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井見聞錄 · 龍井見聞錄卷八

汪孟鋗 《龍井見聞錄》
(臣)汪孟鋗恭纂 文 名僧文 宋 釋元淨(詳卷三,文見《咸淳臨安志》。) 心師銘 咄哉此身 爾生何為 資之以食 覆之以衣 處之以室 病之以醫 百事將養 一時不虧 殊不知恩 反生怨違 四大互惱 五藏相欺 此身無常 一息別離 此身不淨 九孔常垂 百千癰疽 一片薄皮 此身可惡 無貪惜之 當使此身 依法修持 三種淨慈 十六思維 一行不退 安養西歸 成無上智 是為心師 元佑六年中秋寂室,書與懷益 釋居簡(詳卷三) 龍井法堂榜 二士共談,必說妙法。際元豐、元佑昌明之時,三人同行,必有我師。駕難弟難兄賢良之選,蜀仙去後,吳僧寂寞。華表歸來,塵世淒涼。要見一堂冷淡,千古分明;還他百世楷模,六種成就。法空為座,可無高廣之牀;道直如弦,亦有恢宏之地。青眼皆逢,北阮未稱;全提一瓣,竟為南豐,休尋別調。 名賢文 宋 蘇軾(詳卷四、卷七) 跋楚逵二上人書經 懷楚比德,示我若逵。所書二經,經為幾品?品為幾偈?偈為幾句?句為幾字?字為幾畫?其數無量,而此字畫平等若一,無有高下、輕重、大小,云何能一以忘我?故若不忘我,一畫之中即見二相,而況多畫?如海上沙,是誰磋磨,自然平勻、無有粗細?如空中雨,是誰麾灑,自然蕭散、無有疎密?咨爾楚逵,若能一念了是法門,於剎那頃轉八十藏,無有忘失一句一偈。東坡居士說法已,復還其經。 元佑七年四月二十五日 靜坐帖 無事靜坐,便覺一日似兩日。若能處置此生常似今日,得生七十便是百四十歲人。世間何樂,能有此效?既無反惡,又省藥錢。此方人人收得,但苦無好湯,使多咽不下。 蘇轍(詳卷四、卷七) 辯才法師塔碑 浙江之西有大法師,號辯才,以佛法化人。心具定慧,學具禪律;人無賢不肖,見之者知尊其道、奉其教。居上天竺,說法齋眾者二十年;退居龍井,燕居行道者十年。元佑六年,歲在辛未,九月乙卯晦,無疾而滅。吳越之人失其所歸依,奔走號慕如佛滅度。乃使其弟子懷楚赴於淮南,請於揚州太守蘇公子瞻以志其塔。公曰:「吾固知師矣。余弟子由雖未嘗識師,然知其師不在我後,我為汝請!」轍以公命,不敢辭。師姓徐氏,名元淨,字無象,杭之於潛人,家世喜為善。師之生也,客有過其鄉者,指其居以語人曰:「是有佳氣鬱郁上騰,當生奇男子。」師生而左肩肉起如袈裟縧,八十一日乃滅。其伯祖父嘆曰:「是宿世沙門也,無奪其願,長使事佛;八十一者,殆其算也。」及師之終,實八十有一。師生十年,從其邑僧法雨出家,口不茹葷血。每見講堂,坐輒嘆曰:「吾願登此說法度人。」年十六,落髮受具足戒;十八就學於天竺慈雲師。雲門人方盛厭,眾欲卻之,雲曰:「疇昔吾夢甚異,此子殆法器也,勿卻。」師日夜勤力,學與行進。不數年而齒其高弟。雲沒,復事明智韶師。韶嘗講《摩訶止觀》,至「方便五緣」,曰:「《淨名》所謂以一食於一切,供養諸佛及諸賢聖,然後可以食。此一方便也。」師聞之,悟曰:「今乃知色、聲、香、味皆具第一義諦。」因涕下如雨。由此遇物,中無疑矣。嘗夢與其同門友元素,入一寺曰「妙樂」,有僧出,師問之曰:「此非荊谿尊者制《法華文句記》處耶?」曰:「然!」師訪以尊者遺像,相與至東閣,見一梵僧趺坐不動,容貌甚偉,謂師曰:「我,汝過去師也,當為我作禮。」師拜,已而覺,忽若有得。年二十五,恩賜紫衣及「辯才」號;蓋代韶為眾講說者凡十五年。知杭州呂公溱始請師住大悲寶閣院,師嚴設紀律,犯者秋毫皆斥去,其徒畏敬之。居十年,沈公遘治杭,以為上天竺本觀音大士道場,以聲音懺悔為佛事,非禪那居也,乃請師以教易禪。師至,吳越人爭以檀施歸之。遂鑿山增室,幾至萬礎,重樓傑觀冠於浙西,學者數倍其故。有禱於大士者,亦鮮弗答。詔名其院曰「靈感觀音」。熙寧初,龍圖祖公無擇在杭,言者或不說其政,遽起制獄。師以鑄鐘事預逮,居其間泰然,擬〈金剛篦〉,撰〈圓事理說〉。居十七年,有僧文捷者利其富,倚權貴人以動轉運使,奪而有之,遷師於下天竺,師恬不為忤。捷猶不厭,使者復為逐師於潛。逾年而捷敗,事聞朝廷,復以上天竺畀師。捷之在天竺也,吳人不說,施者不至,岩石草木為之索然。及師之復,士女不督而集,山中百物皆若有喜色。清獻趙公拚與師為方外交,親見而贊之曰:「師去天竺,山空鬼哭;天竺師歸,道場光輝。」然師復留三年,終欲捨去,謂其徒曰:「吾祖智者,聖人也,猶以急於化人,害於行己;位本鐵輪而證止五品,況吾凡夫也哉?」固謝去,老於南山龍井之上,以茅竹自覆。吳越聞之,爭為之築室廬、具像設,甓瓦金碧,咄嗟而就。三年,復為太守鄧公溫伯請居南屏。一年,鄧公去,乃歸龍井終焉。師於講說,不擇晝夜,嘗曰:「鬼神威德不具,多畏人;晝說或不得,至比夜人靜,庶幾能聽。」嘗焚指以供佛,左三右二,僅能以執。其徒有欲效之者,輒禁之曰:「如我乃可。」平生修西方淨業,未嘗以須臾廢。行成力具,能以其餘見於外者非一也。余兄子瞻中子迨,生四年不能行,請師為落髮、摩頂祝之;不數日能行,如他兒。布衣季生者習禪觀,甚辯而無行,欲從師出家。子瞻憐之,為請於師,未言其名;師拒不許,若知其為人者。秀州嘉興令陶彖,有子得魅疾,巫醫莫能治;師咒之而愈。越州諸陳氏女,子得心疾,漫不知人;父母以見,師警以微言,醒然而悟。嘗與僧熙仲會食,仲視師眉間有光如螢,遽起攬之,得舍利。師曰:「毋以告人,不知者將以妄疑我。」自是常有於其臥起得之者。及其將化,入室晏坐,謝賓客,止言語、飲食;召其常所往來僧道潛,告之曰:「吾西方業成,如是七日無魔橫右脅,吉祥而逝,吾願足矣。」至五日,出偈告眾;七日,奄然而寂,皆如其言。師度弟子五十人,四方學者不可以數計,頗能以其道教化吳越。至十月庚午塔成,頌曰: 如來昔在世 心禪語為教 譬如四大海 惟是一濕性 於其濕性中 變化千萬億 風來為濤瀾 風去為湛然 魚龍所遊戲 鬼神所出沒 船筏借其力 網罟取其利 其上為洲渚 諸國所生育 其下為淵谷 百怪所藏伏 東西出日月 上下屬河漢 觀者不能了 [目*咢]眙何暇說 如來知迷悶 隨變為解釋 因變所說者 是則名為教 彼善聞教人 當知是幻爾 既已知是幻 則當識真實 我觀世教師 皆謂教是實 由謂教實故 則為禪所訶 禪雖訶教乎 終以教致禪 禪若不取教 是杜所入門 教而不知禪 是不識家也 辯才真法師 於教得禪那 口舌如瀾翻 而不失道根 心湛如止水 得風輒粲然 以是於東南 普服禪教師 士女常奔走 金帛常圍繞 師惟不取故 物來不得拒 道成數有盡 西方一瞬息 西方亦非實 要有真實處 范仲淹(字希文,吳縣人。大中祥符八年進士,仕至樞密副使、參知政事,諡文正。有《文正集》。) 兵部侍郎致仕胡公志銘 寶元二年六月十八日,尚書兵部侍郎致仕胡公,薨於餘杭郡之私第。明年二月十有一日,葬於杭之錢塘縣南山履泰鄉龍井原;以夫人潁川郡君陳氏祔焉,禮也。孤子楷言於友人范某:「禮經謂:稱揚先祖之美以明著於後世,此孝子孝孫之心也。然而言之不文,行而不遠;處䘮之言,烏乎能文?今得浙東簽書寺丞俞君狀先人之事,而敢請志焉。」某曰:「孔子見齊衰者必作,重其孝於親也,敢不唯命?」 公諱則,字子正,婺之永康人也。某聞虞舜之後有胡公武王封於陳,蓋族望之來遠矣。皇考諱彭,王考諱濲,皆隱於唐季,其道不顯。考諱承師,在鄉閭間以積善稱;因公而貴,官至尚書比部員外郎,贈吏部郎中。妣應氏封永樂縣太君,贈普寕郡太君。公少而倜儻、負氣格,錢氏為國百年,士用補蔭,不設貢舉,吳越間儒風幾息。公能購經史、屬文辭。及歸皇朝,端拱二年,御前登進士第,釋褐為許州許田尉。以干自聞,補蘄州廣濟宰,又補憲州錄曹。以本道計使諫大夫索公湘之舉,改秘書省著作佐郎,簽署貝州節度觀察判官公事,升本省丞、知潯州,拜太常博士、提舉二浙榷茶事,兼知桐廬郡。丁太夫人憂,服除,以本官知永嘉郡,遷屯田員外郎,提舉江南路銀銅場鑄錢監,擢任江淮制置發運使,轉戶部員外郎,入為三司度支副使,賜金紫,除禮部郎中、京西轉運使;又移廣南西路轉運使,以戶部郎中復充江淮制置法運使,轉吏部郎中,改太常少卿。丁先君憂,終制,知玉山郡,移福唐郡,拜右諫議大夫,知杭州;入判流內銓以舉官累責受少常,知池州。未行,復諫議大夫,知永興軍,領河北都轉運使給事中;入權三司使拜工部侍郎、集賢院學士,知陳州。進刑部再牧餘杭郡。踐更中外凡四十七年,得請加兵部侍郎致仕。朝廷命長子通判錢塘以就養。又六年而終,享齡七十有七。天子聞而悼之,進一子官,初至道中。公在憲州時,西寇梗邊;朝廷命師五路入討,詔具三十日糧以從之。索公方引公督隨軍糧草事,公曰:「為百日計,猶或不支,柰何?」索公乃遣公入奏。召對逾刻,公陳邊事如指之掌。上顧左右曰:「州縣中有如此人!」遂可其奏,具示甄拔之意。後大帥李繼隆果與寇遇,十旬不解。索公曰:「微子,幾敗吾事!」一日其帥移文曰:「兵將深入,糧可繼乎?」公曰:「師老矣!矯問我糧為歸師之名耳,請以有備報之。」索從其議,彼即自還,無以咎我,其先見如此。及索公主河北計,又奏辟之,遂以貝州之行。朝廷遣使省天下冗役,就命公行河北道;凡去籍者僅十萬數,民用休息。在潯州,人有虎患,公齋戒禱城隍神,翌朝得死虎於廟中!其誠之效與?案池州永豐監,得匿銅數萬斤,吏懼當罪;公思之曰:「昔馬伏波哀重囚而縱之,前史義焉;今銅尚在,吾忍重其貨而輕數人之生耶?」咸以羨餘籍之,不復為坐。在江淮制置日,會真宗皇帝奉祀景亳,公實主其供億。千乘萬騎至於禮成,無一毫之闕。帝深愛其才,面加奬勞,遂進秩登於計相之貳。在廣南西路,有大舶困風於遠海,食匱資竭,久不能進;其人告窮於公,公命瓊州出公帑錢三百萬以貸之,吏曰:「彼本忘信,又海舶乘風無所不之。」公曰:「遠人之來,不恤其窮,豈國家之意耶?」後其人卒至,輸上之貨十倍其貸,朝廷省奏而嘉焉。又宜州系重辟十九人,時有大水,公不慮患而特往辨之,活者九人焉。在福唐,有官田數百頃,民輸租食利舊矣;至是計臣上言請就鬻之,責其估二十萬貫。民不勝弊,公奏之未報章三上且曰:「百姓疾苦,刺史當言之;而弗從,刺史可廢矣!」乃有俞詔減其直之半,而民始安。公領三司,使寬於財利,不以刻下為功。時上方以兩京陝西官鹽歲久民鮮得食而日以犯法,命通商有司重其改作。公首請奉詔,其事遂行。公性至孝,自曲台丁太夫人憂,廬於墓側以終喪紀,有草木之祥,本郡表之。及京西之行,以家君朱紱為請,上曰:「胡某為孝,雖非其例,與以明勸也。」搢紳先生榮之。又天禧中,尚居郎署,朝廷擬公諫議大夫知廣州,公以家君八十歲懇辭於政府,乃復有制置之行;尋以哀去職,得盡心於喪葬。公富宇量、篤風義,往往臨事得文法外意。人或譏之,公亦無悔焉。其輕財尚施,不為私積,士大夫交稱之。福唐前郡將被訟去官,嘗延蜀儒龍昌期與郡人講《易》,率錢十萬遺之以歸,事在訟中。及公下車,昌期自益部械至,公曰:「斯何罪耶?」遽命釋之,見以賓禮。法當償其所遺,公代以俸金,仍厚遺而還。又濟陽丁公為舉子時,與孫漢公客許田,公待之甚厚。及其執政而雅故之情不絕,若休戚士人而未嘗預。暨丁有朱崖之行,昔之賓客無敢顧其家,公實被議出玉山郡,尚屢遣介夫不遠萬里而往遺焉,此又人之難矣。及退居西湖,乘畫船、擊清波,深樽雅弦、左子右孫,與交親笑歌於時歲之間,浩如也!人不謂之賢乎?夫人潁川郡君有慈和之德,先以壽終。令子四人,長曰楷,都官員外郎,前知睦州。祥符七年秋,登服勤詞學科,所至政能,有先君風度。次曰湘,好學有志識,朋友多之。次曰桂,俊異居喪而亡。次曰淮,孝謹有成人風。二女,長適泉州德化縣尉蘇璠;次適御史台主簿華參而亡。其閨門之范見其潁州之志,某非特為重齊衰之情。嘗倅宛邱郡,會公為二千石,以國士見遇,且與都官布素之游,誠可代孝子而言焉。銘曰: 進以功 退以壽 義可書 石不朽 百年之為兮 千載後 韋驤(字子駿,錢塘人。皇佑五年進士,累官尚書主客郎中、夔州路提刑獄。有《錢塘集》。) 吳平甫志銘 吳平甫之喪,還自浮梁,將葬;伯兄少卿以某知平甫之素,乃以其行狀見屬以銘。某義不得辭,謹為之敘次。平甫生而聰悟,幼不好弄。及就師學則夙夜勤苦以自勵。弱冠,術業大成,為鄉里推重。耽味經史,平居未嘗釋卷。聖賢去取之理,古今因革之緒,博通強記,無不該洽。加之德性謹厚,造道深遠,以誠接物,以謙待人,故學者多從焉。天資恬退,不嗜榮利;公卿大夫之門,不喜曳屨於其間。三預鄉薦,惟一試禮部,蓋亦親朋之所強也。其後絕意進取,杜門著書,捽茹以自食者幾二十年。熙寧七年冬,郊祀霈恩,伯兄當薦子弟;乃密以平甫為請,奪其志而莫之告也。未幾,補太廟齋郎,久之不赴調。及伯兄還朝,乃迫之偕行。入銓授將仕郎,出為南安軍大庾縣尉。既而辭疾不往。居數歲,伯兄復以義趣之,乃幡然悔曰:「仕非為貧也,而有時乎為貧。吾兄以友愛祿我,而我獨不勉,是誠何心哉?不幾乎於陵之哇也,人將以蚓視余矣。」於是再調饒州浮梁尉。到官逾年,感疾而沒問至。鄉之賢士大夫皆歔欷嘆息曰:「平甫之所享止如是,其命矣夫!」平甫,其字也,諱天秩,世為杭人。曾祖嗣、祖贊,皆不仕。父肅贈工部尚書,初娶邵氏,生三男,俱早世。次娶邵氏,生一男曰師明,以疾不克嗣。一尚幼。有文集十五卷藏於家,享年六十二。卒以元豐三年五月之壬申,葬以是年九月之乙酉。縣曰錢塘,鄉曰履泰,原曰龍井。塋域於是而合乎邵氏之室也。銘曰: 位不稱德壽不遐 子以疾廢孰克家 天乎與善宜無差 至此莫詰其何嗟 秦觀(詳卷四、卷七) 龍井題名 元豐二年中秋後一日,余自吳興道杭東還會稽,龍井辯才法師以書邀余入山。比出郭,日已夕。航湖至普寧,遇道人參寥,問「龍井所遣籃輿」,則曰「以不時至,去矣!」是夕天宇開霽,林間月明可數毛髮。遂棄舟,從參寥杖策並湖而行。出雷峯,度南屏,濯足於惠因澗;入靈石塢,得支徑上風篁嶺。憩於龍井亭,酌泉據石而飲之。自普寧經佛寺十五,皆寂不聞人聲。道旁廬舍或燈火隱顯,草木深郁,流水激激悲鳴,殆非人間境也。行二鼓始至壽聖院,謁辯才於潮音堂,明日乃還。 高郵秦觀題 跋元淨十題詩 辯才法師謝天竺講事,退休於龍井山壽聖院;凡堂室、齋閣、山峯、水泉,皆名以新意,復作詩繼之,號「龍井十題」。其言清警,發人之妙思,信非世間音也。 元豐二年八月,高郵秦觀為寫,遺其徒懷楚刻於石 鄭清之(詳卷四、卷七) 跋秦少游龍井題名 坡仙至錢塘,特與辯才師為世外交。師歸龍井,坡公為作〈二老亭詩〉,一時名勝多與之游。瑰詞藻翰衣被泉石,至今枯槎斷壁間弈弈飛動。獨少遊記文得元章書,二妙相輝,宜耀不朽;而寺失其傳,好事者閟然不滿。紹定己丑,得真蹟於戶書胡公摫,印以他米書不謬。每念鑱之寺中以苴放軼。一日語京尹趙公,公斂袵曰:「前賢之勝韻不續,實遺吾邦羞,寺於何有?亟訪堅珉刻之!」且損錢百萬畀住山宗炳,建樓植鍾,新緇宇之弊。於是龍井之勝若前賢之美,如創見然。余每愛少游「支筇步月敲辯才門,夜半清語殆非人間世」,今留題中,寫澗谷經行、登危憇寂之境,沖煙破暝之態,谿潺林影、斷續隱見,雖善畫不能及。題識猶爾,況記乎?雖然,微趙公好古博雅則斯記未必遇,雖遇,未必遽赫然在人耳目間。余幸記之,遇顯之速也,於是借石咫書其顛末如此。 程珌(詳卷四,有《洺水集》。) 游龍井記 余舊讀秦太虛記,想其事,甚欲一追故步者不知幾年矣!辛巳歲,出清波門,經淨慈寺,過白蓮院,上風篁嶺,謁龍祠,酌龍井,遂至辯才塔。飯於月林,月林,辯才所廬也。主僧出範文正、東坡、欒城、參寥、辯才遺像,及坡遺辯才水墨羅漢八軸,軸皆二像;仁皇飛白四字,與南唐草字四紙。已而酌泉瀹茗,復汲二盎以歸。徑旁佛舍多不知名,獨白蓮為近,晚不暇入。四山多怪石,如亂雲、如虎豹;下視西湖如盤,狹處僅若帶。沿路居民,視昔不加密,炊煙斷續相望。澗泉則㶁㶁如故。但太虛乃宵征,所不見者,怪石與西澗及炊煙耳。元豐距今百三十七年矣,人事幾變而景物則宛然當時,可為太息!辯才結廬,今為廣福寺,一山屹然內向,故備錄以告來游者。 元 黃溍(字晉卿,義烏人。延佑進士,仕至侍講學士同知經筵,諡文獻。有《文獻集》。) 南山題名記 婺之宦學於杭者,每歲暮春必相率之南山,展謁鄉先達故宋兵部侍郎胡公墓,仍即其廟食之所致祭焉。竣事,遂飲於西湖舟中,以敘州里之好。大德八年春三月癸亥,會者四十有四人。魏國趙文敏公,時方以集賢直學士領儒台。溍幸獲從先生長者之後而趨走於公履屐之末。逮今三十有九年,乃以非才補公故處。暇日從鄉僧游龍井,覩公舊題而與道其故事,咸謂不可久廢而莫之舉,亟以白於宣政副使王公,合同郡大夫士暨方外交四十有一人,以至正二年春二月癸亥,復會於南山。雨弗克前,艤舟望拜而追數。向之四十有四人,存者殆無幾;或顯榮於中朝,或隨牒調補於遠方,或已倦遊歸休於家林。惟溍忝有祿食於此,而得齒茲盛集。未知後三十有九年,今之四十有一人重會者誰歟?古人云「後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昔」,此題名之所為作也。諸公謂溍宜題識其首,是用弗讓,而直書其歲月以俟後之覽者焉。 跋東坡書秦少游〈龍井題名〉 元豐元年,東坡先生謫黃州;少游以二年秋至龍井,三年秋先生乃為書此題名而記其後,言「與兒子適棹小舟至赤壁,西望武昌山谷,喬木蒼然,雲濤際天」,而先生作赤壁賦則五年之秋冬也。溍兒時即能誦少游題名,不意垂老獲見先生真蹟,因考其歲月而謹志之。 (謹案:蘇軾書〈題名〉以寄參寥,不必藏龍井,故不入書畫。) 王逢(字原吉,江陰人。薦不仕,自號「席帽山人」,所居曰「梧谿精舍」。有《梧谿集》。) 題〈游龍井卷〉 右,鄧匪石、虞道園二司業,俞觀光先輩,與澄湛堂、無極元、濟天岸、若季衡四法師,及匪石子衍,同游龍井倡酬之什。後和者,張晉公仲舉,時為布衣未起,實出山村仇先生門。徐則芝、石虛谷,方先生弟子也。劉師魯則鄜王後月心先生之子。顧仁甫、陳守忠、王性存,並石塘胡先生之門人。余聞之前進士錢塘思復雲,因附見焉,俾來者知當時朝野人物之盛,蓋不減蘇、黃、參、辯諸公追從之樂也。夫湖山自吳越迨宋元,數百年形勝,今鞠為墟莽;緇素文墨淪棄何限?曦尚寶是卷哉!曦,湛堂曾孫裔。 明 林右(詳卷四,有《公輔集》。) 龍井志敘 龍井距錢塘十餘里,山水靚深,宋辯才法師行道處也。法師主席天竺,所與游皆名公巨人,如趙清獻、蘇文忠公,相往來叩答尤密,用是名滿天下;其徒戴之如師,小民仰之如佛。一日自天竺謝事,退於龍井,依崖壑縛草以覆身。錢塘之民聞之,相與出力創其居;殿塔台宇隱映於疎林古木間,至於一泉一石皆為文士所記詠。錢塘雖多勝剎,至語清蹟,必曰龍井。凡東西遊者,不之龍井,必以為恨,蓋三百餘年矣。元末時毀於兵,所存者唯數楹而已。顧左右荊棘沒人脛,猨猱晝棲暮出、叫於風日之下,回思昔日鐘鼓之音為何如耶?天台懷思以仁自少受業於是山,身與其盛;而及其衰,嘆曰:「吾老矣,不能復也!」遂拾是山故實及詩文為一集,名曰「龍井志」,使後人據是志興復祖宗之盛可也。以仁之心亦悲矣!夫盛衰相為倚伏,如晝夜寒暑之必至。炎炎之隆固生於窮冬沍寒之所,冥冥之昏實起於太陽亭午之際。君子推微而知著、測始而知終,有知其必然者矣,故遺心放形、獨立於萬象之表以觀夫盛衰之運為何如;而世之人汨於盛衰之中,因其盛也自謂可傳百代而無冺,故凡可以為者無不率先為之,但恐為之者不廣、廣之者不堅耳。殊不知其衰之機、駸駸乎已隨其後矣!余少時猶及見豪家大族,恣不度於閭里,高櫩飛棟儼如封君之第;無幾何時,形消影歇。求其彷佛而不可得,況三百年至盛之久乎?則其衰也亦數之所宜然也。雖然,數之所拘,惟人力之為者爾;人力之所不能為,數亦不能如之何也。如法師之道、清獻公之德、文忠公之操行,固將回薄霄漢、寄造物於無窮,豈與是山俱盛俱衰者哉?以是知,道之不修、德之不立,區區恃夫人力之末,宜其為盛衰所戲侮也。以仁嗣法師之道甚至,人之事以仁者無異於法師,則法師之道雖有盛衰,而其中之不可以盛衰者,以仁固得之矣! 宋濂(字景濂,浦江人。仕至翰林學士承旨,有《學士集》。) 杭州集慶教寺原璞法師璋公圓碑銘 洪武元年夏六月二十七日,杭之顯慈集慶教寺原璞法師,滅度於京城大天界寺。父母所生四十六年,在菩提位中二十八夏。其上首弟子住持圓覺、一印、昇元、克勤等,以某年月日,奉舍利靈骨,歸窆於郡之龍井辯才塔南,遵像法也。後七年,克勤奉詔往使日本,上嘉其不辱命,俾返初服,列官於朝。濂時待罪禁林,克勤數以法師塔銘為屬。未幾,克勤出鎮方岳,承宣山西,瀕行又復諄諄言之。繼而一印結集白業成書千餘言,遣使者申言之。夫惟台衡之學,佛法之大宗,有若法師乃中流之舟楫。觀化而往,銘其可不造耶?不造,何以為訓耶? 法師諱士璋,原璞其字也。受生於海寕王氏,伏犀貫頂,目光烱烱射人。自幼即決去羶葷弗御。即御,輒嘔逆不能勝。唯日取天竺書習讀之。鄰寺僧伽競曰:「此釋氏種也,盍以乞我?」其父某怒曰:「吾兒非若倫也!」俾投城東太平興國傳法寺,服五戒服。其師某與翰林待制柳公貫游,公嘗憇止寺中,親授法師儒家羣經,為正句投、敷繹旨要;法師聞之有如破竹,數節之後皆迎刃而解。年一十九始除鬚髮、著僧伽梨,尋稟「持犯」於某師。時佛護宣覺憲慈匡道大師,自四明延慶遷主武林上天竺觀音教寺。大師諱本無,字我庵,佛海法師湛堂澄公之嫡子;令譽隆洽,一時名浮圖爭擁輪下。法師將擔簦趨之,忽夢遊寶所,大乘菩薩教之互跪作禮、口唱懺辭。覺而思之,乃〈普賢淨行品〉偶文也。法師以為祥徵,佛護見果,刮目相視;凡天台大小部書,以次環授之。志慮專一,飢則親狎釜鬵以事烹飪,一飽而止。寒暑晝夜若不知切身。佛護如三吳,俾法師遷丈室之西以便飲食。逮還,見白煙一抹;起其寢所,則自爨猶故也。佛護陰鑒其勤,以遠大期之。佛護之門人曰「天心瑩素」,高亢不服人,亦欣豓法師之行,約共燈火,磨切詰難,極於毫絲。餘子皆望風而畏,稱為「雙璧」。佛護既示寂,東溟日公來補其處,大演《摩訶止觀》,陶冶生徒。夏中集讀,選法師為之開科;譬陟彼山巔,阡陌溝遂雖詰曲鉤聯,粲然辨數。聽者心地朗融,如飲甘露。東溟性嚴毅而寡許可,為之喜動顏色。遂命其司賓,繼陞領懺摩事。纓緌之士皆願與法師交,聲華由此日重。元至正十三年,江南行宣政院命主州之棲真教寺。棲真與南天竺演福鄰,古稱教海;而大用才公、絕宗繼公,二三大長老皆在焉。法師猶以學之未足,時往叩其所未至。凡部味教觀之奧、偏圓本跡之微,疇昔有疑而未徹者,二老無不條分縷析以喻之。法師彈指嘆曰:「佛法教藏渺如煙海,固非獨善偏長所能究。使吾自畫而不加進,其能免於專門寡陋乎?」二十年移住旌德教寺。元季兵亂,人多為自藏計;法師專心寺事,不以世相為累。彰善癉惡,風采為之改觀。日納清淨之眾,共講諸經玄疏;銷文入相,洪纖弗遺;才辯清發,言與理冥。往往推為義中之虎大方,自是益斂袵矣。皇明龍興,當建元、洪武之初,三宗以今寺主席尚虛,白於李曹公。文忠公時戍杭,遂從所請。法師提唱接引如旌德,時有過無弗及焉。未幾,中書被旨俾浙水西五府浮屠道流共甓,京城立善世院以統僧尼,同將作監,交董其役。時方內附,相視莫知所為。法師獨出方略,具有條序。十萬之眾多仿之以集事。不幸報緣已盡,竟入涅盤,緇素翕然嗟惜之。法師器局瀟灑、論議慷慨,據直道行,不樂俯狥流俗。意氣脗合即出肺腑相示,否則白眼怒視。俊乂來依,推食解衣以遇之,不計蓋藏有無;然精練世故,勇於有為,棲賢敝陋殿堂、門序為之一新。旌德籍券久不白,乃為稽鉤欺隱,使有文可覆;暴橫之徒束手待命,始免捧漏沃焦之患。每懲諸剎樹徒植黨而為怨尤之府,誓不薙度。弟子私建退休之室,終身踐其言弗渝。初,法師受經佛護,歷職東溟;佛護既沒,或者微以為諷。法師笑曰:「丈夫制行,當以義為斷,豈可隨世浮沈哉?」終嗣佛護。法師所著書,多未脫藳,詩文有別錄若干卷。嗣法而出世者,昇元、圓覺之外,曰某、曰某共若干人云。夫惟圓頓法門實般若之樞機,柰何傳失其宗,指真心而名境,認理性以為總,論心有具造而遺於色。似此之類,紊亂真乘,法智一起而麾之,然後天台之道復盛。曾未六傳,習者流於知解之說,務新騁奇,頗駸駸近於山外;慈辯再起而正之,然後法智之教益明。擔負大法之任者,其所系蓋甚重也。近代以來,佛海以純慤之質,一以法智為師,最號能守家法者;故其授受真切,出其門者咸赫然發聞於世。法師乃其嫡孫,其行解似無讓於前人。孰不望其大振元風?而世壽僅僅若此!銘以昭之,一以傷斯道,一以勉來裔雲。銘曰: 天台之學空假中 一心三觀乃其宗 如大火聚光彤彤 五金遇之無不熔 渣滓渾化內外紅 佛海拔起建寶幢 摩尼徧照天南東 入其室者膽力雄 披精進鎧手挾弓 一戰欲使魔軍降 誰為嫡嗣躡孤蹤 伏犀貫腦冰翦瞳 震旦羣書貯心胸 一朝易轍梵夾攻 日狎井竈劬厥躬 白煙上出橫虹 五章四釋照厥朦 事理即具靡弗同 肯綮一中萬里融 行解雙至方建功 三鎮名山黑白從 龍興致雲虎嘯風 輪下缾錫無地容 法水灌頂障執通 亭亭淨植青芙蓉 似此良師不易逢 火風分散報緣終 水月鏡像索還空 作銘者濂碑則豐 千百億刼鎮幽宮 馮夢禎(詳卷四、卷七) 龍井寺復先朝賜田記 武林之龍井有二,舊龍井在封篁嶺之西,泉石幽奇,迥絕人境,蓋辯才老人退院所辟。山頂產茶特佳,相傳,盛時曾居千眾。東坡、少游先後訪辯才於此,而坡公蹤跡尤數。辯才送客,例不出寺門;一日送坡公,閒談信步,遂過封篁嶺。坡公笑曰:「遠公復過虎谿耶?」後人仰其風流,作「過谿亭」,其處今俱堙廢矣。新龍井則今寺是也,正踞封篁嶺,疑亦辯才別院。寺左奇石如林,有宋人題識十餘處,俱小篆、八分書,特精妙而不留款。余每徘徊其間,不能捨去。惜以屋蔽之至,寶不盡露也。寺有賜田十餘頃,嘉隆間,寺中廢田沒於佃戶而僧食貧。僧真果,蓋中興此山者!篤實精悍,能於荊榛瓦礫間起為寶坊,余甚嘉之。又能訪求賜田之在海寕三十二都十圖之方家圩、十一圖之唐家湖者,凡一百六十四畝。久為佃戶陸喬、朱仕等所據,訟之官而還之。官斷畝除糧差外,歲給租二斗以為常。自萬曆十二年為始,歲得三十二石零,可贍十僧。此諸護法宰官之寵靈而果之力也!嘗憶壬午秋,果重繭如京師,謁余邸中,乞當道書。精神如此,欲勿興,得乎?顧寺田迷失者尚多,今日所還一成一旅耳。然非果則不能復;使果之後有果繼之,祀夏配天不失舊物,齋魚轟轟、千眾聚飯以進其道業而復辯才之舊,亦可待也。果恐無記將遂湮沒,再三懇余;余亦再三諾之,而竟不及償者凡數年。此日果遣其徒詣白下守催,乃援筆敘其顛末如此,以告夫世守者。是為記。 送果上人住玄同敘 果上人住玄同,過居士乞護,居士曰:「二氏主釋與[日*冉]兩家焉,如水與火。玄同,道者居也;佛者入焉,無乃傷教而敗族乎?且上人已住龍井矣,有此何為?」上人曰:「果之先有僧真志者居之,果為第二世。佛菩薩普入一切,度苦眾生;道者之居,不賢於三惡道乎?果十九在山,十一在城,有此以憇可也。且果有上方而棄之,去住惟緣,豈戀此哉?」居士曰:「然!子以無心而居,余以無言而護。」遂書此送上人入院。時萬曆己丑六月二十一日也。 龍井寺新建白衣觀音殿勸緣述 儒者嘗論「求」矣!軻書曰:「求則得之,舍則失之,是求有益於得,求在我者也。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無益於得,求在外者也。」在我之求為仁義忠信之求,在外之求為公卿大夫之求;一可一否,豈不較著?而佛者之論則不然。〈普門品〉曰:「若有心愿求男,禮拜恭敬觀世音菩薩,便生福德智慧之男;心愿求女,便有端正有相之女。」夫男女之有無、多寡及賢與愚,儒者所謂制於天、成於命而不可易者。公卿大夫既不可求,而男女獨可求?公卿大夫之求為在外而無益,而男女之求獨在我而有益?誠以儒律佛,何其相左之甚而不可信歟?乃世之持白衣觀音咒者,往往生子有白衣重包之異。自唐迄今,信持獲驗不減百千萬億。以其事印〈普門〉之說,佛豈有誑語?而束教薄福之徒往往生謗造罪,如入寶山而抉眼、截手,甘心覆宗滅煙之禍而不悔,可憐也。或曰:「佛語誠可信,白衣大士咒誠歷歷可驗,某豈敢纖毫置疑?然所以可信而多驗者,其義何居?願吾子快為一切眾生演說,令諸闡提隳彌戾車可乎?」搖手曰:「難哉!」因為之詩曰: 脫卻天衣換白衣 婆心巧逐世人機 手中孩子分明個 付與時人仔細疑 子能洗眼靜坐,三年猛參,觀音大士當現身與汝說破。 丁亥三月上巳日,真實居士書 國朝 張匯(字,華亭人。) 諦暉和尚塔銘 達磨西來,不立文字;廓然無聖,脫屣去來。其來也無法為法,其去也不宜有銘。雖然,不宜有銘,法也;無法為法則亦可銘。和尚諱慧輅,以明天啟七年丁卯十月初八日,得四大於吳興金田沈氏。父濟、母李。以雍正三年乙巳三月二十日,舍四大於錢塘雲林——古靈隱寺。春秋九十有九,僧臘七十有四。余與和尚潛遠之契垂三十年,乙巳三月十一日夜示夢余。從京師走書江南,告弟弈山曰:「和尚將入涅盤地矣!」果以是日示寂。豫指二十日午時為報年之限;及期,命鳴鐘,自升繩牀、趺坐,點首三而滅。遺命坐三日入龕。門人智廣等以佛法斂,丙午九月十三日,於飛來峯側起塔安神。和尚秀眉大耳,步律音鍾。六歲而孤,家碎於役。及母李終,乃檀那身命,自拔人間。徧參諸方以求止泊。順治己丑二月,遊學至靈隱,禮具德和尚。一日拜直指堂下,仰見「直指」二字,憬然曰:「彼以直指,我以直會。」又聞戶外鳥啼聲,一時大千俱直。時具德和尚弟子五千人,碩德圓戒,林植山宮,而師以年少依位而立;寶身突兀,常住不遷,乃嗣法焉。歷住興福、妙濟、師林、天竺、龍井諸寺,終於靈隱。初聖祖仁皇帝賜寺額曰「雲林」,因為雲林寺。後南巡輒舉賜和尚,御書曰「禪門法紀」;又別賜御書、黃金、佛像、白金等物。和尚三身八勝而六時一真,露地白牛,無得無舍。常造余竺西草堂,行梅花下;花千餘樹如雪,香動心魂,和尚行,未嘗一仰視。至草堂坐,謂寺僧曰聞:「梅花香乎!」曰聞曰:「爾等看花去!」及返,終亦不視。九十後便不酬不對,一以師子音接十方佛。當機者不喻則曰:「和尚耋矣,語不可曉!」偶落六通則曰:「和尚昔云然,今果然。」銘曰: 醍醐味醨 薝蔔香衰 斑其相紛 羊啞狐咍 和尚智度 七十四年 縣解凥首 草腐人天 一佛既無 千佛乃有 演暢宗極 下足撒手 峯昔飛來 師今飛去 無去無來 導師常住 雍正四年歲次丙午九月朔日 文題後 韓愈、歐陽修闢佛,猶作文暢、高閒、惟儼、秘演等敘,但不說佛法而已;蘇軾始闌入法界語。嗣是名家、大家別集、僧寺記敘,恆居十之三四;殆不過借題以發揮論議,而山門之興廢、衣鉢之授受,舍是莫詳。開堂大師嗣法上首,不憚間關重趼,謁吾徒而來請,良有以夫!首元淨者,例同詩;鄉寓人物誌銘,先後附見。 龍井見聞錄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