笠翁對韻譯註 · 十一 真

【題解】 「真」是「平水韻」中上平聲的第十一韻部。 「真」在《廣韻》中作「職鄰切」,平聲,真韻。 《笠翁對韻》中所用到的韻腳字有麟、貧、茵、民、珍、人、賓、塵、臣、寅、仁、巾、倫、秦、誾、陳、筠、蓁、唇、神、顰等21個;《聲律啟蒙》中所用到的韻腳字有真、麟、椿、人、秦、春、粼、神、貧、賓、鱗、塵、巾、薪、津、嬪、鄰、鈞、紳等19個。其中二書共同用到的有麟、貧、人、賓、塵、巾、秦、神8個字。《笠翁對韻》中用到而《聲律啟蒙》沒有用到的有茵、民、珍、臣、寅、仁、倫、誾、陳、筠、蓁、唇、顰等13字,《聲律啟蒙》中用到而《笠翁對韻》沒有用的有真、椿、春、粼、鱗、薪、津、嬪、鄰、鈞、紳等11字。 其一 蓮對菊,鳳對麟①。 濁富對清貧②。 漁莊對蠏舍,松蓋對花茵③。 蘿月叟,葛天民④。 國寶對家珍⑤。 草迎金埒馬,花醉玉樓人⑥。 巢燕三春嘗喚友,塞鴻八月始來賓⑦。 古往今來,誰見泰山曾作礪;天長地久,人傳滄海幾揚塵⑧。 【注釋】 ①蓮對菊,鳳對麟:平仄上,「蓮」「麟」都是平聲,「菊」「鳳」都是仄聲。菊,《廣韻》「居六切」,入聲。語法上,「蓮」「菊」都是花卉名詞,「鳳」「麟」都是動物名詞。 ②濁富對清貧:濁富,指不義而富,與「清貧」相對。清貧,生活清寒貧苦。《文苑英華》引唐姚崇《冰壺誡》「與其濁富,寧比清貧」,意思大概等同《論語》中孔子所謂「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平仄上,「濁富」是仄仄,「清貧」是平平。濁,《廣韻》「直角切」,入聲。語法上,兩個詞都是偏正結構。 ③漁莊對蠏(xiè)舍,松蓋對花茵:漁莊,就是漁村。蠏舍,今本多作「佛舍」,以「蠏舍」為是。蠏,即「蟹」的異體字,亦指漁村、漁家,如宋范成大《倪文舉奉常將歸東林出示綺川西溪二賦輒賦長句為謝且以贈行》「我亦吳松一釣舟,蟹舍漂搖幾風雨」。古代文獻中,「漁村」「漁莊」多與「蠏舍」並提,如清吳振棫《養吉齋叢錄》「迤南則蟹舍漁莊,煙波一碧」等。松蓋,指喬松茂密的枝葉,狀如傘蓋,古人常以此入詩,如唐白居易《香山寺二絕》中的「愛風岩上攀松蓋,戀月潭邊坐石棱」。花茵,語出五代王仁裕《開元天寶遺事》卷上「花裀」:「學士許慎選,放曠不拘小節,多與親友結宴於花圃中,未嘗具帷幄、設坐具,使仆童輩聚落花鋪於座下。慎選曰:『吾自有花裀,何消坐具?』」唐學士許慎選為人不拘小節,經常與親友在花圃中宴會,不備坐具,把落花聚在一起當坐墊。他還說:「我自有花裀,何需坐具?」茵,本來指墊子、褥子,又作「裀」,故「花茵」又作「花裀」。平仄上,「漁莊」是平平,「蠏舍」是仄仄;「松蓋」是平仄,「花茵」是平平。語法上,兩組詞語都是定中結構。 ④蘿月叟,葛(gě)天民:蘿月叟,化自唐李白《下終南山過斛斯山人宿置酒》:「暮從碧山下,山月隨人歸。卻顧所來徑,蒼蒼橫翠微。相攜及田家,童稚開荊扉。綠竹入幽徑,青蘿拂行衣。歡言得所憩,美酒聊共揮。長歌吟松風,曲盡河星稀。我醉君復樂,陶然共忘機。」這首詩描寫了傍晚時分,作者從青山走下來,一路月亮相伴相隨,偶遇山中田家,相邀入戶,綠竹在幽徑兩旁,青蘿輕拂人的衣裳。作者和田家快樂地唱歌喝酒,陶醉中物我兩忘。「蘿月叟」就是一個陶醉在山林中的老人形象。「葛天民」是指葛天氏之民;葛天氏,傳說中的遠古帝名,一說為遠古時期的部落名。晉陶淵明《五柳先生傳》曰:「黔婁之妻有言:『不戚戚於貧賤,不汲汲於富貴。』其言茲若人之儔乎?銜觴賦詩,以樂其志。無懷氏之民歟?葛天氏之民歟?」「葛天民」與「蘿月叟」一樣,表達的是隱逸情懷。平仄上,「蘿月叟」是平仄仄,「葛天民」是仄平平。語法上,兩個詞語都是定中結構。 ⑤國寶對家珍:平仄上,「國寶」是仄仄,「家珍」是平平。國,《廣韻》「古或切」,入聲。語法上,「國寶」「家珍」都是定中結構。 ⑥草迎金埒(liè)馬,花醉玉樓人:兩句都出自唐張子容(一作孟浩然)《長安早春》:「開國維東井,城池起北辰。咸歌太平日,共樂建寅春。雲靜青山樹,冰開黑水濱。草迎金埒馬,花伴玉樓人。鴻漸看無數,鶯聲聽欲頻。何當桂枝擢,歸及柳條新。」金埒,典出《世說新語•汰侈》:「王武子被責,移第北邙下。於時人多地貴,濟好馬射,買地作埒,編錢匝地竟埒。時人號曰『金溝(一作「埒」)』。」王濟喜歡與人鬥富,他喜歡騎馬射箭,就買了一塊地築了矮牆當跑馬場。這矮牆用銅錢串起來,環繞整個馬場。埒,矮牆。花醉玉樓人,原本典出唐白居易《長恨歌》,其中有「後宮佳麗三千人,三千寵愛在一身。金屋妝成嬌侍夜,玉樓宴罷醉和春」。玉樓,華麗的樓,也用來形容傳說中天帝或仙人的居所。人,這裡指唐玄宗李隆基。詩人對楊玉環的描寫,多與花聯繫在一起,比如唐李白《清平調》三首:「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一枝紅艷露凝香,雲雨巫山枉斷腸」,「名花傾國兩相歡,長得君王帶笑看」。可見,「花醉玉樓人」,把楊玉環比作花,指楊玉環醉倒了唐玄宗,使得他無心政事,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悲劇。平仄上,上聯是仄平平仄仄,下聯是平仄仄平平。語法上,兩個句子都是主謂結構,謂語「迎金埒馬」「醉玉樓人」都是動賓結構。「醉」在這裡是使動用法,可帶賓語「玉樓人」。 ⑦巢燕三春嘗喚友,塞鴻八月始來賓:上聯的典故出自《詩經•小雅•伐木》:「伐木丁丁,鳥鳴嚶嚶。出自幽谷,遷於喬木。嚶其鳴矣,求其友聲。」後人將「求其友聲」化為「喚友」,比如宋李之儀《踏莎行》有「紫燕銜泥,黃鶯喚友」。巢燕,燕子喜歡在人家房檐下築巢,故謂燕為「巢燕」。三春,即指春天。每個季節包括三個月,春季三個月是農曆正月(孟春)、農曆二月(仲春)、農曆三月(季春)。塞鴻,塞外的鴻雁,塞鴻秋季南來,春季北去,古人把鴻雁到南方過冬視為「作賓」,則其飛回北方就是「歸家」。《禮記•月令》有「季秋之月,日在房,昏虛中,旦柳中。其日庚辛。……鴻雁來賓,爵入大水為蛤」。八月,指農曆的八月,已經是秋天。平仄上,上聯是平仄平平平仄仄,下聯是仄平仄仄仄平平。八,《廣韻》「博拔切」,入聲。語法上,兩句都是主謂結構。「巢燕」「塞鴻」充當主語。「三春嘗喚友」「八月始來賓」是狀中結構充當謂語:狀語是時間名詞「三春」與「八月」、副詞「嘗」與「始」相對;謂語中心「喚友」「來賓」表面上都是動詞和名詞的組合,但在結構上不完全對仗,因為「喚友」是動賓結構,「來賓」是連謂結構,前來作賓的意思,「賓」用作動詞。 ⑧古往今來,誰見泰山曾作礪;天長地久,人傳滄海幾揚塵:上聯出自《史記•高祖功臣侯者年表》:「古者人臣功有五品,以德立宗廟定社稷曰勛,以言曰勞,用力曰功,明其等曰伐,積日曰閱。封爵之誓曰:『使河如帶,泰山若厲。國以永寧,爰及苗裔。』始未嘗不欲固其根本,而枝葉稍陵夷衰微也。」明高啟《唐昭宗賜錢武肅王鐵券歌》詩曰:「人生富貴知幾時,泰山作礪徒相期。」意思是,人生富貴沒有多少時間,期待泰山變成礪石是徒然的,所以說「古往今來,誰見泰山曾作礪」,沒人見過泰山變成礪石。礪,礪石,可作磨刀石和石磨的一種粗石。下聯出自東晉葛洪《神仙傳•王遠》:「麻姑來,來時亦先聞人馬之聲,既至,從官當半於方平也。麻姑至,蔡經亦舉家見之,是好女子,年十八九許,於頂中作髻,余發散垂至腰。其衣有文章而非錦綺,光彩耀日,不可名字,皆世所無有也。入拜方平,方平為之起立。……麻姑自說:『接待以來,已見東海三為桑田,向到蓬萊,水又淺於往昔,會時略半也,豈將復還為陵陸乎?』方平笑曰:『聖人皆言,海中行復揚塵也。』」麻姑說已經看見東海三次變為桑田,而蓬萊的水又在變淺,少了一半,不知道是不是要變成丘陵陸地呢。方平(即王遠)說聖人都在說,海中又在揚起塵土了。平仄上,上聯是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下聯是平平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語法上,「古往今來」「天長地久」都是並列結構,是整個句子的時間狀語。「誰見泰山曾作礪」「人傳滄海幾揚塵」都是主謂結構:「誰」「人」充當主語,「見泰山曾作礪」「傳滄海幾揚塵」是動賓結構充當謂語,其賓語「泰山曾作礪」「滄海幾揚塵」又是主謂結構。上下聯結構複雜而對仗工穩,語義上時間與空間、高山與大海兩相對偶,境界闊大,充滿邈遠的哲思。 【譯文】 蓮和菊相對,鳳和麟相對。 不義之富貴和清廉的貧寒相對。 漁村和蠏舍相對,如同傘蓋的松樹和用作坐墊的落花相對。 月下藤蘿拂衣的老人,傳說中葛天氏的百姓。 國寶和家珍相對。 草地迎來曾在銅錢圍築的跑馬場上奔跑過的駿馬,美麗的鮮花使得玉樓上的人們都忍不住為它陶醉。 屋檐下的燕子在春天嚶嚶鳴叫呼喚朋友,塞外鴻雁從秋天八月開始飛到南方作客。 古往今來,誰也沒見過泰山變成磨刀石;天長地久,人們說起滄海曾幾度變桑田。 其二 兄對弟,吏對民①。 父子對君臣②。 勾丁對補甲,赴卯對同寅③。 折桂客,簪花人④。 四皓對三仁⑤。 王喬雲外舄,郭泰雨中巾⑥。 人交好友來三益,士有賢妻備五倫⑦。 文教南宣,武帝平蠻開百越;義旗西指,韓侯扶漢卷三秦⑧。 【注釋】 ①兄對弟,吏對民:平仄上,「兄」「民」是平聲,「弟」「吏」是仄聲。語法上,四個詞語都是名詞。 ②父子對君臣:「父子」是家庭關係詞,「君臣」是國家政府機構里的地位關係詞。二者都是古代倫理關係中最重要的內容。《論語•顏淵》曰:「齊景公問政於孔子,孔子對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雖有粟,吾得而食諸?』」孔子認為國家想要管理得好,必須君行君之事,臣行臣之事,父行父之道,子行子之道。平仄上,「父子」是仄仄,「君臣」是平平。語法上,這一組都是並列式名詞結構。 ③勾丁對補甲,赴卯對同寅:勾丁,徵調到了服役年齡的男子,《明史•志第六十九•刑法一》載「明初法嚴,縣以千數,數傳之後,以萬計矣。有丁盡戶絕,止存軍產者,或並無軍產,戶名未除者,朝廷歲遣御史清軍,有缺必補。每當勾丁,逮捕族屬、里長,延及他甲,雞犬為之不寧」。丁,舊時指到了服勞役年齡的人,《隋書•食貨志》「男女三歲已下為黃,十歲已下為小,十七已下為中,十八已上為丁」;也指成年男子。補甲,補充兵員,過去常有「挑補甲缺」「頂補甲兵」「補甲缺」的說法。「補」今本多作「甫」,「補」繁體作「補」,當因形近而訛。赴卯,當為去辦公、去上班的意思。赴,趕赴,前往,去。卯,地支的第四位,古代用以紀年、月、日、時;可以表時辰,指早晨五時至七時;舊時官署辦公從卯時始,故點名稱點卯,簽到應名為畫卯、應卯。同寅,就是同僚,語出《尚書•皋陶謨》「同寅協恭,和衷哉」,還常說「寅誼」「寅僚」。寅,地支的第三位,和「卯」一樣,古代用以紀年、月、日、時;又為十二時辰之一,相當於今北京時間凌晨三點鐘至五點鐘。平仄上,「勾丁」是平平,「補甲」是仄仄;「赴卯」是仄仄,「同寅」是平平。語法上,「勾丁」「補甲」都是動賓結構。「赴卯」「同寅」這兩個詞語對仗比較勉強:「赴卯」是動賓結構,「同寅」當屬定中結構。 ④折桂客,簪花人:折桂,典故出自《晉書•郤詵傳》:「武帝於東堂會送,問詵曰:『卿自以為何如?』詵對曰:『臣舉賢良對策,為天下第一,猶桂林之一枝,崑山之片玉。』」晉武帝問郤詵:「你認為你自己怎樣?」郤詵說自己舉賢良對策是天下第一,好比桂樹林中的一枝花,崑山的一片玉。後來就以「折桂」謂科舉及第。比如《紅樓夢》第九回:「彼時黛玉才在窗下對鏡理妝,聽寶玉說上學去,因笑道:『好!這一去,可定是要蟾宮折桂去了。我不能送你了。』」簪花,謂插花於冠,宋代皇帝還將各色花賜予百官佩戴,《宋史•輿服志》載:「簪戴。幞頭簪花,謂之簪戴。中興,郊祀、明堂禮畢迴鑾,臣僚及扈從並簪花,恭謝日亦如之。大羅花以紅、黃、銀紅三色,欒枝以雜色羅,大絹花以紅、銀紅二色。羅花以賜百官,欒枝,卿監以上有之;絹花以賜將校以下。太上兩宮上壽畢,及聖節、及錫宴、及賜新進士聞喜宴,並如之。」平仄上,「折桂客」是仄仄仄,「簪花人」是平平平。折,《廣韻》「旨熱切」,入聲。語法上,兩個詞語都與古代的科舉取士有關,都是定中結構。 ⑤四皓(hào)對三仁:四皓,指秦末隱居商山的東園公、甪里先生、綺里季、夏黃公,四人鬚眉皆白,故稱商山四皓。《史記•留侯世家》載,漢高祖要廢長立幼,呂后向張良求計,張良說:「此難以口舌爭也。顧上有不能致者,天下有四人。四人者年老矣,皆以為上慢侮人,故逃匿山中,義不為漢臣。然上高此四人。今公誠能無愛金玉璧帛,令太子為書,卑辭安車,因使辯士固請,宜來。來,以為客,時時從入朝,令上見之,則必異而問之。問之,上知此四人賢,則一助也。」張良提議讓人卑辭厚禮把隱匿在山中的四位老者請來輔助太子。果然劉邦見了此四人,就放棄了廢太子的打算。西漢司馬遷的《史記》中尚未稱此四人為「四皓」,到東漢班固的《漢書•外戚恩澤侯表》中就有「高帝撥亂誅暴,庶事草創,日不暇給,然猶修祀六國,求聘四皓,過魏則寵無忌之墓,適趙則封樂毅之後」,此當出自西漢揚雄的《解嘲》「藺生收功於章台,四皓采榮於南山」。三仁,三位仁人,指殷末之微子啟、箕子和比干,《論語•微子》:「微子去之,箕子為之奴,比干諫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平仄上,「四皓」是仄仄,「三仁」是平平。語法上,「四皓」「三仁」都是定中結構。 ⑥王喬雲外舄(xì),郭泰雨中巾:上聯典出《後漢書•方術列傳》所載:「王喬者,河東人也。顯宗世,為葉令。喬有神術,每月朔望,常自縣詣台朝。帝怪其來數,而不見車騎,密令太史伺望之。言其臨至,輒有雙鳧從東南飛來。於是候鳧至,舉羅張之,但得一隻舄焉。乃詔尚方 視,則四年中所賜尚書官屬履也。」王喬有神仙之術,每次他從縣裡到朝廷,都沒有見到他乘車馬。皇帝感到非常奇怪,就密令太史探查,發現每次都有兩隻水鳥(野鴨)從東南方飛來。於是就用羅網捕下來,發現是一隻舄,正是四年中所賜的尚書官靴。舄,古代一種以木為復底的鞋,也可以作為鞋的通稱。郭泰雨中巾,語出《後漢書•郭太傳》:「嘗於陳梁間行遇雨,巾一角墊,時人乃故折巾一角,以為『林宗巾』。」郭泰,亦作郭太,字林宗。他有一次外出遇到下雨,頭巾的一個角因雨而折起來了。當時的人就故意將頭巾的一角折起來,叫作「林宗巾」。平仄上,上聯是平平平仄仄,下聯是仄仄仄平平。郭,《廣韻》「古博切」,入聲。語法上,上下聯都是定中結構。 ⑦人交好友來三益,士有賢妻備五倫:三益,《論語•季氏》曰:「孔子曰:『益者三友,損者三友:友直,友諒,友多聞,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損矣。』」有益於人的朋友有三種,正直的朋友,講誠信的朋友,見多識廣的朋友。孔子認為,和這樣的人交朋友是有益的。五倫,舊指君臣、父子、兄弟、夫妻、朋友之間五種倫理關係,也稱五常、人倫。《孟子•滕文公上》載:「設為庠序學校以教之。庠者養也,校者教也,序者射也。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學則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倫也」,「聖人有憂之,使契為司徒,教以人倫: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孟子認為學校的一種重要功能是教人明白人倫關係,讓人懂得父子之間必須親愛,君臣之間有道義,夫婦有差別,長幼有順序,朋友有誠信。平仄上,上聯是平平仄仄平平仄,下聯是仄仄平平仄仄平。語法上,「人交好友」與「士有賢妻」相對,都是主謂結構;「來三益」與「備五倫」相對,都是動賓結構。 ⑧文教南宣,武帝平蠻開百越;義旗西指,韓侯扶漢卷三秦:蠻,古代把四方的少數民族稱為「東夷」「南蠻」「西戎」「北狄」,蠻是我國古代對長江中游及其以南地區少數民族的泛稱。百越,我國古代南方越人的總稱,因部落眾多,故總稱百越,又叫南越,《通考•輿地考•古南越》「自山嶺而南,當唐虞三代為蠻夷之國,是百越之地,亦謂之南越」。《史記•孝武本紀》記載了漢武帝平定南越的事情,「其秋,為伐南越,告禱泰一,以牡荊畫幡日月北斗登龍,以象天一三星,為泰一鋒,名曰『靈旗』」。「其年,既滅南越,上有嬖臣李延年以好音見」,「於是塞南越,禱祠泰一、后土,始用樂舞,益召歌兒,作二十五弦及箜篌瑟自此起」。三秦,根據《史記•秦始皇本紀》,秦亡以後,項羽三分關中,封秦降將章邯為雍王,司馬欣為塞王,董翳為翟王,合稱三秦。韓侯,指韓信,《史記•淮陰侯列傳》中記載韓信幫助劉邦出謀劃策,帶兵平定三秦的過程。劉邦封韓信為大將以後,問他有什麼計策。韓信說:「且三秦王為秦將,將秦子弟數歲矣,所殺亡不可勝計,又欺其眾降諸侯,至新安,項王詐阬秦降卒二十餘萬,唯獨邯、欣、翳得脫,秦父兄怨此三人,痛入骨髓。今楚強以威王此三人,秦民莫愛也。大王之入武關,秋豪無所害,除秦苛法,與秦民約,法三章耳,秦民無不欲得大王王秦者。於諸侯之約,大王當王關中,關中民咸知之。大王失職入漢中,秦民無不恨者。今大王舉而東,三秦可傳檄而定也。」韓信認為三秦王本是秦將,項羽坑殺投降的秦兵二十多萬人,只有他們三王不曾遭患,當地的百姓都對他們懷恨在心。且劉邦深得民心,要是帶兵攻打三秦的話,應該易如反掌。「於是漢王大喜,自以為得信晚。遂聽信計,部署諸將所擊。八月,漢王舉兵東出陳倉,定三秦」,果然劉邦很快得到了三秦之地,有了打敗項羽的根據地。平仄上,上聯是平仄平平,仄仄平平平仄仄;下聯是仄平平仄,平平平仄仄平平。語法上,「文教南宣」「義旗西指」都是主謂結構;「武帝平蠻開百越」「韓侯扶漢卷三秦」也是主謂結構,謂語由兩個並列的動賓結構充當,「平蠻」「開百越」是漢武帝的功業,「扶漢」「卷三秦」是韓信的功績。 【譯文】 兄和弟相對,吏和民相對。 父子和君臣相對。 徵調成年的男子和補充作戰的士兵相對,上班和同僚相對。 科舉高中之士,為官取士之人。 漢初四位隱居的老人和殷商末期的三位賢者相對。 王喬有兩隻水鳥變的鞋子,郭泰有下雨時折角的頭巾。 人要與有益於己的三種朋友結交,士要和懂得五倫關係的賢妻結婚。 教化南蠻,武帝平定南方的百越各族;揮旗西征,韓信輔助劉邦奪取三秦地。 其三 申對午,侃對誾①。 阿魏對茵陳②。 楚蘭對湘芷,碧柳對青筠③。 花馥馥,草蓁蓁④。 粉頸對朱唇⑤。 曹公奸似鬼,堯帝智如神⑥。 南阮才郎羞北富,東鄰醜女效西顰⑦。 色艷北堂,草號忘憂憂甚事;香濃南國,花名含笑笑何人⑧。 【注釋】 ①申對午,侃對誾(yín):申、午,都是十二地支之一,地支包括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侃,剛直、和樂。誾,說話和悅而持正不阿。侃、誾,語出《論語•鄉黨》:「孔子於鄉黨,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其在宗廟朝廷,便便言,唯謹爾。朝,與下大夫言,侃侃如也;與上大夫言,誾誾如也。」孔子上朝的時候,和下大夫們說話態度坦誠和悅,和上大夫們說話則顯得正直而恭敬。「侃」「誾」都是形容人的態度面貌。平仄上,「申」「誾」讀平聲,「午」「侃」讀仄聲。語法上,「申」「午」都是跟曆法有關的名詞,「侃」「誾」都是形容詞。 ②阿魏對茵陳:阿魏,一種有臭氣的植物。茵陳,蒿類的一種,有香氣,唐杜甫《陪鄭廣文游何將軍山林》詩之七:「棘樹寒雲色,茵陳春藕香。」平仄上,「阿魏」是平仄,「茵陳」是平平。語法上,兩個都是植物名詞。 ③楚蘭對湘芷,碧柳對青筠(yún):楚蘭,蘭是香草名,古代男女都佩用,以祓除不祥,因盛產於楚地,故名。唐杜牧《將赴湖州留題亭菊》有「陶菊手自種,楚蘭心有期」。芷,即白芷,香草名,《楚辭•離騷》「畦留夷與揭車兮,雜杜衡與芳芷」。筠,竹子。平仄上,「楚蘭」是仄平,「湘芷」是平仄;「碧柳」是仄仄,「青筠」是平平。語法上,「楚蘭」「湘芷」「碧柳」「青筠」都是定中結構。 ④花馥馥,草蓁蓁(zhēn):馥馥,形容香氣濃郁。蓁蓁,草木茂盛貌,《詩經•周南•桃夭》「桃之夭夭,其葉蓁蓁」,朱熹注曰「蓁蓁,葉之盛也」。平仄上,「花馥馥」是平仄仄,「草蓁蓁」是仄平平。語法上,兩個詞語都屬於主謂結構,謂語都是形容性的疊音詞。 ⑤粉頸對朱唇:平仄上,「粉頸」是仄仄,「朱唇」是平平。語法上,兩個詞語都屬於定中結構。 ⑥曹公奸似鬼,堯帝智如神:曹公是指曹操,位至三公,人皆稱曹公。人評價他是「治世之能臣,亂世之梟雄」,在《三國演義》里更被塑造成為一個非常奸詐的人物形象。奸似鬼,這是古代俗語裡的說法,俗語有「饒你奸似鬼,也吃洗腳水」。堯帝智如神,出自《史記•五帝本紀》:「帝堯者,放勛。其仁如天,其知(智)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雲。富而不驕,貴而不舒。黃收純衣,彤車乘白馬。能明馴德,以親九族。九族既睦,便章百姓。百姓昭明,合和萬國。」堯,傳說中古帝陶唐氏之號,是與舜、禹並稱的聖王賢君。平仄上,「曹公奸似鬼」是平平平仄仄,「堯帝智如神」是平仄仄平平。語法上,兩個句子都是主謂結構,謂語「奸似鬼」「智如神」也都是主謂結構,陳述主語「曹公」「堯帝」的情況或特點。 ⑦南阮才郎羞北富,東鄰醜女效西顰(pín):上聯的典故出自《晉書•阮咸傳》:「咸字仲容,父熙,武都太守。咸任達不拘,與叔父籍為竹林之遊,當世禮法者譏其所為。咸與籍居道南,諸阮居道北,北阮富而南阮貧。七月七日,北阮盛曬衣服,皆錦綺粲目,咸以竿掛大布犢鼻於庭。人或怪之,答曰:『未能免俗,聊復爾耳!』」阮籍、阮咸同屬竹林七賢,阮籍是阮鹹的叔叔,二者並稱大小阮。阮籍、阮咸住在道南,其他阮氏成員住在道北,被稱為南阮和北阮。南阮貧窮,北阮富裕。七月初七,北阮拿出家裡的衣服出來晾曬,都是綾羅綢緞,琳琅滿目;阮咸也拿個犢鼻褲掛在竹竿上。別人覺得很奇怪,他就說「我也不能免俗啊,就拿這個曬曬吧」,以示自己並不在意貧富。「羞」在這裡是使動用法。阮咸在諸阮晾曬華麗服飾的時候掛出犢鼻褲,對富有阮氏家族成員們也有一層羞辱的含義,故而上聯說「羞北富」。下聯典出《莊子•天運》「故西施病心而顰其里,其里之醜人見而美之,歸亦捧心而顰其里。其里之富人見之,堅閉門而不出;貧人見之,挈妻子而去之走」。西施是越國的美女,她心臟有病,發作時會捧心皺眉,神態很美。她的鄰居看了也模仿著做,結果只能增加她的醜陋。後人把這個效顰的人稱為東施,這個典故就叫「東施效顰」。顰,皺眉的意思。平仄上,上聯是平仄平平平仄仄,下聯是平平仄仄仄平平。語法上,上下聯都是主謂結構:主語「南阮才郎」「東鄰醜女」都是定中結構,謂語「羞北富」「效西顰」都是動賓結構。 ⑧色艷北堂,草號忘憂憂甚事;香濃南國,花名含笑笑何人:宋丁謂《山居》「草解忘憂憂底事,花能含笑笑何人」,正是此聯的出處。北堂,根據《漢語大詞典》,是古代居室東房的後部,為婦女盥洗之所,《儀禮•士昏禮》「婦洗在北堂」,鄭玄注「北堂,房中半以北」,因此用來表示婦女所居之處;後也用來指母親的居室,《詩經•衛風•伯兮》「焉得諼草,言樹之背」,毛傳「背,北堂也」。草,指忘憂草,也就是萱草,亦寫作「諼草」,古人以為萱草可以使人忘憂,唐李建勛《春日尊前示從事》有「最覺此春無氣味,不如庭草解忘憂」。古人稱母親的居室為「萱堂」,因此以「萱」為母親或母親居處的代稱。含笑,花名,初夏開花,開時如含笑狀,有香蕉氣味,產地在我國南部,故曰「香濃南國」。平仄上,上聯是仄仄仄平,仄仄仄平平仄仄;下聯是平平平仄,平平平仄仄平平。國,《廣韻》「古或切」,入聲。語法上,「色艷北堂」「香濃南國」,皆為主謂結構;「草號忘憂」對「花名含笑」,也是主謂結構,謂語「號忘憂」「名含笑」是動賓結構,其賓語「忘憂」「含笑」在形式上也還是個動賓結構; 「憂甚事」「笑何人」也是動賓結構。有意思的是,「忘憂」和「含笑」串聯起前後的詞語,形成一種頂真(聯珠)的效果,非常巧妙。如果分解為普通的句子,可以表示為:色艷北堂,草號忘憂,忘憂(草)憂甚事;香濃南國,花名含笑,含笑(花)笑何人。此聯在音韻、用典、語義、結構、修辭上,都頗見巧思。 【譯文】 申時和午時相對,和樂與莊重相對。 阿魏和茵陳相對。 楚地產的蘭草與湘江邊的白芷相對,綠柳和翠竹相對。 花香馥郁,草葉茂盛。 粉嫩的脖子和紅潤的嘴唇相對。 曹操奸詐如鬼,帝堯智慧如神。 住在道南的阮氏才子曬犢鼻褲來嘲笑住在道北的阮氏族人,住在東邊的鄰居也學西施捧心皺眉只能更增加自己的醜陋。 北堂的草長得正茂,此草名叫忘憂草,不知它在擔憂什麼事;南國的花開得正香,此花名為含笑花,不知它正在笑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