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東外史 · 第六十一章 周撰開罪陰謀家 胡八細說反對派
卻說周撰說了幾句俏皮話,陳蒿趕著伸手,去擰周撰的嘴道:「你學了這法子,將怎麼樣?」周撰被擰得連連作揖,笑道:「我不學,我不學,太太饒了我一次罷!」陳毓大笑道:「老李的程度,比你差遠了,他得向你學才行呢!」陳蒿收了手,向陳毓道:「看姐姐有些什麼東西,搭我今日的車去的,拾奪起來罷。卜先幫我去打被包,抬衣箱。」
三人才拾奪停當,李鏡泓回來了,說:「車子已順便雇妥了,現在外面。卜先你把番地寫給他,教他就搬著走罷。」周撰答應著,寫了一紙地名,在紙尾用假名,寫了幾句話給下女,說如行李到在我們歸家之前,須小心督著車夫搬運,車力已經開發。周撰寫好,並車錢交給車夫,車夫推著行李去了。
周撰向陳蒿道:「明日姐姐搬去高田馬場了,此後我們沒要緊的事,便輕易不會到市內來,你在這裡坐坐,我去看兩個朋友,回頭再來接你。」陳蒿道:「你不在這裡午餐嗎?」周撰搖頭道:「我隨便去哪個朋友家胡亂吃一點便了。」說著辭了李鏡泓夫婦,出來坐電車到神田。心想:許久不見柳天尊了,且去看看她的近況如何。隨走到竹之湯浴堂隔壁柳夢菇家。柳夢菇正陪著一房的客,在那裡笑樂。見周撰進房,都起身望著大笑道:「說神神到,說人人到,真是不錯。我們正在這裡說你,你就來了。」周撰一邊點頭打招呼,一邊笑說道:「你們拿著我嚼舌頭,看你們嚼些什麼?」房中坐的有陳學究、周之冕、胡八胖子、譚先闓、劉應乾、曾度廣、曾姨太太一干人,都是和周撰素識的。柳夢菇答道:「豈特我們嚼你的舌頭麼,這幾日內,凡是湖南人家裡,哪一家朝夕研究的不是你這個東西。我們都不解你的神通,怎麼這般廣大,那位陳蒿先生是有名瞧一般留學生不來的女子,許多資格極完備的向她求婚,都被拒絕了。你到底憑哪一項資格,這般中她的意呢?」周撰笑道:「你們問我,連我自己也解說不來,只好說是前生的緣分罷!」胡八胖子道:「我不信,只你一個人前生就有這麼些緣分?岳州的定兒,此刻正在岳陽樓上望眼欲穿,東京的松子,前回還跑到我那裡來,探聽你的下落,這也都是你前生的緣分?看你這些緣分,緣到什麼時候才了。」周撰笑道:「了不了,也都隨緣分,由不得我要了,更由不得我不了。」陳學究拍手笑道:「卜先你這樣隨緣,松子、定兒只怕也要實行隨緣了。」周撰道:「她們豈待今日才實行隨緣,早已是緣的緣不的了。」
周之冕問道:「你們就是這麼馬馬糊糊下去,還是也要奉行故事的,行行結婚式呢?」周撰道:「不行結婚式怎麼能算正式的夫婦哩?這手續是萬不能免的。」周之冕道:「就在東京行,還是將來歸國去行呢?」周撰道:「就在東京行。」柳夢菇道:「定了日期沒有?」周撰搖頭道:「日期雖沒定,大約總在二十天以內。」周之冕道:「我們本家,你得請我喝杯喜酒才對。」周撰道:「免不了在座諸位,都要奉迎的。不過我聽說老伯母仙遊了,足下方在寢苫枕塊的時期中,若不是自己開口教我請,我還不敢冒昧下帖子哩。」陳學究就因這孝字上不滿意周之冕,聽了周撰的話大笑稱妙。周之冕不好意思,搭訕著說道:「卜先怎麼老不長進,還是一張這麼尖刻的嘴。」
柳夢菇暗中雖曾幫著鄒東瀛反對過陳學究,後來也說和了,然而和周之冕的交情,畢竟比陳學究厚些,見周撰挖苦周之冕,陳學究在旁喝采,便有些不服,指著陳學究說道:「卜先尖刻還不及他厲害。」曾廣度、胡八胖子同聲說道:「天尊不要挑撥罷!」陳學究指著譚先闓、劉應乾道:「天尊仗著他兩人在這裡,又想欺負我了。」柳夢菇笑道:「你們看他這張嘴多厲害,還說我欺負他。他打了人家的耳刮子,人家連哼一聲都不准,那回的事,我至今還有些不服氣。」曾廣度笑道:「他打人家一個耳刮子不算什麼,鄒東瀛雖和我共過患難的朋友,然他為人,該打的地方是有,學究打的不虧。不過那一個耳刮子打去,卻打掉了我們一個很好的東道主。」周撰問道:「怎麼打掉了一個很好的東道主哩?」曾廣度道:「他在曾參謀家打的,曾參謀以為亂子出在自己家裡,恐怕將來脫不了干係,儼然就如有禍事臨頭一般。他又信風水,說那房子不利,接連受了兩次驚恐,再不移居,必有大禍接踵而至。匆匆忙忙的跑至市外高田馬場,看了一所大房子搬了。
周撰聽說高田馬場,異常歡喜,知道曾參謀是湖南革命黨中堅人物,相住得近,好隨時偵察他們的行動,連忙向曾廣度問了番地。曾廣度哪知道周撰近來替湯薌銘當偵探,即將曾參謀的地名對周撰說了,周撰寫在日記本上。周之冕坐了一會,自覺沒趣,先告辭走了。譚先闓、劉應乾也跟著告辭。曾廣度帶著他姨太太,和陳學究都前後走了。只剩了胡八胖子,因和周撰在岳州同過事,有話要跟周撰商量。見這些人都走了,才對周撰說道:「你和陳蒿約婚,知道外面反對的人很多麼?」
周撰故作不知的答道:「這如何也有人反對,我倒不知道呢。」柳夢菇道:「你還不知道嗎?這幾日已是滿城風雨了,我們都替你擔心呢。想通個信給你罷,又不知道你住在那裡。你往常間不了幾日,就在來我這裡一次,這回有大半年不見你的影子了,我和老八都替你著急。」周撰道:「承二位的關切,我很感激。」胡八胖子道:「要你感激的,就不會關切你了。我們也知道你是個很精明強幹的人,不過這回反對你的人,很有幾個負些聲望的在內,你不能注意一點。先把自己的腳跟立穩,免得在東京跌一交,將來回國不好見人。」周撰道:「負聲望的是些什麼負人哩,和我認識的麼?」胡八胖子道:「和你認識的大概也不少。」
周撰道:「他們反對是一種什麼意思呢?」柳夢菇道:「骨子裡是什麼意思,我們就不得而知。表面上藉口,無非說你素來是個無品行的人,陳蒿是個天真未鑿的好女子,被你用種種的方法騙她上了當,又逼著她結婚。更逼著她姐姐陳毓,要跟丈夫脫離,陳毓的丈夫向人申訴冤抑。這種暗無天日的事,居然發見在留學界,同鄉的若不出來挽救,不特湖南留學生臉上無光,並且將來還怕弄出人命關天的事來。」周撰笑道:「怎麼會有人命關天的事弄出來哩?」柳夢菇道:「就是說陳毓的丈夫是老實人,人家見他在外面對人申訴冤抑,恐怕陳毓真箇要和他脫離,老實人心地仄狹,說不定氣得尋了短見,不是人命關天嗎?」周撰笑道:「原來如此,這種謠言真造得絕無根據。現在李鏡泓夫婦感情極好,我剛才從他家來,他們夫婦兩個還定了明日搬到我家去同住,看這些話從哪裡說起。他們反對的,將作何舉動呢?就是這麼說說罷了嗎?」胡八胖子道:「就是這麼說說罷了,我們又替你擔什麼心著什麼急呢?
聽說他們議了幾項辦法,將分頭實行。「周撰笑道:」真虧他們不憚煩,竟議出了幾項辦法。留學界從來對愛國的事,都不曾見有這麼熱心的舉動。這麼堅實的團體。這回為我的事,算替留學界開一個新紀元了。「說罷,禁不住哈哈大笑。柳夢菇道:」你暫且不要大笑罷,你聽老八說出幾項辦法,只怕哭都來不及哩。「
周撰收了笑聲,靜聽胡八胖子說反對的所議幾項辦法。胡八胖子道:「第一項是派代表,或用公函警告陳蒿。因疑心陳蒿不知道你的歷史,誤認你為正人,家中確是沒有妻子。所派代表,挑選你的親同鄉,詳知你家底細的人,去向陳蒿確實為負責之申明,以保陳蒿覺悟,自行和你離異。第二項是用公函警告你,教你早自反省,不要污穢留學界。如警後之後,仍怙惡徑行,則同人等已準備了相當懲戒的方法,在這裡等候。」
周撰聽了笑道:「好怕人的公函,簡直和近來上海新聞上登載的嚇詐書信一樣體裁。只是留學生沒有炸彈、手槍,我畢竟不大害怕。」柳夢菇道:「卜先,你不要當作是和你開玩笑呢。你說留學生沒有炸彈、手槍。你要知道這回反對你的人,並不儘是留學生。炸彈就難說,手槍卻多是有的。你如大意一點兒,說不定就這回把命送掉。我看你這種嬉笑怒罵的態度,處置這事很不對。我和老八不是膽小沒經過事的人,都為你擔心著急,可見是不能以談笑處之的。」
周撰點頭道:「第三項辦法是怎麼的哩?」胡八胖子道:「第三項嗎?是第一二項警告無效,就偵知你們結婚的時期,並結婚的地點,趁著你們興高彩烈行結婚禮的時候,他們結成團體,借著賀喜,來擾亂你們的禮堂。或用其他靈巧的手腕,使你陷於違警的地位,硬半你拿到警察署去。另推一個很有體面的人物親去警察署,用情面要求警察署藉故多拘留你幾日。
一面人陳毓夫婦,勸令陳蒿悔悟。這三項辦法,若都沒有效果,最後的方法,就是武力對付你了。那時是用炸彈,還是用手槍,便不得而知了。「周撰吐著舌頭笑道:」好厲害,主動最力的是幾個什麼人?說給我聽。我好防範。「胡八胖子道:」我說給你聽,你放在心裡就是了。萬不可向別人說出來,害我又得罪幾個朋友。「周撰道:」這種事,我自己防範就是,哪用得著向別人說呢。你放心說罷!「胡八胖子遂低聲說出幾個姓名來。
周撰思忖了半晌,才笑說道:「究竟不過是幾個飯桶,況且用這種手段來對付我,我也不怕。」柳夢菇道:「卜先,快不要這麼說,你還想激起他們真箇做去來嗎?幸而我這房裡沒有外人,若在別處,你是這麼一說,你這條小狗命,包管斷送在這裡了。」胡八胖子道:「我替你設想,你們既已同睡了多少日子了,形勢上行結婚禮這一層,免了不行也罷哪。若說不經過這番手續,便不成正式夫妻,將來歸國以後親友都齊了再舉動,也不為遲。在東京和他們鬥起來,你只有吃虧的。我能決定,任憑你如何能幹,到底占不了上風。」
周撰道:「我如果真是用種種設計哄騙陳蒿上手,又逼著陳蒿結婚,再陳毓本有要和李鏡泓脫離關係,李鏡泓本有向人申訴冤抑的事,我就怕人出頭反對,替李鏡泓、陳蒿打抱不平,不敢在東京結婚。現陳蒿、陳毓、李鏡泓都在這裡,並不謝絕朋友訪問,何妨去問問他們們,看陳蒿是不是出於自己甘心情願,李鏡泓夫婦是不是愛情正好。至於我重婚的罪,姑無論能成立與否,即算我是重婚,然能提起訴訟的,也只能限於我的前妻,旁人沒有代行這種職權的資格。他們因貪慕陳蒿貌美兼有知識,曾一再向陳蒿求婚,都被拒絕。於今見我獨得成功,大不服氣,倡合些不知底蘊的人,出頭反對。我和陳蒿若因他們借端反對,便將婚事延擱,他們將謂我真是畏虧,不敢出面。
我不信陳蒿自由的身體,因曾拒絕人求婚,便永無不能嫁人。
日本不像內地,人民沒法律作保障,由他們人多勢大,要恐嚇就恐嚇,要廝打就廝打。力量單薄不能自衛的,除忍氣吃虧外,沒有呼籲申雪的機地。遲延到歸國後再舉行結婚,那時他們要反對,我真沒抵抗的能力。這日本是完全法律保護之下,但問我自己,果曾違法不違法。我不違法,任憑他們反對,只算是自討沒趣。說到武力對付,更是嚇三歲小孩的話,我娶的是陳蒿,是個不曾嫁人的小姐,一沒丈夫,二沒姘夫,又不是偷奸了他們的老婆,要他們這般傷心做什麼?他們真肯拚著自己的命不要,我也無法避免。我和陳蒿結婚後,拚著犧牲一個禮拜,每天在神田方面帶著陳蒿閒逛幾小時,等他們用武力來對付。
我住的地方荒僻,免得他們尋不著。「
柳夢菇搖頭道:「你不能太自恃過發了,你一個人,將來在社會上不能不圖活動,只要能忍耐過去,就犯不著多結嫌怨。
在日本法律保護之下,他們誠哉不能奈何你,然你能終身託庇日本麼?老八剛才對你說的那幾個人,久遠不能說,十年之內的政治舞台,還少得了他們幾席位置嗎?「周撰笑道:」天尊不要見怪,你說這話對我自是好意。將來的政治舞台他們縱少不了,難道我就絕沒有在政治舞台活動的希望,定要走他們這條線索。據你兩位說,我和陳蒿結婚,干犯了他們什麼,要他們出頭來反對,不是存心欺負人嗎?我於今就承認怕了他們,自願與陳蒿脫離,再去向他們求情,以後在政治舞台上提攜我一下子,他們也不見得就肯援引我。我常說,人物不論大小,能力不論強弱,各人自有各人的生活法。我不能估料他們的結果,他們也估料我不著。我常做無法無天的事尚不怕人,法律範圍以內的行為,難道一聞反對,一遇干涉,就嚇的罷手不成?
兩位的好意,我自感激,只為我擔心著急,就可不必。他們看我是個沒人格的人,但我自己看自己,不能也看作沒人格。我為保護我的人格起見,勢不能俯首貼耳,屈服於他們恐嚇之下。
他們有本領,儘管施展,我固不能終身不離日本,他們難道便做了日本的順民,竟想借日本警察的勢力,來壓服自己同國的人?只我還怕他們尚夠不上借日本警察的勢力,如果做得到,我卻很願意受日本警察署拘留。日本鬼雖然卑劣,知識眼光卻在他們這幾位先生之上,未必肯受這幾位先生的指揮。我正不妨暫借這個問題,做一回這幾位先生的能力試驗品。「
胡、柳二人只是搖頭,知道勸說無效,也不再說了。周撰邀二人去馥興園,吃了一會料理,才握手分別。也無心再去別處訪朋友,悶悶的歸到精廬。陳蒿迎著說道:「怎麼一去就是幾點鐘不來,等得我心裡慌起來了。」周撰笑道:「朋友拉住談話,不知不覺的就談到了這時分。你有姐姐陪著說笑,無端的心裡慌些什麼?」陳毓笑道:「我們實在不覺有多久,老二一個人的時間過得慢些,我們過一點鐘,她有過十點鐘那麼久。
一會兒又看看桌上的鐘,說怎麼還不回來,一會聽得外面腳聲響,就先笑著說,我聽得出這是卜先的腳聲,來不及的跑到門口一看,見不是你,啐了一口,折轉身跑回原位,鼓著嘴,板著臉,一聲兒不言語。她又沒記性,白跑到門口瞧了一趟,等歇那人再走得腳聲響,她又以為是你,又跑出去,又是啐一口轉來,我見了真忍笑不住。「陳蒿笑向周撰道:」你不要聽姐姐瞎說。我望你不回,心裡慌,是因為姐夫對我說,現在有一班人,因見你和我約婚,十分不服氣,到處倡議反對。就中分出兩派來,一派用文,一派用武。用文的沒要緊,不過是寫信發傳單,用武的就可惡了,說是已糾合了無數強壯青年,分途巡輯,遇著你就不問青紅皂白,將你騙到無人之處,要打成你一個殘廢。這班人,此時已四處布滿了,你看我聽了這話,如何放心得下。「
周撰問李鏡泓道:「姐夫從哪裡聽得這個消息?」李鏡泓道:「我去找房主人退租,在路上遇著幾個去年在東亞日語學社同學的,對我這麼說,有二十多個,最有名會把勢的譚先闓、劉應乾都在內。我問倡首的是誰?他們說,倡首的是個資格很老的留學生,只聽說姓鄭,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周撰笑道:「那姓鄭的定是鄭紹畋了。譚先闓、劉應乾是兩人未必在內,這是鄭紹畋藉資號召的」。陳蒿問道:「譚先闓、劉應乾兩個什麼人,你怎麼知道未必在內呢?」周撰道:「他兩個也是附屬的亡命客,初到日本的時候,幫拳助架,無所不來。只要給他幾塊錢,教他兩人去殺人都干。近來因幫一個浙江人搶劫女子,聽說兩個都得了不少的錢,夠一兩年穿吃了,輕易不肯再出來冒險,除非是他兩人的直接上司,有事派遣,才肯出力。
我們的事,絕不與他相干,鄭紹畋哪有請他兩人出來幫拳的資格,我料定決沒他兩人在內,並且我今日還在朋友家遇著他兩人。若有他在內,我朋友必然知道,就說給我聽。這消息斷不可信,信了,心裡一害怕,便上他們的當了。我今日聽的消息還要稀奇呢,外面有人說,姐姐逼著姐夫,要跟姐夫脫離關係,姐夫到處向人申訴冤抑,求人出頭打抱不平呢。「
李鏡泓吃驚道:「這話卜先從哪裡得來的?」周撰即將胡八胖子和柳夢菇說的話,述了一遍。陳毓氣得罵道:「湖南人真不愛臉,哪有這麼愛管閒事的。於今我也不辯白,說我沒存這個心,沒做這個事。就算我真要跟老李脫離關係,老李為人雖老實,何至拿著這話去向不相干的人申訴?我請問他們,這種抱不平將怎生個打法?說起來,真是氣人。」陳蒿道:「是嗎,姐姐也忍不住氣嗎?前天姐姐的意思,還不該我氣了呢。」李鏡泓道:「這種謠傳真駭人聽聞,我夫妻兩個當著人從不曾合過口,鬧過意見。你氣頭上雖也說過那些不相干的話,但都在夜間,房中沒有外人,說一會子就沒事了。外面怎麼會造出這種謠言來呢?」陳毓道:「我知道怎麼造出來的哩。你自己問自己,總應該明白。看你曾向誰人申訴冤抑,就是誰造出來的謠言。」
陳蒿道:「我猜這謠言,別人造不出。因姐姐和姐夫吵嘴從沒大鬧過,外人不得著一點兒因,如何能造出這種動聽的謠言呢?這必是何鐵腳,在外面胡說亂道,反對我和卜先的人聽了,就拿了做造謠言的根據。」周撰點頭道:「你猜的有些兒像,完全是鐵腳一個人的鬼。鄭紹畋、松子都是他送信,教兩人到富士見樓來的。」陳蒿道:「那東西是個壞蛋,我早已知道,本不想抓破他面子的。那日你用做禮服的法子騙回文憑的時候,我不是還曾勸你,不要得罪他,怕他惱羞成怒的嗎?無奈他越弄越不成話,居然做賊,偷起我的東西來了。這就教人沒法子再和他含糊了。」周撰笑道:「怕他怎的,他和鄭紹畋的本領,始終只有那麼大,看他這謠言能造出什麼結果來。我們且回家去罷,還得清檢行李呢。」陳蒿答應著,向陳毓、李鏡泓說道:「姐姐、姐夫明日准要搬到我那裡來,我們在家裡收拾房間等著就是。」陳毓望著李鏡泓說道:「外面造出這種謠言來了,看你還板著不搬做一塊兒住嗎?就完全吃了你這種拘腐性質的虧。依得我的脾氣,偏要跟你脫離關係,倒要看那些湖南崽子有什麼辦法。」李鏡泓笑道:「罷了,俗語說的好,巫師鬥法,病人吃虧。你跟外人鬥氣,歸根落蒂,還是害了我。
謠言也好,反對也好,我們干我們的,不要理他。「陳蒿反勸慰了陳毓幾句,才跟周撰回高田馬場。
後文如何,下章再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