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新娘 · 小兒女
人物
王鴻琛——四十六歲
王景慧——鴻琛之女,二十二歲
王景方——鴻琛之子,八歲
王景誠——鴻琛之子,七歲
孫川——二十三歲
李秋懷——三十六歲
小鳳——鄰女,六歲
鳳之後母
孫川母
警員甲
警員乙
警員丙
警員丁
鄉人甲
鄉人乙
張姓職員
看護
貧兒
❀ 第一場 ❀
景:馬路
時:日
人:男女搭客約三十人,司機,售票員,司閘人
(一輛滿載搭客的公共汽車,向前直駛。)
❀ 第二場 ❀
景:公共汽車上
時:日
人:川,慧,售票員,司閘人,司機,男女搭客約三十人
(擁擠的公共汽車上,一個少女打一個青年一記耳光。)青年:(撫頰)幹嘛打人?
少女:你自己明白。
青年:(茫然,注視女)咦?你不是王景慧?——我是孫川。
(慧向他看了看,並不招呼,向車尾擠過去。
(但川手中拎著的螃蟹鉗著慧衣,牽著川也往前擠。
(別的乘客紛紛避讓他的張牙舞爪的一籃蟹,憎怖地嘖嘖有聲。
(一個母親急忙擋住她的孩子。)
川:(窘,咳嗽一聲)噯,景慧——景慧。
(慧不理他,只管向前擠,川只得跟隨。車子一歪,二人連一籃蟹都倒在別人身上,一個女人驚叫,眾人紛紛發出抗議聲:「噯……噯……」秩序大亂。)
慧:孫川,你再釘著我不放,我叫警察了。
川:我沒跟著你。你瞧——(指她背後衣服)
慧:(沒看見)就算我們是老同學,幾年不見,沒想到你變成這麼個人。(怒沖沖再往前擠,引起乘客們更大的反感,川只得拉住她,她甩脫他)
川:噯,你瞧,螃蟹夾著你的衣裳。
慧:(回身視,方恍然,帶笑透了口氣)是它夾了我一下,我還當有人擰我。
川:(撫頰苦笑)怪不得你打我!
慧:對不起。
(川與慧因方才的誤會都有點窘。
(車繼續行駛,有人往外擠,有人搶到座位,有人彎腰看窗外點頭。)
慧:我聽說你進了天南大學。
川:去年畢業了,你呢?
慧:我沒進大學。
川:在哪兒做事?
慧:(有點不好意思)在家裡。
川:(呆了一呆,掩飾失望,微笑低聲)你結婚了。
慧:沒有。(頓了頓,覺得需要解釋)自從我母親去世了,家裡沒人照應,所以我在家裡管家。
川:哦。
慧:我就快到了。
(川想替她剝開蟹鉗。)
慧:(阻止)當心夾著手。川:那我跟你下去吧。
❀ 第三場 ❀
景:車站、街道
時:日
人:川,慧,司機,售票員,司閘人,男女搭客約三十人,路人
(車抵車站停。
(慧下車,蟹鉗依然夾住慧衣,川拎著一籃蟹,隨慧下車。
(車行。)
川:(扯蟹無效)我怕拉破你的衣裳。
慧:到我家裡去,拿水澆它,或許放鬆了。
(慧行,川隨。)
川:難得的,我母親叫我買幾斤螃蟹回來,就闖禍。(路人注視川、慧。
(川窘,兩人轉入街道。
(川狼狽地遮掩手中蟹,路人更注視。)
❀ 第四場 ❀
景:王家
時:日
人:川、慧、誠、方、鴻、小鳳、鳳後母
(川自水盆中撥水澆蟹,慧濕衣。)
川:真對不起!
慧:沒關係。
(蟹松鉗。川將整籃放水盆中,慧拭地板。)
慧:你坐。我去換件衣裳就來。(入內室)
二孩:(畫面外)姊姊!姊姊!
(二孩背著書包放學回來,在門外奔入見川,一怔。川向他們笑,他們別過頭去,見蟹。)
方:姊姊,我們今天吃螃蟹!
慧:(畫面外)那是孫先生的。
川:(向二孩)明天我再買來,請你們吃螃蟹啊。
慧:(畫面外)不,你別客氣。
川:不費事,這就是在我辦公室旁邊買的。
(慧易衣出。)
慧:你在哪兒做事?
川:華新藥廠。
(慧倒茶給他。)
川:(顧牆上一酷似慧的中年女人照片)這是——方:(正與弟弟用鉛筆逗蟹,抬起頭來)這是媽媽。
慧:別鬧,夾疼了不許哭。
誠:我不哭。誰像小鳳,成天哭。
方:姊姊,小鳳又挨打,在大門口哭。
慧:你們去陪她玩,安慰安慰她。
(二孩出。)
慧:(低聲)那是間邊兒人家的孩子,後母虐待她,真可憐。
二孩:(畫面外在門外高呼)爸爸回來了!爸爸回來了!(牽父入)
慧:爸爸,這是我的老同學孫川。
川:老伯。
鴻:請坐!請坐!
慧:我父親在德育中學教書。
川:哦。
(隔壁嬰啼聲。)
鳳後母:小鳳!小鳳!又死到哪兒去了,還不來抱弟弟!
慧:那麼點大的孩子,就要她帶孩子。(指誠)比他還小呢。
鴻:我們真看不過去,老想搬家。
川:我得走了,晚上還得上課。
慧:你還在念書?
川:在研究院念夜班。
鴻:學什麼?
川:細菌學。
慧:你真用功。
川:明天晚上如果你們沒事,我帶螃蟹來。慧:你來吃飯得了,別買東西。
川:吃螃蟹。(提起蟹)老伯,我走了。(出)(二孩拍手跳躍送蟹。)
❀ 第五場 ❀
景:王家
時:夜
人:川、慧、方、誠、鴻
(一盆燒熟的蟹拉開。
(慧端正一下桌上的筷碟回頭向房內叫。)慧:爸爸,快出來吃螃蟹。
鴻:(自內室出)孫川呢?
慧:他跟弟弟在門外玩兒。
二孩:(畫面外)姊姊,姊姊。
(方、誠拉川由外入。)
方:(興沖沖)姊姊,孫先生答應明天下午帶我們上荔園去玩,姊姊你也去。
慧:別胡鬧,孫先生哪兒有空。
川:明天星期六,下午我正好沒事。
鴻:(向慧)難得的,就讓他們去吧。
慧:(一笑向二孩)快去洗洗手,吃螃蟹。(拉二人走向浴間)
鴻:(向川讓座)讓你破費。
川:哪裡,小意思。
(川、鴻入座。
(二孩由浴間奔出,慧持手巾追出為二小孩抹手。)
❀ 第六場 ❀
景:教員休息室
時:日
人:秋,鴻,教員四人,學生約十人
(下課鐘響。
(門外,一群學生走過,女教員李秋懷持課本同各教員入。
(秋來至鴻對面坐下。
(鴻在改卷,見秋來,抬頭微笑招呼。)
秋:你怎麼還沒有回家?
鴻:等你。
秋:(奇)等我?
鴻:想約你一起去看場電影。
秋:今天?
(鴻點點頭,為秋倒茶。)
秋:你不是每個星期六都要陪你的三個兒女一起玩兒的?
鴻:今天例外,他們有人請客去荔園玩兒了。
❀ 第七場 ❀
景:荔園(內景)
時:日
人:川,慧,方,誠,遊樂場職員約廿人,遊客約五十人
(擲球攤位前,川協助二孩擲球,慧在一旁觀看。
(氣槍攤位前,川教慧開槍,二小孩硬從兩人中間擠進分開兩人。
(川同慧及二孩溜冰,川教慧,不慎,二人同倒地。
(川扶起慧。
(二孩吃著雪糕在前走,川、慧在後,二人停步欲有所言。
(二孩奔入拉川出。
(二孩拉川買氣球。
(二孩互擲氣球為戲,搖至一長椅處,川慧並坐。
(川靠近慧欲有所言,一氣球在二人中間插入,川回頭一望是方、誠二人在川、慧二人中間嬉戲。
(川挽慧至另一邊坐下。
(川坐近慧正欲開口,又一氣球插入隔開二人,原來是誠。
(川、慧不禁相對一笑。)
❀ 第八場 ❀
景:秋家
時:日
人:秋、鴻
(收音機播放古典音樂。
(面對著滿布爬藤的小陽台,秋與鴻靜靜地聽著。
(小几上放著茶具、蛋糕,秋替鴻倒茶,加奶放糖,切一塊蛋糕在鴻面前的小碟里。
(鴻呷一口茶。)
鴻:(讚嘆地)自從景慧的媽死了以後,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享過這種清福啦。
秋:所以我不贊成到外面去玩兒,這樣不是更好嗎?
鴻:(點點頭)這幾年來我幸虧有你這麼個朋友!
秋:我要是沒有你這朋友,我也很寂寞。
鴻:秋懷,假使我再年輕幾歲,我一定希望跟你永遠在一起。秋:(沉默片刻)一個人的年紀跟心境很有關係。
(鴻點點頭。
(二人相對無言。)
❀ 第九場 ❀
景:電影院
時:夜
人:川,慧,方,誠,觀眾約百人
(慧坐在川身邊,二小孩坐在慧身邊,四人聚精會神地注視銀幕。
(銀幕上正放映一恐怖片。
(二小孩看得出神。
(川與慧的目光已不在銀幕,默默對視。
(川的手握住慧的手。
(慧低頭,突然全院觀眾一聲驚叫,坐在慧身旁的方緊抓慧臂,川、慧看銀幕。
(銀幕上一個恐怖鏡頭。
(方叫「怕」,慧摟方,誠也叫「怕」,慧只得換座坐在二孩中間,兩手互摟二孩。
(川獨坐一旁,頗尷尬。)
❀ 第十場 ❀
景:王家門外
時:夜
人:川、慧、方、誠、小鳳、鳳後母
(川送慧及二孩至門外。
(鄰居傳來鳳後母打小鳳的聲音。
(四人注視。
(見小鳳哭著逃出,鳳後母追出捉小鳳回入。
(二小孩作欲往搭救狀,為慧拉住。)
川:我回去了!
慧:進來坐會兒再走吧。
(川考慮間,二孩強拉川入。)
❀ 第十一場 ❀
景:王家
時:夜
人:川、慧、鴻、方、誠
(二孩強拉川入,慧倒茶給川。
(二孩吵著要川講故事。)
慧:(對二孩)別胡鬧,你們該睡了。
(二孩正待不依,慧已拉二孩走向臥室。
(客廳中剩下川一人,無聊地四望。
(房中——慧為二孩換睡衣,二孩頑皮。
(川來至房門口觀看。
(慧好容易將二孩服侍睡在床上,回頭見川。
(慧來至川前,搖搖頭,表示二孩頑皮。
(川正欲有所言——二孩起爭吵。
(慧急上前阻止然後熄燈。
(慧關上房門同川走向客廳。
(二孩開門偷看。
(廳中慧透口氣與川並坐——門鈴響。
(慧開門,鴻入。)
川:(急起身)老伯。
鴻:請坐,你們剛回來?
慧:回來一會兒咯,弟弟們都睡了。
(在偷看的二孩急關門。)
鴻:你們上哪兒去玩兒了?
慧:玩兒了很多地方,孫先生又請吃飯,又請看電影。
鴻:又讓孫先生花錢。
川:哪裡,哪裡!
鴻:孫先生什麼時候有空,我們一起上郊外去野餐好嗎?
川:好呀!
鴻:我讓景慧跟你聯絡。
❀ 第十二場 ❀
景:郊外
時:日
人:川、慧、鴻、方、誠
(鴻與子女偕川郊遊。二孩拖川向水塘走去。)
二孩:(同聲)孫大哥——孫大哥——
方:有一天我們在這兒釣到一條大魚,這麼大——(比劃)
誠:(比得更大)這麼大——
方:吃了三天。
誠:四天。
鴻:他們母親在世的時候我們常常到這兒來玩!
(慧打開攜來箱、籃,誠發現氣球癟了。)
誠:姊姊給我吹!
(慧吹不脹。)
川:我來!(將吹,見氣球上有唇膏印,突然想起這是間接地接觸慧唇,看了看慧)
(慧覺,羞。川鄭重地把嘴唇湊上去,吹氣球,紮緊,誠取去玩。慧掩飾羞態,掀開帶來的書,見壓著一朵乾枯的花。)
慧:這還是媽媽在這兒采的花。
川:這是什麼花?
慧:不知道,就長在那邊。(指)
川:什麼時候開?
慧:差不多這時候!
川:去瞧瞧開了沒有?
(川、慧同去,方、誠將跟去,被鴻喚住。)
鴻:景方、景誠,來,我們來釣魚。(取釣竿代裝餌)
慧:奇怪,我們在學校里時候並不熟,現在倒天天見面。
川:那時候還小,沒有勇氣,老想跟你說話,可是沒機會。
慧:其實那時候我也……
川:(緊張)你也怎麼?
慧:(終於說不出口)我也……沒機會跟你說話。
川:景慧。(吻她,她推拒,但終於吻)
(父垂釣,方揮舞童軍繩如西部片中「拉索」,誠裝牛爬行,爬到父身邊,父伸一臂摟住他。)
鴻:來,陪陪爸爸。
(方的拉索套到二人頭上,誠笑著逃走,方揮動拉索喊叫著追入林中。
(鴻繼續垂釣,遙聞二兒呼喊聲。片刻,鴻無聊地取地上書置膝——翻閱,翻到亡妻壓書中花朵,望著發怔。
(誠追方,在川、慧二人身後經過,川、慧注視。
(畫面外一陣驚叫,川、慧急奔前。
(原來方不小心失足跌下水中。
(川急下水拉方起。
(鴻趕來一看,失笑。)
❀ 第十三場 ❀
景:教員休憩室
時:日
人:秋、鴻、教員、學生
(鴻改卷子,秋入,鴻褪下眼鏡,整理一疊練習簿。)
鴻:這一向覺得我真老了,女兒都快結婚了。
秋:(坐)是嗎?聽你說,仿佛還是個小孩。
鴻:其實也還小,不過現在有了男朋友,看那神氣大概不久就要結婚了。
秋:你沒問他們?
鴻:他們不提這話我也不提。
秋:她結了婚你就要更寂寞了。
鴻:可不是,還有那兩個孩子沒人照應。
秋:女兒大了總有這一天的。
鴻:可就是沒想到這麼快。(取茶壺倒茶敬秋)
秋:不喝了,我得走了。
鴻:一塊兒走。(一同站起身)
❀ 第十四場 ❀
景:街道
時:日
人:秋、鴻、路人
(鴻、秋在夕陽中偕行,沉默地走著。(一段路之後——二人轉向王家門外。)
❀ 第十五場 ❀
景:王家門外
時:日
人:秋、鴻、方、誠、小鳳、小鳳後母
(秋、鴻行近王家。)
鴻:到我家裡坐一會。
秋:不坐了,我回去了。
鴻:我送你回去。
秋:不,我想一個人走回去。
鴻:(沉默片刻)好,那我不送你了。
(路邊玩耍著的方、誠奔來。)
方、誠:爸爸!爸爸!
鴻:這是我的兩個孩子。秋:真可愛!
鴻:叫李老師!
(方、誠忸怩不語。)
秋:你們兩人誰大?
誠:哥哥,別告訴她!
(鳳在街邊望著他們,鳳後母出,奪鳳手中餅。)鳳後母:小鳳,這是誰給你的?
(鳳指方、誠。)
秋:(笑向鴻)明兒見。(去)
鳳後母:死丫頭,到處跟人家討東西吃,就像家裡不給你吃飽似的。(擲餅於地,鑿鳳頭上一下)
(鴻忙牽方、誠入。)方:爸爸,她肚子餓,我分給她吃,還不讓她吃。
(鴻硬拉他進去。)
方:(畫面外)爸爸——爸爸——(聲漸遠)
❀ 第十六場 ❀
景:王家廚房,客室
時:日
人:慧、鴻、小鳳、鳳後母
(慧在廚房做菜,鳳後母牽鳳來。)
鳳後母:王小姐,以後別給她東西吃,就是這賤脾氣,好好的家裡有飯不吃,偏出去討飯。
慧:沒給她吃什麼呀。
鳳後母:剛才那是你爸爸的女朋友?
慧:(笑)我爸爸的女朋友?
鳳後母:你沒見過?剛才在門口沒進來。
慧:(驚訝)哦?
鳳後母:本來你爸爸早該續弦了,這麼些年了。
慧:我爸爸不想結婚嚜。
鳳後母:你等著瞧吧!這就快了,該喝他的喜酒嘍!(將去又回身厲聲喝鳳)還不出來?又想討飯吃?
(鳳隨後母出。
(慧怔了一會,蓋上鍋蓋走入客室。鴻看報。)
慧:(頓了頓)爸爸,你剛才跟誰一塊兒回來?
鴻:(自報紙後面)嗯?——一個同事。
慧:哦。誰呀?
鴻:李小姐。(聽慧半天沒聲音,放下報,見慧立母照片下怔怔地望著他。鴻不安,微嗽,將報紙重折了一下,再遮住臉)
❀ 第十七場 ❀
景:王家(客室、後院)
時:日
人:川、慧、小鳳、鳳後母、方、誠、鴻
(慧代方剪髮,川與誠旁觀,鳳吮指立門口。
(遙聞鄰宅無線電奏《小兒女》曲,慧跟著哼唱,無線電忽改旋到越劇,川、慧失望地直視。慧嘖的一聲。)
川:你再唱下去。
慧:底下不記得了。(再唱最初兩句)真喜歡這調子。
(慧剪完發,為方卸去毛巾,拍打身上。)
慧:(在空中霍霍磨動剪刀,向川)來來來!輪到你了。川:不敢領教。
方:(聳肩縮背摸頸項)姊姊!癢!
(川代他掀衣領拍掉短髮。)
慧:(向鳳)來,給你也剪剪,(拉鳳坐,代梳劉海)瞧,頭髮那麼長,眼睛都睜不開了。(取碗倒扣在鳳頭上,照碗邊緣剪)別動,啊!(川與方隔著飯桌打桌球,誠代拾球。)
慧:(剪到劉海)閉上眼睛。
(鳳閉目。鳳後母入。)
鳳後母:小鳳!蛋糕又是你偷吃啦?
(鳳震恐,碗落地跌成數片。鳳後母拾碎片示鳳。)
鳳後母:瞧!(打鳳)
(鳳哭。)
方:是我們的碗,關你什麼事?(打鳳後母,被川拉開)
慧:(拉開鳳)劉太太,是你嚇唬了她,幸虧光是砸了碗,要是剪刀戳到了眼睛裡,多危險。
鳳後母:(嘟囔著)嚇唬了她,說得她那麼膽兒小,偷起東西來膽子大著呢。(向鳳)走!
(鳳跟後母出。)
川:(搖頭)這後母待孩子這樣。幸虧你們父親不想再結婚。
(慧聞言刺心,望了望弟弟們,持帚掃地上發與碎碗。)
方:非打她不可!
慧:別胡鬧。
(方出,張了張,招手與誠出,同躡手躡腳走到通後院的門口。(後院——鳳後母正晾衣。方自袋中取出彈弓與一粒豆子,瞄準鳳後母。
(恰值鳳後母回顧,方將硬豆子拋入口中,咯蹦咯蹦嚼吃。鳳後母懷疑地看著他。他夷然又拋一粒豆入口。鳳後母別過頭去晾衣。
(客室——)
慧:(低聲向川)你不知道,爸爸跟一個女同事挺好的,也許會結婚。
川:哦?你見過沒有?
慧:沒有。
川:不知道脾氣怎麼樣?
慧:脾氣好又怎麼著,這一位剛來的時候也挺好的,自己生了孩子就變了,越來越討厭小鳳。
川:(憂慮地嘖的一聲)噯。你兩個弟弟還小,你倒不要緊,反正我們就要結婚了。
慧:人家跟你說正經話。
川:結婚不是正經話?(湊近低聲)唔?(正要吻她,外面鳳後母大嚷起來)
鳳後母:你這小鬼,你敢打人哪?好,好,我找你爸爸說話!
(後院——鳳後母揉著臉追打方。)
鳳後母:小傢伙,打起人來哪!
(誠跟在後面揪打她,三人團團互逐。)
鳳後母:兩個都不是好東西,小鳳都是讓你們教壞了。這都是從小沒娘,讓你爸爸你姊姊慣得你們這樣。好在你爸爸就要娶新媽媽了。
方:什麼新媽媽!
鳳後母:噯,等娶了後娘來,得好好地管教管教你們。
方:我們才不要什麼後娘!
鳳後母:噯,等娶了後娘來,看你們還淘氣不淘氣。
(方逃入戶內,誠跟入,川正出門離去。二孩入室。)
慧:又鬧什麼?叫你們別去惹她。
方:姊姊,她說什麼娶後娘,娶新媽媽。
慧:別聽她瞎說。
方:(沉默片刻)爸爸要娶新媽媽了?
慧:沒有的事。
方:那她幹嘛那麼說?
慧:還不就是那天看見爸爸跟一個女同事一塊兒走,就造謠言。(鴻入。)
慧、方:(先後呼)爸爸。
誠、慧:(把父親常坐的一張椅子上一些東西挪開,置報於手邊。)飯一會兒就得。
鴻:景慧,下禮拜六多做兩樣菜,我們請李小姐吃飯。
慧:李小姐?
鴻:一個同事。我常跟她說起你,她也願意見見你。
(姊弟互視。)
方:爸爸!我們不要新媽媽。
誠:不要新媽媽!
鴻:嗯?(恍惚地,帶笑)什麼新媽媽?
慧:別胡說,你們下去玩去。
方:我們不要她來吃飯!
誠:不要她來吃飯!
(鴻窘。)
慧:(低聲喝)去呃!(推他們出)
鴻:他們這是怎麼了?
慧:他們剛才又為了小鳳跟小鳳的後母鬧,所以受了點刺激!
鴻:(蹙額)那女人真是——對孩子們的影響不大好。
(慧收拾飯桌,擺碗筷,鴻坐,看報。)
慧:孫川剛來過!
鴻:哦。
慧:他給他姊姊代買好些東西,托我給他買,所以我這兩個禮拜特別忙,弟弟們也得預備大考,還是過兩天再請客吧!
鴻:好,過一向再說。請個同事便飯,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
(慧去。鴻一團高興化為冰水,向空中發怔。)
❀ 第十八場 ❀
景:士多
時:日
人:鴻、夥計、顧客
(鴻在士多打電話,夥計運一箱貨物掠過他頭邊。)
鴻:是秋懷嗎?我打了好幾個電話給你,你不在家。……(躲讓一女顧客,她指點架上聽頭,夥計代取,她嫌牌子不好)我知道,你臨時有事出去,又沒法通知我……我不用家裡電話,實在不方便。自從放了暑假——
(女顧客抽出一聽,許多聽頭乒桌球乓跌下來,鴻躲。)
鴻:——可我跟你解釋過了,暫時不能不保守秘密。……
❀ 第十九場 ❀
景:秋家
時:日
人:秋
(秋家,秋在打電話。)
秋:(笑)我有個奇怪的感覺,仿佛跟一個有太太的男人來往……你不用說了,我完全明白……好,見面談吧……好,你先上這兒來。
❀ 第二十場 ❀
景:墳場
時:日
人:鴻、秋
(鴻伴秋立亡妻墳前,秋將花束置墳頭。)
鴻:(指著墳旁之盆花對秋說)這是景誠跟景方兩個孩子,自己把零用錢省下來買的。
(秋點點頭。)
鴻:他們一有空就要上這兒來照顧這兩盆花。
秋:可見得他們母親待他們一定很好。
鴻:(點點頭)我想,我把她的為人告訴你之後,也許你能夠原諒我那幾個孩子。他們所以對母親感情特別好,簡直不能想像有什麼人可以代替他們的母親。
秋:(苦笑)誰能夠代替母親呢?
鴻:(低徊片刻)也許我不應當帶你到這兒來。
秋:不,不,我很高興我們今天上這兒來;我仿佛覺得我們得到了她的諒解。
鴻:秋懷——你呢?你真的能夠諒解我的苦衷?
(秋走開,鴻跟上來一同散步。)
鴻:孩子們的心理可以慢慢地糾正過來。
秋:可是還有你。
鴻:你難道不相信我對你的感情?
秋:中年人的感情跟年輕的時候不同了,她是你年輕的時候所愛的人,我沒法跟回憶競爭。
鴻:我不能靠回憶過日子。
秋:鴻琛,我有個朋友在青洲島上做小學校長,他們走了個教員,找我去代課,(苦痛地)我想我們幾個禮拜不見面也好,大家都再考慮考慮!
鴻:(苦痛地)我是不用再考慮了。
(沉默片刻。)
秋:我們回去吧。
❀ 第二十一場 ❀
景:街道
時:日
人:秋、鴻、方、誠
(二孩吮著棒棒糖在路上走,遙見鴻、秋同行。)
誠:(指)爸爸!
方:別嚷,爸爸又跟那女人在一起。
(二孩遙隨,見鴻與秋在一門口停住,話別,鴻依依不捨,秋終邀他上樓,同入,二孩向家奔去。)
❀ 第二十二場 ❀
景:王家(客室)
時:日
人:慧、川、方、誠
(慧與川正立窗口喁喁細語,二孩奔入。)
方:姊姊!姊姊!爸爸又跟那女人在一起。
慧:哦!你在哪兒看見的?
誠:在街上。
方:爸爸送她回家,一塊兒進去了。
誠:姊姊,我們不要那女人。
方:不要爸爸結婚。
慧:(代二孩整理衣發)誰說爸爸要結婚?現在這時代,男女交朋友是最普通的事,難道不許爸爸交朋友?
方:以後他們到哪兒我們跟到哪兒。慧:不行,爸爸要生氣的。
川:你們不是要看電影嗎?我請客。
(摸出錢予方。)
慧:去看電影去,乖!
(二孩不情願地走了。)
慧:爸爸後來老沒提請她吃飯的話,我當他們不來往了。
川:大概因為你們不贊成,所以沒提。
慧:這怎麼辦呢?
川:你別著急!
慧:我母親臨死的時候我答應她照顧兩個弟弟,我無論如何不能把他們丟給後母。
川:等我們結了婚把他們接來跟我們住。
慧:爸爸不肯的。
川:如果兩個孩子鬧著一定要跟你,他不會不肯的。
慧:(思索)噯……爸爸的經濟情形也不好,他自己再結了婚,負擔更重了。
川:我們可以跟他說,是為了減輕他的負擔。
慧:可是我們養活不起,還得供給他們上學。
川:我可以不必上夜校,晚上再找個事,多賺幾個錢。
慧:你不能放棄夜校,太可惜了。
川:不至於那麼嚴重。
慧:你說過,你現在這個職業是沒有前途的。
川:我還年輕,以後總有機會。
慧:不行,不能讓你毀了你的前途。
川:為了你,什麼都行。(擁抱她)
(她的臉擱在他的肩頭,面色沉鬱,若有所思。)
❀ 第二十三場 ❀
景:王家(臥室連後院)
時:夜
人:方、誠、慧、小鳳、鳳後母
(方、誠已睡,慧為二小孩蓋被,慧走向自己睡床。
(桌上二隻沒有氣的氣球。
(慧取起吹之。
(氣球上有唇膏印。
(慧感嘆——慢慢地吹氣。
(後院傳來小鳳哭聲。
(慧抓住吹了一半的氣球伸頭出看。
(後院——
(鳳後母手持木柴邊打邊罵小鳳。)
鳳後母:——叫你抱弟弟還擺架子。你沒有人家福氣好,人家有姊姊護著,早晚她姊姊一嫁人,還不跟你一樣……
(慧反應。
(手一松,氣球泄氣。
(慧呆思。)
川:(畫面外)我可以不必上夜校,晚上再找個事多賺點錢。
慧:(畫面外)你不能放棄夜校,你說過你現在這個職業是沒有前途的。
川:(畫面外)我還年輕,以後總有機會。
慧:(畫面外)不行,不能讓你毀了你的前途。
(重複畫面外:「不行,不能讓你毀了你的前途。」
(慧起立,有所決定。
(慧翻報。
(報紙特寫——小廣告「徵聘」欄。)
❀ 第二十四場 ❀
景:街道(連學校門口)
時:日
人:慧、路人
(慧自一小學校門口走出,打開一張報紙,將徵聘欄中的一個招請教師小廣告畫了一個叉勾消,再找另一個圈出的小廣告。)
❀ 第二十五場 ❀
景:王家(客室)
時:日
人:慧、鴻、川、方
(慧支頤獨坐,兩份報紙攤在桌上,上面有七八個勾消的小廣告。
(鴻入,慧忙收起報紙。)
慧:爸爸,現在找事真難,我有個老同學托我給她留心。
鴻:她想找什事?
慧:職員、小學教員,她什麼都肯干。
鴻:她沒念過師範?
慧:沒有。
鴻:中學文憑可沒什麼用。
慧:她家裡很苦,爸爸想辦法給她幫幫忙。
鴻:聽說青洲島有個小學請不到教員,大概待遇較苦。
慧:哦,我叫她去試試看。
(慧入內梳發,取出外衣。)
川:(畫面外)景慧!景慧!
(川入,將一張唱片向她一揚。)
川:你猜這是什麼?(見慧穿外衣)你要出去?
慧:噯。(對鏡化妝)
川:上哪兒去?
慧:一個朋友剛回香港來,約我到青洲島去玩。
川:那島上有什麼玩的?
慧:他在島上有個別墅。
川:哦,真闊。——是誰?
慧:一個醫生。
(沉默片刻,慧濃妝。)
川:從哪兒回來?
慧:他上加拿大考牌照去的。
川:哦。……怎麼沒聽見你說起你有這麼個朋友?
慧:(轉身向他)我以為事情已經過去了,所以一直也沒告訴你。(沉默片刻。)
川:景慧,我不明白——難道我們就這麼完了?
慧:我早沒告訴你,那是我對不起你。也是因為他走的時候我還小,不懂事。我現在才知道錢的好處。
川:噢,你是為了錢?
慧:他可以送我弟弟進最好的學校,將來還可以出國留學。
川:你還是為了兩個弟弟。
慧:(淡笑)倒也不完全是為了他們。
川:(寒徹了心骨)噢。——你父親一定也贊成了?
慧:我父親還不知道,因為他是個離了婚的人,我一直沒敢告訴我父親,可是現在我成年了,我父親也不能干涉我。
(束上頭紗,左顧右盼,照後影,又戴上黑眼鏡。)
川:(瞪視她)我現在才知道我不認識你。完全不認識。
(慧取出泳衣摺疊裝手提包內。方入。)
方:姊姊,你去游泳。
慧:噯。
方:你到哪兒去?
慧:到一個小島上去。
方:我也去。
慧:過天帶你去,坐自己的小電船去。
方:唔……我要今天去!(拉川糾纏)孫大哥,帶我去!孫大哥,我跟你們去。
(川擲唱片於地,出。慧拾起破碎的唱片,見歌題乃「小兒女」。)
❀ 第二十六場 ❀
景:小渡輪上
時:日
人:慧,乘客約四十人,水手
(乘客擁擠。許多鄉人帶著雞鴨籠與整擔菜蔬,豬羊發出叫聲,也有帶公事皮包的工廠職員。慧坐機器間附近,馬達聲隆隆。一阿飛型青年來坐在她身邊,攜一手提無線電,無線電在嘈雜聲中開得極響,奏《小兒女》曲,慧不忍聞,赴欄杆邊望海,淚下。)
❀ 第二十七場 ❀
景:青洲島碼頭
時:日
人:乘客約四十人
(小輪泊岸。)
❀ 第二十八場 ❀
景:青洲小學
時:日
人:慧,小學生約十人
(慧看校門招牌,入。內已放學,還剩下三三兩兩幾個小學生背著書包走出來。)
❀ 第二十九場 ❀
景:青洲小學教務室
時:日
人:慧、秋
(慧找到教務室,敲門。)
秋:(畫面外)進來。
(慧入。)
慧:我聽見說貴校需要教員。
秋:是的,請坐。您有教書的經驗沒有?
慧:沒在學校教過書,可是常給人補習。
秋:貴姓?
慧:我姓王。
秋:什麼學校畢業的?
(慧示以文憑。)
秋:史、地、英、國、算都可以擔任?
慧:可以。
秋:校長不在這兒,我不過是代課的。這兒的待遇不能算壞,二百八十塊一個月,供膳宿,不過島上的生活非常寂寞。
慧:我不怕冷清。
秋:請你原諒我問你一個冒昧的問題,你為什麼願意到這兒來,完全與世界隔絕?
慧:我是為了生活,為了養活我兩個弟弟。
秋:你家裡還有什麼人?
慧:沒有,我是個孤兒。
秋:(呆了一呆)你使我想起自己的從前,我也是父母都不在了,就靠我一個人養家,送弟弟妹妹進學校。(苦笑)總算熬到今天,他們都能夠自立了。
慧:(同情地)您貴姓?
秋:我姓李。(予紙筆)請你把你的地址寫下來,等校長回來我替你轉告。
慧:(寫)我們就要搬家了,我的信都由一個同學轉。
秋:我送你到碼頭上去。
慧:您別出來了。
秋:現在散課了,我也想出去走走。
❀ 第三十場 ❀
景:海邊(青洲島碼頭)
時:日
人:秋,慧,乘客約五十人
(渡輪鳴汽笛二響,駛近青洲島。慧、秋散步等候。)
秋:我那時候正像你這年紀,為了維持一家子的生活;為了讓弟弟妹妹們受教育,每天下了課又有好幾個地方補課;改卷子改到夜深。一年一年,日子就這麼過去了,他們大了,我老了。他們現在都結婚了,各人有各人的家庭,就剩下我一個人。(乘客們下船。)
慧:你從來沒想到結婚?
秋:以前是根本談不到,家裡這麼些個孩子,誰願意背上這份家累?慧:(欲言又止)——你從來沒愛過什麼人?
秋:現在愛上了一個人,可是太晚了,大家都到了這年紀,他已經有子女,我不願意讓人家骨肉之間發生問題,他為這樁事也很痛苦,所以我一直不能決定。
慧:(激動地握秋手)你不能再犧牲自己了,將來要懊悔的。
(乘客們上船。)
秋:我告訴你這些話也是為了勸你,一個人年輕的時候很短,得自己珍重。
慧:(含淚)我知道。
秋:我覺得這兒環境太寂寞,對一個年輕的女孩子不適宜。
慧:我實在是需要找事。
(秋點頭苦笑,嘉許地把一隻手擱在她肩上。)
慧:我走了。
秋:我去跟校長說,大概沒問題。下學期起請你來。(慧上船,向秋揮手。)
❀ 第三十一場 ❀
景:王家(客室)
時:日
人:慧、誠、方、鴻
(慧踏椅上取下牆上母照片,改掛一風景畫,下來站遠點端相歪正。二孩入。)
誠:爸爸呢?
慧:出去了。
方:(嘟著嘴)一定又跟那女人在一起。
慧:開了學他們當然天天見面。(坐,將母照片改裝入一撐立鏡架)我下個月要到一個小島上去教書,你們也進那學校念書,我們天天到海灘上去玩,好不好?
方:姊姊,真的?(拍手跳躍)
(誠亦拍手跳躍歡呼。)
慧:我教你們游泳。
誠:哥哥,哥哥,游泳!
方:爸爸也去?
慧:爸爸在這兒做事,不能去。
方:爸爸不去我不去。
誠:我也不去。
(鴻高興地持一籃蟹入。)
鴻:(持示二子)今天我們吃螃蟹。喜歡不喜歡?
(二孩悄悄引退,不答。)
慧:(感觸)時候過得真快,倒又是秋天了,螃蟹又上市了。
鴻:孫川今天來不來?請他吃螃蟹。
慧:他有事。
鴻:(不經意地)他怎麼老沒來?
慧:他這一向忙。
(慧舀水入盆浸蟹。二孩圍盆邊逗蟹。)
鴻:當心別夾了手。
(慧回憶前情。)
〔溶〕
(午飯吃蟹,慧食不下咽。)
鴻:(向方)瞧,弟弟吃得多乾淨,你做哥哥的難為情不難為情?(向慧)你怎麼不吃?
慧:我忙著給他們剝。
鴻:今天下午我們跟崇濟書院比賽籃球。
慧:哦。
鴻:(向二孩)吃了飯去看賽球,好不好?
(二孩不答。)
鴻:(心虛,笑)怎麼都變了啞巴?
慧:(解圍)就忙著吃了。
(鴻初次注意到牆上妻照片換了風景畫。大家在沉默中咀嚼著。)
鴻:(看錶,放下筷子)你們吃吧,我去看賽球。
(鴻入浴室開水龍頭洗手,經女室時見妻照片立床邊小小櫥上。(鴻出門。)
慧:你們為什麼老不跟爸爸說話?
(二孩倔強地低頭不語。)
慧:爸爸就是真結婚了也是應當的,我們憑什麼不許爸爸結婚?你想,將來你們大了,自己結婚了,各人有各人的家庭。爸爸老了多麼寂寞。
方:姊姊,我們都不結婚,陪著爸爸。
慧:這是孩子話。
方:(發急)是真話,不騙人。我一定不結婚!
誠:(吃畢,玩氣球)我們告訴爸爸,我們都不結婚。
方:陪爸爸。
慧:(低聲喝阻)嗨!別去跟爸爸說。
方:我知道,你不肯說不結婚,你要嫁給孫大哥。
慧:(刺心)別瞎說!
方:你自己要結婚,不要臉,要嫁人!
誠:姊姊不要臉,要嫁人,要嫁人!(用氣球打她頸項背後)慧:(躲,強笑)好,好,我們都不結婚。(奪氣球)
誠:姊姊,真的?
方:不許賴。
慧:真的,一輩子不結婚。(見氣球與郊遊時氣球同一式樣,淚盈睫,手一松,氣球冉冉飛去,升至屋頂,誠追逐捉線)
方:我們去告訴爸爸,我們三個人陪他不結婚。
(偕弟出。
(慧只管自己垂淚。)
❀ 第三十二場 ❀
景:德育中學操場
時:日
人:方,誠,秋,鴻,張姓職員,二隊籃球員,學生二百人
(兩隊籃球比賽,秋作裁判員。一球入籃,歡聲雷動,客隊輸了。
鴻立觀眾中攜著秋的外衣,上前代她披上。二人在人叢中消失。
(觀眾將散盡,二孩匆匆來。)
方:(見一職員)張先生,我爸爸呢?
張:(回顧)剛才還在這兒,說要到新界去玩。
方:(向弟)一定我們老去的那地方。走。
(向校門偕行。)
誠:又跟那女人一塊兒去了?
方:(點頭)我們快去,遲了來不及了。
誠:沒車錢。
方:去跟孫大哥借去,他就住在那兒。(指斜對面橫街)
❀ 第三十三場 ❀
景:孫家
時:日
人:方、誠、川、孫母
(孫母引二孩入,推孫川室門。)
孫母:川兒,有小客人來找你。
(川坐窗台上看書,二孩入。)
誠:孫大哥。
方:孫大哥,跟你借兩塊錢。
(川不睬。)
誠:噯,孫大哥。(上前推他)
方:借兩塊錢車錢,我們到新界去。(掏川袋)
川:你們闊了,還來找我這窮光蛋借錢?
方、誠:(仍推搡糾纏)孫大哥,孫大哥!
(川不睬。)
方:好,不理人。你別想跟我姊姊結婚,她一輩子不嫁人。
川:(嗤笑)一輩子不嫁人?
方:真的,姊姊剛說了。
川:(嗤笑)你們馬上就要有個闊姊夫了,還要送你們出洋留學。
方:姊姊說她一輩子不結婚,陪著爸爸。
川:騙你的。(仍看書)
方:真的,她下個月教書去了。
誠:我們也去。
方:我們也進那學校念書。
川:(疑)教書?——你們沒看見一個醫生來找她?
方:沒人來找她。
川:她是不是常常出去?
方:老沒出去。
誠:天天在家。
(川呆了一會,突然推開二孩往外跑。)
方:噯,孫大哥!——(追)車錢!
(孫掏出一張鈔票,塞在他手中,轉身跑。)
❀ 第三十四場 ❀
景:郊外
時:日
人:方、誠、秋、鴻
(鴻與秋坐談。)
秋:在青洲島我碰見一個女孩子,她的身世也跟我差不多——
鴻:她也是個孤兒,帶著許多弟弟妹妹?
秋:兩個弟弟。她勸我的一句話我老是忘不了,她說你不能再犧牲自己了,將來要懊悔的!
鴻:你也得替我著想。我不能夠沒有你。
秋:我更需要你。你到底還有自己的家庭。
(方在樹叢窺視,返身打手勢令弟悄悄走近一同窺視。)
鴻:我們已經等得太久了,不像年輕人等個一年兩年不算什麼。
秋:你都不知道,有時候你回去了,我一個人站在街上望著你們的窗戶,裡頭點著燈——(哽咽住了)
鴻:秋懷。(將一臂環抱她的雙肩,她靠在他肩上拭淚)我們馬上宣布,月底就結婚。
(秋抬起頭來,還沒說話——)
方:(焦急地大叫)我們不要你!不要新媽媽!
誠:(鼓譟)不要新媽媽!不要新媽媽!
(鴻大窘。秋起行。)
鴻:你們別胡鬧。(跟秋走)秋懷——秋懷。
方、誠:(跟上去,拉鴻)爸爸——爸爸。
鴻:(不睬)秋懷,你聽我說——
方:爸爸,姊姊說了,我們三個人都不結婚,陪你。
鴻:(怒)走,你們回去!——馬上給我回去!
(二孩有些害怕,鬆手,呆了一會,轉身去。鴻趕上秋,保護地托著她的肘彎,但二人都感覺到無話可說。)
❀ 第三十五場 ❀
景:王家客室
時:日
人:川、慧、方、誠
(川、慧談,慧在拭淚。)
川:我明白,你欺騙我都是為了我,你不想想,沒有你我還有什麼前途?活著也是白活著。
慧:我難道不痛苦?我是沒辦法。
川:你不知道我多麼灰心,想著連你都那麼勢利,這世界上還有什麼東西是我可以相信的。
慧:川,對不起你。
川:我再也不放你走了。(擁抱她)
慧:(掙扎)不行——我——不,我不能害了你。
川:你還要這麼說。(吻她)
(二孩頹喪地走入,見川、慧長吻。半晌,四人都寂然站著,一動也不動。)
川:我們什麼時候結婚?等你父親回來我們就告訴他。
方:你說不結婚又結婚!不要臉!不要臉!
誠:姊姊不要臉!不要臉!
(慧掙脫川的懷抱,別過身去。)
川:(窘笑)你們不能這樣自私。來,我們好好地談談。(拉二孩同坐)有些事情你們現在不懂,將來大了就明白了。
(二孩握拳打他,拚命掙脫了奔出。)
❀ 第三十六場 ❀
景:墳場
時:日
人:方、誠
(方、誠撲在墓碑上哭。)
方、誠:媽媽!媽媽!
方:爸爸不要我們了,姊姊也不要我們了,媽媽你在哪兒?
(把頭抵在碑上。)
誠:(捶打墓碑)媽媽你回來!我要媽媽!
方:(哭了一會,把別人墓上一束花拿到母墓上)媽媽,給你!誠:哥哥,天黑了,我怕!
方:回去吧。媽媽——我們走了。
(二孩偕行至門前,門已上鎖。)
方:噯呀,關門了!(搖撼門,四顧無人蹤,砰、砰、砰打門,遙聞車聲馳過)嗨!嗨!
(無人應,風沙吹落葉,搖擺的樹枝中突然出現一個石膏天使的臉,空洞洞的眼睛望著他們。)
誠:(恐怖地靠近方)哥哥——
(風過,天使的臉又隱去,方又砰砰地打門。
(方試爬鐵門,不數步,退下,再打門。)
❀ 第三十七場 ❀
景:王家客室
時:夜
人:鴻、慧、川
(夜九時,鴻頹然入,慧正打電話。)
慧:(強笑)好,過天見!(掛上電話)爸爸,弟弟他們不知跑到哪兒去了,也沒回來吃飯,我到處打電話也找不到他們。
鴻:哦?奇怪,他們什麼時候回來的?
慧:四點多鐘。
鴻:(心虛)回來沒說什麼?
慧:(心虛)沒說什麼。
鴻:(繞屋彷徨,微嗽,尷尬地)他們到底怎麼跟你說的?
慧:(尷尬地)不過是孩子話。
鴻:(以為女已知郊外事,愧恨,自言自語)咳!這兩個孩子真是,——我出去找去。
慧:上哪兒去找呢?我都問過了。
鴻:就怕是馬路上撞著汽車。
慧:就是呀!
(川入。)
川:老伯——他們還沒回來?
(慧搖頭。)
川:上哪兒去了?這時候公園也關門了。(忽想起)他們在我這兒取了兩塊錢車錢,會不會到郊外去了?
鴻:我們上次野餐的地方……我在那兒見過他們,叫他們自己回來的。現在這麼晚,不會再去吧……(略思)我去報警察局,打聽打聽醫院裡有沒有汽車出事的。(出)
川:你別著急,他們是賭氣出去了,一會兒也許就回來。
慧:他們要是出了什麼事,我一輩子也不能原諒我自己。(哭)
川:你這算什麼?又不怪你。
慧:怎麼不怪我?都是因為他們看見你跟我——
(川不語,攬慧撫慰,慧幾乎是惱怒地推開他,取外衣穿上。)
慧:我到街上去找去。
川:我陪你去。
慧:我不要。
川:為什麼?
慧:要是給他們看見你跟我在一起,更刺激了。
川:那我跟你分頭去找吧,我到郊外去看看,也許他們又去了。(川匆匆出。)
❀ 第三十八場 ❀
景:墳場
時:夜
人:方、誠
(天空中閃著電光。
(方與誠搬著木箱木凳之類疊起在鐵門下。
(方踏上木箱試圖爬上鐵門頂,爬出門外。
(誠小心地扶著木箱。
(方戰戰兢兢地向上爬。
(一陣風砂吹來,誠驚恐,一鬆手從木箱跌下。
(方雙手用力拉住鐵枝。
(方踏在鐵門上的一腳一滑,滑出鐵枝外。
(誠驚叫。
(方之腳為鐵枝夾住,無法拔出。
(風砂陣陣,電光閃閃。
(二孩益加驚恐。)
❀ 第三十九場 ❀
景:街道、荔園、戲院門口
時:夜
人:慧、路人
(慧在街上到處找尋。
(慧在荔園到處找尋。
(慧在戲院門口找尋。)
❀ 第四十場 ❀
景:警局
時:夜
人:鴻、警官、警員
(鴻在警局查詢。
(一警官遍查各簿。)
警官:全查過了,沒有這麼兩個孩子。
鴻:(著急)糟了,他們已經不見了六個多鐘頭啦!
警官:我現在已經把這件事記錄下來,一有消息馬上通知你的,你把你的地址留下!
鴻:謝謝你!(寫地址)
❀ 第四十一場 ❀
景:郊外
時:夜
人:川
(夜十一時半,川拿著電筒在舊遊地找尋。)
川:(叫喊)景方!景誠!你們躲在哪兒?出來,你們家裡著急呢!景方!景誠!
(川走到池塘邊,想起失足或投水的可能,望著水怔住了。川順手拾起一長竹向池內打撈。
(開始下雨。川驚覺,冒著風雨向前走,遺下手帕。)
川:景方!景誠!
(雨越下越大。他折回向鎮上奔去,遙見燈火人家。)
❀ 第四十二場 ❀
景:農居
時:夜
人:川、鄉人
(川冒雨來至農居門前打門。
(農人開門。)
農人:什麼事?半夜三更的!
川:請問你有看見兩個小孩兒,一個九歲,一個八歲?
農人:沒有。
川:謝謝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我怕這兩個小孩掉在池塘里,你能幫我一起去打撈一下嗎?
農人:有孩子掉在水塘里?不會的,而且下這麼大雨,怎麼打撈?(農人不理會川,關門。
(川無奈,冒雨走向另一個農居。)
❀ 第四十三場 ❀
景:秋家
時:夜
人:秋
(夜十一時三刻。秋改卷子,窗外風雨聲,無線電發出低低的音樂,曲終。)
報告員的聲音:這是ZPMA,港九廣播電台。九龍賣花街八十三號王宅走失兩個男孩:王景方九歲,王景誠八歲。如果有人看見,請報告警察局二區分局。現在時間十一點三刻,請各位繼續收聽音樂節目。(音樂開始)
(秋吃驚,知道是由郊外那一幕而起,一剎那間臉上帶著犯罪的神情,隨即鎮定下來,立起身穿上雨衣,取傘,關無線電,關燈出。)
❀ 第四十四場 ❀
景:街道
時:夜
人:秋,傭婦,小孩甲、乙
(秋持傘在馬路上走,東張西望,漫無目的。
(一傭婦攜著兩個穿雨衣的小孩在前面走,秋繞到他們前面認了認雨帽下的臉,又惘惘地往前走。)
❀ 第四十五場 ❀
景:孫家
時:夜
人:慧、孫母
(孫母開門,慧入。)
慧:伯母,對不起,孫川回來了沒有?
母:沒有呀!他吃晚飯的時候回來拿了一個電筒出去,一直到現在還沒有回來,我也正在打電話到處找他。
慧:他一定在新界!我去找他。(回身便走)
母:噯!等一等,拿把雨傘去。
慧:謝謝您!
❀ 第四十六場 ❀
景:街道
時:夜
人:秋、貧兒
(天色漆黑。秋下半截衣服濕透,在大風雨的街上走。
(一貧兒在門洞子裡避雨,坐在梯級上哭。秋震動,走近一看,只有四五歲,她繼續往前走。)
貧兒:(揉著眼睛哭喊)媽媽!媽媽!
(秋聽見,觸機,回顧。怔了一會,過街向墳場方向走去。)
❀ 第四十七場 ❀
景:墳場
時:夜
人:秋、方、誠、路人
(風雨大作。
(誠、方渾身濕透。
(方無法使腳由鐵枝內拔出,吊在半空中。
(誠協助方,拉方之腳,無法脫出。
(雷聲隆隆,閃電中一尊尊天使像似作神秘猙獰的微笑,振翅欲撲,一排排墓碑後黑影幢幢,樹間風雨聲像腳步聲。)
誠:(抱緊方腳)我怕!
方:(硬頂著)不怕!不怕!
誠:媽媽!媽媽!(哭)
(方也哭了起來。
(街上,一個夜歸人聽見墳場內哭聲,毛髮皆豎,把頭縮到衣領子裡,立即回身匆匆向原路走回去,走不了幾步,開始奔跑,與秋掠身而過。
(秋以為是暴徒,吃驚四顧,那人一滑倒,爬起來又跑。
(秋聽見墳場內哭聲,細聽是孩子的聲音,並且仿佛聽見叫「媽媽!媽媽!」)
秋:景方!景誠!
(哭聲停止。
(二孩側耳聽。)
秋:(畫面外)景方!景誠!
誠:是媽媽!
秋:(畫面外)景方!景誠!
方:真是媽媽?(與誠愕然互視)
誠:媽媽來了!
(秋來至鐵門外一望——見大雨中,方,誠兄弟的狼狽狀。(秋見,悲喜交集,正要開口說話——)
誠:又是她!(怒目而視)我們不要你!不要你!不要你!
(退後。
(秋刺激,但見方在鐵門半中間拚命拉被鐵枝夾住的腳不果。
(秋上前助之,代方除去皮鞋,腳立即脫出。
(誠在後面叫方別理秋。
(方腳脫出鐵枝後欲回入,秋助之向上爬。
(方略一懷疑後接受秋協助。
(秋助方翻出鐵門外。
(秋叫誠上前爬鐵門。
(誠不從。
(方勸之,誠來至鐵門前。)
誠:哥哥我冷!
方:(拉住誠手)你的手這麼熱,還說冷?
秋:什麼?(上前摸誠頭)你弟弟發熱,他恐怕不能爬出來啦!
方:他病了?
(秋點點頭,脫身上雨衣給誠披在身上,又將手中雨傘交方。)
秋:(對方)你小心照料著弟弟,我去找警察。
(秋冒雨奔去。
(二小孩不禁露出感激的眼光。)
❀ 第四十八場 ❀
景:郊外
時:夜
人:慧、的士司機
(公路邊,慧坐的士來至路邊停下。)
慧:(下車向司機)請你等我一等,我馬上就回來的。
司機:快一點!
(慧冒雨走向水塘。
(慧來至水塘邊四找,高叫孫川。
(慧發現川遺下之手帕大驚。
(慧拾起手帕,再高叫孫川。
(慧四找不獲,奔向的士。
(慧來至的士前,上車。)
慧:請你開我到警局去,我要報案!
(的士駛離。)
❀ 第四十九場 ❀
景:墳場門口
時:夜
人:
(雨中,一輛救傷車駛離。)
❀ 第五十場 ❀
景:車中
時:夜
人:秋,方,誠,警員甲、乙,救傷員甲、乙
(車中,誠擠在方與秋之間。)
方:(向前座的警甲)我弟弟病了。
秋:(試了試額,低聲)噯呀——發燒呢。
警甲:淋了一夜的雨,怎麼不凍病了!
警乙:送他到醫院去吧!
秋:也好,讓醫生檢查一下。(脫外衣加在誠身上)
(車繼續行駛,誠自外衣袋中掏出哨子把玩。)
❀ 第五十一場 ❀
景:郊外
時:日
人:川、鄉人、警員
(晨七時,雨止,鳥聲啾唧,樹上滴水,枝幹摧折,落葉遍地,池塘水漲。
(川匆匆來到池邊,見一群工役在打撈池塘,數警員督工,數鄉人旁觀,川震動。)
川:對不起,請問你們這是幹什麼?
(眾員工只顧忙著,不理睬。)
鄉人甲:撈屍首呢!
(川色變,立鄉人旁同看。)
川:(沉默片刻)是投水還是不小心掉下去的?
鄉人乙:誰知道!
鄉人甲:反正不是本地人!
(一工役拭汗稍憩,川搶著幫他工作。)
❀ 第五十二場 ❀
景:王家客室
時:日
人:鴻、慧
(晨八時,鴻頹喪地坐在電話邊,慧淋得像落湯雞似的回來。)慧:爸爸什麼時候回來的?
鴻:(意識模糊地抬起頭來)唔?……沒有消息?
慧:沒有,沒有電話?
鴻:(搖頭,但突然想起)孫川的母親打電話來,說孫川一夜沒回來,到處找找不到,又說你也去找孫川了。(慧點點頭)找到沒有?(慧搖搖頭。)
慧:(撲在鴻身上哭)爸爸,我怕!
鴻:(機械地撫慰)噯呀!你渾身都濕透了,快去換衣裳,別著涼!
慧:(哭)他要是有個什麼,都是我害了他。
鴻:為什麼?你太累了,太緊張了。
慧:爸爸你不知道——(哽咽得說不出話)
鴻:你一夜沒睡,去睡會兒。
(電話鈴響,二人心驚肉跳,搶著去聽。)
慧:餵?……噯,噯,是的……(狂喜)啊……(向鴻)找到了!
鴻:(模糊地)誰?孫川?
慧:(搖頭,向電話中)哦,哦……
鴻:(大喜)你弟弟找到了?(貼近去聽)
慧:(點頭,向電話中)哦,南華醫院……
鴻:(焦急)他們出了事?受傷了?
慧:(擺手,向電話中)好,好,我們馬上就來。
❀ 第五十三場 ❀
景:郊外
時:日
人:川、鄉人、警員
(工役們用鉤竿打撈,川站在齊膝的污泥中協助。)
警丙:行了,不用再撈了,這麼大個子,撈了半天,還會找不出來?
川:(拭汗)不是兩個小孩?
警丙:什麼小孩?五呎十一吋半,比你還高。
川:(驚異)你們找什麼人?
警丙:(自一張單子上讀出)孫——川,年二十四歲,身高五呎十一吋半。
川:(呆了一會,放下鉤竿上岸)我就是孫川。
(眾警員不理他,自指揮工役收拾工具回去。)
川:噯,你們找哪一個孫川?(有點膽怯地)我也姓孫,叫孫川。(警丙詫異,取出照片與川比,川抹得滿臉黑泥,面目全非。)
❀ 第五十四場 ❀
景:醫院
時:日
人:秋、方、誠、川、慧、鴻、看護、病人
(晨九時。候診室中有幾個病人候診,秋坐閱報,報紙遮著臉。
誠披秋外衣坐秋、方之間。
(鴻、慧入,一眼看見二孩,看護跟入。)
鴻:(含淚)噯呀,你們這兩個孩子!
慧:(向方)怎麼,弟弟凍病了?
(秋悄然起行。)
看護:醫生給他檢查過了,不要緊的,不過受了點涼,有點熱度。
慧:噢。
鴻:(見秋往外走)噯,秋懷,別走!
(秋回顧,見慧,驚異,慧也驚異。)
看護:回去讓他躺下,這瓶藥一天吃三次。(予慧)
鴻:(向秋)我們一塊兒走?
秋:我先走了,我等你們來了就可以放心走了。
(出室。
(鴻跟至大門口穿堂。)
鴻:別走,我要景慧見見你。
秋:(慘笑)你不知道,她就是我告訴你的那個孤兒。
鴻:嗯?
秋:她為了你跟我,要找事養活兩個弟弟。鴻琛,我走了,學校方面我決定辭職,以後我們別見面。
(鴻拉著她,但是她用鐵石一樣的眼光望著他,他鬆了手,她向外走。慧攜外衣自內出。)
慧:李小姐,你的衣裳!
秋:(微笑接著)哦!
慧:李小姐,自從在青洲島見到你,我非常佩服你的為人,我希望——(低聲)希望我父親能夠跟你結婚。
鴻:(窘笑)真想不到你們瞞著我見過面。
(二女雙手交握,川狼狽入,遍身泥污。)
慧:噯呀,你來了!我都急死了——(喜極而泣)
鴻:當你失蹤了。
慧:(拉著他渾身上下看)怎麼這樣?沒出事?
(誠吹著哨子走出,方隨。)
鴻:嗨!不許吹,這是醫院。
慧:你看,都是為了你們倆,大家淋著雨跑了一晚上,都急死了。
鴻:景方,弟弟不懂事,都是你帶著他胡鬧!
(方垂頭不語。)
慧:害得人還不夠,你們還要鬧?(奪下哨子)還不還給李小姐!(誠有不舍狀,但終於拿去遞給秋。)
秋:送給你。
(誠接著,仍低頭不語,瞟了瞟父親與姊,秋撫他的頭髮,方有妒意,奪哨子一路吹著跑出去,誠追。)
劇 終
*國際電影懋業有限公司油印本(據此所攝影片於一九六三年十月公映)。收入一九八八年二月皇冠文化出版有限公司《續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