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祖壇經講話 · 定慧品第四

師示眾云:「善知識!我此法門,以定慧*1為本,大眾勿迷,言定慧別。定慧一體,不是二。定是慧體,慧是定用,即慧之時定在慧,即定之時慧在定。若識此義,即是定慧等學。諸學道人!莫言先定發慧,先慧發定各別,作此見者,法有二相。口說善語,心中不善,空有定慧,定慧不等;若心口俱善,內外一如,定慧即等。自悟修行,不在於諍;若諍先後,即同迷人。不斷勝負,卻增我法,不離四相*2。 善知識!定慧猶如何等?猶如燈光,有燈即光,無燈即闇。燈是光之體,光是燈之用,名雖有二,體本同一。此定慧法亦復如是。」 師示眾云:「善知識!一行三昧*3者,於一切處行、住、坐、臥,常行一直心是也。《淨名經》云:『直心是道場,直心是淨土。』莫心行諂曲,口但說直,口說一行三昧,不行直心。但行直心,於一切法勿有執著。迷人著法相,執一行三昧,直言常坐不動,妄心不起,即是一行三昧。作此解者,即同無情,卻是障道因緣。 善知識!道須通流,何以卻滯?心不住法,道即通流;心若住法,名為自縛。若言常坐不動是,只如舍利弗宴坐*4林中卻被維摩詰*5訶。善知識!又有人教坐,看心觀靜,不動不起,從此置功。迷人不會,便執成顛,如此者眾,如是相教,故知大錯。」 師示眾云:「善知識!本來正教無有頓漸*6,人性自有利鈍*7。迷人漸修,悟人頓契。自識本心,自見本性,即無差別,所以立頓漸之假名。 善知識!我此法門,從上以來,先立無念為宗,無相為體,無住為本。無相者,於相而離相;無念者,於念而無念;無住者,人之本性。於世間善惡好醜,乃至冤之與親,言語觸刺欺爭之時,並將為空。不思酬害。念念之中,不思前境。若前念、今念、後念,念念相續不斷,名為系縛*8;於諸法上念念不住,即無縛也。此是以無住為本。 善知識!外離一切相,名為無相。能離於相,則法體清淨,此是以無相為體。 善知識!於諸境上心不染,曰無念。於自念上,常離諸境,不於境上生心。若只百物不思,念盡除卻,一念絕即死,別處受生,是為大錯。學道者思之!若不識法意,自錯猶可,更誤他人,自迷不見,又謗佛經,所以立無念為宗。 善知識!云何立無念為宗?只緣口說見性迷人,於境上有念,念上便起邪見,一切塵勞妄想從此而生。自性本無一法可得,若有所得,妄說禍福,即是塵勞邪見,故此法門立無念為宗。 善知識!無者,無何事?念者,念何物?無者,無二相,無諸塵勞之心;念者,念真如本性。真如即是念之體,念即是真如之用。真如自性起念,非眼耳鼻舌能念。真如有性,所以起念;真如若無,眼耳色聲當時即壞。 善知識!真如自性起念,六根雖有見聞覺知,不染萬境,而真性常自在。故經云:『能善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 注釋 *1定慧: 定,止息散亂心,使歸於靜寂的禪定力,稱為定力。也就是不論遭遇任何境地,均能如如不動的禪定力。慧,即修習八正道、諸波羅蜜等,而顯現的真實智能。 *2四相: 指《金剛經》所說,眾生對個體身心所錯執的四種相。又作四見、我人四相、識境四相。即:我相,眾生於五蘊法中,妄計我、我所為實有;人相,眾生於五蘊法中,妄計我生於人道為人,而異於其餘諸道;眾生相,眾生於五蘊法中,妄計我依色、受、想、行、識五蘊和合而生;壽者相,眾生於五蘊法中,妄計我受一期(從生至死)的壽命,長短不一,因人而異。 *3一行三昧: 指心專注於一行而修習的正定。又作真如三昧、一相三昧、一相莊嚴三摩地。一行三昧又分為二,即:理之一行三昧,乃定心觀法界平等一相的三昧;事之一行三昧,即一心念佛的念佛三昧。 *4宴坐: 又作燕坐。安身正坐的意思。 *5維摩詰: 又作無垢稱、淨名。佛陀的在家弟子。為中印度毗舍離城的長者。雖在俗塵,然精通大乘佛教教義。據《維摩經》記載,他曾方便示病,為探病的比丘、菩薩說大乘法義。 *6頓漸: 不依次第,快速到達覺悟的教法,稱為頓教;依順序漸進,經長時間修行而覺悟者,稱為漸教。 *7利鈍: 受教修道的素質速疾而生妙解,稱為利根。根機遲鈍者,稱為鈍根,又作下根。在佛道修證上,根機的利、鈍,影響其進趣的遲速與證果的勝劣。 *8系縛: 煩惱的異名。指眾生的身心為煩惱、妄想或外界事物所束縛而失去自由,長時流轉於生死之中。 ([參數1]) 譯文 第二天,韋刺史又來向六祖大師請求開示,大師登上法座,對大眾說:『大家先清淨自心,一起來念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又說:『善知識!菩提智能,世間眾生本來人人有都有,只因一念心迷,不能自悟,必須藉助大善知識的指導,才能見到自己的本性。大家應當知道,不論愚人或智人,佛性本來沒有差別,只是因為有迷和悟的不同,所以才有愚人和智人的差異』我現在為你們說『摩訶般若波羅蜜』大法,讓你們各自得以開發智能。專心傾聽!我為你們說:善知識!世人一天到晚口念般若,卻不能認識自心本性中的般若,就如同飢餓的人,說食終不能飽。如果整天只是口裡說空,而不能實踐,雖歷萬劫,也不能得見自性,終究無法受益。 善知識!摩訶般若波羅蜜是印度語,翻譯成中文就是用大智能度到彼岸。這必須要從內心裡去實行,不是只在口頭上稱念的。如果只是口說而心不行,那就如幻、化、露、電,終歸空過;如果口念而且心行,即能心口相應契合,這時清淨的菩提自性就是人人本具的天真佛,離開自性之外並無別佛。甚麼叫做摩訶呢?摩訶的譯義是『大』,這是說菩提心量廣大,好像虛空一樣,沒有邊際,也沒有方圓大小、青黃赤白、上下長短、瞋怒喜樂、是非善惡、頭尾等對待分別。一切諸佛國土,都如同虛空一樣。世人的靈妙真如本來是空,並無一法可得;諸法自性本來空寂,也是如此。 善知識!不要聽我說空,便又執著空。第一不要執著空!如果心裡空無所有的靜坐,這就是執著無記空。 善知識!世界虛空,能含容萬物的種種色像:日、月、星宿,山、河、大地,泉源、溪澗,草木、叢林,惡人、善人,惡法、善法,天堂、地獄,一切大海,須彌諸山,全都含藏在虛空之中。世人的妙性真空,含藏萬法也是如此。 善知識!自性能含藏萬法,這就是大,萬法就在每個人的自性之中。如果見到任何人,無論是善是惡,全都能不取不舍,也不染著,心境朗照如同虛空,就稱之為大,所以梵語叫做摩訶。 善知識!迷而不悟的人只是口說,悟了的智者則能心行。又有一類迷而未悟的人,死心靜坐,甚麼也不想,自以為這就是大。這樣的人不足以和他說『摩訶般若』之法,因為他們已經落入了邪見的謬誤。 善知識!自性心量廣大,周遍法界,用的時候歷歷分明,應用就了知一切。一切法即一法,一法即一切法,來去自由,心體沒有障礙,這就是般若。 善知識!一切般若智,都是從自性中出生,不是從外面得來,不要錯用了心思!這就叫作真性自用。一法真即一切法皆真。心要用於開發真如自性,轉迷為悟的大事,不要在空心靜坐等小道上用功,更不要整天口中說空,而心中不修真空之行!這就好像一個平民百姓,自稱自己是國王,終究不是真。這種人不是我的弟子。 善知識!甚麼叫做般若呢?梵語般若,中國話譯作智能。在日常的一切處、一切時中,如果能念念不無明愚痴,常用智能行事,這就是般若行。如果一念愚妄,就盡失般若;一念離妄,就能出生般若。世間凡夫,愚迷不悟,不能見到實相般若。雖然口說般若,心中卻為愚迷所惑;雖然常常自己說『我在修行般若』,念念說空,卻不認識真空的道理。般若沒有形相可說,智能心就是此無形無相而又不落斷滅的般若實相。若能作如是理解,就稱為般若智。 甚麼叫做波羅蜜呢?這是印度話,中國話譯為『到彼岸』,從它的譯義來解釋,是斷絕生滅。心若執著外境,就有生滅現起,如同水中波浪起伏不定,這就叫做此岸;心如果不攀緣外境,好比流水經常暢通無礙,生滅便無由現起,就叫做彼岸,所以稱為波羅蜜多。 善知識!迷而不悟的人只知道口念;但是念的時候,心中有妄有非。若能念念心行,才是真實不虛的真如法性。悟得這個法的是般若法;修持這種行的是般若行。不能如是修行,就是凡夫;若能一念悟修,自身當體即與佛平等無異。 善知識!凡夫就是佛,煩惱就是菩提。前念迷惑,就是凡夫;後念覺悟,就是佛陀。前念執著於境界,就是煩惱;後念不攀緣境界,就是菩提。 善知識!摩訶般若波羅蜜,是最尊貴、最高上、最第一的佛法,無住無往也無來,過去、現在、未來三世諸佛都是從般若法中出生。大家應當運用大智能,打破五蘊煩惱塵勞。如是修行,必定能成就佛道,轉變貪、瞋、痴三毒,成為戒、定、慧三無漏學。 善知識!我這個法門,從一實相般若能生出八萬四千種智能。為甚麼呢?因為世人有八萬四千種煩惱塵勞。如果沒有塵勞覆蓋,般若智能便能時常現起,念念不離菩提自性。悟得這個法門的人,自然沒有妄念,沒有思量、執著,不起誑妄顛倒,隨緣應用真如自性,以般若智能來觀照事物,對於一切諸法不執著也不舍離,這就是見性成佛。 善知識!如果想要進入甚深的一真法界及般若正定的人,必須修持般若行,持誦《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即能見到自性。大家應當知道,這部《金剛經》有無量無邊的功德,在經文裡面已經很清楚地予以讚嘆,不能一一細說。這法門是最上乘的教法,專為有大智能,有上等根性的人說。小根性小智能的人聽聞此法,心裡會生起疑惑不信。為甚麼呢?就好比天龍在閻浮提降下大雨,城市村落都順水漂流,如同漂流的棗葉一樣。如果雨是下在大海中,海水不見增加,也不見減少。大乘根性、最上乘根性的人,聽聞他人說《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就能領悟理解,知道本性裡面自有般若智能,這是經常運用智能觀照所得,而不是假借語言文字而成。譬如降雨,不是從天而有,原是龍能興雲致雨,讓一切眾生,一切草木、有情無情,統統蒙受潤澤。百川眾流注入大海中,與海水合為一體,眾生本性中般若智能也是如此。 善知識!小根性的人聽聞此頓教法門,猶如草木一樣,根性小的,如果被大雨一淋,就會全部倒下,不能繼續生長。小根性的人,聽聞大法的情形也是這樣,他們原有的般若智能,和大智能的人並沒有差別,為甚麼聞此頓教法門不能開悟呢?因為他們執著邪見,所知障重,煩惱習氣根深柢固,好像密雲遮蔽了日光,沒有風來把雲吹散,日光就不能透現出來。般若智能,人人本來具足,沒有大小之分,只因為一切眾生自心有迷悟的不同所致。心有迷惑,向外求法,離心覓佛,不能悟見自性,這就是小根性的人。如果領悟頓教法門,不向心外執著修行,只在自己心中經常生起正見,自然一切煩惱塵勞不能染著,這就是見到自性。 善知識!對於內外境界都不執著,來去自由,能遣除執著的心,就能通達無我,沒有障礙。能如此修行,便和般若經所說的沒有差別。 善知識!一切經典、所有文字、大小二乘教、十二部經,都是因人施設的,由於智能本性,才能建立。如果沒有世人,自然也就沒有一切萬法。由此可知,一切萬法原是由世人所興設,一切經書由於人說才會有。因為世人之中有愚有智,愚昧的稱為小人,有智能的稱為大人。愚昧的人向有智能的人請教,有智能的人對愚昧的人說法;庸愚的人如果忽然領悟理解、心地開朗,就和有智能的人沒有差別。 善知識!一念不覺悟,就是佛也成為眾生;一念覺悟時,眾生就是佛。所以我們可以知道,宇宙萬法都在自心之中。那麼為甚麼不從自己的心中直下見真如本性呢?《菩薩戒經》中說:『我人的自性本來是清淨無染的。若能識得自心,見到自性,都能夠成就佛道。』《維摩詰經》中說:『當下豁然開朗,返見自己本心。』善知識!我在弘忍和尚那裡,一聽聞他說法,言下即便開悟,頓時見到真如本性,所以將此頓教法門流傳廣布,讓學道的人頓悟菩提,各自觀照自心,見到自己的本性。如果自己不能領悟,必須尋訪大善知識,也就是理解最上乘法的人,直接指示正路。這善知識有大事因緣,就是所謂『教化示導,令眾生得見自性』,因為一切善法能夠由善知識發起的原故。在我人的自性中,本來就具足三世諸佛、十二部經,如果愚迷而不能自悟,必須請求善知識的指示方能得見。如果能自悟見性的人,自然不須向心外求覓;如果一味執著『必須靠善知識,以期得到解脫』,那是錯誤的。為甚麼呢?眾生自心內原有般若智能可以自悟。如果另起邪見,迷自本心,顛倒妄想,心外的善知識雖然給予教導,也是無法得救。如果能夠生起真正的般若觀照,一剎那間,妄念即能完全熄滅;如果能識得自性,這一悟便可以直入佛地。 善知識!用智能觀照,就能里外光明澄徹,認識自己本來的真心。如果認識了自己本來的真心,即是得到本來無礙的自在解脫,若得解脫自在,即是入於般若正定。般若正定就是一念不生,也就是對於所知所見的一切諸法,心不染著。這個『一念不生』,應用時能遍及一切處,卻又不滯著於一切處。只要清淨本心,使六識出六根門頭,於六塵境中不起絲毫雜染妄念,出入來去自由自在,通暢自如,運用萬端,無滯無礙,這就是般若三昧,就是自在解脫,這就叫作無念行。如果一味執著甚麼都不去思考,當使心念斷絕,這就是法縛,也叫作邊見。 善知識!悟得無念法的人,萬法都能通達,無有障礙;悟得無念法的人,即已親見諸佛的境界;悟得無念法的人,已到達佛地的果位。 善知識!後代得到我這個法門的人,能將這個頓教法門,與見解相同、心行相同的人共同發願信受奉持,如同事奉佛陀,終生精進而不退轉的人,必定能達到聖人的境地。但是,傳此法門必須傳授歷代祖師以來默傳心印的咐囑,不可隱匿宗門正法。如果不是同一見地、同一心行,而在其它宗派法門中修行的人,不得妄傳,以免有損他原修宗派的傳承,究竟是沒有益處的,尤其更怕有些愚痴的人不能了解,誹謗這個法門,將使百劫千生斷絕佛的種性。 善知識!我有一首無相頌,你們每個人都必須要記誦,無論在家出家,只要依照這首無相頌去修行就好了。如果不能自己修行,只是記誦我的話,也是沒有甚麼益處的。 聽我說偈: 『說法通及自心通,猶如大日處虛空。 唯有傳授見性法,出世度眾破邪宗。 法本不分頓與漸,迷悟時間有快慢。 只有此見性法門,庸愚的人不能知。 說法即使萬般異,合則理體仍歸一。 煩惱黑暗住宅中,時常須要慧日照。 邪念來時煩惱到,正念來時煩惱除。 邪正二相都不用,清淨極至無餘境。 菩提本是自性覺,若起心念就是妄。 淨心處在妄心中,但正心念無三障。 世人著要修佛道,一切法門都不妨。 常見己過勤反省,就能與道相應和。 眾生各自有其道,各自修行不相妨。 自離其道別求道,終身無法得見道。 風塵波波度一生,到頭還是自懊惱。 想要得見真實道,行為正直就是道。 自己如果無道心,暗行不能得見道。 若是真正修道人,不見世間的過非。 如果只見他人過,自己有過就是錯。 他人有過我無過,我責怪人自有過。 只要自止責人心,就能破除煩惱障。 憎怒喜愛不關心,長伸兩腳自在臥。 想要教導感化人,自己須有方便法。 不使他人生疑惑,就是自性的顯現。 佛法本就在世間,覺悟不離開世間;離開世間尋菩提,正如費心求兔角。 正見名為出世智,邪見名為世間惑;邪正二見盡掃淨,菩提自性分明現。 這首頌是頓教法,也稱做是大法船。 迷人聞法歷多劫,頓悟只在剎那間。 六祖又說:『今天我在大梵寺說的這個頓教法門,普願世間所有的眾生聽了之後都能即時見性成佛。』當時,韋刺史與官僚、僧俗弟子聽了六祖所說的法後,都有所省悟。於是大家同時向六祖大師頂禮,並且讚嘆道:『太好了!想不到嶺南有佛出世!』([參數1]) 講解 一.甚麼是曹溪大師的修行法門? 二.「定」與「慧」的關係如何? 三.如何「自悟修行」? 四.甚麼是「一行三昧」? 五.甚麼是「障道因緣」? 六.如何「看心觀靜」? 七.何謂「頓漸利鈍」? 八.何謂「能善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 九.如何對治「塵勞妄想」? 十.如何處理「見聞覺知」? 一. 甚麼是曹溪大師的修行法門? 六祖惠能大師一生駐錫曹溪弘化,因此又號「曹溪大師」,他所指導的修行法門,就叫「曹溪法門」。 曹溪的修行法門為何?在〈定慧品〉里告訴我們:第一、以無念為宗;第二、以無相為體;第三、以無住為本。可以說,曹溪的修行法門是以「無」──無念、無相、無住為宗要。 一般修行的人,例如持戒、布施、念佛、誦經、持咒等,主要的都是為了追求現世的安樂。而六祖的曹溪法門,它不是要我們只求現世的安樂,而是要我們求證永恆的生命,證悟自己的本來面目。所以說:如求人天福報、自身安樂,不解六祖修行法門。 這裡講到「無念為宗」,就是教我們要「念而無念」,要「一念不起」。一般人每天可以說都是生活在「妄念」裡面,時而念這個,時而念那個;淨土宗甚至教人念佛。為甚麼要念阿彌陀佛?主要就是要用「正念」來對治「妄念」;如果沒有「妄念」,又何必要「正念」?因此到最後要「無念」;「不念而念,念而不念」,所謂「一念不起」,那還有甚麼「正念」呢?因此,「無念」的境界很高,「無念」的境界是:對過去的境界不要追憶。有人以為回憶比現實美麗,其實,「白頭宮女話天寶」,一個人如果光是回憶當年、回憶過去,就表示他已年邁了。所以,對過去的境界不要再去追憶。 對現在的境界不要貪著。現在的生活境界,諸如五欲塵勞、人我是非等,不要在這上面斤斤計較,這樣一來,也就不會患得患失。 對未來的境界不要幻想。佛教講「生死無常」,因此不要幻想「未來」;「未來」還沒有到來,幻想沒有用,重要的是把握每一個當下。 如果能對過去的境界不追憶,這就是「修定」;對現在的境界不貪著,這就是「持戒」;對未來的境界不存幻想,這就是「修慧」。「無念」實際上就是修「戒、定、慧」;在「無念」的境界裡,對人沒有愛恨,對境界沒有貪著。能夠「無念」,則生活里自能「隨喜」、「隨心」、「隨緣」! 所以,「無念」就是「不執著」,不執著才能進步。佛教講「法無定法」,就是不執著有,也不執著無。「無」就是無限、無量、無邊。無念不是甚麼都不念,所謂「不念而念,念而不念」,「無念」才能真正擁有更寬廣的世界。 曹溪的宗要是「無相為體」。所謂「相」,有「人相」、「我相」、「法相」。我們生活在森羅萬象,如同萬花筒的萬「相」里,以六塵──色、聲、香、味、觸、法為相,在「六塵」里,每天患得得失,以假為真,以無為有,以穢為淨。我們被「相」所迷惑,而產生顛倒妄想,因此以「無相為體」,就是要我們處一切相而離一切「相」,也就是離一切「色」,離一切「聲」,離一切「香」,離一切「味」,離一切「觸」,離一切「法」;就是要明白《金剛經》所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離開了「妄想」,才能證悟「實相」。因此,真正「無相」的修行,就是要去「建設水月道場,大作空花佛事,降伏鏡里魔軍,證悟夢中佛果」。 曹溪的修行法門是以「無住」為本,這也就是《金剛經》所說「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我們的心每天住在那裡?大部分都是住在「五欲六塵」里。有所「住」,就有所「不住」;「無住」,就是「無所不住」。你的心有所住,就有所限制,就有一定範圍;「無住」,就是「無所不在」,如同月亮、太陽住在「虛空」里,隨著「虛空」無所不在。因此,我們要「不住境」,就是不住在「境界」上,不住在「相」上,不住在「念」上,不住在「有」上,不住在「無」上,甚至也不住在「無無」的上面。那麼,我們住在那裡呢?我們住在「無住」的地方。 「無住」是《金剛經》的宗要。五千多字的《金剛經》,主要就是講一個「無」:度生要「無我」、布施要「無相」、生活要「無住」、證果要「無證」。能夠懂得一個「無」,證悟一個「無」,那就擁有了世間,擁有了「無限、無量、無邊」的人生。這就是曹溪大師告訴我們的修行法門,是以「無念」為宗,「無相」為體,「無住」為本。 如何才能達到「無念、無相、無住」的境界呢?就是要「定慧雙修」。 二. 「定」與「慧」的關係如何? 在《六祖壇經》的〈定慧品〉中,惠能大師開宗明義說道:「我此法門,以定慧為本。」又說:「定慧一體,不是二。」定慧的密切關係,由此可見。 所謂「定」,就是要我們遇境不動心、不氣惱;所謂「慧」,就是要我們談吐、做事都能運用得體,都能如法,那就是智能的妙用。 定與慧的關係:「定是慧體,慧是定用」。「定」和「慧」本來是一個,由「定」發「慧」,所以「定」是「慧」的體,「慧」,是一種方便、權巧、妙用,所以「慧」是「定」的用。 定與慧的關係,譬如金與器、水與波、燈與光,相成互用,不即不離。這就好比一塊黃金,可以做成戒指、手鐲、耳環等飾物,外相上雖然有各種不同,但本體都是黃金。又如水和波,水本來是平靜的,有了風,就泛起了波浪,所以儘管浪花如何的波濤洶湧,它的本質還是水。又如燈與光,有了燈就有光明,沒有燈,就黑暗。 所以金與器、水與波、燈與光,是不即不離的。「定」與「慧」也是不即不離。「定」與「慧」如同鳥的雙翼,鳥有雙翼就能飛翔,人有了「定」、「慧」,就能夠解脫。 《涅盤經》說:「定多慧少,增長無明;慧多定少,增加邪見。」唐朝時,曾因上表「諫迎佛骨」而被貶至潮州當刺史的韓愈,有一天去參訪大顛禪師,大顛禪師正在坐禪,久久不出定。侍者看韓愈等得不耐煩,心裡很著急,便在大顛禪師的耳邊說:「先以定動,後以智拔。」 意思是說:「禪師!你的禪定已經打動了韓愈的心,現在你應該要用智能跟他說法。」 韓愈一聽到這兩句話,很高興,他說:「幸於侍者口邊得個消息。」 定、慧,不是靠別人說,別人給的;定、慧要靠自己去修持、體悟,定、慧完全是自家的事情。 禪宗有一則「老婆禪」的公案:過去有一個非常護持佛法的老婆婆,供養一位禪師參禪修道,一供養就是二十年。 有一天,老婆婆很想知道禪師的修行如何,便叫她的孫女兒送東西給這位禪師,她說:「你送東西給他的時候,不必同他講話,只要過去抱住他,看他怎樣待你。」 孫女果然依照老婆婆的交待去做,結果禪師一動也不動,冷冷的說:「枯木倚寒岩,三冬無暖氣。」意思是說:「我已經修到很有定力,我的心已經不為外境所動了。」 孫女兒回去把情形告訴老婆婆,老婆婆一聽,很失望、很難過,一氣之下就把禪師趕出去,不再供養他了,同時把供養禪師參禪修行的茅屋放一把火燒了。她說:「我供養了二十年,竟然供養了一個『自了漢』。」 禪師離開以後,便到各處去參學,過了幾年,又再回到老婆婆的住處,要求老婆婆能再護持他修行。 三年後,老婆婆又叫她的孫女兒再去試探禪師,這回當孫女兒上前抱著禪師的時候,禪師也回抱她,並對她說:「這種事只有你知、我知、千萬不可以給老婆婆知道。」 孫女兒回去把這話告訴老婆婆,老婆婆一聽,她說:「我終於供養了一個人間菩薩!」 經云:「不舍道法而行凡夫事,種種運用能不離定慧。」這就是「定慧雙用」。 六祖大師十大弟子中,開創荷澤宗,廣開南宗頓教法門,使惠能大師的禪法得以揚名立萬於後世的神會大師,曾經問道於六祖,說:「先定後慧,先慧後定;定慧先後,何者為正?」 六祖回答:「常生清淨心,定心而有慧;於境上無心,慧中而有定。定慧等無心,雙修自性證。」 有一首修行的秘訣說:「以定治於亂,以慧治無記,動靜二相亡,對治功何用?」如果我們能夠面對境界而「無念」的話,則念念歸宗;如果我們遇緣而能「無心」的話,則心心契道。所以,「定慧等持,任運雙修」,這是說明定與慧的關係,也是定、慧修行的要領。 三. 如何「自悟修行」? 「自悟」,就是要自我要求、自我實踐、自我覺悟。吃飯,可以由別人煮給我們吃;喝茶,可以由別人倒給我們喝;可是覺悟,一定要靠自己。所以禪宗平時都是教人要提起話頭,要「參」、要「疑」、要「問」,所謂「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累積很多的「小悟」,便能成就「大悟」。 我們每天在日常生活中,如果沒有一悟,就是沒有一點進步。這個悟的意思是:我懂了,我知道了,我想通了,我找到了。這和禪宗的悟,是稍有相應的。 禪師們的悟境,是忘失身心,是泯滅人我,是與虛空合而為一,是超越三世而知一切。悟,就是找到自己的本來面目,本來面目就是我們的真心,我們的真心「豎窮三際,橫遍十方」,等同虛空。古德說:「大事未明,如喪考妣;大事已明,如喪考妣。」因此,有的人在覺悟的剎那,痛哭流涕,千世萬劫的辛苦,終於一下子認識了自己;但也有的人「悟」了以後,哈哈大笑,終於一下子得以摸到自己的鼻孔了。 我們平常稱念的「觀世音菩薩」,又名「觀自在」;「觀自在」就是觀照自己在不在?平時如果我們沒有「禪」的修養,很容易受外境迷惑,每天都是被人牽著鼻子走。如果能夠「觀自在」,就能「觀境自在」──在境界裡面自由自在;「觀人自在」──人我相處很自在;「觀事自在」──在一切事務塵勞裡面皆能自在;「觀我自在」──自己沒有貪瞋痴,不計老病死,當然就很自在。 有信徒問溈山禪師:「甚麼是道?」 禪師回答:「無心是道。」 信徒說:「無心是道,我不會啊!」 「你去問會的人。」 「誰是會的人呢?」 「不是別人,就是你自己。」 所以,「求人不如求己」,我們在「迷」的生活里要覺悟,當然一定要靠自己。 禪宗的四祖道信禪師當初去參訪僧璨禪師,求僧璨禪師為他開示解脫的法門。 僧璨禪師反問他:「誰束縛你了?」 道信想一想,說:「沒有人束縛我。」 僧璨禪師道:「既然沒有人束縛你,你又何必另求解脫的法門呢?」 可見得我們都是「自我束縛」,所謂「庸人自擾」。 如何「自我修行」?我提供四點意見:1自我觀照,反求諸己:就是要做一個「觀自在」,每天觀照自己在不在?觀照自己是否妄想紛飛,攀緣外境?觀照自己是否能夠把持自己?觀照自己是否凡事都能反求諸己,寬以待人?如果能夠如此自我觀照,就是「自我修行」。 2自我更新,不斷淨化:「禪」是很自然的,是非常活潑的;參禪學道,不能呆板,不能墨守成規,不能積非成是。所以要不斷的更新,不斷的淨化,不斷的升華,如此才能一天一天接近「悟」的境界。 3自我離相,不計勝負:做人要把眼光放大,目標放遠,不要在表相上、語言上、小事上斤斤計較。我們常常因為別人一句話就心裡不安,因為別人一個動作,就弄得自己不自在;因為太執著、計較人我、得失、勝負,使我們天天陷溺於人我是非、成敗得失的風波里,不得安寧。因此,我們要離一切相,離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不被迷惑,不計勝負,進而找到自己安身立命的所在。 4自我實踐,不向外求:有信徒問趙州禪師:「如何參禪才能覺悟?」趙州禪師站起來,很風趣地說:「我現在要去小便,沒有時間回答你這個問題。」 禪師走了一段路之後,回過頭來對信徒說:「你問我『如何開悟』,這是多大的問題!你看!像小便這麼一點小事,還得我自己去呢!」 趙州禪師的意思,就是告訴我們:各人吃飯各人飽,各人生死各人了。你要求覺悟,你要自己修行,靠別人是沒有用的!我不能代替你「吃」,我吃飯,你也不能當「飽」。所以,「自我修行」這是我們每一個人必須重視的課題。 四. 甚麼是「一行三昧」? 一行三昧,又名「一相三昧」、「一相莊嚴三摩地」,就是觀法界平等相的「三昧」。修行「一行三昧」而證悟者,可以達到三種境界:不生憎愛取捨之心。 穿衣吃飯當中,雖有動作,心卻是如如不動。 能所雙亡,真妄均除。 所謂「三昧」,就是正定的意思,也就是將善心住於一處而不妄動。在我們日常生活中,例如寫字寫得好,就有「寫字的三昧」;說話說得得體,就有「說話的三昧」;處世圓融無礙,就有「處世的三昧」。甚至罵了人,還能令對方心生歡喜,這就是有「罵人三昧」。 因此,「三昧」的定義,亦即所言、所行、所作都能表現到最恰當、最相應、最究竟的程度,也就是:第一、凡事進入甚深境地者;第二、為人處事有最完美的表達者;第三、處世待人最圓融者,乃至生活中有禪的灑脫、幽默、看破者,都是三昧。 《摩訶止觀》說,三昧有四種: 常坐三昧:以九十天為一期,專心一意坐禪,口中稱念某一尊佛的名號,心意集中一處,而觀照真如法性。 常行三昧:又稱「般舟三昧」,也是以九十天為一期。九十天之中不可盤坐,更不可以躺臥,只准許站立行走,每天二十四小時不停地繞室行走,不能休息。 半行半坐三昧:就是現在的「禪淨雙修」,可以打坐,也可以繞佛,又可以跑香。 非行非坐三昧:就是隨自己的意思,在行、住、坐、臥之間,把心安住在「不動念」的境界。 其中,常坐三昧又叫「一行三昧」。「一行三昧」,就是在一切「處」、一切「時」、一切「行住坐臥」之間,常行「直心」;「一行三昧」就是修行的時候,能夠「真心、直心、淨心、不動心」;「一行三昧」就是「最上禪」,是如來的「清淨禪」。當自己能夠舍諸妄想、雜念,把「心」如實地會於一理,或是想一佛、觀一佛,念念相續,不懈怠;在一念中,能夠見到十方諸佛,見到法界無邊的光明,得到「大辯才」、「大解脫」,那就叫做「一行三昧」了。 此外,又有所謂的「辯才三昧」、「無住三昧」、「無心三昧」、「無我三昧」、「歡喜三昧」、「遊戲三昧」、甚至「睡眠三昧」等。「三昧」可以說就是我們的生活能夠與「定慧」相應,能在生活里「不動心」,就是進入了「三昧」。 中國四大譯經家之一的鳩摩羅什大師,幼年時,有一天隨母親到寺院去參拜,看到佛前一個銅鑄的大磬,覺得很好玩,就把大磬當帽子一樣戴到頭上。一旁的母親看到,對他說:「孩子!你怎麼能把銅鑄的大磬當帽子戴呢?」 鳩麼羅什說:「啊!這是銅的呀!」當下一念分別心起,頓感好重、好重! 所以,「無心」的時候,重的東西都會失去了重量,這就是「無心三昧」。「無心」,就是對外境沒有分別,所謂「只要無心於萬物,何妨萬物假圍繞」。 此外,還有「遊戲三昧」,在佛教史上有許多參禪得道的禪師們,如濟公活佛、金山活佛、飛錫禪師、普化禪師等,他們在世間種種的神通變化、遊戲自在,說明他們的修行已經達到生死一如、物我雙亡、運用自如的「遊戲三昧」境界了。 如何修行才能成就「三昧」呢?天台的湛然大師說,有四種方法能生「三昧」:三個月中,除了飲食便利外,不睡常坐。 三個月中,或彈指間,不生一念,不生我想、我執、我愛、我貪。 三個月中,經行不休息,如修「般舟三昧」。 三個月中,說法而不求利養。 假如能夠依照上述這四種方法修行,自能達到人我雙忘、物我一體的「三昧」定境。 五. 甚麼是「障道因緣」? 佛教主張「解行並重」,尤其重視「體證」,所以學佛必須要修行。 說到修行,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在修行的過程中,往往會出現一些魔考、一些障礙修行的因緣。根據《六祖壇經》記載,障道因緣有三:口說不行、心行歪曲、於法執著。 另外,以現實社會而言,富貴、美貌、年輕等,都是障礙學佛的因緣。然而在障道因緣中最主要的是「心」,我們的心為甚麼會形成障道的因緣,有如下十二點:1心門不開:我們的「心」好像一扇大門,門不開,外面的人進不來。如果「心門」不開,凡事排拒,則「真理」、「智能」的法水就無法流進心中。所以心門不開是學佛的障礙因緣。 2心結不解:心裡的結,往往來自猜疑、嫉妒以及對人我是非「執著」不舍、因此產生心結,成為障道因緣。 3心擔不放:心裡的「負擔」,如金錢名利、恩怨情仇、家庭事業等放不下,因此產生煩惱,自然成為障道因緣。 4心妄不除:經雲「妄念不起處處安」;相反的,妄想、雜念不除,不但無法心安自在,更是障礙佛道的因緣。 5心憂不喜:世間最珍貴的財富就是歡喜,一個人如果每天心裡憂愁、煩悶,心裡沒有法喜,如何領略微妙的佛法,因此「心憂不喜」,也是「障道因緣」。 6心暗不明:一個沒有般若智能的人,無法點亮自己的心燈,每天生活在「黑暗」里,自然難以見道。 7心狹不寬:心量狹小,不能包容、忍受別人的優缺點,也是「障道因緣」。例如「同行相嫉」、「見不得別人好」等,都是障道的因緣。 8心惡不善:七佛通偈云:「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淨其意,是諸佛教。」一個心裡充滿惡念的人,自然無法與佛道相應。 9心邪不正:學佛首要皈依三寶、相信因果。一個人如果心中充滿邪知邪見,例如「不信三寶」、「不信因果」,這也是障道的因緣。 10心貪不舍:一個人如果天天貪圖別人給我,自己完全不肯喜舍布施,這與佛教的六度、四無量心等教義是背道而馳的,自然無法契入佛道。 11心迷不信:心裡迷惑,不求覺悟,完全與真理「絕緣」,如何能夠悟道? 12心有不空:《華嚴經》云:「若人慾識佛境界,當淨其意如虛空。」一個人如果自滿、執著、成見不空,正如一個已裝滿茶水的杯子,再好的法水也流不進心裡。因此,心要「空」,才能悟道,才能認識佛境界。 甚麼是「障道的因緣」?「三毒」、「五欲」、「六塵」;也就是世間的「金錢」、「感情」、「人事」、「觀念」、「無明」等,都是障道的因緣。當初我們建設佛光山,立意就希望藉助佛法來淨化社會、淨化人心,希望到佛光山朝山拜佛的人,都可以受到佛法的薰陶淨化。但是,偏偏有的人心裡不能和佛光山建設的主旨相應,他只看到外觀建築,不但無法生起清淨心、歡喜心,反而心生排拒,口出毀謗。所以,他雖然到了佛光山,實際上他根本沒有到佛光山,這就是「障道因緣」。參禪學道的人,對「真理」、「佛法」,要能接受,我們要把「心門」打開,要解開「心結」,放下「心擔」,那麼,佛法才能進入我們的心中。 在〈定慧品〉里,六祖大師一再指導我們各種修行的方法,所謂「修行」,就是要「修心」;所謂「佛說一切法,為治一切心;若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一切都根源於我們的「心」,如果我們「心正」、「心淨」,則一切皆「正」,一切皆「淨」。所以說「正人說邪法,邪法也成正;邪人說正法,正法也成邪」。「正」、「邪」只在於「心」的一念之間。 六. 何「看心觀靜」? 《楞伽經》云:「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一切萬法的生起和還滅,都是因為「心生」、「心滅」而有。《佛遺教經》說:「制心一處,無事不辦。」只要我們把「心」安住一處,必能所作皆辦,無功不克。《維摩經》也說:「欲得淨土,當淨其心;隨其心淨,則國土淨。」你想要往生「淨土」嗎?先要清淨自心,心不清淨,淨土不生;心清淨,則國土清淨。 《華嚴經》形容「心如工畫師,能畫種種物」。我們的心好像一個「畫家」,可以畫山水,畫花鳥,畫人物,「天堂地獄」可以都是由我們的心所造,所以說「若人慾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 心是頓悟入道的要門,然而平常我們看山,看水,看花,看草,看人,看事,看盡男男女女,看盡人間萬象,卻很少人「看心」。心的形象、住處到底如何呢? 「心」,非青非黃,非赤非白,非短非長;「心」,不去不來,不垢不淨,不生不滅。「心」,不住善惡,不住有無,不住內外;心,不住中間,不住高下,不住大小。因為「善惡」、「有無」、「大小」都是「對待法」,「真心」是「絕對」的。 所以,有四句話說明修行人智愚、聖凡的不同:1聖人求心不求佛:偈云:「佛在靈山莫遠求,靈山只在汝心頭;人人有個靈山塔,好向靈山塔下修。」因此,聖人只求「自淨其心」,不向佛求。 2凡人求佛不求心:凡夫天天求佛拜神,向神明求平安,求財富,求順利,卻不知道反求自己的心,不知道自己的心才是無盡的寶藏。 3智人調心不調身:有智能的人,懂得調伏自己的「心」,遠比追求身體健康、長命百歲重要,因為心是萬法之本,所以平時要以戒來對治貪心、以定來對治瞋心、以慧來對治痴心。 4愚人調身不調心:愚痴的人往往只注重身體的保健,卻不懂得要「調心」、「觀心」。 唐朝的古靈禪師在百丈禪師座下悟道。悟道後古靈禪師感念剃度恩師的引導,決定回到仍未見道的師父身旁。 有一天,年老的師父在洗澡,古靈禪師替他擦背。就在擦背的時候,古靈禪師忽然拍拍師父的背說:「好一座佛堂!可惜有佛不靈。」 師父聽後,回頭看了一眼,禪師趕緊把握機緣又說:「佛雖不聖,還會放光哩!」無奈師父還是不開悟。 又有一天,師父在窗下讀經,忽然有一隻蒼蠅在窗子上撞呀撞,想要出去,卻出不了。古靈禪師靈機一動,就一語雙關的說:「世間如許廣闊,你卻不肯去,只在這個窗子上撞,未免太愚痴了吧!」於是作了一首詩偈說:空門不肯出,投窗也太痴, 千年鑽故紙,何日出頭時? 意思是說,「禪」是要用心去覺悟,師父你天天看經、看經,在經書上那裡找得到「禪」,找得到「覺悟」呢? 師父看到這個參學回來的弟子,言語怪異,行徑奇特,於是問他是甚麼道理?古靈禪師便把他悟道的事告訴師父,師父感動之餘,於是請他上台說法。禪師升座,便說道:心性無染,本自圓成; 但離妄緣,即如如佛。 就這樣,師父懂得「看心觀靜」,也就覺悟了。 所以,參禪先要「看心」,「禪」就是「心」。一般人以為參禪一定要打坐,要眼觀鼻,鼻觀心,這樣才叫打坐,才叫參禪。但是,六祖大師說:「道由心悟,豈在坐也!」參禪求道,主要在覺悟真心本性,能夠把握這一點,才能進入禪的世界。 七. 何謂「頓漸利鈍」? 經云:「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佛陀所說法,本無頓漸,但因眾生根機有利鈍,因此佛陀不得不敷設八萬四千法門,用以觀機逗教,普度眾生。 說到「頓漸利鈍」,所謂「頓」,就是沒有「時間」、沒有「過程」,是一種「突然」的、「迅速」的、「直接」的,好像石火電光,是在剎那之間立刻轉「迷」為「悟」的頓超法門。 所謂「漸」,就是逐漸、逐漸的,是有「次序」性、有「連續」性,如同時鐘從一分、五分、十分,漸次往前行,這就叫做「漸修」。 所謂「頓根」,就是「根機」很利,能夠「聞一知十,觸類旁通」;「漸根」則是「根性」比較緩慢、遲鈍,它是慢慢地、按部就班地修行,直到覺悟。 「頓漸利鈍」要如何判別?當初佛陀的侍者阿難尊者,雖然很聰明,但是「聰明」並不是「頓根」,因為阿難尊者「多聞第一」,但卻不開悟,他的「根機」並不算很「利」;反而是在《楞嚴經》里迷惑阿難尊者的摩登伽女,她本來是首陀羅的一個卑賤女子,但是一經皈依佛門,馬上在很短的時間內開悟了,這就是「利根」。神會禪師曾經說過:「先頓而後漸,先漸而頓,不悟頓漸人,心裡常迷悶。」意思是說,眾生根機有頓有漸,有的人先「頓悟」,然後「漸修」;有的人先「漸修」,而後「頓悟」。但是,不管「頓漸利鈍」,只要發心正直,精進修行,終能見道,怕只怕不能明白「頓」、「漸」,心裡迷悶。 禪宗針對眾生的「頓漸」根性,有「南頓北漸」之分。「南宗」的惠能大師提倡「頓超法門」,主張「立地成佛」;和六祖大師同門同時的神秀大師,他的「北宗」則主張「漸修」。「南頓北漸」,「頓漸之爭」,千百年來一直未曾停止過。 其實,六祖惠能大師說過:「法無頓漸,人有利鈍。」「法」就是「禪」,「禪」的本身沒有「頓」或「漸」,因為眾生修學、覺悟的過程有長短,因此才有「利鈍」之分。正如「三鳥飛空,『空』無遠近,『跡』有遠近」。又如「三獸渡河,『水』無深淺,『跡』有深淺」。「真理」就像「虛空」,沒有遠近;亦如「河水」,不論深淺。 我們在「真理」里修行,無論是「利根」或「鈍根」,即使開悟後仍然要證,仍然要修。關於修行開悟的頓漸,有四種說法:漸修頓悟:漸漸修學,一旦功行圓成,頓時開悟。如同樵夫伐木,片片漸砍,一斧頓倒;又如旅人遠行,步步漸行,一步即到,這就叫做「漸修頓悟」。 頓悟漸修:如人學射箭,「頓悟」的人一學,就射中了;但是,雖然射中了,功力還不夠,要慢慢地練,以便純熟。又如嬰兒出生,當下手、腳、眼睛、鼻子等四肢五官皆具足,但是,氣力要漸漸地養成。所以,「頓悟」雖然「悟」了,還要「漸修」才成。 頓悟頓修:有的人一聞,開悟了,這是上上至利根性,立刻一念不生,前後際斷,所有煩惱一時消除,即「悟」即「證」,猶如剪一絲,萬條頓斷;丟布於染缸,一時變色。這是屬於「頓悟」的根性。 漸修漸悟:逐漸地修行,也逐漸地覺悟,如登九層之塔,逐漸登高,所見漸遠,所謂「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有時候我們煮飯、燒菜,燒了很多的木柴,到了最後一根木柴,終於把飯菜煮熟了;並不是最後的一根木柴把飯菜煮熟的,而是前面的好多木柴漸漸燃燒,逐漸累積而成,這就叫做「漸修漸悟。」 《楞伽經》云:「譬如庵摩羅果,漸次成熟。」庵摩羅果不是一時、一下就開花結果,而是漸次成熟的;又如大地生諸樹林,也是漸次增長;再如一個人學唱歌、學跳舞、學寫字、學繪畫,都是漸次而解,漸次而成。所以,學佛不必操之過急,所謂「羅馬不是一天造就的」。有的人一學佛,就急著要「閉關」,要「住山」修行;但是在佛法里有謂:「不開悟不住山,不破參不閉關。」也就是說,「覺悟」了以後,再到山裡修證;「破參」了以後,再閉關印證。 所以,我們學佛的人,在「理」上頓悟以後,還要在「事」上精修。世上沒有一個人能夠立刻長大、成熟。因此,不管「頓」也好,「漸」也好,都是需要時間累積,一旦功行圓成,自然水到渠成。 八. 何謂「能善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 所謂「善分別」,就是以般若智能如實認識、了解諸法實相,還以「本來面目」,而非妄想分別,更非被「虛假」蒙蔽所做的錯誤認識。「善分別」就如明鏡照人,不論高、矮、胖、瘦,長、短、方、圓,鏡子總是不假分別的如「實」呈現。「善分別」又如日月之光,不論高山深谷,它總是不假揀擇的無私遍照。 在世間上,如果一個人的知識、經驗、智能、思想、技術,達到「專家」、「行家」的水平,對於專業領域的問題有獨到的見解,這也可以叫做「善分別」。修道的人證悟「真理」,用「真理」來看世間,就是「善分別」。所以,能夠契合「真理」,能夠證悟「真實」,這就叫做「善分別」。 經云:「但莫做作,只是平常。」「善分別」是一種平常心,一切用「平常心」,不矯揉造作,如此才能和「真理」契合。 甚麼是「平常心」?如何才能如實的認識世間真相?我提出幾點說明:從凡夫「差別」的世界到聖賢「平等」的世界。凡夫所認識的世間是千差萬別的;反之,聖賢看世間,一切皆平等,所謂「生佛平等、自他平等、有無平等、聖凡平等」,能用「平等心」看待世間,誠所謂「願將佛手雙垂下,摸得人心一樣平」。「平等」的世界,是最美好而真實的世界! 從凡夫「動亂」的世界到聖賢「寂靜」的世界。凡夫的世界因為有物慾塵勞,因此擾攘不安,「動盪」不已;相反的,聖賢追求的是禪悅法喜,是「寂靜」無嘩的生活。如果我們能把自己的身心安住在寂靜里,就能真實認識世間。 從凡夫「生滅」的世界到聖賢「涅盤」的世界。凡夫世間,生滅無常,不但有情世間有「生老病死」,器世間也有「生住異滅」、「成住壞空」。如果我們能「善分別」聖賢的「涅盤」世界,亦即滅絕「時空」對待、「人我」對待、「生死」對待,所謂「不生不滅」的真如世界,也就能認識諸法實相。 從凡夫「垢穢」的世界到聖賢「清淨」的世界。娑婆世界是個「五濁惡世」,充滿殺盜淫妄。如果我們能身行「不亂殺」、「不偷盜」、「不邪淫」;口說「不妄語」、「不惡口」、「不兩舌」、「不綺語」;意想「不貪慾」、「不瞋恚」、「不愚痴」,就能從凡夫「垢穢」的世界,到聖賢「清淨」的世界,這才是真實的世界。 從凡夫「缺陷」的世界到聖賢「圓滿」的世界。凡夫世間,白天一半,夜晚一半;男人一半,女人一半;好人一半,壞人一半;佛一火;魔一半。凡夫世界充滿缺陷,如果我們「做人」圓滿,「福慧」圓滿,「修行」圓滿,就能進入聖賢「常樂我淨」的圓滿世界。 從凡夫「苦惱」的世界到聖賢「安樂」的世界。凡夫世間,充滿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盛等各種憂悲苦惱,如果我們能證悟真如佛性,就能與聖賢同登「禪悅法喜」的「安樂」世界。 《華嚴經》云:「常樂柔和忍辱法,安住慈悲喜舍中。」「善分別」主要就是讓我們安住在「第一義」而不動心。 怎樣在「第一義」而不動心呢?第一、不為「財」動;第二、不為「情」動;第三、不為「名」動;第四、不為「謗」動;第五、不為「苦」動;第六、不為「難」動;第七、不為「利」動;第八、不為「氣」動。儘管世界上「好好壞壞」。只要我「不動心」,一切就沒事了。所以,要緊的是,把自己的身心安住在「寂靜」的「禪定」之中,過著「禪者」的生活,這才是最安樂的生活。 九. 如何對治「塵勞妄想」? 佛法重在對治,妄以真治,染以淨治。凡夫居處世間生活,給我們壓力最重、最難處理的就是「塵勞妄想」。也就是心外有「五欲六塵」的誘惑、染污,心內有貪慾、瞋恨、愚痴等三毒的擾亂、迷惑。所以,為甚麼要修行?為甚麼要參禪?就是為了要作「心理建設」、「精神武裝」,要增強心裡的力量;心裡有了力量,如同作戰,有了「城牆」、「盔甲」,才能打仗禦敵。 如何對治「塵勞妄想」?《金剛經》一再昭示我們:「不於色聲香味觸法生心。」就是要我們不要把心安住在「六塵」上面,不要在「相」上執著。因為「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都是虛幻不實的;色、聲、香、味、觸、法等「六塵」都是染污的。因此,為甚麼有的人始終迷而不悟,這是因為在「境界」上有了「貪心」,有了「執著」,有了「掛念」。「心念」上如果有了「人我」、「貪著」,就會生起「邪見」,一切「塵勞妄想」自然由此產生。因此,《金剛經》又說「無住生心」,心能「無住」,才能抵擋「五欲六塵」,才能「隨心自在」。 有一位道樹禪師,他和徒眾建了一所寺院,正好與道士的廟觀為鄰。廟觀里的道士放不下觀旁的這所佛寺,因此每天運用神通法術,時而「呼風喚雨」,時而「撒豆成兵」,用以擾亂、恐嚇寺院裡的修道者。寺院裡一些年輕初學的沙彌都被嚇走了,可是道樹禪師卻一住就是十幾年。到最後,道士的法術用盡了,一氣之下,只好把廟觀遷移他去。 有人就問道樹禪師:「禪師!道士們神通廣大,法力無邊,你是如何能勝過他們的呢?」 禪師說:「我沒有甚麼能勝他們的,勉強說,只有一個『無』字能勝他們。」 「無,怎麼能勝他們呢?」 道樹禪師說:「道士們有法術、有神通,『有』是有限、有量、有盡、有邊;而我無法術,我只有一個『無心』,『無』是無限、無量、無邊、無盡。無和有的關係,是不變應萬變,我的『無變』當然勝過『有變』了。」 所以,「色不迷人,人自迷」,對付「塵勞妄想」最好的辦法,就是「無心」,就是「不動心」。「無」心,就是「禪」心;有「禪」有「定」,自然一了百了。因此,只要「無心」,只要有「禪」的修持,有時面對榮華富貴,正好可以用來行「布施」,行「菩薩道」;有時候遭逢艱難困苦,正好可以給我們好好的學道。因為世間多「苦」、多「難」,更能讓我們看淡「世情」,看淡「塵勞虛假」。所以,「富貴如同三更夢,榮華還同九月霜」,世間的一切,你不貪求、不執取,則面對「稱、譏、毀、譽、利、衰、苦、樂」等八種境界的「風」,也就能不動心,因為自己有「禪」,有「力量」。 「力量」是如何產生的?經典里告訴我們,有四種「力量」我們必須要具有:「勝解」的力量:勝解就是「了解」問題,對問題要「透徹」的,要「殊勝」的了解;能夠真正「了解」問題,才能進而「實踐」。所以,孫中山先生曾說:「知難行易。」真正了解以後,要實「行」就不困難了。因此,「勝解」就是力量。 「靜觀」的力量:靜觀就是禪定的功夫,有了禪定,我們的心就不會輕易被「境界」所轉。我們的心「不隨境轉」,就能「轉境」,心能轉境,就有力量。 「歡喜」的力量:歡喜就是一種「樂觀」的性格,讀書,要「歡歡喜喜」地讀書;工作,要「歡歡喜喜」地工作;服務,要「歡歡喜喜」地服務;布施,要「歡歡喜喜」地布施、因為「歡喜」才有力量,甚麼事情都是心不甘,情不願的,就不會有「力量」了。 「休息」的力量:俗語說:「休息是為了走更遠的路。」有時候擔子挑久了,「休息」一下,就能恢復體力;打球,下場「休息」一下,就會有「力量」繼續衝刺了。 佛世時,有一位擅長彈琴的比丘。有一天,佛陀問他:「你彈琴,弦如果太緊,會怎樣?」 「弦太緊,容易斷。」 佛陀又問:「弦太松,又會如何?」 「太松,就彈不響。」 佛陀就說:「對了!修行也如彈琴,你要把弦調得不松、不緊,才能發出好的聲音,弦才不會斷。」 所以,對治「塵勞妄想」,並不是要我們離開「塵勞妄想」,因為「逃避」不是辦法,而是要在「塵勞妄想」里,面對現實,只要不被「塵勞妄想」動心,如佛經所說:「不怕妄想起,只怕覺照遲。」「塵勞妄想」不可怕,就怕我們沒有「禪」、沒有「定」、沒有「力量」、沒有「覺照」,那對修行而言,就有待加強了。 十. 如何處理「見聞覺知」? 所謂「見聞覺知」,就是指我們的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對外執取六塵──色、聲、香、味、觸、法,而後產生的分別、認識。 凡夫眾生由於眼「見」、耳「聞」、鼻「嗅」、舌「嘗」、身「感覺」、意「分別」,每天生活在「見聞覺知」中,不斷造作諸業,引生煩惱妄想,因而在生死里流轉不已。因此,如何處理「見聞覺知」,是學佛者必修的課程。 經典形容六根如「六賊」;眼、耳、鼻、舌、身、意如六個盜賊住在我們身體的村莊裡,時時劫取我們的功德法財,處處引領我們造作罪業。在日本的日光寺門口,有三隻猴子的雕像,其中一隻猴子蒙著眼睛,一隻蒙著耳朵,一隻蒙著嘴巴。意思是告訴我們不當看的,不要看;不當聽的,不要聽;不當說的,不要說。這好比中國儒家所謂的「非禮勿視,非禮勿言,非禮勿聽」。 六根接觸六塵所引生的「見聞覺知」,雖然是妄想的根源,卻也是覺悟入道的要門。所謂「迷」與「悟」之間的差別,只在於能否將見聞覺知轉迷為悟,轉識成智。 有一位慧嵬禪師,一天在山洞裡坐禪,忽然來了一名無頭鬼,慧嵬禪師面不改色地對無頭鬼說:「你沒有頭,所以不會頭痛,好舒服啊!」 又有一次,出現了一個沒有身軀,只有手腳的無體鬼,慧嵬禪師又對此無體鬼說:「你沒有身軀,所以不會被五臟六腑的疾病所苦,這是何等的幸福啊!」 有時無口鬼現前時,慧嵬禪師就說,沒有口最好,免兩舌惡口,造業受罪;有時無眼鬼現前,慧嵬禪師又說,沒有眼最好,免得亂看心煩;有時無手鬼現前,慧嵬禪師則說,沒有手就不會賭錢,也不會打人了。 儘管各種殘缺鬼一再出現,絲毫惑動不了慧嵬禪師。所以,《般若心經》說「無、眼、耳、鼻舌、身、意」,並非真的沒有「眼、耳、鼻舌、身、意」,而是教我們不要任由「眼、耳、鼻舌、身、意」執取六塵,不要讓見聞覺知隨境界而轉。 然而,如何才能讓「見聞覺知」不隨「境界」而轉呢?佛陀說「一切眾生皆有佛性」,我們每個人都有自我的寶藏,也就是我們的真如佛性。只是一般人往往不識自家寶藏,每天都隨著「見聞覺知」不斷追逐過眼雲煙的功名利祿,執取虛幻不實的五欲六塵,任由我們的真心在五趣里流轉,在六道里輪迴,殊為可惜!所幸我們的真心本性是不生不滅、不增不減的。因此,儘管流轉生死,本我的真心是不生不滅的。 甚麼是我們的「真心本性」?如何認識我們的「真心本性」? 有一次,道吾禪師問雲岩禪師:「觀世音菩薩有千手千眼,請問你,那一個眼睛是正眼呢?」 雲岩禪師反問:「如同你晚上睡覺,枕頭掉到地上時,你沒睜開眼睛,手往地上一抓就抓起來了。請問你,問用甚麼眼去抓的?」 道吾禪師聽了之後,說:「師兄!我懂了!」 「你懂甚麼?」 「遍身是眼。」 雲岩禪師一笑,說:「你只懂了八成。」 道吾禪師疑惑的問:「那應該怎麼說呢?」 「通身是眼。」雲岩禪師正色的回答。 「遍身是眼」,這是從分別意識去認知的;「通身是眼」,這是從無分別的智能上顯現的。能夠識這一點,我們每個人無不是「通身是眼、通身是耳、通身是鼻、通身是舌、通身是身、通身是心」,自然也就不會再去「心外求法」了。 所以,一個真正會聽的人,要聽無聲的聲音;一個真正會看的人,要看無心的宇宙。心中沒有聲音,那才是「最大的」聲音,如維摩居士「一默如雷」。因此,我們不要去追逐「心外」的色、聲、香、味、觸、法,所謂「見聞覺知無障礙,聲香味觸常三昧,如鳥空中恁麼飛,無取無舍無罣礙。若會應處本無心,始得名為觀自在」。 如何「見」?如何「聞」?如何「覺」?如何「知」?只有靠我們自己來參,靠我們自己來行了,因為修行是一門別人無法替代的功課! ([參數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