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鳳雙俠 · 第一回 冤家對面力戰萬山王

鄭證因 《龍鳳雙俠》
在萬山王中,瀟湘劍客公孫毅偕一般武林道義,至莽蒼山金沙谷赴會。經排雲嶺戰凶苗,闖重伏始入金沙谷,蒲道長力勸釋仇化冤。不意惡魔萬山王酆傑另有心思決意復仇,竟要為綠林盟主,創金沙谷群英比拳盛會,蒲清平力斗鳳翅黨齊雲,齊雲一敗不別而去。 萬山王酆傑正欲自己出手,忽見身旁縱出一人,只見此人一現身,孤鴻子蒲清平見他身形小巧靈活,就知此人是一個扎手的對頭。此人身高不足五尺,黃焦焦一張臉面,兩道吊角眉,一雙三角眼,尖鼻子,薄片嘴,兩耳扇風。穿一身短小衣裳,下面高打裹腿,腳底下綁著一雙草鞋,肩頭後背著一對雞爪鐮。身形一縱出來,向孤鴻子蒲清平抱拳拱手道:「蒲大俠武功出名,本領驚人,在下要在蒲大俠面前領教兩手功夫,蒲大俠可肯賜教麼。」孤鴻子蒲清平微微含笑道:「尚沒領教尊駕高姓大名。」這個江湖道雙拳抱攏向孤鴻子蒲清平道:「江湖小卒本不足稱名道姓,既承蒲大俠垂問我,在下姓周單名一個清字。」 孤鴻子蒲清平知道這是雲中三鳥的首領,他們弟兄在江湖綠林道中也是威震一方,武功本領,全有趕群出眾的功夫,認為此人是個勁敵。自己方要答話時,突然身後飛縱過一人來,身形往這邊一落,招呼道:「蒲道長,你已經連會過好幾位江湖同道,我們入金沙谷入寶山也不能空回,請你讓我們在這般江湖成名的老師傅面前討教些手法。」 孤鴻子蒲清平見是三才劍鍾彥,趕忙向旁一撤身,含笑答道:「鍾大俠既然要一露身手,貧道當然要退避三舍了。」孤鴻子蒲清平對雲中三鳥的首領穿雲鶴周清稽首作禮道:「周老師,貧道只可少時再在尊駕面前領教。」孤鴻子蒲清平轉身退了下來。 i才劍鍾彥一抱拳向穿雲鶴周清說道,「在下在江南地面已經久仰雲中三鳥的威名,江湖道中你們弟兄可以領袖邊荒一帶,金沙谷居然大駕光臨,我們不容易會面的全會到一處,這是很難得的。鍾某才不度德不量力的要在周老師面前領教一番,周老師你能夠不吝賜教麼?」穿雲鶴周清冷笑著答道:「鍾老師你也太客氣了,以武會友是我們江湖道的極平常的事,鍾老師很高興施展幾招,我周清在你這名劍客的手下討教了。」 這穿雲鶴周清絕不願多說話,立刻身形往後一撤,他也不謙讓也不客氣,伸手把背後背的雞爪鐮拔下來,往左臂上一合,口中說了聲:「鍾大俠請!」三才劍鍾彥見穿雲鶴周清這種舉動帶著狂傲的情形,他是不管對手的人願意不願意過兵刃,他是硬求,叫你只好亮劍過招,絕不能再說出別的來。鍾彥遂也不再和他多費話,這種人分明是白恃自己武功有把握,才敢這麼眼空四海目中無人。立刻伸手把背後的劍拔出鞘來,往左手中一交,倒提著劍,右手伸著指尖向左背上一搭,左腳向前一探,身軀微往下一矮,口中致了個「請」字。 那穿雲鶴周清已然把雞爪鐮分交雙掌內,左手的雞爪鐮往上一舉,舉火燒天,右手的雞爪鐮在胸前一橫已經開了門戶。這裡三才劍鍾彥腳往後倒退了兩步,右手握劍柄,順勢把劍向右一甩,翻了一個劍花,左手起劍訣,帶胸前一罔,劍訣往劍身上斜著一搭,跟著身形向右一閃,右手的劍向外一穿,左手劍訣在右胯後斜向後指著,身軀向右一傾,斜身側步向右疾走。那穿雲鶴周清把雞爪雙鐮一晃,雙鐮貼著左胯向後斜捋著,也是矮身側步向右盤旋,腳尖點地連環進步,兩下里各轉了半周,穿雲鶴周清把雞爪鐮往後一帶,往下一矮身往上一聳,騰身而起,向三才劍鍾彥這邊撲來。離三才劍鍾彥還有三尺多遠,右腳往前一探步,右手的雞爪鐮向鍾大俠的胸前便點。鍾大俠是右腳在前左腳在後,周清的雞爪鐮遞到,右腳倏然往後一撤,身形向後閃出一步去,掌中劍向外翻,向周清的右臂上便斬。周清是虛招,往外一遞招跟著倏然撤去,左手雞爪鐮往起一翻,上劍一撩,右手的雞爪鐮又遞出來,向三才劍鍾彥面門便砸。鍾彥的寶劍和他雞爪鐮微一碰,右手劍訣往外一展,身形往下一沉,全身矮下二尺去,左腳尖滑地,借著左手劍訣一帶之力,身形旋轉,掌中這口劍橫掃千鈞向周清攔腰斬來。穿雲鶴周清雞爪鐮竟全走空,鍾大俠的劍已到,他左腳趕忙往前一滑步,腳探出去,身軀也隨著帶過來一轉身,向右身側橫過來,雙鐮翻起,用著十足的力量向劍上崩來。三才劍鍾彥劍招已經遞足了,若是被他的雞爪鐮硬封上,自己的劍沒有那麼大力量,非被他磕飛了不可。鍾彥腕子一翻,劍往上揚起,周清的雞爪鐮這一封過來,已經向上翻起,鍾大俠這口劍猛然向右一沉,一個海底撈月式往右邊翻起來,在他雞爪鐮下把劍遞來,向穿雲鶴的左鐮上撩來。這一招非常厲害,招數變換迅捷異常,穿雲鶴周清左腳一滑地,身形向左猛轉,但是三才劍鍾彥這口劍擦著他右肩頭後翻上去,險些把右臂給斬掉,右肩頭後的衣服已被劍尖滑上,給挑破了寸許。 仗著是黑夜間誰也看不清,這穿雲鶴周清他心裡可明白,羞憤之下,身形隨著一轉之力,雞爪雙鐮二次翻過來,向三才劍鍾彥的右肩頭後猛砸下來。這是全身旋轉之力,雞爪鐮帶著風聲。鍾大俠對付他這對雞爪鐮可不能硬封硬架,他這種兵器是帶鉤帶刺,專能奪敵手的兵器。雙鐮到,三才劍鍾彥左手劍訣往起一揚,左腳向前一滑,斜著向左側一上步,身形已帶過來,掌中劍從胸前向起一翻,一抖腕子,反向穿雲鶴周清的胸前刺來。穿雲鶴周清左手雞爪鐮往起一提,往劍上一封,右手鐮是葉底摘花,向三才劍鍾彥的小腹上點來。三才劍鍾彥肩頭向右一甩,往回下猛一帶右臂,撤撒劍抽身,劍隨身轉,猛然一翻身避開他的雞爪鐮,身軀翻過來,樵夫問路翻身這一劍,向周清面門上劈來。穿雲鶴周清身軀向後一撤一晃頭,把劍閃開,雙鐮翻起身向劍身上便捋。i才劍鍾彥抽招換式,把這趟劍術施展開,穿雲鶴周清雞爪鐮上下翻飛,兩下里是各展所長,盡力拚鬥起來,一搭上手,剎那間就是十幾招。 這穿雲鶴周清這對雞爪鐮,這是十分厲害,三才劍鍾彥乃是成名的劍客,劍術上實有獨到的功夫,兩下里這一搭上手,可算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 又殺了六七個照面,穿雲鶴周清見三才劍鍾彥的劍術有超群出眾的本領,自己這對雞爪鐮不用撒手的絕招,恐怕要難以取勝。這時,三才劍鍾彥正是一劍向他右肩頭上斬來,周清用左手的雞爪鐮從下往上一翻,用雞爪的尖子來抓鍾彥的劍鋒。他這種兵器是專奪敵人的兵刃,雞爪鐮已經捋住了劍鋒,往左一帶,右手的雞爪鐮卻從下翻出去,向鍾大俠的小腹上點來。三才劍鍾彥是故意的要賣他這一招,掌中劍被他雞爪鐮捋著,向右甩出去,可是這口劍轉到自己身左側,才往下一沉的工夫,鍾彥腕子上已然暗中用力,猛然一抖腕子,嗆啷一聲,劍身和雞爪鐮一震,兩下的兵刃已然分開。這時穿雲鶴周清右手的雞爪鐮遞出來,堪堪地已經捋到鍾彥小腹上,三才劍鍾彥這口劍已經脫離開周清左手的雞爪鐮,這時從下往上把劍身一抖,這種腕力全用足了,嗆啷一聲,又和他右手的雞爪鐮碰在一處。這次鍾彥是用足了內力,往外抖劍,這一下把周清左手的雞爪鐮崩起三尺來,向上揚去。可是三才劍鍾彥此時腕底翻上,這口劍又往下一沉,劍鋒向穿雲鶴周清的雙腿的膝蓋上削來。穿雲鶴周清再想撤身已經來不及了,眼看這一劍斬在他兩腿的上半截。穿雲鶴周清雙足的足跟一用力,雙臂猛往起一抖,仗著他一身輕功有過人的造就,於江湖上就以輕身成名,身軀往後倒縱出來。雖則兩腿沒被斬上,可是右腿的中衣終被劍尖掃了一下,撲的一聲輕響,中衣被劃破了三四寸長的一道口子。穿雲鶴周清面紅耳赤,身形一落地,掌中的雞爪鐮十字形一搭,說了一聲:「我周清甘拜下風,鍾大俠咱們後會有期。」騰身一縱,退了回來。 這萬山王酆傑見連著好幾陣完全栽在人家手內,實覺著面上難堪。他這次安心下場子和三才劍鍾彥一決最後勝負,哪知這時竟有一人帶著笑聲向酆傑招呼道:「酆老當家的,身為主人怎的這樣不客氣?我們到金沙谷不是看熱鬧來了,也得叫我們瞻仰瞻仰這一般武林能手的手法。」 萬山王酆傑一扭頭,心中大喜。原來發話的正是鐵爪神砂辛子翼,這位威震邊荒苗疆上已享大名的江湖怪客,居然肯出頭和一般武林能手較量長短,他是很難得,自己先前絕沒想到他肯動手幫忙。這個江湖異人慢條斯理走下場子,三才劍鍾彥正在壓劍等候來人,大家早就知道這個怪物絕不能袖手旁觀,只要他一出頭,定有一場兇殺狠斗。 這時他來到場子當中向三才劍鍾彥拱手道:「鍾大俠,你這劍上真是另有獨到的功夫,不同的手法。金沙谷鍾大俠竟能一試身手,這真是難得的很。我辛子翼願意在尊駕劍下領教領教高招,鍾大俠可肯賜教麼?」三才俠鍾彥微微含笑道:「老前輩說哪裡話來?金沙谷以武會友,凡是在場的人,全要施展施展各人的本領,也不枉天南地北的聚在一處。老前輩,你是武林中成名的人物,在下久仰大名,我鍾彥度德量力絕不是你的對手,只請你多指教。」鐵爪神砂辛子翼微笑道:「鍾大俠太客氣了,我們全是寄身江湖道的人,無須乎作那些無謂的客氣,請你亮劍賜招。」三才劍鍾彥從鼻孔中哼了一聲道:「辛老師傅,我還沒領教老前輩你要怎樣賜教呢?」辛子翼把他那一雙形如雞爪一般的一雙枯瘦如柴的手掌一揚,向三才劍鍾彥道:「辛某不才,願以雙掌給鍾大俠你接招。」三才劍鍾彥點點頭道:「辛老師傅你這樣對付我鍾彥,我絕沒有異詞,只有領命。若換在別人,我鍾彥可不能受這種侮辱,以掌力對付我這口劍,這分明是看我鍾彥不夠敵手。不過你辛老師傅以鐵爪神砂成名,你掌力果有獨到的功夫,有空手入白刃的本領,我鍾彥大膽地給你接招吧,辛老師傅,恕我無禮了。」 說著話,把手中劍往面前一立,左手劍訣往劍身上橫著一搭,朝天一炷香跟著左腳往起一提,「金雞獨立」式。掌中劍往外一甩,縱右向上圈過來,劍橫在自己頭頂上,左手劍訣向上一指,樵夫問路,跟著身形往下一矮,左腳往前一探步,腳尖點地,劍沉下來,左手劍訣壓劍身,往前連環進步。那鐵爪神砂辛子翼,也把雙臂往外一分,大鵬展翅式。左腳往起一提,亮開門戶,跟著雙臂往回一圈,雙掌架在胸前,左掌在前,右掌在後,身軀往下一縮,兩眼神光炯炯,目注著三才劍鍾彥,也是往前欺身進步。 三才劍鍾彥身形到了辛子翼切近,相隔還有四五尺,三才劍鍾彥口中又招呼了一聲:「鍾某獻醜了。」左腳輕輕地在地上一點,右腳往前一換步,左腳在後面倒提起,身軀又欺進二尺多來,左手劍訣向胸前一橫,右手的劍也往胸前一提,劍柄和自己的胸口相齊。劍身向前,劍尖一翻,一抖腕子,白蛇吐信,這口劍向鐵爪神砂辛子翼胸前刺來。在武林中用器械動手,以劍術最難。劍術上多半是刺擊的招數,所以劍術分點、崩、戳、挑、刺、扎六字,最難運用,完全憑功夫火候。這種招數往外一撤,就能看出你有多少年的鍛煉。三才劍鍾彥往外這一撒招,劍身抖出來,雖則這麼短的距離,又是往前刺,劍身上竟能帶出劍風來,這就是見對於劍術上功夫的老練了。劍尖已經堪堪到了辛子翼的衣服上,鐵爪神砂辛子翼身形正是向前進,口中喝了一聲:「來得好。」他竟自把右腳往自己腿後一撒,腳尖斜著往左足後的地上一點,身軀從後一轉,身形就算轉了半個,他上半身往起一拔,竟自把右掌往自己胸前上一穿。這一掌穿上來,是緊挨著劍身,他竟用掌緣往劍身上橫劈,可是左掌卻趁勢順著劍身下往外遞出去,葉底摘花,左掌駢二指,向三才劍鍾彥的胸前靈台穴便點,這種遞招,法子真是危險萬分。 三才劍鍾彥劍術上不是平庸之輩,「白蛇吐信」的招一遞出來。辛子翼身形這一變換式子,鍾彥趁勢變招。左腳原來是在後倒提著,倏然左腳向左一探步,把右腳撤回去,換成了右腳在左足後倒提著。這一來身形可斜了一步,掌中劍原式不動,猛然往下一沉,向外一展,竟套著他的招數,用葉底分花,斬辛子翼的左腕和左臂,好快的手法。眼看著辛子翼,就是左掌撤開,左腕也非被劍削上不可。可是這位威震邊荒名鎮武林的江湖怪傑,竟自把撤出的招數猛然往回下一收,劍是從上邊來,他雙臂一分,「大鵬展翅」,隨著身軀往後一仰,便往左一翻,身形變成側倒下去,右腳一縮一伸,倒踢金燈,這一腳反向三才劍鍾彥的膝蓋上踹去。三才劍鍾彥趕緊地把左足用力向後一伸,更將掌中劍往自己的左肋旁一撤,左手的劍訣用力的向後一領,左足提起,身軀像紡線車子一般倏然一轉,由左一翻身,掌中這口劍帶著風聲,向鐵爪神砂辛子翼的小腹和右腿根猛劈來。劍招勁疾,腕力十足,這一劍幾乎把辛子翼這條右腕截斷。這個江湖怪傑仗著一身軟硬輕的功夫,已經運用到六合歸一,不為招數所制。若非三才劍鍾彥這種成名的劍客,非敗在他這種巧打神拿之下不可。 此時兩下里已經是到二十餘招,這可指著完全兩下正式的拆招數上,從一動手,按攻守進退上說,足換了四五十個照面。這時那鐵爪神砂辛子翼身形越發加快,先前還是攻少守多,此時忽然他竟自連續進招。看他的情形,大約是因為三才劍鍾彥有兩次用的招數主奔他的要害之處,觸怒了這位邊荒異人,他是安心非把三才劍鍾彥的這口劍奪出了手不可。這種情況下,明明是非要分出勝敗來才能算完。但是三才劍鍾彥若真箇當場把劍出了手,在武林中,這個人就算是完全威名掃地,江湖道上,不能立足。辛子翼的情形,又帶出怒意,他只要下絕情施毒手,鍾彥是非受辱不可,所以這般人十分關心,可是無法來解這個危局。 這時俠尼一塵庵主心想,在這種場合下,若是過分顧忌了小節,那麼一個成名的武師毀在金沙谷,損失太重,自己此時何不硬著頭皮出頭,把他們那場狠斗凶爭攪散了,寧可當場受到辛子翼的責難,也比著三才劍鍾彥在金沙谷完全慘敗強得多,事情要當場立斷,不能遲疑。 此時三才劍鍾彥正遞招,是「鳳凰旋窩」,身形往前探著,掌中正奔辛子翼的右肋下刺去。鐵爪神砂辛子翼卻斜身橫劈掌,他竟憑掌力猛往劍身上劈去。三才劍鍾彥招數走空,自己趕緊左手劍訣往外一領,右手的劍隨著用力也向左一帶,因為他的掌緣已經橫到劍身上,只有盡力的撤招,可以減少劍身被劈之力。就這樣,鍾彥的這口劍被辛子翼掌緣微微一震,還沒被他整個掌力劈實了,劍身竟有些收不住式。就在這時身形正往左撤,劍身被震得向左甩出來,三才劍鍾彥借勢用力一領,算是把這一招已然敗招掩飾過去。身形隨著轉身之勢,向外一縱,躥出丈余來,為是略緩一緩勢子。因為這種動手過招,只要哪一招哪一式稍被敵人所制,不用真敗,整個的精神就被牽動,這還是功夫有火候的人,只要身形往外一撤略一緩勢,真能把精神重行振作起來。三才劍鍾彥這一撤身,那鐵爪神砂辛子翼橫撲掌,身形本是向右轉過半身去,此時三才劍鍾彥這一撤招縱走,鐵爪神砂辛子翼,身形往左猛一帶,把身形還了原式,他身形猛往後一坐。 這位掌衡山派俠尼一塵庵主見鐵爪神砂辛子翼這一作勢,已然看出來他是要運用拿雲趕月飢鷹搏兔的身法,去傷三才劍鍾彥,要容他這一招施展開,可就毀了。一塵庵主一提丹田用飛身掠林的輕身術,飛撲過來,往下一落,竟縱在辛子翼的頭裡有四五尺遠,一翻身雙手合十向辛子翼一拜,口中說道:「辛老師這種巧打神拿,已入化境,真武林中絕技也。貧僧願意瞻仰瞻仰辛老師這種高妙的手法。」 鐵爪神砂辛子翼被一塵庵主騰然現身,不能再施絕技去追趕三才劍鍾彥,把身形趕緊復原,丁字步一站,冷笑一聲,向一塵庵主道:「庵主,你的衡山派在我武林中威震一時,衡山派獨創一種武功劍術沙山三六式和衡山派劍術,全為江湖上所景仰。我辛子翼倒是早懷著拜望庵主之心,只是這自身一事不為己,終日為人忙,倒顯得一點閒暇工夫沒有,空懷心愿,終未得償。庵主更能以佛門弟子秉慈悲之心,成人之美,在我辛子翼已經堪堪敗在了三才劍鍾老師的時候,俠蹤突現,為我辛子翼解了這個危局,叫我辛子翼如何感激呢?庵主索性叫我辛子翼稱心如願到底,將你那衡山派的劍術施展一番,我辛子翼能夠親自領教幾手絕招,以了我平生之願。」 他這番話暗中對三才劍鍾彥非常刻薄,他說明這是眼看著鍾彥要毀在自己的武功本領之下,自己就算完全被一塵庵主所破壞。三才劍鍾彥哪會聽不出來,這時身形往回下一縱,向辛子翼道:「辛老師不要口頭說這種陰損刻薄的話。我們何妨重行動手,再見輸贏。」一塵庵主趕緊攔著說道:「鍾老師請你退下去歇息吧,貧僧既然冒昧過來,鍾老師哪好不讓著?貧僧在辛老師的絕技下領教一番。」鍾彥憤憤不平地向辛子翼道:「辛老師,金沙谷一會之後,江湖路上盡有相會之時,我們再會吧。」說罷,左手倒提著劍,一連兩個縱身退了下去。 鐵爪神砂辛子翼竟自放聲狂笑,這種笑法越發給人以難堪,一塵庵主沒有怒意向辛子翼道:「辛老師,不必見笑,我們同是武林中人,武功本領沒個沒有高下。因自有武術以來,從來就沒有兩人的功夫如同水平,鍾老師總然不是你的敵手,辛老師也不該這麼狂笑凌人。請辛老師趕緊賜招,貧僧願在你的高明手法之下領教。」辛子翼將笑容一斂,向一塵庵主道:「既是這樣,請庵主你亮招賜招,我辛子翼捨命陪君子好了。」一塵庵主冷笑一聲道:「辛老師,你的巧打神拿,實為武林中的絕技,貧僧剛才已經看到,果是奧妙無窮。不過貧僧愧掌衡山派,我雖不才,本師門遺訓行道江湖,從來還沒有以武功本領驕傲欺人,可是能為師門保持著威望。現在辛老師你要叫我用劍術,來對你一雙肉掌下接招,我覺得辛老師你未免過分輕視了衡山派。貧僧願以顯淺的功夫,凡俗的手法,給辛老師你接接招,辛老師你對貧僧再有驕狂之意,恕貧僧不敢領教了。」辛子翼被一塵庵主這麼嚴辭質問得不禁臉一紅,向一塵庵主道:「既然庵主願以衡山派沙山三六式來賜教,那更是我辛子翼求之不得的事,請賜招。」 這一來兩下里先存芥蒂,鐵爪神砂辛子翼安心要和一塵庵主一決勝敗榮辱。一塵庵主在這時也答了個好字,手打問訊,向辛子翼道:「辛老師賜招。」辛子翼也答了聲:「庵主請。」彼此各自一亮式,把門戶一開,立刻各自探身進步,往一度一合,把招數各自施展開。這次鐵爪神砂辛子翼用的是劈掛掌,俠尼一塵庵主也不客氣地施展開衡山派自創的沙山三六式,兩下里行拳過招,先前還是一招一式,到後來兩下里全把身形掌儘量的施展起來,各有不同的巧妙之處。 辛子翼所施展的這種劈掛掌,雖然是武林中常見的功夫,但是師門傳授不同,各人的稟賦和各人的鍛煉,尤其是另有一番不同之處。這辛子翼軟與硬輕之功,全有獨到的功夫,這種劈掛掌,在軟硬功有火候的施展出來,這種招數掌法可就厲害了。辛子翼這套劈掛掌真是掌下生風,每一招一式打m來,勁疾有力,並且他這種掌力暗中競白用硬功外撞的鐵沙手和內功練就的混元一氣劈空掌,這種軟硬力兼他每一招一式打出來,全驚險到萬分。只要正面來拆他這種招數,功夫沒有火候的,不止於封不出去,不用打實了,身形和他撤出來的招數,只要在半尺之內,你就得受他掌力震傷。幸而這位俠尼為衡山派最得意的弟子,接掌門戶以來,三十餘年來,自己真是兢兢業業,唯恐給門戶貽羞,所以仍然日夜鍛煉著嫡傳的新法。今夜在金沙谷遇到這位勁敵,才顯出一塵庵主的功夫不凡來,吞吐封閉,也是處處以內家鍛煉的手法來應付這個強敵。沙門三六式更有絕妙的招數,變化難測的手法,所以和辛子翼走了個平手,庵主絕不為他這種軟硬功並用的掌力所屈,兩下一搭上手,就是二十餘招。鐵爪神砂辛子翼這才知道盛名之下無虛士,果然衡山派這種掌法驚人,實非一般江湖道中武師們所能望其項背。 這時辛子翼已經感覺到這位庵主沙山三六式果然有極大的威力,自己不趕緊用撒手的絕技,恐怕一漏空,定要敗在庵主的三六式下。他倏然把拳術的路子一變,辛子翼竟自施展出來「醉八仙拳」。這趟拳術雖然散見於江湖,可是按嫡傳還是以少林派為正宗,也是拳術中最難施展的功夫。辛子翼一施展開這趟醉八仙拳,以他方才那種巧打神拿的身法,再運用起這種拳術來,越發見他功夫老練,處處有獨得之秘。 靜虛老方丈和孤鴻子蒲清平低聲說道:「辛子翼好厲害的功夫,一塵庵主恐怕終非敵手了。」瀟湘劍客公孫毅也看出庵主的危險,沙山三六式已施展到二十七八式,最後的十來招,一個不取勝,非敗在醉八仙拳下不可。庵主也是掌一家門戶,真要是敗在辛子翼之手,衡山派就算完全被庵主所斷送。自己身為赴會踐約的主人,哪能看著仗義助拳的人把一世威名完全斷送,那自己太對不住武林道義四字了。 瀟湘劍客想到這裡,自己認為這辛子翼真是個勁敵,自己不下場子等什麼?個人一生命運,應該毀在這,怎樣也不會晚過去,還不如保全了同道,自己一拼為一是。拿定主意,縱身躥了出來,身形往場子中一落,正到了兩下動手的近前,身體向當中一橫,說了聲:「請二位暫時罷手。」 這時一塵庵主和辛子翼全往後一撤身,鐵爪神砂辛子翼因瀟湘劍客在這時現身,他十分不快,把掌式一收,向公孫毅道:「公孫劍客,此時敢是要賜教麼?我在下正在向庵主領教幾手高招,你這麼現身攪亂,未免不近人情。尊駕前來也很好,我正因為久仰公孫劍客的一字慧劍為獨創一家的絕技,集劍術的大成,為武林中放一異彩。我辛子翼來到金沙谷,若能夠在一字慧劍下討教個一招兩式,也算是沒白來這一趟了。」此時一塵庵主倒說不出什麼,雖然是也不大甘心,不過公孫毅這一番好意,他是恐怕自己一時失招敗在鐵爪神砂的手下,遂向公孫毅合十一拜,退了下來。 此時瀟湘劍客公孫毅向這位江湖異人,拱手施禮道:「我公孫毅自知這種舉動實有不當,不過我因為這次金沙谷之會,完全是我公孫毅一人身上所引起的風波,對現在一般老師傅們已經略試身手,我公孫毅已經深感大家的盛情,現在金沙谷之會很可以就此收場。禍由我身上起,由我一身了,我公孫毅並不是有什麼超群絕俗過人的本領,我實不是辛老師的對手,請辛老師也可以歇息一下。總之,冤有頭債有主,我們還是兩下里算清金沙谷這本賬,把以前的舊恨宿怨一筆勾銷,豈不爽快?所以我公孫毅很想請酆老師下場子,我們兩下較量最後的一場。辛老師,你可肯答應我公孫毅這點請求麼?」鐵爪神砂辛子翼哪肯就這麼善罷甘休,他卻笑一聲道:「公孫老師,你要是想這麼辦,我辛子翼絕不答應,無論如何我要親自領教你一字慧劍神妙手法。」公孫毅道:「辛老師何必強人所難,若是非叫我當場現丑,我公孫毅還有自知之明,絕不是你的對手。請你把這種心意留待將來,我們離開金沙谷,會有再會之時,又何必非在這時不可?」鐵爪神砂辛子翼微微一笑道:「公孫老師,我勸你不必過行固執,我此番來到金沙谷,也並非是萬山王酆老當家的約請而來。路經莽蒼山,適逢其會,我和俠義道們沒有新仇沒有舊怨,我絕不願在這衰老之年,再多結幾個冤家對頭。公孫老師,我們點到為止,略遞幾招,我辛子翼也就甘心了。」 這時萬山王酆傑見瀟湘劍客公孫毅已經親自下場子,自己怎能不搭這個茬兒?遂在這二人爭論間,縱身形躥過來,向辛子翼、公孫毅一拱手道:「辛老師來到金沙谷已然露了幾手絕技,總是給我酆傑捧場。我們的事是明擺在這,金沙谷不見起落出來,彼此不能甘心。並且雙方友好,不遠千里的奔馳,趕到莽蒼山,叫我酆傑深感盡情。現在我們冤有頭債有主,正好由我們二人來了斷,請辛老師作壁上觀,給我作個公平判斷,我酆傑也就承情不過了。」鐵爪神砂辛子翼眼皮翻了翻,看了看酆傑後,冷笑一聲道:「酆老師,你這是金沙谷之主人,應該是客隨主便,無論什麼事情,做客人的不能勉強,我辛子翼應該就此收場。不過我也是半生寄跡邊荒,輕易不往內地來,公孫老師掌瀟湘俠義派門戶,能創出一字慧劍的劍術,遐邇聞名,凡是武林的朋友,誰不願意瞻仰這種絕藝。現在連酆老師你也截止我,不叫我在公孫老師面前討教個一招兩式,你有失主人之禮,我辛子翼不願意從命。」萬山王酆傑微微一笑道:「辛老師這真是說笑話了,公孫老師既到金沙谷來,他豈能不儘量施展他一身絕技,我酆傑在他劍下領教不是一樣麼?辛老師就請你後退罷。」辛子翼帶著十分不快的神色,離開了場子。 這時萬山王酆傑一下場子,他所統率的這般苗人們又添了幾支火把,把這十幾丈見方的地方,照得如同白晝。萬山王酆傑依然帶著微笑向公孫毅道:「莫怪公孫老師威名遠震,你看金沙谷所到的朋友們,誰不敬仰你一身本領和一字慧劍的絕藝。我們今夜是難得的集會,我酆傑認為就這也絕不會再有相會之時,我酆傑在你面前討教,盼望你不要秘術自珍,不肯當眾顯露。我願意你把一身所學儘量施展,劍術輕功暗器,請你儘量施為,我酆傑把真情實意告訴公孫老師,我絕不想再上金沙谷。請你亮劍賜招,我酆傑捨命奉陪。」瀟湘劍客公孫毅對於酆傑這些話聽著頗為不入耳,但是此時不便和他多口角,遂向萬山王酆傑道:「酆老當家的,我也和你是一樣情形,我公孫毅在江湖道中也闖蕩一生,把這金沙谷看作最後收場之地,請酆老師你亮兵刃賜招,我公孫毅奉陪就是了。」萬山王酆傑說了聲:「這是你的抬愛,看得起我酆傑。」 他說了這話,身形往後一退,一斜身,向後面侍立的手下親信弟兄一點手道:「把我的刀遞過來。」跟著有一名年輕的匪徒,提著一口厚背鏤金鋸齒刀。他這個刀看著真兇,比平常的尺寸加大,分量加重,刀背就有五分厚,刀頭有六寸寬,精鋼打造,可滿鑿著金花紋,這種刀在外形看帶著十分威力。瀟湘劍客公孫毅自己的劍在背後插著,見萬山王已經兵刃到了手中,瀟湘劍客左手一抬,挽住劍柄,拇指一壓啞巴簧,肩頭一晃,左臂往外一探,這口劍已然撤出鞘來,劍身和鞘摩擦,發出一陣陣輕嘯之聲,只要聽到這聲音,哪知是一口利刃,劍身上藍汪汪帶著一縷寒光。瀟湘劍客往後倒退了三四步,和萬山王兩下亮開式。酆傑這時把鋸齒刀交到右手,往左臂彎一攏,雙肩往前一圈,腳下丁字步,往前一奔,左手兩指往刀鑽一搭,按著武林中的規矩行了禮。瀟湘劍客公孫毅把掌中劍往胸前平著一舉,劍身立在自己面前,左手捏訣,食中二指往劍身上一搭,已經把門戶立好,口中說了聲,「酆老當家的請賜招」,跟著左腳往起一提,右手的劍斜著向左胯旁一展,劍尖斜指著地,左手劍訣往起一晃,指尖抬到左眉梢旁,身軀向左一沉,走行門,邁過步,斜著身軀向左盤旋。萬山王酆傑那裡,右腳向自己的左腿旁一探,足尖斜著點地,鏤金鋸齒刀已換到右手,左手變成掌式,往刀背上一壓,身軀也向左斜轉過去,矮身搖步往前疾走,兩下里各自順著場子進側盤旋。 這時所有在場的人,一個個全神貫注看著這兩人。因為金沙谷之會已到了最後關頭,這兩人一上場,是分生死決存亡,和別人動手是另一種心意了。別人不過存著爭強好勝之心、耀武揚威之意,至於手底下收不住招,傷了敵人,那是情勢所迫,出於不得已,因為彼此間,沒有深仇大怨。臨到這兩人可就不同了,這兩人懷著二十年宿仇,萬山王酆傑更有一番野心,金沙谷只要遭到挫敗,不止於江湖上威名大減,把他所存的一片希望,完全斷送,所以他是安著和瀟湘劍客爭生死存亡之心。兩人圍著場子轉了一周,不約而同地往回一換式,都把身形轉過來,兩下里對面的往一處集攏,全奔了場子的當中。腳下全是腳尖點地,雖然身形往前疾進,可是上半身絲毫不動。兩下里趕到一接近了,相隔只有三四尺遠,萬山王酆傑突然往前一上步,口中卻還招呼了一聲:「公孫老師接招。」他這口鏤金鋸齒刀往起一翻,刀頭向瀟湘劍客面門便點。公孫毅見他的刀滑,身形微微地向一左偏,腳底下並沒動,掌中劍往起一翻,貼著萬山王酆傑的鋸齒刀,刀身的外側往前一遞,這口劍一直奔酆傑的左肩頭反削來。萬山王酆傑一刀點空,公孫毅的劍到,他左腳往外一滑,鋸齒刀往外一揚,推窗望月向劍身上撩來。瀟湘劍客左手劍訣往外一領,身體倏轉,由左往後一個盤旋,掌中這口劍,竟自向萬山王酆傑左肋上斬來。酆傑刀往上撩空,左腳尖擦著地往右一溜,一個黃龍反倒轉身,用翻身反臂刀,仍然是向公孫毅的劍上猛劈下來,分明是他要以力取勝,他的兵刃重,他想把瀟湘劍客公孫毅的劍奪出了手。公孫毅這一劍橫砍過來,見酆傑的刀來勢很疾,公孫毅身體往下一矮,用「平沙落雁」的式子,身體塌著地面旋身甩劍,老樹盤根,這口劍反向萬山王酆傑雙足上斬來。酆傑左掌往外一抖,肩頭向左一晃,身軀騰起,躥起六七尺高來,往旁落下去。可是瀟湘劍客公孫毅這一劍又削來,身形已經轉過來,往起一長身,左手劍訣一領劍鋒,這口劍從自己面前轉過去,反向後一臂,成為倒打金鐘式,這口劍竟向萬山王酆傑的斜肩帶臂斬來。酆傑身形縱出去本是斜偏著身子,公孫毅的劍正奔他左肩頭後,萬山王酆傑猛然右腳往前一滑,猛然一撤左腳一翻身,掌中的鏤金鋸齒刀已然翻起,橋架重梁,向劍身上崩來。他一連三次想和公孫毅一拼兵刃上的力量,可是公孫毅早看明白他的心意,焉能叫他的刀身和劍身碰上。右肩頭向後一閃,右臂往起一提,向左一抖,這口劍從自己頭頂上橫撤下來,可是左手的劍訣趁勢起出去,奔萬山王酆傑的腕子上便點。這種手法十分厲害,只要被點中,骨頭立刻錯開。萬山王酆傑也是久經大敵的綠林,身手上實有特殊的功夫,一連三次刀全崩空,乘著刀往起之勢,右臂又往起一揚,身軀也往前一閃,左手掌反向瀟湘劍客公孫毅的腕子上橫截而下。這種互相克制的手法,兩下里招數往外一撤,叫別人看著如同兩人練成套的功夫一樣,真是嚴絲合縫,針鋒相對,招數用的那麼嚴實巧妙。萬山王酆傑這一掌劈出來,瀟湘劍客公孫毅左手劍訣往下一沉,左腳已然撤回去,右手的劍「鳳凰旋窩」,一抖腕子向酆傑丹田穴上點來,劍尖堪堪地沾到酆傑的衣衫。酆傑往後一縮身,這口鏤金鋸齒刀,隨著身形往後一閃之勢,倒提重爐,用刀下鋸齒向劍上掛來。瀟湘劍客公孫毅抽步撤招,兩下里各自施展一身本領。 萬山王酆傑這口鋸齒刀,招數一撒開,崩,扎,窩,挑,招,砍,劈,剁,一招一式施展出來,刀身上帶著一股勁風,兩邊的任何人看到眼中,全覺得驚心駭目。公孫毅此時把一字慧劍的劍術招數施展出來,這種劍術,雖然與眾不同,雖然一樣運用點崩截挑刺扎六個字的劍點,但是這種劍術的招數可就不同了,從一兩式起,以朝天一炷香的式子往外撒招,看不m他劍術上的威力來。可是他劍走輕靈,身和劍合而為一,劍招的變化,虛實莫測,身形步眼,和掌中劍的招數運用起來,於小巧靈活中,帶著柔中有剛之力。並且瀟湘劍客此時穿著長衫便履,一派的瀟灑自如,雖然和對手爭生死存亡,只能從他兩眼中看著他精華內斂,手底下和身上運用的那麼巧妙自如,這口劍忽上忽下,倏左倏右,劍招是因式變化,身形施展開,如同行雲流水。兩下的兵刃從一開招,走了十餘式,始終沒碰到一處,沒發出響聲,這種功力悉敵,火候不差上下的人物,動上手時,一招一式施展起來,全是才往外一撤招,只要對手的人,用克制的招數一破,手底下立刻變化。一口鋸齒刀,一口利劍在這場子中往復盤旋,忽進忽退,只有看到劍身上光華閃爍,如星馳電掣。鋸齒刀的劍鋒刀光,也是寒光耀眼,駭電驚霆,這兩下一搭上手,就是二十餘招,可以說分不出高下來。 瀟湘劍客公孫毅在這口劍上,已有四十餘年的功夫,雖然是大敵當前,依然是氣息神凝。兩下在場子中翻翻滾滾,彼此間或攻或守,或進或退,又走了十多招。萬山王酆傑不禁咬牙切齒,認為不和公孫毅捨命一拼是不成了。他這一字慧劍招數,是以柔克剛,以巧見長,自己這口刀,雖則施展的是五虎斷門刀法,但是連半招也勝不了他,工夫一大,恐怕非要輸在他的下不可,萬山王酆傑在動手間惡念陡生。兩下里正往場子中轉到西北角,萬山王酆傑手中這口鏤金鋸齒刀用了手仙人指路,虛向瀟湘劍客公孫毅的胸前一點,公孫毅身軀反往右一上步,不用劍去封他的刀,劍花一翻,竟反腕子向萬山王酆傑的左肩頭上斬來。酆傑左肩向後一甩,身軀一橫,左腳點著地面往外一滑,身形已然橫過來,公孫毅的劍已然砍空,從酆傑面前落下去。瀟湘劍客公孫毅趕緊往回一撤招,可也是一招變兩式,腕子向下一沉,竟向酆傑的左胯上削來,這種撤劍變招,招數是非常厲害。但是酆傑這口鋸齒刀,從自己右側猛然一翻起來,海底撈月式,刀背向著公孫毅的劍身往起翻,可是他仍然不想把他的劍真磕飛。公孫毅的左臂往起一揚,扭身提劍,萬山王是正要他這一招,刀往起一翻,他並不真往上崩,趕到這口刀提到手與胸齊,腕子上用了十二成的力量,向外一抖,這口鏤金鋸齒刀鋒利的刀刃竟向公孫毅的胸前橫砍過來。這一招變化的矯捷異常,公孫毅的劍已然揚起來,想變招往外封刀,已經來不及了,眼看著刀已到了胸前,公孫毅猛然身形往後一仰,全身向後倒去,但是足根暗用力,在身形往後一仰時,借著足跟一蹬之力,一個金鯉倒穿波,身軀竟自倒縱出去。 瀟湘劍客公孫毅這種輕身術,實有超群出眾的功夫、不同凡俗的造詣、身軀倒仰著翻出去,如箭脫弦一樣,往後出去兩丈左右。趕緊身形往地一落時尤其得見出功夫來,因為上半身完全倒仰著,足跟一著地,完全仗著雙臂之力,往前一抖,把身形帶回來,拿樁躍起。可是萬山王酆傑他這一撒手的招數竟自沒用上,他已經安心和瀟湘劍客勢不兩立,竟在這時腳尖一點地,跟蹤而進,手中這口鏤金鋸齒刀二次遞到向公孫毅胸前猛戳來。但是瀟湘劍客身形躍起,早已防備到萬山王酆傑的跟蹤追擊,掌中劍已經向自己身左側一探,斜著護住了上半身。萬山王酆傑的刀頭到,瀟湘劍客公孫毅的左腳往外一滑,掌中劍往後一坐,鐵鎖橫舟,用掌中的劍鋒向刀身上一滑,嗆的一聲,把刀盪出去。鐵腕翻雲,這口劍竟自順勢變招太公釣魚,劍身一翻反向萬山王酆傑的胸窩點到,劍如同電光石火一般快。瀟湘劍客精於這趟一字慧劍已經有四十餘年的功夫了,只要劍術往外一撒,就是一氣呵成,綿綿不斷。這一劍點到,萬山王酆傑的刀,已被盪出去,左掌用力的往後一揮,身形猛轉,從左往後一個黃龍轉身,翻身反臂刀,把刀帶得隨著身形翻轉來,連人帶刀是一塊下,向瀟湘劍客公孫毅左肩頭後猛劈下來。這種發招威猛異常,瀟湘劍客身體往下一沉,「平沙落雁」,左手的劍訣隨著劍身,身軀斜著向右沉下來。萬山王酆傑的鏤金鋸齒刀,帶著勁風從公孫毅頭頂劈過去,可是公孫毅身形沉下去讓過刀身,左手劍訣往上一起,右手的劍也跟著潛龍升天,往上一抖腕子,這口劍竟向萬山王酆傑的左肩頭上搭來。萬山王酆傑這一招用得力量過猛,刀劈下去,身形也隨著往下一沉,公孫毅這一劍到,他一晃肩頭,就這樣,公孫毅的劍尖已把他右肩頭上衣服挑破。 萬山王酆傑越發憤火中燒,把五虎斷門刀法儘量施展出來,下絕情、施毒手,安心要和瀟湘劍客落個同歸於盡,所以他反倒用的儘是險招了。瀟湘劍客公孫毅沉潛大志,苦心孤詣在這趟劍術上下了四十年的苦功夫。這種招數,你看他施展起來,好像是不用力,可是完全是以靜制動,以逸待勞,以柔克剛,以巧制變。這種招數運用起來,完全取太極生克之理,變化之方,如同行雲流水,變幻萬端,見招封招,見式破式,守多攻少,這就是這種劍術上最能克制強敵的地方,每往處一撒招進攻,全是伺虛搗隙。萬山王酆傑雖然這口刀上也是數十年的火候,僅就他那種暴戾之氣,就比瀟湘劍客公孫毅差多了,浮躁之氣不斂,這是運用武功上火候不到之弊。兩下里這番兇狠的力戰,一眨眼間就是四十餘招。瀟湘劍客公孫毅依然和初動手時一樣,氣靜神凝,不浮不躁,神儀內斂,英華外宣,劍術上已運用到撒手的招數。萬山王酆傑連進了十幾手絕招,不能取勝之下,他也把五虎斷門刀最後的絕招施展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