,「別害怕。」於是,我想盡辦法,試著鼓起他的勇氣來。我隨即問他,我要是決心保衛他的話,他會不會同樣地保衛我,同我並肩作戰,一切按照我的吩咐去做。他說:「你要我死,我就死,主人。」接著,我去取來了一點兒朗姆酒給他。因為我一向對喝酒很有節制,所以我還剩下了許多。他把酒喝下以後,我吩咐他拿了我們一直隨身帶著的兩桿鳥槍,槍里都裝著大號子彈,同手槍子彈一樣大小。隨後,我又拿了四桿火槍,每一桿里裝了兩顆形狀不規則的彈丸和五顆小子彈,還帶了我的兩把手槍,每一把里裝了兩顆子彈。跟往常一樣,我佩著沒有刀鞘的大砍刀,給了禮拜五他的短柄斧。 我這樣裝備好以後,帶著我的望遠鏡,登上小山坡,去看看我能發現什麼。通過望遠鏡,我很快就看到有二十一個野人、三個俘虜和三艘獨木舟。看來他們無非是來擺慶功宴,吃掉那三個活人的。說真的,這是野蠻的宴會,但是,像我以前看到的那樣,他們是經常幹這種事情的。 我還發覺,他們不是在禮拜五上回逃走的地方登陸的,而是在離我的小河比較近的地方,那兒海岸低,有一片密密匝匝的樹林子幾乎一直延伸到海邊。由於對這伙混賬東西乾的這種毫無人性的勾當深惡痛絕,我心中充滿了怒火,我拿起自己剛才裝好子彈的槍,分了一些給禮拜五。我向他下達了一些命令:我指示他緊緊地跟在我後面;沒有我的命令,不准亂動,或者開火,或者做任何事情;而且在這期間,不許說話。在這樣的狀態下,我向右面將近繞了一英里,就繞過了小河,徑直進入了樹林,這樣我就可以在走進射程向他們開火以前,不至於被他們發現。我早就通過望遠鏡看清楚,這是挺容易辦到的。 我下定決心,儘可能地保持警惕,毫無聲息地進入樹林。禮拜五緊緊地跟在我身後。我向前走去,直走到樹林邊緣,就在他們一側的身旁,在我和他們中間,只隔著樹林的一個拐角。我在這兒輕輕地叫喚禮拜五,對他指指一棵大樹。那棵大樹正好在樹林角上。我吩咐禮拜五到樹後去,要是他在那兒能清楚地看到他們在幹什麼的話,就來告訴我。他去了,接著馬上回到我這兒來,對我說,在那兒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們,他們都圍在他們生起的那個火堆前,在吃著其中一個俘虜的肉;另一個俘虜被綁著躺在沙灘上,稍微離開他們一點兒;他說,下一個,他們就殺他。一聽這話,我已經燃起了滿腔怒火。接下來,他還告訴我,那個人不是他們部落的,是一個有鬍子的男人,他以前對我說過,那些白人是乘著救生艇來到他們的家鄉的。一聽到他說是有鬍子的白人,我不由得大為震驚,渾身冰涼。我隨即走到樹後,我通過望遠鏡,清楚地看到一個白人,他躺在海邊沙灘上,手腳都被菖蒲葉一類的東西綁在一起。他是個歐洲人,穿著衣服。 前面還有另外一棵樹,樹的另一面,是個比較稠密的灌木叢,比我站的地方離他們更近,約莫近五十碼光景。我發覺,只要稍微繞一點兒彎路,我就可以不被人發現,走到那兒。這樣,他們離開我只是在一半射程以內了。於是,我抑制住自己激動的心情,雖然我當時確實已經憤怒到了極點。我還是退後了約莫二十步,來到一片灌木後面,那些樹擋住了視線,我終於來到另外那棵樹後面。在這兒,我把他們看得清清楚楚,離他們約莫有八十碼光景。 現在,我一分鐘都不能耽擱了,因為十九個可怕的野人坐在地上,全都彎著腰緊挨在一起,另外兩個人被派去宰殺那個可憐的基督徒,然後將把他的胳膊和大腿一段段地送到火堆前。他們正彎著身子,在解開綁著那個人的兩隻腳的菖蒲葉。我向禮拜五轉過臉去。「嗨,禮拜五,」我說,「我怎麼說,你怎麼幹。」禮拜五說,他會照辦的。「那麼,禮拜五,」我說,「看著我,我幹什麼,你就一絲不差地照樣干,不得有誤。」於是,我把一桿火槍和一桿鳥槍放在地上,禮拜五也照我的樣子這麼辦。然後,我舉起另一桿火槍,瞄準那些野人,吩咐禮拜五照辦。然後,問他是不是準備好了,他說:「好了。」「那麼,向他們開火。」我說。同時,我也開火。 禮拜五比我瞄得准得多。第一次開火後,我馬上扔掉火槍,拿起鳥槍,禮拜五也照樣做了。他看到我扳起擊鐵瞄準。他又照樣辦理。「你準備好了嗎,禮拜五?」我說。「好了。」他說。「那麼,以上帝的名義,」我說,「開火!」話一出口,我又對著那些嚇呆了的渾蛋開槍;禮拜五也照樣開槍。他們四處亂逃,大叫大嚷,像瘋子似的,全部鮮血淋漓,大多數人傷得很厲害,所以很快又倒下了三個,雖然還沒有咽氣。 「喂,禮拜五,」我說,一邊放下子彈已經打空的鳥槍,拿起還裝著子彈的那杆火槍,「隨我來。」我說。他勇氣十足地跟了上來。說罷這話,我就衝出樹林。我一看到他們看見我,馬上扯著嗓門喊叫,吩咐禮拜五也叫,而且儘可能快地跑著,順便說一下,由於我身上帶著不少武器,所以跑得不怎麼快,我徑直向那個可憐的受害者衝過去。 在我的僕人禮拜五向他們開火的時候,我抽出刀來,割斷綁著那個受害者的菖蒲葉,鬆開他的手腳。我把他扶起來,用葡萄牙語問他,他是幹什麼的。他用拉丁語回答,基督徒。他是那麼虛弱和有氣無力,幾乎站不直,也說不出話。我從衣兜里取出那瓶朗姆酒,遞給他,向他打手勢,告訴他應該喝一點兒,他喝了;我給了一張麵餅,他吃了。接下來,我問他,他是哪國人。他說,西班牙人,接著他稍微好一點兒了,用他可能做的一切手勢,告訴我他對我欠下的救命之恩比天還大。「先生,」我儘可能地用拼湊出的西班牙語說,「我們以後再談,現在我們要戰鬥。你要是還有體力的話,拿著這把手槍和大砍刀,向周圍亂砍亂殺去。」他非常感謝地接受了兩樣武器。他手裡一拿到武器,就好像他的身子裡注入了新的活力似的。他奮不顧身地向那些試圖殺害他的人衝過去;禮拜五現在用不著聽命於我,就可以放手大幹了。二十一個人中從我們的手裡逃脫的沒有幾個人。所有人的情況清單如下: 三人死於我們在樹旁第一次射擊下。 二人死於第二次射擊下。 二人被禮拜五殺死於船中。 二人受傷後被禮拜五殺死。 一人被禮拜五殺死於樹林中。 三人被西班牙人殺死。 四人或因受傷後倒地身亡,或者被禮拜五追上殺死,屍體分散在幾處。 四人乘船逃走,其中一人已受傷,生死不明。共計二十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