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 · 第 二 卷
(1)但是在世界的另一端,命運已經建立和安排了一個新的皇朝;這個皇朝由於命運不同,給國家或則帶來歡樂,或則帶來苦難,給皇帝們本人或則帶來成功,或則帶來毀滅。 (285) 當伽巴爾還在世的時候,提圖斯·維斯帕西亞努斯就遵照他父親的命令離開了猶太。 (286) 他這次出行所提出的原因是去向皇帝致敬,以及這樣一個事實:提圖斯這時已經到了應當到外面去開創自己政治生活的年齡了。 (287) 但是經常編造故事的民眾卻傳出來了這樣一個說法,說他是奉召到羅馬,去給皇帝當繼子的。這種傳說的根據是皇帝的年邁無子,這也由於人們普遍熱望指定許多繼承者,以便最後再選定一人。提圖斯本人的性格也使得這一傳聞易於為別人所接受,人們認為這種性格將使他得到最好的命運。他儀表堂堂,具有一定的威嚴。而且,維斯帕西亞努斯的好運、預言性質的神諭、甚至還有一些由於人們的輕信而被認成是朕兆的偶然事件,都使人們相信這一傳聞。當提圖斯聽到有關伽爾巴的死亡的一些消息時,他正在科林斯,這是阿凱亞的一個城市。他遇到的人都肯定地說維提里烏斯已經拿起武器,挑起了戰爭。他感到十分焦慮不安,於是他把自己的一些知心朋友召集到一處,仔細研究了他可能採取的兩種行動方式:如果他還是到羅馬去,人們並不會對他的這一行動表示感激,因為他是為了向另一位皇帝致敬才去羅馬的。這樣,他就會成為維提里烏斯或是奧托手中的人質。另一方面,如果他回到自己父親那裡去,勝利者肯定會忌恨他。而且,如果他父親在勝利還沒有最後確定時站到勝利者的一面去,那么兒子的行動就可以得到寬恕。但如果維斯帕西亞努斯自己想取得帝國的統治大權,那麼他的對手所考慮的就是向他作戰,而必然不會考慮什麼冒犯不冒犯的問題了。
(2)諸如此類的一些考慮使得他在希望和恐懼之間徘徊不定。但最後希望戰勝了。有些人相信他所以折回,是因為他熱望重新見到貝列妮凱女王 (288) 。這個青年人的心對貝列妮凱並不是冷淡無情的,但是他對女王的愛情並不曾妨礙他從事更重要的活動。他青年時期的生活十分放蕩,但是在他的統治時期,他表現了比在他父親的統治時期更大的自制力。因而在這時,他就沿著阿凱亞和亞細亞的海岸行進(這時陸地就在他的左手),來到羅得島和賽普勒斯島;從賽普勒斯,他又勇敢地向敘利亞進發。 (289) 他在賽普勒斯時,有意去拜訪和參觀一下帕波司的維納斯的神殿 (290) ,因為這座神殿在當地人以及在外地人中間都十分有名。我想在這裡簡略地談一談這種祭儀的起源,神殿的儀節以及人們所祭拜的女神的樣子,是不會使人厭煩的。要知道,在別的地方,她都不是這個樣子的。
(3)根據古老的傳說,這座神殿的建立者是國王埃里亞斯。 (291) 但是有人認為埃里亞斯是維納斯女神自己的名字。稍後的一個說法則認為,神殿是奇尼拉斯 (292) 奉獻的,而女神本身則是在她從海里躍出之後被漂送到這裡來的。但是學問和占卜術卻是奇里奇亞人塔米拉斯從海外帶來的,因此便約定:只有塔米拉斯和奇尼拉斯兩家的後裔才能主持這神聖的儀式。但是又有人說,後來外國人放棄了他們傳來的法術,這樣王族對外族才可以享有某種特權。只有奇尼拉斯的一名後裔才作為祭司而受到人們的請示。個人許願時可以提供任何動物作為犧牲,但這些動物必須是雄性的。最受信任的占卜被認為是用小山羊的內臟所進行的占卜。祭壇不能灑上犧牲的血,人們只用祈禱和純淨的火當作供物。祭壇雖然是露天的,但是它卻從沒有被雨水淋濕過。女神的形象不像人,它是一個圓形的東西,底下寬闊,越向上越細,就和標柱一樣,到頂上就是很小很小的一個圓形平面了。 (293) 為什麼弄成這個樣子就不清楚了。
(4)提圖斯在參觀了神殿的財庫、國王們贈送的禮品以及所有那些被喜好古老傳說的希臘人說成是遠古時代遺物的東西之後,首先便就他的這一行程向神托請示。當他從神托那裡知道,他一路順暢、而海上的氣候也對他有利的時候,他便屠宰許多犧牲,然後又間接地請示有關他本人的事情。當索斯特拉圖斯——這是祭司的名字——看到犧牲的內臟對維斯帕西亞努斯極為有利,而且女神又嘉佑偉大的事業的時候,他便按照通常的方式做了一個簡短的回答,但是他要求同維斯帕西亞努斯私下會晤,以便向他揭示未來的命運。大大受到鼓舞的提圖斯於是乘船回到他父親那裡去,他的到來大大加強了行省居民和軍隊的信心,因為在這之前他們是處於焦慮不決的狀態的。
維斯帕西亞努斯快要結束對猶太人的戰爭了。不過攻取耶路撒冷的任務還沒有完成。這個城市之所以難攻,一因它是山城,二因猶太人有十分冥頑的迷信思想,而不是因為被包圍的人有什麼足夠的資源可以使他們能克服在圍攻時必然會遭受的痛苦。前面我們已經說過, (294) 維斯帕西亞努斯本人手下有三個久經戰陣的軍團。在一個沒有戰事的行省 (295) 里,木奇亞努斯統率著四個軍團;但是由於具有好勝心,加之鄰軍取得了光榮,因此木奇亞努斯的軍隊放棄了任何偷懶的念頭,正如同危險和勞苦使維斯帕西亞努斯的軍隊有了抵抗的力量一樣。因此木奇亞努斯的軍隊從連續的休息和由於缺乏經驗而產生的對戰爭的愛好中得到旺盛的精力。兩位統帥都擁有海軍和結成聯盟的國王, (296) 並擁有輔助的步兵和騎兵部隊。他們兩人都十分有名,但聲譽卻不相同。
(5)維斯帕西亞努斯在戰爭中是果敢的。他總是走在他的軍隊的前面,親自選擇設營的地點,隨機應變地日夜同敵人周旋,而在必要時他還親自參加戰鬥。他吃的東西很隨便,遇到什麼吃什麼。在衣著和舉止方面他同普通士兵也幾乎沒有任何區別。簡言之,如果他不貪婪的話,他是可以同古時的統帥並列而毫無愧色的。相反地,木奇亞努斯出名的地方是他的盛大的排場,是他的巨大財富,是他那遠遠超過了普通公民身份的生活方式。他善於詞令,富有民政管理和政治方面的經驗。如果他們兩個人都去掉缺點而把優點結合在一個人身上,那麼這對於一個皇帝來說,將是一種稀有的結合。但是木奇亞努斯是敘利亞的長官,維斯帕西亞努斯是猶太的長官。他們因為統治著相鄰的行省而相互忌妒,爭吵不休。但最後,在聽到尼祿的死訊時,他們放棄舊怨,在一起會商事務了。起初,他們是通過朋友的斡旋進行協商的;後來,作為這次和解的主要保證者的提圖斯指出了他們兩人共同利益之所在,從而結束了他們之間危險的敵對狀態。通過他的性格和他的能力的結合,他很可能會把甚至木奇亞努斯這樣性格的人都爭取過來。這一事業又得到了將領、百人團長和普通士兵的擁護,不過在爭取對方時,按照各人的不同性格而採用不同的方法或者對之嚴格,或者對之放任,或者利用其品德,或者利用其享樂。
(6)在提圖斯到達之前,兩軍都已向奧托宣誓效忠,因為消息照例是傳來得很快的,可是要搞起一場內戰來卻是費時而又費事的事情,因為在長期安定無事的東方,這是第一次作內戰的準備。原來早先最激烈的內戰都是在義大利或高盧開始的,內戰中所使用的資源人力也都是西方的。龐培、卡西烏斯、布魯圖斯和安托尼烏斯都曾把內戰擴大到海外各地去,但他們都沒有得到好結果。在敘利亞和猶太,人們雖然不斷聽說過凱撒們,卻很少有機會看到過他們。軍團中沒有發生過兵變,只是對帕爾提亞人 (297) 有過幾次威嚇的行動,其效果則有大有小。在上一次內戰時, (298) 別的行省都動搖了,但在東方卻保持了平靜,後來他們就同意了伽爾巴的繼位。不久之後,消息傳來,說奧托和維提里烏斯正在發動瀆神的戰爭,以爭奪帝國的大權,士兵們便悄悄地議論起來,並開始考慮自己的力量,為的是使帝國的報酬不致落到別人頭上,而他們自己只有被奴役的份兒。他們現有七個軍團,此外還有敘利亞和猶太可以給他們提供大量的輔助部隊;隨時可以調來的,一方面有埃及和它的兩個軍團,另一方面則有卡帕多奇亞和本都以及駐守在亞美尼亞邊界的全部衛戍部隊。亞細亞和其餘各行省的兵源並不缺乏,而且那些地方還很富足。在這之外,還有地中海及地中海的所有一切島嶼;地中海本身在他們準備戰爭時會給他們提供方便,同時又保證了他們的安全。
(7)統帥們並不是沒有看到士兵的熱情,但是他們卻決定在別人作戰時坐待戰爭的結果。他們知道,在內戰中,勝利者和被征服者是永遠不會真心誠意地團結在一起的,命運將使維提里烏斯或是奧托活下來,誰活下來都一樣。他們認為,在勝利的時候,甚至最優秀的統帥都會蛻化。有的競爭者會由於兵變,由於他的士兵的懶惰和奢侈以及由於他自己犯的錯誤而喪命在戰場之上;另一個競爭者卻要由於自己的成功而毀了自己。因此不久以前同意聯合行動的維斯帕西亞努斯和木奇亞努斯便決定等待更加有利的時機到來時再發動戰爭(但其餘的人卻是早在他們以前便已取得了協議):那些正直的人是出於對國家的愛,許多人是受到戰利品的引誘,還有一些人則是由於他們本人的生活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因此,好人壞人全都想打一仗,只是各人的動機不同罷了。
(8)大約就在這時,關於尼祿已經到達的謠傳在阿凱亞和亞細亞引起了一片恐慌。 (299) 關於他的死亡的各種消息相互之間頗有出入,因此許多人認為並且相信他還在人世。在後面的敘述中,我們還要談到其他冒充尼祿的人的遭遇和企圖。 (300) 但是在這個時候,從本都來的一名奴隸,或是根據另一些人的說法,從義大利來的一名被釋奴隸——他善於演奏豎琴和歌唱——很快地就使人相信了他的騙局,把他認成是真的尼祿,因為尼祿也是精通豎琴的演奏和歌唱的。他利用重大的許諾糾合了一些貧苦流浪之徒,然後就出海了。一陣猛烈的暴風把他吹到庫特諾斯島 (301) 上來,在這裡他又招募了從東方請假回去的士兵,或是下令殺死了一些拒絕服從他的士兵。繼而他又打劫商人,把他們的奴隸中所有最精壯的人武裝起來。一個名叫西森納的百人團長正在代表敘利亞的軍隊把緊握著的一對右手 (302) 作為友誼的標記帶給近衛軍。冒充尼祿的這個人於是用各種不同的手法同這個百人團長接近,但是內心驚惶而且又害怕暴力的西森納卻偷偷地逃離了這座島。於是很大的一片地方都驚惶不安起來。許多人聽到這著名的名字都熱心地跑了來,他們都是不滿現狀而希望大局有變的。冒充尼祿者的聲名一天天地大了起來,但最後一件偶然的事件使他垮了台。
(9)伽爾巴曾把加拉提亞和潘披里亞兩個行省 (303) 交給卡爾普爾尼烏斯·阿司普列納斯治理;他還從米塞努姆的艦隊拔出兩艘三層槳的戰船來作為阿司普列納斯的護衛。卡爾普爾尼烏斯就帶著這兩隻船來到了庫特諾斯島,在這裡有許多人企圖以尼祿的名義爭取艦船的船長 (304) 。冒充尼祿者裝出一副悲傷的樣子,要求他的舊屬來保護他。他懇求他們把他帶到敘利亞或是埃及去。船長們或者真是拿不定主意,或者是想玩弄詭計,於是就說他們必須要向士兵說明這件事,而在使所有的人對這件事有了思想準備之後就回到他這邊來。但是他們卻如實地把一切報告給阿司普列納斯,結果他們就按照阿司普列納斯的命令拿捕了冒充尼祿者的船隻,並且不管他是誰就把他殺死了。他的屍體上的眼睛、頭髮和陰森可怕的面孔都是與眾不同的,這屍體被帶到亞細亞去,從那裡又被帶到了羅馬。
(10)在一個由於皇帝屢次易人因而發生內戰並在自由和放縱之間搖擺不定的國家裡,甚至小事情也會引起很大的波動。由於金錢、權力和能力而著名但是聲譽不好的維比烏斯·克利司普斯 (305) 向元老院控告了尼祿當政時期的一名告密者 (306) 、羅馬騎士安尼烏斯·法烏司圖斯,因為不久之前在伽爾巴的統治時期,元老院曾決定告密者都應受到審判。元老院的這項決定對不同的人造成不同的命運,在有些人身上不甚生效,在有些人身上就很起作用,這就要看被告是有權有勢還是窮人了。不過這個決定總還是使人感到畏懼的。而且克利司普斯曾利用了自己的最大力量來搞垮這個曾經密告過他的兄弟 (307) 的人,並且使得元老院中很大一部分人都要求在不經審判和不許辯護的情況下把安尼烏斯處死。但是另一方面,另一些元老卻正是因為看到控告者過分霸道而起來幫助被告。他們認為應當給被告一定的期限,訴訟應當公開進行,而且不管被告多麼可惡,罪行多麼深重,也必須按照慣例加以審判。他們的意見起初占了上風,這一訴訟因而拖延了幾天。但後來法烏司圖斯還是被定了罪,不過公民們對這件事的看法卻很不一致,儘管法烏司圖斯的惡劣品行本來會使公民們有一致的看法。他們的看法不一致,是因為他們沒有忘記,克利司普斯本人也是一個為了自己的私利而密告過別人的人。使他們感到不快的,並不是法烏司圖斯所受的懲罰,而是這個所謂復仇者。
(11)這時的戰爭是奧托方面占著優勢。軍隊奉他的命令從達爾馬提亞和潘諾尼亞出發。軍團共有四個。每個軍團都有兩千人作為先鋒,走在主力部隊前面。軍隊的主力就跟在後面不遠的地方。第七軍團是伽爾巴徵募的, (308) 但是第十一軍團、第十三軍團和第十四軍團則都是老兵;第十四軍團因為曾粉碎不列顛的叛亂而享有盛名。 (309) 尼祿又選拔他們為他的最精銳的軍隊,從而更增加了他們的聲譽,因此他們很久以來就忠於尼祿並且是熱心擁護奧托的。但是他們的威力和實力使他們產生了一種與之相應的自信心,這種自信心正是他們進軍遲緩的一個原因。軍團的主力都有聯盟的騎兵隊伍與步兵隊伍為前導。此外還有從羅馬本城來的一支未可輕視的軍隊。這就是五個近衛軍中隊和它們的幾個騎兵隊,還有第一軍團。除了這些軍隊之外,還有一種名聲不好聽的輔助部隊——兩千名劍奴,但甚至嚴厲的統帥在內戰中都使用過他們的力量。統率這全部軍隊的是安尼烏斯·伽路斯。他和維司特里奇烏斯·司普林那被派出去攻占帕都斯河沿岸地帶,因為奧托最初的計劃已經失敗;他本來想把敵人封鎖在高盧,可是凱奇納卻已經越過了阿爾卑斯山。伴隨著奧托本人的是一支精銳的親衛隊和其餘的近衛軍,還有近衛軍的老兵以及大量的海軍士兵。他進軍的速度並不慢,在進軍時也沒有貪圖可恥的豪奢享樂。他穿著鐵制的胸甲徒步走在軍旗的前面,穿著簡樸而又隨便,樣子同人們對他平時的看法恰恰相反。
(12)在開頭的時候,命運是向著他的事業微笑的。他有控制海上的艦隊,這使他成了義大利大部分地區(直到沿海阿爾卑斯山開始的地方)的主人,於是他就把強渡阿爾卑斯山和進攻納爾波高盧行省的任務交給了蘇埃狄烏斯·克利門斯、安托尼烏斯·諾維路斯和埃米里烏斯·帕肯西斯這幾位統帥。 (310) 但是帕肯西斯卻被他手下的譁變的士兵囚了起來;安托尼烏斯·諾維路斯根本沒有威望;蘇埃狄烏斯·克利門斯用他的職位爭取士兵的好感,他完全不注意維持紀律,卻又急於想作戰。奧托的軍隊在所經之處的表現就好像他們不是在義大利,好像這裡不是他們祖國的腹地似的。他們焚燒、蹂躪和打劫,就好像是在敵人國土的海岸上,是在敵人的城市裡似的;他們的行動所以顯得特別可怕,是因為任何地方都不曾準備抗擊他們這一可怕的進軍。田地里到處都有人在耕作,家家戶戶的門也都開著。田莊的主人們帶著妻子兒女趕來歡迎軍隊,這些人滿以為在和平時期他們是安全的,但是卻遭到了戰爭的慘禍。這時統治著沿海阿爾卑斯山的是皇帝的代理官馬利烏斯·瑪圖路斯。他號召人民群眾拿起武器來(在他們中間不少血氣方剛的青年),建議他們把奧托的軍隊阻擋在他的行省的外面;但是這些山區居民在剛一受到攻擊時就被驅散了。凡是倉促集合起來而又不習慣於軍營生活或在正規領導者手下當兵的人當然都是這樣的,這些人既然不把勝利看成是光榮,也就不以逃跑為恥了。
(13)奧托的軍隊在這次戰爭激怒之下,把怒氣發泄到阿爾賓提米里烏姆城 (311) 上去,因為農村居民都很窮,他們的武器也不值錢,奧托的軍隊沒有得到什麼戰利品。他們也抓不到俘虜,因為當地的人民的腿腳快,對當地的地形又熟悉。但是侵略者卻利用無辜者的不幸來滿足他們的貪慾。一個藏起了自己的兒子的利古里亞婦女的光榮事例更為加強了他們的行動的恐怖性。由於士兵們相信她同時也隱藏了金錢,於是就拷打她,問她把她的兒子藏到什麼地方去;她指著自己的腹部回答說:「他就藏在這裡。」在這之後,任何恐怖手段和死亡本身都不能使她畏縮或是使她改變這一大義凜然的回答。
(14)正在這個時候,驚惶萬狀的使者帶信來給法比烏斯·瓦倫斯說,奧托的海軍正在威脅著已經向維提里烏斯宣誓效忠的納爾波高盧行省。從各移民地前來的使節也要求援助。於是他便派出了通古里人的兩個步兵中隊、四個騎兵中隊和特列維利人的一整隊騎兵,而以優利烏斯·克拉西庫斯為統帥。這些軍隊有一部分被留在佛路姆·優里烏姆移民地 (312) 以阻止奧托的艦隊急速地登上沒有防禦工事的海岸,因為如果他們的全部兵力都走內地道路的話,這樣的事情是可能會發生的。十二個騎兵中隊和一支精銳的步兵前去迎擊敵人。支援他們的力量的有利古里亞人的一個步兵中隊,有長期以來就存在的一支地方輔助部隊,還有一支尚未正式編成隊伍的五百名潘諾尼亞人。戰鬥很快就開始了。奧托的戰線的配置方式是一部分海軍和他們中間的農民站在海岸附近較高的小山地帶。小山和海岸之間的全部平地則都是由近衛軍占據著,而在海面本身則是艦隊在離海岸很近的地方活動。艦船向著陸地作好了戰鬥準備,形成了一條看來甚是可怕的戰線。在步兵方面較弱、但在騎兵方面很強的維提里烏斯派把他們的阿爾卑斯山的軍隊 (313) 配置在附近的高地上,把他們的步兵編成緊密的隊列,配置在騎兵後面。特列維利人的騎兵中隊在向敵人進攻時不夠慎重,因為他們在前面遇到的首先就是老兵的軍隊,同時在側面又受到農民投過來的大批石塊的攻擊(何況農民對於此道又是頗為精通的)。混在正規軍隊中間的這些農民在勝利的鼓舞之下,不管是勇敢的還是怯懦的都表現了同樣的堅決。維提里烏斯的部屬在作戰時,敵方艦隊從後面向他們突然發動進攻,這一未曾預料到的行動更增加了他們的驚惶情緒。如果不是天色暗下來從而阻止了勝利者的追擊並且掩護了戰敗者的逃跑的話,四面都被包圍了的軍隊是會全部被殲的。
(15)維提里烏斯一方雖然吃了敗仗,但他們並沒有停在那裡不動。他們又召來輔助部隊,向敵人發動了進攻。但敵人這時卻認為自己已經安全,因此就由於勝利而疏忽起來了。維提里烏斯的軍隊殺死了敵人的哨兵,衝進了他們的營地並且使敵人的船隻大吃一驚。最後,在奧托的軍隊的驚惶情緒逐步安定下來之後,他們才以他們所占據的附近的一座小山為據點集合了自己的力量,隨即向維提里烏斯的軍隊發動進攻。接著就是一場可怕的鏖戰,通古里人步兵隊的軍官組成的一條連續不斷的戰線支持了很長一個時候,但他們終於在大量武器的攻擊下被擊潰了。甚至奧托派的軍隊在取得勝利時也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原來他們的一些人在追擊敵人時不夠小心,結果維提里烏斯的騎兵卻轉回來把他們包圍起來。最後,就好像他們締結了一項停戰協定以便使一方面的海軍和另一方面的騎兵都不能發動任何突襲似的,維提里烏斯的軍隊退往納爾波高盧的一個城市安提波里斯 (314) ,奧托的軍隊則退往利古里亞內地的城市阿爾賓高努姆 (315) 。
(16)科西嘉、撒丁尼亞和附近海上的其他島嶼聽到了奧托的海軍取得勝利的消息,因此就仍然站在奧托的一面。但是科西嘉卻由於代理官德庫木斯·帕卡里烏斯的冒失行動而幾乎遭到毀滅;這一行動對這樣一場大戰的最後勝負起不了任何作用,但對於德庫木斯本人卻招致了致命的後果。原來德庫木斯是憎恨奧托的,因此他決定利用科西嘉的兵力幫助維提里烏斯,不過即使他取得勝利,這一幫助依然是沒有任何價值的。於是他把該島的領袖人物召集起來向他們說出了自己的意圖。當那裡的里布爾尼亞式艦船 (316) 的司令官克勞狄烏斯·皮爾里庫斯和一名羅馬騎士克溫提烏斯·凱爾圖斯敢於反抗他的時候,他便下令處死了這兩個人。這次處死使得在場的那些人感到十分害怕。結果不了解情況的人民群眾,由於無知而和別人一起都害怕起來,因此就向維提里烏斯宣誓效忠了。但是當帕卡里烏斯開始徵募軍隊,並且把極重的軍役負擔加到沒有受過訓練的人們的身上時,對這些一向不習慣的勞役感到厭惡的人們就想到了他們自己的弱點;他們看到,他們的土地不過是一個島;日耳曼和它的軍團的兵力離得很遠,甚至那些受到輔助的步兵和騎兵部隊保護的人們都受到了海軍的劫掠和搶奪。突然間他們對自己的行動後悔起來,不過他們卻還沒有公開訴諸暴力。他們選擇了一個適當的時期發動叛變。當帕卡里烏斯的侍從不在他身旁的時候,他們就趁他入浴的機會把他殺死,因為那時他是裸體的,而且是絲毫無能為力的。他們還殺死了帕卡里烏斯的侍從。謀殺者自己把被殺者的首級帶到奧托那裡去,就仿佛它們都是敵人的首級似的。可是奧托並不賞賜他們,維提里烏斯也不懲罰他們,在醜惡的行動和更大罪行的漩渦當中,他們的行動是根本引不起人們注意的。
(17)我們在前面已經說過, (317) 進入義大利的道路已經打開了,西里烏斯的騎兵已把戰爭轉移到那裡去了。雖然在那裡沒有一個人擁護奧托,但這次勝利卻也不是因為人民擁護維提里烏斯;不過長時期的和平已經消磨掉了他們的勇氣,因此他們甘願接受任何形式的奴役,可以說,只要是首先到來,不管這些人是否有較正派的一面,他們都準備對之俯首聽命。義大利的最富庶的地區,即在帕都斯河和阿爾卑斯山之間的全部平原和城市,現在都在維提里烏斯派的軍隊的手裡;因為凱奇納預先派出來的輔助步兵部隊已經到達了。潘諾尼亞的一個步兵隊在克雷莫納(亦譯克列蒙那——中譯者注)被俘;一百名騎兵和一千名海軍在普拉肯提亞和提奇努姆之間 (318) 受到截擊。受到這次勝利的鼓舞的維提里烏斯派的軍隊已經不再是河岸所能攔阻的了。相反的,帕都斯河本身卻激怒了巴塔維亞人和從萊茵河對岸前來的人們。他們出其不意地在普拉肯提亞渡過了河,俘虜了幾名偵察兵,這樣就嚇倒了其餘的士兵,而這些士兵於是就驚惶地散布這樣的一個虛構的消息,說凱奇納的全部軍隊已近在眼前。
(18)司普林那(他是普拉肯提亞駐軍的統帥)確實知道凱奇納還沒有來到,於是他決定在對方迫近的時候,把自己的士兵控制在工事以內,不讓三個近衛軍中隊、一千名後備部隊和一些騎兵去同一支久經沙場的老兵對陣。但是士兵卻不受約束,他們這些沒有作戰經驗的人抓起軍旗和隊旗來就衝到外面去了。
當他們的統帥想約束他們時,他們就用武器向他進行威嚇,並且咒罵百人團長和軍團將領們。更有甚者,他們還不斷地叫嚷說,奧托正在被出賣,並且已有人被派出去召請凱奇納前來了。司普林那也參加了由別人發動起來的這一魯莽行動,起初還是出於不得已,但後來他索性裝成好像他自己也願意這樣的姿態了,因為他希望一旦在兵變平息下去時,他的意見可以有更大的分量。
(19)當帕都斯河業已在望而夜色即將降臨之際,司普林那決定設營。設營的工作對於長久駐在城內的軍隊來說是十分生疏的,這種工作使他們的情緒感到十分沮喪。後來所有較老的士兵便開始責怪自己的輕信,並且指出,如果凱奇納和他的軍隊在平原上把這樣少的幾個中隊包圍的話,那麼他們的處境將是危險而又危急的。不久以後,在整個營地里又聽到了比較和緩的論調,而這時百人團長和將領們就到士兵中間去活動,稱讚他們的統帥的先見之明,因為他選擇了一個地勢險要、資源豐富的移民地當作他們的強有力的作戰基地。最後,司普林那本人在充分說明了自己行動的理由而不是責備他們的錯誤之後,便把一些偵察兵留下,率領著其餘的士兵返回了普拉肯提亞。 (319) 士兵們這時不再那樣不馴服,而是比較樂於接受命令了。這座城市的城壁加強了守備,城垛增加了,望樓也加高了,供應並準備了武器,採取了嚴明紀律和使士兵更樂於服從的措施。這兩點是他們這一方面惟一缺乏的東西,因為對於士兵的勇氣這一點,人們是沒有理由感到不滿的。
(20)但是凱奇納仿佛把他的殘酷和放縱 (320) 留在了阿爾卑斯山的後面,現在他在義大利進軍時紀律嚴明。各城市和移民地把他的衣著的樣式認成是橫傲的標誌,因為他向公民演說時穿著雜色的外袍和褲子。 (321) 還有一件事也使他們感到氣憤和不快,那就是他的妻子撒羅尼娜也騎著一匹有紫色裝飾的駿馬,儘管她並無意藉此給任何人造成傷害。然而他們所以有這樣的情緒,是由於人類本性中的一種根深蒂固的特性,這種特性使得人們對於別的人們新近取得的好運抱著忌妒的眼光,並且要求正是不久以前還同自己一樣的那些人能表現出謙遜的作風。
凱奇納渡過帕都斯河之後,企圖以協商和許諾的辦法來破壞奧托派的忠誠,但他本人同時也受到同樣計謀的威脅。他們先是往來交換「和平與和諧」 (322) 之類的空泛詞令,但這對問題的解決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最後凱奇納才打算全力準備對普拉肯提亞進行極為猛烈的圍攻,因為他深知在戰爭開始時取得的勝利對他今後的聲譽是有決定作用的。 (323)
(21)第一天是在猛烈的攻擊中度過的,雖然,作為一支老兵隊伍來說,他們應當進行更加巧妙的攻擊。酒足飯飽的士兵沒有防護而且粗心大意地來到了城下。在戰鬥期間,城外面的一座漂亮的半圓形劇場被燒掉了,這或者是圍攻者向被圍攻者投擲火把、火彈和火箭時燒起來的,或者是被圍攻者自己向敵人還擊引火物時燒起來的。外地城市的喜歡懷疑的普通人民認為,這些引火物是相鄰各移民地的一些人不懷好意地帶到半圓形劇場裡面去的,因為在義大利的任何地方都沒有這樣大的一座劇場,所以他們對它是心懷忌妒的。不管這次火災的起因如何,當他們還在擔心更加可怕的災難時,這個損失在他們看來就算不得什麼了。但是一旦他們重新感到安全的時候,他們就痛心起來,就仿佛他們不可能遭到比這更加沉重的損失了。儘管如此,凱奇納還是被擊退了,他的軍隊遭到了沉重的損失。他把那一夜用來準備攻城的用具。維提里烏斯派準備了活動雉堞、柴束和遮掩物,用以挖掘城根並保護進攻者。奧托派則準備滾木、大量石塊、鉛和青銅以便擊潰和打垮敵人。雙方都害怕遭到恥辱,又都渴望取得榮譽。雙方都用不同的方式激勵自己的士兵。一方面讚揚軍團和來自日耳曼的軍隊的力量;另一方面則是讚揚城市駐軍和近衛軍的崇高聲譽。維提里烏斯派指責他們的敵人懶散無力,是給賽馬場和劇場引誘得墮落了的士兵;但城裡的士兵則攻擊維提里烏斯派是外國人,是蠻族。在他們這樣稱讚或是責罵奧托和維提里烏斯的時候,他們相互間的侮辱是比他們的稱讚詞句更能激起士兵的戰鬥熱情的。
(22)天還未亮,城上已經站滿了守衛的士兵,城外的平原上到處閃爍著武裝士兵的武器。軍團 (324) 士兵排成密集的隊列,輔助部隊則是分散開來的。他們用箭或石塊攻擊城牆較高的部分,卻用密集的隊伍進攻守衛力量較弱或年久失修的那些部分。奧托的士兵則可以從城上比較仔細而準確地把大量的投槍投向日耳曼步兵 (325) :這些步兵在迫近城牆時是不大注意保護自己的,他們在進攻時唱著他們的蠻族歌曲 (326) 並且揮舞著他們肩上的盾牌,而他們的身體卻依照他們的習俗沒有任何東西保護著。在活動雉堞和柴束保護下的軍團士兵從下面挖城牆的牆基,修築攻城用的土山工事,攻打各個城門,而近衛軍則在另一方面把為了對付敵人而特別準備的那些沉重的磨石推下來,磨石落下去的時候發出了巨大的轟聲。城下的許多進攻者都被砸死了,許多人被刺穿,流了許多血或是變成殘廢;他們的驚惶情緒加深了他們的沮喪,而從城上投射到他們身上的武器也越來越猛烈,於是他們就開始撤退,從而損害了他們自己一方面的威信。但是凱奇納因為對他這種想通過猛攻而占領這座城市的冒失行動感到可恥,並且想避免因為呆在這同一座營地里而顯得可笑和無用,於是他就再一次渡過了帕都斯河並趕忙去進攻克雷莫納。當他離開的時候,圖路里烏斯·凱里亞里斯帶著許多海軍士兵,優利烏斯·不列剛提庫斯 (327) 帶著一些騎兵來向他投降了。巴塔維亞人不列剛提庫斯是個騎兵中隊的隊長;凱里亞里斯則是一個主力百人團長,由於他曾在日耳曼服役,因而對凱奇納並不是陌生的。
(23)司普林那打聽到了敵人所行經的路線,就把一切經過、普拉肯提亞的保衛戰以及凱奇納的意圖都告訴給安尼烏斯·伽路斯。 (328) 伽路斯那時正在率領著第一軍團前來支援普拉肯提亞,因為他擔心那裡的少數中隊支持不了長期的圍攻和日耳曼軍隊的力量。當消息傳來,說凱奇納已被擊退並且正在向克雷莫納進發的時候,他已很難限制他那為了急於作戰而幾乎譁變的軍團,但是他卻做到把他們留在了貝德里亞庫姆 (329) 。這是在維羅那和克雷莫納之間的一個村落:兩次羅馬的災難使它有了一個不祥的聲名。 (330)
就在這些日子裡,瑪爾提烏斯·瑪凱爾在離克雷莫納不遠的地方取得了一次勝利;原來他作了一個緊急的決定,把劍奴調往帕都斯河的對岸並使他們出其不意地向敵人發動進攻。這一進攻使維提里烏斯的輔助部隊陷入了混亂,他們的大部分逃往克雷莫納,那些敢於抵抗的人結果都被殺死了。但是瑪凱爾卻制止了他的勝利的軍隊的狂熱的進攻,因為他擔心敵人方面會有增援部隊前來扭轉戰爭的命運。這種作法引起了奧托派軍隊的懷疑,他們對他們的將領的每一個行動都作了惡意的猜測。他們這些口頭強硬而內心怯懦的人爭相對安尼烏斯·伽路斯、蘇埃托尼烏斯·保里努斯和馬利烏斯·凱爾蘇斯進行各種各樣的攻擊,因為奧托把後面兩個人也任命為統帥了。謀殺伽爾巴的人最熱衷於挑起兵變和不和;這些因犯罪和恐懼而喪失了理智的人時而用公開叛亂的詞句,時而用暗中寫信給奧托的辦法企圖造成極大的混亂。這個非常願意相信最下賤的人們的話、而又害怕正直人物的奧托感到十分害怕;他在順利的時期雖是猶豫不定的,但是在逆境裡卻反而表現得比較好。因此他就派人去把他的哥哥提齊亞努斯召來,把作戰的最高統帥權交給了他。 (331)
(24)這時, (332) 保里努斯和凱爾蘇斯這兩位統帥都取得了輝煌的勝利。凱奇納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之後依舊歸於失敗,而且他的軍隊的聲譽也越來越下降,這些情況都使他感到苦惱。他這個在普拉肯提亞被擊退的人,不久之前他的輔助部隊又被割裂,甚至當他派出去進行偵察的士兵在同敵人發生常見的、不值得記述的遭遇戰時,他的一方面也總是失敗的。
因此當法比烏斯·瓦倫斯 (333) 迫近的時候,他擔心戰役的全部榮譽會落到他的身上,於是他就急於想恢復他的聲譽,不過卻由於操之過急而顯得不夠理智了。他把他的輔助部隊中最勇敢的士兵隱蔽在離克雷莫納十二英里的一個叫卡司托路姆 (334) 的地方的某個森林裡,這個森林俯臨著大道。他命令他的騎兵出去挑戰,接著又要他們裝作害怕的樣子,吸引敵軍匆忙追擊,以便使敵人最後陷入他預設的伏擊圈內。這個計劃被泄露給奧托的統帥;保里努斯於是率領步兵,凱爾蘇斯率領騎兵;他們在左翼配置了第十三軍團的一個分隊 (335) ,四個輔助步兵中隊和五百名輔助騎兵部隊。在大道 (336) 上是三個近衛軍步兵中隊排列成一個深的隊形;在右手的戰線上則是第一軍團和兩個輔助步兵中隊以及五百名騎兵在行進著。此外他們還有一千名近衛軍和輔助騎兵部隊,這部分人在勝利時可以增加自己一方的進攻力量,而在自己一方遇到困難時還可當作後備部隊。 (337)
(25)在雙方還沒有接觸的時候,維提里烏斯派就逃跑了,但是看出了這次軍事詭計的凱爾蘇斯止住了自己的士兵,不許他們追擊。正當凱爾蘇斯緩緩退卻的時候,維提里烏斯派卻冒失地從他們伏擊的地方向外出擊。他們跟蹤追擊得過遠,結果他們自己反而陷入了敵人的包圍。原來輔助步兵部隊從兩冀把他們包圍起來,軍團士兵在正面迎擊他們,而他們的後背又被騎兵的一次突然的出擊切斷了。蘇埃托尼烏斯·保里努斯並沒有立刻下令他的步兵作戰,因為他本來就是個拖拖拉拉的人,他寧願制訂慎重的和周密的計劃,而不想貪圖僥倖的勝利。因此他就不斷發布命令要人們填平濠溝、清除場地、拉開戰線,他認為只要他能有辦法不被敵人打敗,他便有充分的時間可以著手取得勝利。這一拖延使得維提里烏斯派有時間從容撤退到附近的一些葡萄園去,但葡萄園中縱橫交錯的葡萄蔓是很不容易通過的。在那裡附近的地方還有一小片森林,他們竟敢於從這座小森林再度向外出擊,並且殺死了最勇敢的近衛軍騎兵。當國王埃披帕尼斯 (338) 正在熱情地鼓動士兵們為奧托作戰的時候,他負傷了。
(26)後來,奧托的士兵發動了進攻。他們突破了敵人的戰線,並且打敗了那些前來支援敵人的人。原來凱奇納並沒有把他那些輔助步兵中隊一下子投出來,而是一隊一隊地投入戰場,這種做法在戰鬥中反而增加了混亂,因為這樣分散開來的軍隊在任何地方都不能形成一支強大的力量,反而被驚惶逃散的士兵沖跑了。甚至在軍營中士兵都發動了變亂,因為他們並不是全部被率領出去作戰的。他們把營帥優利烏斯·格拉圖斯捉了起來,而加給他的罪名是:他同他那在奧托方面服役的兄弟進行叛變性的勾結,而另一方面,奧托的軍隊也把他的兄弟、軍團中的一名將領優利烏斯·佛隆托以同樣罪名上了鐐銬。但是在逃跑的和追擊的軍隊里,在戰線上以及在營地前面到處是一片混亂,以致雙方的人都認為,如果蘇埃托尼烏斯·保里努斯不下令退卻的話,凱奇納和他的全部軍隊本來是可以完全被殲滅的。但保里努斯提出的一個藉口是:他擔心這樣沉重的附加戰鬥任務和長途的行軍會使他的軍隊過分勞苦, (339) 擔心新從營地里出擊的維提里烏斯派的士兵會進攻他的疲憊之師,而且當他們士氣沮喪的時候,他們就會連撤退的地方都沒有了。有一些人同意統帥的這個計劃,但是廣大士兵群眾的看法卻是不同意。
(27)維提里烏斯派的失敗與其說使他們驚惶失措,不如說反而使他們重新有了服從的精神。這種情況對凱奇納(凱奇納曾責怪他的士兵說,他們發動兵變的興致,實際上要高過他們作戰的興致)的軍隊以及對現在到達了提奇努姆的法比烏斯·瓦倫斯麾下的軍隊來說都是確實的。他們不再輕視他們的敵人的力量,而且由於急於想恢復自己過去的聲譽,而開始比先前更加尊敬和規矩地服從他們的統帥了。不久前他們那裡還發生過一次嚴重的兵變。關於這次兵變的經過現在我得從早先的一個時候談起,因為在前面,我若中斷我的有關凱奇納的戰役的敘述,那是不適當的。
前面我已經說過, (340) 巴塔維亞步兵中隊在向不列顛進軍途中聽到維提里烏斯的叛亂時,便在反尼祿的兵變中退出了第十四軍團, (341) 在林哥尼斯人的地區參加了法比烏斯·瓦倫斯的隊伍。 (342) 從那時起,這些步兵中隊就開始變得橫傲起來,他們到每個軍團的營地去,吹噓是他們制服了第十四軍團的正規軍,是他們從尼祿手裡奪取了義大利, (343) 而戰爭的全部決定權是掌握在他們手裡的。但是這樣的行動侮辱了軍團士兵,嚴重冒犯了統帥;他們內部互相吵鬧不休,因此紀律鬆弛;最後他們的橫傲開始使瓦倫斯懷疑他們的忠誠了。
(28)因此,當消息傳來說,特列維利人的騎兵中隊和通古里人的步兵被奧托的海軍所擊敗, (344) 而納爾波高盧行省已被封鎖的時候,瓦倫斯因為急於想保衛自己的同盟者,並且像一位明智的統帥那樣,想把現在已變得不馴順、而如果聯合起來又會變得過分強大的輔助步兵部隊分散開來,因此他便命令一部分巴塔維亞人去支援行省。當大家都知道了這一行動的時候,聯盟軍隊感到不滿,軍團士兵感到憤怒。他們說,他們失掉了他們的最勇敢的軍隊的幫助;還說仿佛經歷過如此多次勝利戰役的巴塔維亞老兵在敵人業已在望的時候卻從戰線上被撤了下去。如果行省比羅馬和帝國的安全更加重要的話,那麼所有的人就都應該到那裡去支援;但是,如果勝利的主要支持力量有賴於義大利的話,那麼最強有力的四肢看來是不能從軍隊的身體分割出去的。
(29)正當士兵們這樣粗暴地譴責瓦倫斯的行動時,瓦倫斯把他的侍從派到士兵那裡去,想制止他們的犯上行為。士兵們立刻攻打瓦倫斯本人,他們向他拋石塊,在他逃跑時還追趕他。他們說他隱藏了高盧諸行省的戰利品、從維也納人民那裡取得的黃金、還有他們自己的勞苦的報酬, (345) 因此他們便開始搜索他的行李,檢查他的營房的牆壁,甚至用長槍和投槍翻掘了土地。穿著奴隸的衣服的瓦倫斯躲在一位騎兵軍官的營房裡。當兵變的氣勢逐步緩和下去的時候,營帥阿爾菲努斯·伐魯斯用這樣的一個辦法收拾了局面:他不許百人團長們巡視哨兵,並且取消了每天召集士兵值勤的喇叭。結果所有的士兵都感到很驚訝,他們開始惶惑不安地面面相覷,他們因為沒有人發號施令這樣一件簡單事實而十分害怕。他們沉默了,順從了,最後竟泣求寬恕了。當他們看到瓦倫斯身著襤褸衣衫、哭哭啼啼、但是出人意料之外地安全無恙時,他們歡迎他,同情他,甚至熱誠擁戴他了。他們從憂到喜——群眾永遠是走兩個極端的——稱讚他並向他祝賀,用軍旗和隊旗 (346) 把他包圍起來,並且把他抬到座壇上去。
瓦倫斯表現了一種明智的節制精神。他不要求懲罰任何人;但他擔心裝作若無其事又會引起人們的懷疑,因此他就嚴厲地責備了少數人。他十分清楚,在內戰時期,士兵是比領袖有更多自由的。
(30)正當士兵們在提奇努姆為自己的營地修築工事的時候,傳來了凱奇納戰敗的信息。軍隊幾乎再度發動了兵變,因為他們懷疑他們之所以未能參加戰鬥是出於瓦倫斯的出賣和拖延。他們拒絕再這樣呆下去;他們不願意再等待他們的統帥。他們走在軍旗的前面並且催促旗手加速前進;這樣他們就急速行進並同凱奇納會師了。瓦倫斯在凱奇納的軍隊中間的聲譽是不好的;他們抱怨說,儘管他們在人數上比敵人少得多,但是瓦倫斯卻把他們暴露在一支實力根本未受損傷的敵軍面前;而同時為了給他們自己開脫,他們讚揚和奉承同他們前來會合的軍隊的實力,因為他們不希望這些士兵瞧不起他們而把他們看成是被戰敗的和怯懦的士兵。而且,儘管瓦倫斯有一支較大的軍隊,而這支軍隊的軍團士兵以及輔助部隊的人數實際上差不多是凱奇納的軍隊的一倍, (347) 但軍隊卻還是喜歡凱奇納。這不僅是因為他稟性善良(人們認為在這一點上他表現得比瓦倫斯要好),而且還因為他年輕力壯,體格魁梧,並且有一種難以捉摸的魅力。這種情況造成了統帥之間的競爭。凱奇納嘲笑瓦倫斯是個可恥和不光彩的人物;瓦倫斯則又瞧不起凱奇納,說他自負,有虛榮心。不過目前他們卻拋除了他們之間的忌恨而全都熱心維護共同的利益了。在多次的函件往來中間,他們根本沒有和解的打算,因此對奧托百般加以侮辱,但是奧托方面的統帥對維提里烏斯卻不是這樣攻擊,儘管他們手頭這類的材料也是很多的。
(31)事實上,在這兩個人死亡之前——奧托死得很光榮,但維提里烏斯卻死得很可恥 (348) ——人們害怕奧托的火一樣的情慾甚於維提里烏斯的昏昏沉沉的享樂。而且伽爾巴的被殺,使人們對奧托感到恐怖,並且憎恨他。但是卻沒有任何人責怪維提里烏斯發動戰爭。維提里烏斯的好色和貪吃只被認為是玷污他一個人的缺點;但奧托的奢侈、殘酷和膽大妄為看來對國家卻更加危險。
在凱奇納和瓦倫斯會師之後,維提里烏斯派立刻決定全軍出擊。但奧托卻還在考慮是把戰爭拖下去,還是現在便立刻一決勝負。
(32)當時被人看作最有才幹的統帥蘇埃托尼烏斯·保里努斯 (349) 認為從自己的聲望看,他必須對整個戰爭的指揮發表自己的意見,因此他就說,敵人之利在於速戰速決,而他們自己一方之利卻在於拖延。他的話的大意是這樣:「維提里烏斯的全軍現在已經開到了,在他們後面並沒有強有力的後備力量,因為高盧諸行省正在騷動不安,而且當著這樣眾多的敵對部落正在伺機渡河的時候,離開萊茵河的沿岸地區也是不智的舉動。不列顛的軍隊由於他們的敵人的襲擊和海洋的阻隔而鞭長莫及。西班牙諸行省沒有多餘軍隊可以騰出來。 (350) 納爾波高盧已因我方海軍的進攻和他們的失敗而惶惶不可終日。帕都斯河以北的義大利在阿爾卑斯山的環抱之中,根本不能指望從海上取得任何接濟,並且實際上被一支僅僅從這裡通過的軍隊蹂躪了。我們的敵人不能從任何地方為他們的軍隊取得糧草。而沒有糧草,他們的軍隊是無法維持的。再說他們軍隊中最兇悍的日耳曼人,如果戰爭拖到夏天的話,他們很快就會削弱下去,並將不能忍受當地情況和天氣的改變了。許多戰爭剛開始時非常可怕,但由於無所行動,便引起厭倦情緒,最後不了了之。另一方面,我們自己方面的資源卻是豐富的、可靠的:潘諾尼亞、美西亞、達爾馬提亞和東方都在我們的這一面。他們的軍隊絲毫沒有減少。義大利和帝國的首都羅馬也在我們手裡,元老院和羅馬人民站在我們的一面——即使這些名字有時受到遮蔽,但它們決不是無關緊要的。我們這一面手裡還有公私的資源,有大量的金錢,這些錢在內戰當中是比刀劍更有力量的東西。在體力方面,我們的士兵習慣於義大利的自然條件,至少是耐得起暑熱的。帕都斯河是我們的屏障。 (351) 我們的城市被它們的衛戍部隊和城壁保衛得很好,而我們從保衛普拉肯提亞這件事懂得,沒有人會向敵人投降。因此,你的策略是把戰爭拖下去。幾天之內一支頗著威名的軍隊第十四軍團 (352) 本身,還有美西亞方面來的軍隊 (353) 都將到達這裡。那時你還可以再考慮一下這個問題,如果我們決定作戰的話,我們是可以以更加雄厚的力量作戰的。」
(33)馬利烏斯·凱爾蘇斯支持保里努斯的意見。安尼烏斯·伽路斯也是這樣。伽路斯幾天前曾因墜馬負傷,但是被派到他那裡去徵詢意見的一個使團帶回了他的意見。奧托的意見卻是傾向於打。他的哥哥提齊亞努斯和近衛軍長官普洛庫路斯由於沒有作戰經驗也是急於作戰,因此他們說命運、諸神和奧托的護身神都護佑他的政策,並將有助於實現他的這一政策。實際上他們是藉助於討好的言詞使得任何別人不敢反對他們的意見。
當他們決定作戰的時候,他們就討論皇帝是應當親自參戰,還是離開這裡。保里努斯和凱爾蘇斯這時沒有提出反對的意見,因為他們害怕這樣做好像是故意要使皇帝蒙受危險。因此同樣是那些顧問要他採取一個比較卑劣的做法,那就是請他退到布利克賽路姆 (354) 去,而他就在那個不會遭到戰爭危險的地方為行使統治帝國的最高大權而把自己保留下來。這第一天的做法就給奧托的一方面帶來了毀滅的命運,因為包括近衛軍、他的親衛隊、騎兵在內的一支強有力的軍隊和他一同離開了,這樣,留在戰場上的人們的勇氣便受到了巨大的挫折。他們不放心他們的統帥。士兵們只相信奧托,而奧托也只相信他的軍隊;但是這次奧托卻使他留下來領導作戰的統帥去面臨不可捉摸的命運了。 (355)
(34)這些事情沒有一件逃過了維提里烏斯派的耳目,因為有許多人逃到對方那裡去,這是內戰期間常常發生的事情。急於想打聽到另一方面的意圖的密探,也隱瞞不住他們自己一方面的意圖。凱奇納和瓦倫斯靜靜地等著敵人的冒失行動會給他們自己帶來毀滅的後果。他們採取了一般可用來代替自己的智慧的一個辦法,就是等待敵人自食愚蠢之果,而坐收其利。他們開始修造一座橋,做出想要在一隊劍奴的面前渡過帕都斯河的姿態;他們還想防止他們自己方面的人把自己的時間在閒散中消耗掉。他們把一些船隻以相等的距離擺開,船頭向著上游,並且在船頭和船尾的地方都用厚木板連接到一處。他們還把鐵錨拋下去,以便使橋更加穩固;他們並沒有拉緊鐵錨的索,而是讓它們松著,這樣,當河水上漲而船也都隨著水面升高的時候,排得整齊的這一排船不會被打亂。在橋頭的地方修造了一座塔樓,塔樓聳立在最後一隻船上,以便使他們能夠用火器和戰械擊退敵人的進攻。奧托的軍隊在對岸也修造了一座塔樓,他們不斷地向維提里烏斯派的士兵投射石塊和火把。 (356)
(35)在河中心有一個島, (357) 劍奴們想乘船到這個島上來,但是日耳曼人卻泅水先登上這個島了。當人數眾多的日耳曼人渡河時,瑪凱爾便叫他那些最勇敢的劍奴乘上一些里布爾尼亞式的船 (358) 向他們發動進攻。但是劍奴們在戰鬥中並不是像正規士兵那樣有同樣堅定不移的勇氣,而且在搖搖晃晃的船上他們射箭也不如在河岸土地上的日耳曼人射得那樣準確;當劍奴們嚇得開始在混亂中轉來轉去,而且劃手和戰士又混到一起而相互妨礙起來的時候,日耳曼人這時就跳入淺水,拉住船隻,跳了上去或是用手把這些船隻推翻。這一切都是在雙方軍隊的親眼目睹之下進行的。維提里烏斯派看得心裡越是高興,奧托派對瑪凱爾也就越是氣憤,因為他們的失敗就是他引起的,就是他造成的。
(36)實際上,在劍奴們得以把剩餘的船隻拖走之後,戰鬥就以逃跑而結束了。繼而他們便開始呼叫著要求處死瑪凱爾。他雖然已經被從遠處投來的一支投槍刺傷,而如果不是軍團的將領和百人團長們前來干預的話,他們真的已經拔刀向他衝來了。不久之後,維司特里奇烏斯·司普林那根據奧托的命令把一小支衛戍部隊留在普拉肯提亞,並率領著他的輔助步兵中隊前來了。於是奧托便把當選的執政官佛拉維烏斯·撒比努斯 (359) 派去統率瑪凱爾的軍隊。士兵歡迎這次的統帥易人,但是頻繁的兵變使得統帥們對這種會招來很多麻煩的統帥權已不感興趣了。
(37)在某些作品中,我看到有這樣一種說法,即由於害怕戰爭,或是由於對可恥的醜行日益昭著的兩個皇帝感到厭惡,軍隊討論了他們是否應該放棄戰鬥的問題,以及他們是否應該自己進行協商或要元老院選擇一個皇帝的問題。人們認為,這一點就說明,為什麼奧托方面的統帥主張把戰爭拖延下去,而且據說保里努斯很有希望當選,因為他是資望最老的前任執政官,而他在不列顛戰役中的顯赫戰功又使他獲得了聲望和榮譽。 (360) 我雖然承認,確有少數人內心祈求和平,不願內戰,希望有一個正直而又善良的皇帝,不希望皇帝是世人中最壞的流氓,但我仍然不相信,像蘇埃托尼烏斯·保里努斯這樣一個老於世故的人,在這樣一個墮落的時代里,竟然會指望人們有這樣的謙抑節制的美德,以至那些因渴望戰爭而破壞了和平的人現在卻由於喜愛和平而放棄戰爭。我不能相信,在習慣和語言方面相差得這樣遠的兩支軍隊竟然會取得這樣一個協議,我也不相信那些對自己的奢侈、貧困和罪行都知道得十分清楚的大部分副帥和統帥竟然能容忍一個並非作惡多端並且並非受惠於他們的皇帝。
(38)隨著帝國疆域的擴大,人類內心中由來以久的、對權力的渴望也就充分滋長起來並且約束不住了。當國家的資源貧乏的時候,平等是容易維持的。但是一旦全世界被征服,敵對的國家或國王被摧毀,而人們可以毫無顧慮地追求財富的時候,貴族和平民之間便開始發生爭端了。有時是保民官惹起麻煩,有時又是執政官僭取了過多的權力。 (361) 內戰的最早的一些回合是在羅馬城內和廣場上進行的。後來從人民的最下層當中崛起的蓋烏斯·馬利烏斯和貴族中最殘酷的路奇烏斯·蘇拉用武力戰勝了自由,並把它變成了暴政。在他們之後又來了格涅烏斯·龐培,這個人並不比他們好,而只不過是更加巧妙地隱蔽了自己意圖而已。從那時起,人們所追求的除了最高統治權之外,就沒有任何別的東西了。羅馬公民組成的軍團並沒有在帕爾撒里亞或菲利披放下他們的武器;奧托和維提里烏斯的軍隊更沒有自動放棄戰爭的意思。同樣是諸神的憤怒,同樣是人類的瘋狂,同樣是罪惡的動機驅使他們發動了內部的鬥爭。如果說,這些戰爭都是一打便結束的話,說起來這是由於那些皇帝們的懦弱無能。不過我對於古代和近代的特徵的這些看法扯得太遠,現在得書歸正傳了。
(39)當奧托到布利克賽路姆去的時候,名義上的統帥權就落到他的哥哥提齊亞努斯身上,但實際權力卻在近衛軍長官普洛庫路斯手裡。至於凱爾蘇斯和保里努斯,他們都不能發揮自己的實際本領,這兩個人只不過是利用統帥的虛銜為別人遮蓋過錯而已。軍團的將領和百人團長都不知道自己應當做什麼,因為好人都受到排斥,而壞人卻掌握大權。士兵們的情緒是熱烈的,不過他們與其說是願意執行他們統帥的命令,毋寧說是喜歡挑剔他們的命令。決定把營地遷到離貝德里亞庫姆四英里的地方去,但這次遷移準備得如此無知,以致儘管時當春天,而且在他們附近一帶有許多河流,但軍隊依舊因缺水而大受其苦。他們在那裡討論了一次戰鬥的問題,因為奧托一直在送緊急的命令給他們,催促他們向前趕路,但士兵這方面卻一直要求皇帝親自參加戰鬥。許多人堅持召回到帕都斯河對岸去作戰的士兵。他們到底應當採取怎樣的措施,這一點是不容易判斷的,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他們實際上採取的行動是最壞的。
(40)他們出發時好像是去進行一次征討,而不是去作戰 (362) ,他們的目的地是十六英里以外帕都斯河和阿杜亞河 (363) 合流的地點。凱爾蘇斯和保里努斯拒絕把他們那因長途行軍和帶著沉重的行李而疲勞困頓的士兵暴露在敵人的面前,因為沒有行李之累的敵人在幾乎不到四英里的行軍之後,是不肯錯過他們正處在行軍的混亂中或分散開來修築營地工事的機會來進攻他們的。於是在討論中理屈詞窮的提齊亞努斯和普洛庫路斯就想拿皇帝的威望來作藉口了。而且確實有一個努米地亞人急忙趕來, (364) 這個人帶來了奧托的命令。奧托心裡十分焦急,他期待得很不耐煩,因而斥責統帥們的毫無行動並且下令要他們立刻作戰以便使事情有個最後結果。
(41)在這同一天裡,當凱奇納忙著修建他的渡橋的時候, (365) 近衛軍的兩名將領到他這裡來,要求同他見面。凱奇納正準備聽取他們的建議並且針對他們的建議提出自己的看法,突然間,哨兵們報告說敵人已經攻了上來。同近衛軍將領的談話中斷了,這樣人們就弄不清楚這兩名將領是在策劃什麼陰謀詭計,還是抱有什麼高尚的動機。凱奇納把將領們打發回去之後,就騎馬返回了營地, (366) 在那裡他發現法比烏斯·瓦倫斯已經下令發出作戰的信號,而且軍隊也已經把武器拿起來了。當軍團正在抽籤決定他們在戰線上的位置的時候,騎兵已經出擊了,但是,說來奇怪,只是由於義大利軍團的英勇行動,這些騎兵才不致被奧托軍隊的一支劣勢的兵力打回自己的陣地。義大利軍團拔出刀來迫使被擊敗的騎兵轉回身去重新展開戰鬥。維提里烏斯的軍團所排列的戰陣是嚴整有序的,因為儘管敵人就在近旁,茂密的樹叢卻使敵人無法看到他們的兵力。
在奧托這一方面,統帥們都心慌意亂,士兵不滿意自己的統帥,馬車和隨營的商販同軍隊混雜在一起。而且兩旁有深溝的道路,就是對於安安靜靜地行軍的隊伍來說都嫌過窄。有一些軍隊是集合在他們自己的軍旗周邊,另一些軍隊卻跑來跑去尋找自己的軍旗。到處都發出嘈雜的叫聲,喊叫的人有的是跑到自己的地方去,有的則是呼叫自己的同伴。士兵們有的膽子大一些,有的則膽小害怕,因此有人就衝到前面去,有人就縮在後面。
(42)這時有人傳播一個錯誤的消息,說維提里烏斯的軍隊都叛離維提里烏斯了,結果一場毫無根據的歡喜使得奧托方面的人的突然的驚惶和恐懼變成了漠不關心。人們始終沒有弄清楚,這個消息是維提里烏斯的密探故意傳播出來的,還是因為叛變或出於偶然而從奧托自己這一方面造出來的。無論如何,奧托方面的人喪失了一切作戰熱情,實際上是向著他們的敵人歡呼了;但是維提里烏斯派的士兵卻用含有敵意的嘟噥聲來回答對方的歡呼,這就使得奧托一方的人們害怕自己會被出賣,因為他們中間的大多數人不知道他們的士兵為什麼會向敵人歡呼。繼而維提里烏斯派就發動了進攻。他們的陣線是嚴整的;他們在實力方面以及在人數方面都占優勢。不過奧托的軍隊儘管隊列混亂、人數少而且又疲勞,但他們仍然進行了英勇的抵抗。由於在戰場上的某些地方有一些樹木和葡葡樹,所以戰鬥的情況就表現得多種多樣。軍隊時而是進行肉搏,時而又隔著一定的距離互攻;他們有時是分成小隊進攻,有時又是以整個的縱隊進攻。在高起的道路上, (367) 他們是短兵相接,他們拿著他們的盾牌以全身的力量壓向敵人。他們並沒有投擲投槍,但是卻用刀和斧頭劈碎了敵人的頭盔和胸甲。士兵們相互都能認得出來,他們又能被所有其餘的人看到,而且他們正在進行的戰鬥是要決定整個戰爭的結局的。
(43)在帕都斯河和大道之間開闊的平原上,兩個軍團展開了遭遇戰。在維提里烏斯一面作戰的是第二十一軍團,也叫做「拉帕克斯」軍團 (368) ,這是一個久負盛名的軍團。在奧托一面作戰的是第一軍團,即阿德優特里克斯軍團 (369) ,這個軍團先前從來沒有打過仗,因而目前渴望取得旗開得勝的榮譽。這第一軍團打垮了第二十一軍團的前列,並且奪獲了他們的軍旗;因此為這一損失而感到的恥辱激怒了第二十一軍團,結果他們不旦打退了第一軍團,而且殺死了它的統帥奧爾菲狄烏斯·貝尼格努斯,還俘獲了許多隊旗和軍旗。在另一部分戰場上,第五軍團 (370) 進攻並且打垮了第十三軍團 (371) ;第十四軍團 (372) 受到一支向它進攻的優勢兵力的圍攻。奧托一面的統帥們早就溜掉了。凱奇納和瓦倫斯又開始把後備部隊投了進去,以加強自己方面的力量;而當伐魯斯·阿爾菲努斯率領巴塔維亞人到來時,這又是一支新的增援力量。他們曾打敗乘船渡河的劍奴 (373) :他們用步兵中隊迎擊這些劍奴,而步兵中隊在對方登陸之前就把他們殺死在水裡了。因此他們是乘著全勝而向敵人的側面 (374) 展開進攻的。
(44)奧托派的中心陣地被衝破之後,他們就在混亂中逃到貝德里亞庫姆去了。到那裡去的路是很遠的。 (375) 屍體把道路都堵塞了,由此可見殺人是殺得很多的:在內戰里,保留戰俘是無利可圖的。 (376) 蘇埃托尼烏斯·保里努斯和李奇尼烏斯·普洛庫路斯是從不同的道路逃走的,但他們都避開了營地。第十三軍團的統帥維狄烏斯·阿克維拉被嚇到這樣的程度,以至他竟而毫無頭腦地把自己暴露在憤怒士兵的面前。他進入營地時正是大白天,他立刻就被號叫著的大群叛變的逃兵 (377) 包圍起來。他們侮辱他,毆打他,罵他是「逃兵」和「賣國賊」,這倒不是因為他自己有什麼罪過,而是按照群氓的習慣,每個人都把自己的恥辱硬加到他身上。黑夜幫了提齊亞努斯和凱爾蘇斯的忙,因為安尼烏斯·伽路斯 (378) 已經安排了哨兵並且控制了士兵。他通過勸告、請求和命令等等辦法,促使人們不要再殘殺他們自己的領袖,從而給他們的失敗又加上殘酷的惡名。他說無論戰爭是已經結束還是他們願意重新拿起武器作戰,在他們戰敗時惟一可以依靠的辦法就是齊心協力。其餘的人的士氣都徹底垮掉了,但是近衛軍卻憤怒地宣布說,他們是因為被出賣,不是因為敵人的勇敢才被打敗的。 (379) 他們說:「維提里烏斯的軍隊為他們的勝利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我們也打敗了他們的騎兵,奪獲了軍團 (380) 的軍旗。我們這一面還有在帕都斯河對岸的奧托和他手下的軍隊 (381) ;美西亞方面的軍隊 (382) 正在開到這裡來。很大一部分軍隊仍然在貝德里亞庫姆。這些軍隊肯定並沒有被擊敗,而如果有這種需要的話,他們是甘願光榮地戰死在疆場之上的。」這些想法時而使他們想再拚一下,時而又使他們感到沮喪;然而在他們最失望的時刻,他們更容易感到的是憤怒,而不是恐懼。
(45)但是維提里烏斯的軍隊卻停在離貝德里亞庫姆五英里的地方, (383) 因為他們的統帥不敢在這一天用猛攻的辦法攻占敵人的營地。同時他們還希望奧托的軍隊能自願地向他們投降。但是,由於他們在出發作戰時沒有帶著構築工事的器械,而且目的也僅僅是為了作戰,因此他們只有以武器和自己的勝利來作堡壘了。第二天,奧托的軍隊的意圖已經十分明顯了。甚至那些最堅決的人都在改變自己的看法。因此他們便把一個使團派了出去,維提里烏斯的統帥們很快就答應了講和條件。但是使節們被留在那裡一個時候,因此這種行動使那些不知道他們的條件是否被接受的人們感到不安。不久,使節們被送回來,營地的大門打開了。於是戰敗者和勝利者同樣都哭了起來,他們在悲喜交集的情緒中詛咒內戰給人們帶來的災難。在同一些營帳里,有的人照顧兄弟的傷,有的人照顧親屬的傷。取得報酬的希望是渺茫的, (384) 他們確實領會到的卻是他們身受的、失掉親人的悲哀,而他們之中誰也未能擺脫不為某一親人的死亡而悲痛的不幸。副帥奧爾菲狄烏斯的屍體被發現後就按照一般的儀式火葬了,另外一些人被他們的親屬埋葬了,但是大多數的戰死者卻一直被棄置在戰場上無人過問。
(46)奧托正在等候戰報, (385) 他內心並沒有什麼不安,他的意志是堅決的。一開頭就來了一個令人苦惱的謠傳;繼而從戰場下來的逃兵清楚地表明戰爭是失敗了。但是熱情的士兵 (386) 並不等待皇帝本人講話;他們要他把勇氣鼓起來,因為他們還有尚未投入戰場的軍隊;他們表示他們甘願在任何事情上效勞,不怕蒙受任何犧牲。這並不是一般的奉承話:他們幾乎可以說是渴望進行戰鬥,並且重新挽救他們這一方的命運。不是在他身邊的士兵則向他懇求地伸出了雙手,在他近旁的士兵則抱住了他的膝頭。表現得最熱情的是親衛隊的長官普洛提烏斯·費爾姆斯,他一直不斷地請求他不要辜負這一支絕對忠於他的軍隊,不要辜負那些為著他的事業而經歷了光輝考驗的士兵。他提醒奧托說,要經得住不幸,而不是在不幸面前屈服,那就需要更大的勇氣。堅定勇敢的人藐視厄運,而頑強不屈地爭取實現自己的希望。膽小怯懦的人則很快地由於害怕而感到失望。在進行這些請求時,士兵們隨著奧托的面孔表示出允諾他們的請求或堅持不允而歡呼或是哀號起來。鼓勵他的不僅僅是奧托個人的軍隊即近衛軍。從美西亞來的先頭部隊也表示,正在途中的軍隊的態度也是同樣地堅決,他們還說,軍團已經進入阿克維萊阿,因此沒有人能懷疑,有充分的可能可以把這一場對勝利者和戰敗者雙方來說都難以確定最後勝負的、殘酷可怕的戰爭重新挑起來。 (387)
(47)奧托本人反對把戰爭繼續下去的計劃。他說:「要是使像你們這樣英勇無畏的人們再去經受危險,這對我的生命來說,代價就太大了。如果我的希望是想活下去,你們給予我的希望越大,我也就死得越光榮。命運和我相互間是十分熟悉的。不必考慮我的統治時期的短暫吧;要想適度地利用人們認為不會長久享受的好運,那就是一件更加困難的事情了。維提里烏斯挑起了內戰;是他發動了我們之間的爭奪帝國統治大權的武裝較量。但是我們之間的鬥爭只能有一次,因為我有能力為此樹立一個前例。我願意要後世的人們這樣來評論奧托。我將要把維提里烏斯的兄弟、妻子和兒女送還給他;我既不要求報復,也不要求安慰。別的人可以比我更長久地享有統治大權。但任何人也不能比我更勇敢地放棄統治大權。你們願意要我忍心把這樣多的羅馬青年、這樣崇高的軍隊再送去戰死,從而造成國家的損失嗎?讓我在心裡記著你們甘願為我犧牲吧;但是你們必須活下來。現在決不應再有任何耽擱;不要叫我影響你們的安全,或是叫你們影響我的決心吧。絮絮叨叨地談論死亡是一種怯懦的行為。我不抱怨任何人,把這一事實看成是我個人的決心的最主要的證據吧。只有貪生怕死的人才會怨天尤人。」
(48)在奧托講了這番話之後,他就按照每個人的年齡或身份向所有的人都進行了親切的談話,並勸他們快快離開,免得由於留下來而招致勝利者的憤怒。他用自己的權威勸說年輕人,用自己的請求勸說年紀較長的人。他的面色是平靜的,他的言語沒有絲毫畏懼的表示。他制止了他的朋友們的不合時宜的哭泣。他下令把舟車提供給那些離開的人們。每一份對他表示忠誠或對維提里烏斯不敬的文件或書信都被他銷毀了。他把錢分送給人們,不過手很緊,不像是個行將死亡的人的樣子。隨後他就努力安慰他的侄子撒爾維烏斯·科凱阿努斯 (388) ,一個非常年輕的、既害怕又悲傷的人,他稱讚他的孝心,但是責備他的恐懼。他問科凱阿努斯,是不是認為維提里烏斯竟會殘酷到不對他救了維提里烏斯全家的行動 (389) 給他以相應的回報。他說:「由於我很快地就要死去,我是可以取得勝利者的寬大的。因為當我拯救國家免於這一最後不幸的時候,我並沒有陷入完全絕望的狀態,而我的軍隊還在要求作戰。我已經為我自己贏得了足夠的聲譽,已經為我的後人贏得了相當高的地位。在優利烏斯家族,克勞狄烏斯家族和謝爾維烏斯家族之後,我是第一位把皇帝的地位授予一個新家族的人。因此拿出勇氣來面向生活吧,永遠不要忘記或每時每刻都記住奧托是你的叔父吧。」
(49)在這之後,他就把所有的人送走,並且休息了一些時候。他在考慮如何安排死去的問題,突然聽到一陣吵鬧聲,並且聽說驚惶不安的士兵已經發動了叛亂,無法控制了。實際上他們正在用死亡威脅所有那些想離開的人。他們對維爾吉尼烏斯 (390) 的態度特別激烈,他們把他關在他自己的家裡,現在還不許他出來。奧托斥責了肇事的人,然後就返回了自己的本營,在那裡接待了所有那些離開的人,直到他們全部離開為止。天色快黑的時候,他喝了一大口冷水來解渴。然後就要人們把兩把匕首送到他跟前來。他試了試兩把匕首的刃,隨後就把一把匕首放到他的頭下面。他在知道友人都走開以後,度過了一個安靜的夜晚,而且據說他的確總算還睡了一會兒。天亮時候他就自戕了。 (391) 他的被釋奴隸和奴隸聽到他的垂死呻吟聲,就進來了,親衛隊長官普洛提烏斯·費爾姆斯也跟他們一道來了。他們在奧託身上只發現了一個傷口。他的葬儀是草率舉行的。他曾懇切地要求他們這樣做,這樣他的頭才不致被割下來成為侮辱的對象。近衛軍士兵把他的屍體抬到火葬堆上去,含淚稱頌他,並且吻他的傷口和雙手。有一些士兵在他的火葬堆附近自殺了,他們這樣做並不是因為他們犯了什麼過錯或是害怕什麼,而是因為他們想模仿他的光榮範例,也是因為對他們的皇帝的愛戴。後來每一等級里都有許多人在貝德里亞庫姆、在普拉肯提亞以及其他營地以同樣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給奧托修築的墳墓是簡陋的,因此看來卻有可能長久維持下去。他在一生的第三十七年,就這樣地結束了自己的性命。
(50)奧托是在自治市費倫提努姆 (392) 誕生的。他的父親擔任過執政官,他的祖父擔任過行政長官。他的母親的家族不像他的父親的家族那樣顯貴,但卻也並不卑微。 (393) 他的少年和青年時代的情況我們已經介紹過了。通過兩件勇敢的行為——一件是極其殘暴的,另一件卻是光榮的 (394) ——他在後世人們的心目中既取得了美名,又同樣背上了醜名。我必須指出,搜集荒誕無稽的傳說以及用並非事實的故事取悅於我的讀者,這種做法是同我的這部著作的崇高任務根本不相容的;但是另一方面,我卻也不敢否認一般傳統的可信。在貝德里亞庫姆作戰的那一天,根據當地人民群眾的記述,一個形狀奇怪的鳥定居在列吉烏姆·列庇都姆 (395) 附近人們常去的森林裡,不拘是集合在那裡的人還是在它四周飛翔的其他鳥,都不曾使它受驚或者把它趕跑,直到奧托自殺之後,這個鳥才飛走。而且,他們還說,人們在計算時間時,發現這件怪事的開始和結束與奧托之死亡完全吻合。
(51)在為奧托舉行葬儀的時候,士兵們的悲傷和痛苦使得他們再一次發動了兵變,而現在卻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制止兵變了。士兵們到維爾吉尼烏斯那裡去,威脅地請求他接受帝國的統治大權,過一會兒又要他作為他們的使節到凱奇納和瓦倫斯那裡去。維爾吉尼烏斯偷偷地從他家的後門溜走,這樣,在士兵們破門而入的時候,他們並沒有找到他。盧布里烏斯·伽路斯 (396) 帶來了駐守在布利克賽路姆的步兵中隊的請求。他們立刻受到了赦免,而佛拉維烏斯·撒比努斯 (397) 所統率的軍隊也通過他表明歸附了勝利者。
(52)現在各處都已經停止了戰鬥,但是同奧托一道離開羅馬而當時被留在木提那 (398) 的許多元老 (399) 卻遇到了極大的危險。戰敗的消息被帶到了木提那;但是士兵們卻認為這個消息是假的,根本不把它放在心上。而且,由於他們認為元老院是敵視奧托的,因此他們就開始監視元老的談話,並且對他們的神色和舉止作了對元老們頗為不利的解釋。最後他們竟然想通過咒罵和侮辱以尋求挑起一場屠殺的藉口。此外,元老們還有一件非常擔心害怕的事情:既然維提里烏斯派取得了當權的地位,他們可能被認為並不曾及時地承認他的勝利。於是他們就舉行會議,因為他們為這雙重的顧慮而感到恐懼和苦惱。沒有人自己能提出任何現成的計劃,但每個人卻因為有這樣多的人共擔罪過而感到安全。木提那當地的元老院又加深了這些驚惶不安的人們的痛苦,因為它把武器和金錢提供給他們,同時還不適時地向他們致意,稱他們為「元老們」 (400) 。
(53)當李奇尼烏斯·凱奇納指責瑪爾凱路斯·埃普里烏斯所提出的建議含混不清的時候,發生了一場激烈的爭吵。雖然如此,其他的元老依舊不發表自己的意見;不過瑪爾凱路斯的名字卻是人們所忌恨、厭惡的,因為人們還沒有忘記他過去是個告密者; (401) 這種情況因而使得作為一個新人 (402) 而在不久之前才參加了元老院的凱奇納有了這樣一種願望:想通過反對大人物來取得聲譽。不過,這兩個人還是被那些比較老練的、穩健的元老勸解開了。他們全體回到波諾尼亞 (403) 去,在那裡再一次開會討論;同時他們還希望取得更加確切的消息。在波諾尼亞,他們把人安置在各條道路上向每個新來的人打聽。當奧托的一名被釋奴隸被詢以離開的緣故時,他回答說,他帶有奧托的最後命令;他還說,他離開時奧托還活著,但是他惟一不放心的是後代,他自己則已棄絕了生活的一切引誘。這一回答使元老院深為讚許並且使他們沒有臉面再繼繼問下去。在這之後,所有的人就全部歸心於維提里烏斯了。
(54)他的兄弟路奇烏斯·維提里烏斯現在參加了他們的會議,並且已經成了元老們阿諛奉承的對象。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尼祿的一個被釋奴隸名叫科埃努斯的卻用一句大膽的謊言把他們都嚇住了。他宣布說,由於第十四軍團的到達以及由於他們同布利克賽路姆方面的軍隊會合到一處,因此勝利者已被摧毀,雙方的命運又顛倒過來了。他捏造這個故事,目的在於想通過這種好消息為現在不為人所重視的、奧托的通行證 (404) 重新取得效力。科埃努斯於是趕到羅馬去,但幾天之後,他就在那裡根據維提里烏斯的命令得到了應有的懲處。但是元老們卻依然有較大的危險,因為奧托的士兵相信這一說法是真的。還有一件事情也增加了他們的驚惶情緒,這就是:他們離開木提那以及他們背棄奧托一派的行動看起來都有正式的政治行動的性質。他們不再開會,但每個人都只是在考慮著自己的安全問題,直到法比烏斯·瓦倫斯那邊有信來,這才消除了他們的恐懼。而且,奧托臨終時的可歌可泣的性質使得這個消息傳播得越發迅速了。
(55)但是在羅馬卻沒有發生任何騷動。奉祀凱列司的節日 (405) 仍然按照習慣的方式舉行。當人們根據可靠的消息在劇場裡宣布奧托已經去世而羅馬市長官佛拉維烏斯·撒比努斯 (406) 使城內的全部駐軍向維提里烏斯宣誓效忠的時候,聽眾便一致對維提里烏斯的名字報以歡呼。戴著桂冠和花環的人民群眾帶著伽爾巴的胸像從一座神殿走到另一座神殿,並且把花環在庫爾提烏斯湖 (407) 旁邊堆成了高高的一座花冢,因為伽爾巴就是在這裡被殺的。元老院立刻就把其他皇帝多年來所享受的一切榮譽明令授予了維提里烏斯;此外他們還決定向日耳曼的軍隊表示讚美和感謝,並且把一個使團派出去,表示他們的高興心情。法比烏斯·瓦倫斯寫給執政官的信當眾宣讀了,信中的口吻是十分溫和的。但是凱奇納卻什麼信都不寫,這種謙遜的作風使人更加滿意。 (408)
(56)但是義大利目前所遭受的苦難卻比戰爭的災禍更加嚴酷,更加可怕。分布在各自治市和移民地的維提里烏斯派軍隊劫掠、盜竊、殘暴、淫亂,無所不用其極。他們的貪婪和愛財使得他們根本分不清是非;他們不尊重任何事物,無論是神聖的還是世俗的。還發生過這樣的事情,有些人扮作士兵的樣子謀害了他們的私人的仇敵。而士兵這一方面呢,他們熟悉當地情況,就把那些最殷實的農莊和最有錢的財主劃出來作為掠奪的對象,如果對方稍有抵抗,便殺掉了事。統帥們都受他們軍隊的擺布,因而不敢制止士兵的掠奪行動。凱奇納的貪慾不算十分厲害,但是他更熱衷於提高自己的聲望;瓦倫斯以貪得無厭和多得不義之財而臭名昭著,因此他更願意放過別人的罪行。很久以來,義大利的財富便已達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因此所有這些步兵騎兵,所有這些暴行、損失和痛苦現在已成為義大利無法忍受的負擔了。
(57)就在這同時,對自己的勝利還毫無所知的維提里烏斯正在率領著從日耳曼來的所有其餘的軍隊, (409) 就仿佛他不得不去進行一場結局尚未分曉的戰爭似的。他只把少數的老兵留在冬營,而現在他正在高盧各行省加緊進行募兵工作,以補充被他留下來的軍團的空額。他把保衛萊茵河 (410) 的任務交給了霍爾狄奧尼烏斯·佛拉庫斯。他又從不列顛的軍隊中選拔了八千名精銳補充他自己的兵力。 (411) 經過幾天的進軍之後,他聽到了貝德里亞庫姆之役勝利的消息,並且知道奧托已死而戰爭隨之結束了。於是他就把他的軍隊召集起來,對他的英勇的軍隊給以極大的讚揚。當他的士兵要求把騎士的地位給予他的被釋奴隸亞細亞提庫斯的時候,他制止了這種可恥的奉承;但是後來,這個生性猶豫不定的人在一次私人的宴會上卻又答應了他在公開場合下拒絕過的請求,並且把一隻金指環賞給了這個亞細亞提庫斯;這是一個不顧廉恥的奴才 (412) ,他是由於他會出壞點子 (413) 才受到人們的歡迎的。
(58)在這些天裡,有消息說在皇帝任命的代理官阿爾比努斯被殺死之後,兩個瑪烏列塔尼亞 (414) 都轉到維提里烏斯的這一面來了。被尼祿任命為瑪烏列塔尼亞·凱撒利安西斯行省長官的路凱烏斯·阿爾比努斯又被伽爾巴任命兼管琴吉塔那行省的事務,他手裡有一支不容輕視的軍事力量。他統率著十九個步兵中隊,五個騎兵中隊,還有大批瑪烏利人組成的一支隊伍,這些人因為經常打劫而練得能夠作戰。在伽爾巴被殺害之後,阿爾比努斯曾經站在奧托一面,他不滿足於僅僅據有阿非利加,他還準備威脅同阿非利加僅僅隔著一道狹窄的海峽的西班牙。這一行動使克路維烏斯·路福斯 (415) 很害怕,他於是下令第十軍團 (416) 向海岸方面推進,就好像打算要使他們渡過去似的。他先把一些百人團長派到前面去,以便為維提里烏斯爭取瑪烏利人。這並不是一件難事,因為日耳曼的軍隊在各行省的聲譽是很高的;此外,人們還傳說,阿爾比努斯瞧不起皇帝代理官的稱號,他正在採用國王的標記而自稱優巴 (417) 。
(59)瑪烏列塔尼亞人的情緒現在改變了。這種情緒的轉變使他們刺殺了騎兵長官阿西尼烏斯·波里歐(他是阿爾比努斯最忠實的朋友之一)和中隊隊長費司圖斯與斯奇比奧。試圖從琴吉塔那經海路到達瑪烏列塔尼亞·凱撒利安西斯的阿爾比努斯剛一登陸就被殺死了。他的妻子自願地把自己交到兇手手裡去,結果也就和她的丈夫一道被殺了。維提里烏斯對所有這些行動並沒有進行追究;不管事情是多麼重要,他總是簡單地聽一下就算;他是根本沒有力量應付重大事件的。
他下令他的軍隊從陸路前進,但是他本人卻順著阿拉爾河 (418) 下行,他自己不穿皇帝的裝束,還是他先前打扮的那種貧苦模樣。 (419) 直到最後,尤尼烏斯·布萊蘇斯——路格杜努姆高盧的長官 (420) ,這是一個出身顯赫家族的人物,他的財富可以同他的慷慨作風比美——才把皇帝所應有的一切儀仗設備給了他,並且給了他一隊盛大的侍從,他這種做法引起了維提里烏斯的厭惡,可是皇帝卻把他的憎恨情緒掩蓋在卑屈的討好表現下面。雙方的統帥,無論勝利一方的還是戰敗一方的,都在路格杜努姆等待著他。維提里烏斯在一次公眾的集會上讚揚瓦倫斯和凱奇納,並且要他們坐在自己的象牙座椅的兩旁。隨後他就下令要他的全軍接受他的年幼的兒子 (421) 的檢閱。他把他的兒子帶出來,給他穿上統帥的服裝,並把他抱在手臂上。他稱他的兒子為日耳曼尼庫斯,並且把皇帝應有的一切儀仗都送給了他。在順利時的這些過分的榮譽很快地就成了不幸時的一種慰安。 (422)
(60)隨後,那些最積極支持奧托的百人團長就都被處死了。這樣一個行動比任何其他事情都更能促使伊里利庫姆的軍隊起來反抗維提里烏斯;同時這種情緒又感染了其餘的軍團,因為這些軍團忌妒日耳曼的軍團,而且他們竟然開始考慮戰爭的問題了。蘇埃托尼烏斯·保里努斯和李奇尼烏斯·普洛庫路斯在焦慮和痛苦之中等待了很長一個時候,最後才受到召見,而在被召見時他們為自己進行了辯護,理由是出於不得已,而不是出於榮譽感。現在他們竟然說他們對奧托是不忠的了;他們說正是因為他們對奧托不懷好意,在戰鬥前才進行了長途的行軍;他的軍力才被耗光;他的行軍才受到輜重的拖累從而造成一片混亂;最後,他們還舉出了許多實際上是出自偶然的事情。維提里烏斯相信了他們對奧托的叛變,結果就免掉了他們盡忠於奧托的罪名。奧托的兄弟撒爾維烏斯·提齊亞努斯也沒有遇到什麼危險,他所以被赦免是因為他是奧托的兄弟而必然會站在奧托的一面,同時也是因為他自己的無能。馬利烏斯·凱爾蘇斯繼續擔任他的執政官。 (423) 但是外面人們普遍相信的一種說法卻使得元老院後來對凱奇里烏斯·西姆普列克斯提出了控訴,因為他曾希望賄買執政官的職位,甚至不惜使用謀害凱爾蘇斯的辦法。維提里烏斯反對這種謠傳,他後來把執政官的職位給予西姆普列克斯,這是既未通過罪惡手段也未通過賄賂而取得的執政官職位。維提里烏斯的妻子伽列里婭保護了特拉卡路斯,使他未受控訴者的傷害。 (424)
(61)正當那些出身顯赫的人物都在擔心自己的命運的時候,說來確是可恥,竟而有一個名叫瑪利庫斯的普通波伊人 (425) 敢於干預命運之事;他自稱奉上天之命而向羅馬軍隊挑戰。高盧諸行省的這個解放者、這位神——這是他給他自己加的尊號——在糾合了八千人之後,就去打劫離他最近的、埃杜伊人的地區,但這時那個最重要的城市 (426) 卻利用它的最精銳的青年部隊和維提里烏斯派給他們的那些中隊把這一大群狂徒驅散了。瑪利庫斯在戰鬥中被俘。後來,他被拋給野獸,但野獸並沒有把他撕碎,愚昧的人就認為他是傷害不了的,但最後他還是被處決了,是當著維提里烏斯的面被處決的。
(62)對於叛方 (427) 沒有再採取別的什麼嚴厲措施;也沒有再進一步有什麼沒收財產的措施。在奧托的一方作戰陣亡的人們的遺囑仍然有效,如果士兵在死後沒有遺囑的話,就按照一般法律的規定加以處理。老實說,如果維提里烏斯能節制一下他的豪奢的生活方式的話,人們本來是沒有必要害怕他的貪慾的。但是他那講究美的吃喝的欲望卻是可恥的,永不知足的。 (428) 各種適口的珍饈美味的東西經常不斷地從羅馬和整個義大利運來,而從亞得里亞海和第勒尼安海方面來的那些道路也到處響著趕路的馬車。為了給他備辦筵席,他所經過的城市的頭面人物累垮了;城市本身受到了蹂躪。他的士兵已習慣於享樂並且學得看不起他們的領袖了,他們也就失掉力量和勇氣了。維提里烏斯在他到達以前便把一份宣言送到羅馬去,推遲接受奧古斯都(Augustus)的稱號,並拒絕了凱撒(Caesar)的名稱, (429) 不過皇帝的權力他卻是完全接受了的。占星術士 (430) 全部被趕出了義大利;採取了嚴厲措施禁止羅馬騎士墮落到去劍奴養成所廝混和到鬥獸場去表演。但先前的皇帝卻曾利用金錢,而更常見的情況是用武力,驅使騎士去幹這樣的勾當。大多數的自治市和移民地過去習慣上是爭相仿效皇帝的做法,用金錢收買他們的最墮落的青年,要他們幹這些可恥的行業的。 (431)
(63)維提里烏斯的兄弟到他這裡來,而那些教他如何玩弄統治大權的人也狡猾地湊到他周圍,到了這時,維提里烏斯就變得更加驕傲和殘暴了。他下令處死了多拉貝拉,關於這個人被奧托放逐到阿克維努姆移民地去的事情,在前面我們已經敘述過了。 (432) 多拉貝拉聽到奧托的死訊之後就來到了羅馬。由於這樣一個行動,多拉貝拉被他的一個最親密的朋友、擔任過行政長官的普朗奇烏斯·伐魯斯 (433) 告到城市長官 (434) 佛拉維烏斯·撒比努斯那裡去。除去逃避管制和以戰敗者一派的領袖自居等罪名之外,伐魯斯還說,多拉貝拉曾經賄買過駐在奧斯蒂亞的中隊, (435) 但是由於他不能對他所指控的嚴重罪名提出任何證據,他就對他的行動表示悔恨,並且請求他的朋友的寬恕了。但是這樣做為時已晚,污辱別人的行為已經干出來了。事情是嚴重的,因此佛拉維烏斯·撒比努斯躊躇不定,但這時路奇烏斯·維提里烏斯 (436) 的妻子特里婭里婭,一個比普通婦女要兇悍的女人對撒比努斯進行了恫嚇,警告他不要想犧牲皇帝的利益來獵取仁慈的美名。撒比努斯生性溫和,當他受到恫嚇的時候便打算改變自己的決定;現在既已看到別人的危險,自然就會擔心自己的命運了。於是為了迴避給多拉貝拉幫忙的嫌疑,他就加緊準備殺害多拉貝拉的勾當了。
(64)維提里烏斯對多拉貝拉又怕又恨,因為多拉貝拉娶了他的前妻佩特洛尼婭 (437) 。因此他就寫信召多拉貝拉前來,命令他離開行人擁擠的佛拉米尼亞大道而繞道到因提拉姆尼烏姆 (438) 去,而他就下令在那裡處死了多拉貝拉。執行殺害多拉貝拉的命令的人認為到那裡去路太遠了,就在途中的一個小酒店裡把多拉貝拉打倒在地,然後切斷了他的喉嚨。這次謀殺給新皇帝的統治帶來了很大的恥辱,然而這一行動又只不過是這一統治的一個最初的象徵而已。特里婭里婭的兇悍性格與她自己家中一位性格謙和的範例相比,顯得特別可惡,因為皇帝的妻子伽列里婭 (439) 從來不參預這樣的恐怖行動,而且維提里烏斯兄弟二人的母親塞克司提拉 (440) 也同樣是一位品格高尚的婦女,是古風的典範。確實,據說當她接到她兒子的第一封信的時候,她說她生的是維提里烏斯,而不是日耳曼尼庫斯。 (441) 就是後來,她也從來不曾因為命運的誘惑或人民群眾表示的尊敬而高興過:她內心感到的只是她一家的不幸。
(65)在維提里烏斯離開了路格杜努姆之後,他就被已離開了西班牙的克路維烏斯·路福斯趕上了。 (442) 路福斯在表面上裝成高興和慶幸的樣子,但是內心卻十分焦慮,因為他知道他已經受到了控告。原來皇帝的一名被釋奴隸希拉路斯 (443) 曾控告了他,說當他聽到維提里烏斯和奧托即位的消息時,曾想自己取得權力而把西班牙行省攫為己有,因此之故,他才在他發布的各項文告上沒有首先標出任何一個皇帝的名字。 (444) 而且希拉路斯還把他所發表的公開演說的某些部分解釋為對維提里烏斯的誹謗並且是想爭取人們對自己的好感的。但克路維烏斯的勢力卻大到甚至可以使維提里烏斯下令懲處他自己的被釋奴隸。克路維烏斯被列入皇帝的侍從人員之中,同時卻保留了自己的西班牙行省。他繼續從遠方治理這一行省,因為過去路奇烏斯·阿爾倫提烏斯就有過這樣的先例。但皇帝提貝里烏斯把阿爾倫提烏斯留在自己身邊,是因為他害怕他。 (445) 不過維提里烏斯並不怕克路維烏斯。特列貝里烏斯·瑪克西姆斯沒有取得同樣的榮譽。 (446) 他是為了逃避他的軍隊對他的憎恨才從不列顛逃出來的。維提里烏斯的侍從人員之一維提烏斯·波拉努斯 (447) 被派去接替他的職務。
(66)維提里烏斯認為他有理由對於被戰敗的軍團的精神狀態感到不安,因為從精神狀態上來說,這些軍團的士兵實際上根本未被征服。分布在義大利各地並且同勝利一方的軍團混到一處的這些軍隊,他們的談話經常表現出敵對的情緒。第十四軍團的士兵表現得特別無所顧忌,他們揚言他們從來沒有被打敗過,因為在貝德里亞庫姆的戰鬥中,被戰敗的只是一些老兵罷了;軍團的主力根本沒有在戰場上。維提里烏斯決定把他們送回不列顛(尼祿曾把他們從那裡調了出來),同時使巴塔維亞的步兵中隊同他們在一起設營,因為巴塔維亞人很久以來就跟第十四軍團不和。 (448) 在相互極端仇視的武裝士兵中間,和平是不能長久維持的。在圖林 (449) ,一個巴塔維亞人曾指控一名手藝人做賊,但一個軍團士兵以主人的身份給這個手藝人辯護。於是雙方的士兵就都集合起來給自己方面的人幫忙,事情很快就從口角發展到毆鬥。老實講,如果不是兩個近衛軍中隊站到第十四軍團的一面給他們增加了勇氣同時又嚇住了巴塔維亞人的話,一場血腥的戰鬥看來就是不可避免的了。但維提里烏斯下令他所信任的巴塔維亞人參加他自己的隨從軍隊,卻要第十四軍團越過格萊斯·阿爾卑斯山 (450) ,而且還必須繞道避開維也納, (451) 因為維也納的人民也是他所不放心的。在軍團出發的那一夜裡,士兵們把所有的地方都點著了,陶里尼人的移民地有一部分也被燒光了。但是這一損失,正如同大多數的戰爭災害一樣,同其他城市所遭受到的更大的災難相比卻顯得很不重要了。在第十四軍團越過了阿爾卑斯山之後,最難約束的士兵主張向維也納方面推進,但是比較規矩的士兵聯合起來制服了他們,結果他們還是被調到不列顛去了。
(67)維提里烏斯感到驚惶不安的另一個方面就是近衛軍。在起初,他把他們分隔開來;繼而又利用光榮的退役 (452) 來緩和他們的情緒,於是他們便開始把武器交回給他們的將領,但是當著外面普遍傳說維斯帕西亞努斯已經開始了戰爭的時候,他們就重新參加了軍隊並且成了佛拉維烏斯派 (453) 的骨幹。海軍的第一軍團被調到西班牙去,為的是使他們的野性在安謐的和平環境中緩和一下;第十一軍團和第七軍團 (454) 則被送回冬營,而第十三軍團的士兵則奉命修造半圓形劇場,因為凱奇納正準備在克雷莫納,而瓦倫斯準備在波諾尼亞舉行劍奴比賽。維提里烏斯對正經事情從來不曾專心致志到忘掉享樂的程度。
(68)維提里烏斯就這樣把戰敗的一方分散開來而又未引起任何騷亂。但是在勝利的一方卻爆發了一次兵變。兵變是由於玩笑而引起的。但是被殺死者人數不少,這就使維提里烏斯更加不得人心了。原來皇帝在提奇努姆設宴, (455) 維爾吉尼烏斯是他的客人。副帥和將領們根據他們的統帥的不同性格,或是模仿他們的嚴格作風,或是在豪奢的晚宴中尋歡作樂。 (456) 同樣地,士兵們也就或是表現了忠誠,或是表現了放縱。維提里烏斯的軍隊亂成一團,到處都有人酗酒。這類事情只見之於長夜的宴會和狂飲,而與一座武裝的軍營所應有的紀律是不相容的。正巧這時第五軍團的一名士兵和高盧輔助部隊的一名士兵兩個人開玩笑地要角力比武。當軍團士兵被摔倒而高盧人開始嘲笑他的時候,集合起來的旁觀人群就分成了兩派。軍團士兵突然開始殘殺輔助部隊,結果兩個中隊實際上是被殲滅了。糾正這次騷亂的辦法就是再來一次新的騷動。在遠處可以看到一團塵土和武器。人們立刻都喊了起來,說第十四軍團已回來準備參加戰鬥了。但實際上這卻是後衛部隊。人們認清了他們的時候,驚惶情緒才平靜下來。就在這時,士兵們控告維爾吉尼烏斯的正在經過那裡的一名奴隸,說這個奴隸想暗殺維提里烏斯。他們立刻就衝到宴會的地方去,要求處死維爾吉尼烏斯。甚至膽怯而且對任何事物都會懷疑的維提里烏斯都不懷疑他是無辜的。好不容易才說服了士兵,使他們不再堅持處死這位曾擔任過執政官,擔任過他們自己的統帥的人物。老實說,任何人都不像維爾吉尼烏斯那樣經受過如此多次而且是多種多樣的兵變的威脅。但人們依舊讚揚他,他的聲譽依舊不衰。不過軍隊卻恨他,因為他不理睬他們提出的建議。 (457)
(69)第二天,維提里烏斯首先接見元老院的使團,因為他曾下令要使團在這裡等候他。隨後他就到營地去,乘著這個機會稱讚了士兵們對他的忠誠擁戴。 (458) 這一行動使得輔助部隊抱怨說,軍團士兵不但有特權不受到懲罰,而且還有特權表現得這樣魯莽無禮。繼而為了使巴塔維亞的步兵中隊不致採取什麼魯莽的報復行動,他就把他們送回日耳曼,因為命運之神已經準備好了將來會引起內戰和對外戰爭的根源。 (459) 高盧的輔助部隊都被遣散回家。他們的人數是眾多的,因為在叛亂剛剛開始的時候,他們就被編入軍隊,但目的不過是利用他們在戰爭中虛張聲勢而已。
為了使那由於贈賜而遭到很大消耗的帝國財源還能夠應付國家開支之需,維提里烏斯又下令減少軍團士兵和輔助部隊士兵的數目,並且不許繼續徵兵。而且凡請求退役的一律都加以批准。這種政策對國家是有害的,並且是士兵所不歡迎的,因為同樣的任務現在要由較少的人來擔負了,這樣每個人承受危險和苦難的機會就更多了。他們的力量被奢侈之風腐蝕了,這種奢侈之風同古代的紀律和我們祖先的遺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在我們祖先的時候,勇氣而不是金錢構成了羅馬國家的更好的基礎。
(70)維提里烏斯於是轉到克雷莫納去, (460) 他在那裡觀看了凱奇納舉辦的劍奴比賽之後,卻想到貝德里亞庫姆的平原去親眼看一看他最近取得的勝利的遺蹟。那是一幅令人噁心的、非常可怕的景象:戰鬥之後還不到四十天,到處都是殘缺的屍體,切斷的肢體,人和馬匹的腐爛的屍體,地面上浸透了污物和血塊,樹木被砍倒,莊稼被踐踏得一塌糊塗。被克雷莫納人撒滿了月桂和玫瑰的那一段道路也呈現出同樣野蠻的景象。他們這時正在這裡修建祭壇,屠宰犧牲,就仿佛是迎接一個東方的君主似的。但是他們當前的歡樂後來卻成了他們毀滅的原因。瓦倫斯和凱奇納陪伴著維提里烏斯,向他解釋戰鬥的情景;他們指出在這個地方是軍團衝出去進攻,那裡又是騎兵發動進攻;在什麼地方又是輔助部隊包圍了敵人。將領和中隊隊長每個人也都各自吹噓自己的戰功,他們的話有真的,但其中也有虛構,至少是誇大了事實。普通士兵也歡呼著離開道路,去辨認那些曾發生過激烈戰鬥的地方,他們用驚奇的眼光望著一堆堆的武器和一堆堆的屍體。他們中間有一些人看到人世命運的無常而被感動得流了淚並且起了憐憫之情。但是維提里烏斯看到這樣多的公民在死後得不到合於儀節的掩埋時,卻從來不曾把目光轉到別的地方去或是表現出害怕的樣子。他確實是十分高興的,但他並不曉得已經迫臨到他身旁的命運,卻還向當地的神靈奉獻犧牲呢。
(71)在這之後,法比烏斯·瓦倫斯又在波諾尼亞舉行了他的劍奴比賽,比賽的一切設備都是從羅馬運來的。當維提里烏斯臨近首都的時候,他的隨從人員就表現得更加腐化墮落了。優伶、大群的宦官和尼祿宮廷中所有其餘各類的人都同他的士兵混到一處。原來維提里烏斯對尼祿本人是十分欽佩的,他常常並非出於強迫地陪著尼祿到各處去歌唱 (461) ——但伴隨尼祿的許多體面人物卻是出於強迫的——因為他是奢華生活和口腹之慾的奴隸和玩物。為了騰出幾個月來使瓦倫斯和凱奇納取得執政官的榮譽,他縮短了其他執政官的任期, (462) 並且默默地饒恕了曾經是奧托派的一個領袖的瑪爾庫斯·瑪凱爾。他推遲了由伽爾巴所選定的瓦列里烏斯·瑪利努斯擔任執政官的時期,不過不是因為這個人犯了什麼罪,而是因為瑪利努斯稟性溫和並且包容得下人們對他的侮辱。佩達尼烏斯·科斯塔也被從執政官名單上免去了職位;他是皇帝所不喜歡的人物,因為他曾敢於反對尼祿,甚至曾鼓動維爾吉尼烏斯行動起來。當然,皇帝所提出的是別的一些理由。維提里烏斯照例接受元老院對他表示的感謝,因為奴才的習性已經根深蒂固地培養起來了。
(72)一場騙局,開始時雖然取得顯著成功,但只能騙幾天。有一個自稱叫司克里波尼亞努斯·卡美里努斯的人出現了,他說自己在尼祿當政的時期,一直躲在伊斯特里亞, (463) 因為古老的克拉蘇斯族在那裡仍然擁有食客、土地和人望。 (464) 因此,為了表演這幕喜劇,他就和一批人類的渣滓勾結起來;輕信的普通人民和某些士兵,他們或是為這一謊言所欺騙,或是想發動騷亂,很快地就在他的周邊集合起來了。這時他便被拖到維提里烏斯面前並被詢以到底是何許人。他的回答沒有一句是真話。但在他被他的主人認出是一個名字叫蓋塔的逃跑的奴隸之後,他就受到了通常用來對付奴隸的懲罰。
(73)從敘利亞和猶太來的信使來報告說,東方已經向維提里烏斯宣誓效忠了,他聽了以後,那種驕傲自得的勁頭簡直令人難以相信。儘管人們談論的根據還是模糊的和不確定的,但在傳聞里已經常常提到維斯帕西亞努斯,而且他的名字往往引起維提里烏斯的不安。但是現在,皇帝和軍隊都認為他們已經沒有同他們爭權奪利的人,因此殘酷、淫蕩和掠奪的行為便泛濫起來了,這和野蠻人的一切殘暴過火的行徑完全一樣。
(74)維斯帕西亞努斯方面現在已開始考慮發動戰爭和武裝鬥爭的可能性,並且估計遠近各方面的實力了。他自己的軍隊是隨時可以為他盡力的,以至當他要士兵們宣誓為維提里烏斯的勝利效勞時,他們只是一聲不響地聽著。 (465) 木奇亞努斯的情緒對他並不是敵視的,並且確實對提圖斯有好感。 (466) 埃及的長官 (467) 提貝里烏斯·亞歷山大早已約定站在他這一面;從敘利亞調往美西亞的第三軍團, (468) 是他可以信賴的;他還能指望伊里利庫姆的軍團也能追隨第三軍團的榜樣。他這樣指望是有理由的,因為所有東方的軍隊對於到他們這裡來的、維提里烏斯的士兵的那種專橫作風都十分氣憤;要知道,這些士兵雖然自己外貌粗野,說話粗魯,卻還要經常不斷地嘲弄所有別的人,就仿佛別人都是天生低他們一等似的。但是這樣規模的戰爭在發動時是決不會不經過一段猶豫時期的。而在一段時期里充滿了希望的維斯帕西亞努斯,有時卻又不能不考慮到各種困難:把他一生的六十年和兩個年輕的兒子的命運寄託到戰爭的勝負之上的那一天會是怎樣的一天啊!他想到,私人的計劃可以使人有進退的餘地,可以使個人能夠在命運的賞賜中擇取他願意取得的那樣多的東西;但如果一個人的目的是在於奪取帝國的統治大權的話,那就只能是孤注一擲,在峭壁和深淵之間是不存在中間地帶的。
(75)他心中估計了日耳曼軍隊的實力,而作為一名有經驗的軍人,對這一點他是了解得很清楚的。他看到他自己的軍團在內戰中還沒有顯示過身手;維提里烏斯的軍隊卻體驗過勝利的喜悅;而在戰敗的軍隊當中,不滿的情緒容易產生,卻談不上有什麼力量。在相互傾軋的時期,一支軍隊的忠誠是不可靠的,個別的士兵卻能夠造成危險。他自己忖量:「如果有一兩名兇手在謀殺了我之後到我的敵人那裡去請領他們一直願意支付的賞金的話,那麼步兵中隊和騎兵中隊對於我又有什麼用處呢?在克勞狄烏斯的統治時期,司克里波尼亞努斯就是這樣被殺的。 (469) 殺死他的兇手沃拉吉尼烏斯就是這樣地從最低微的地位一躍而取得了最高的官職。 (470) 調動大批的軍隊較之躲避個人的暗算反而是更加容易的事情。」
(76)正當他心裡有這樣一些顧慮而猶豫不定的時候,他手下的軍官和他的朋友,特別是木奇亞努斯,卻使他的信念堅定起來。木奇亞努斯最初同他進行了一些次長時間的密談,但是後來卻公開地當著其餘人們的面說:「所有那些商討重大事件的人應當考慮的是:他們的意圖對國家是否有利,對他們自己是否光榮,是否易於完成或至少不難於完成。同時他們還必須考慮為他們策劃的人的品格。他是否能在獻計以外還願意分擔可能會遇到的風險?如果命運幫助這一事業的話,最高的榮譽應當加到誰的身上呢?維斯帕西亞努斯,我是要敦促你坐上皇帝的寶座的。這種做法對國家何等有利,對你本人何等光榮,這樣的問題除了要由諸神決定之外,那就要取決於你自己的行動了。不要擔心好像我在吹捧你。繼維提里烏斯之後被選為皇帝,這是恥辱,而不是光榮。我們現在起來反對的並不是神聖的奧古斯都的睿智,不是年老的提貝里烏斯的謹慎,也不是甚至由一個蓋烏斯、一個克勞狄烏斯或者一個尼祿(如果你願意把他也算上的話)構成的古老皇族。你甚至對伽爾巴的祖先也是尊敬的。但是再這樣無所事事地觀望下去,看著國家在貪污腐化里毀滅,這種情況只能說明你的怠慢和怯懦;雖然卑躬屈節會給你帶來安全,但它也肯定會給你帶來恥辱。人們早就想到你有奪取最高大權的雄心了。皇位是你惟一的安身立命之所啊。你已忘掉了科爾布羅被害的事情麼? (471) 我敢說,他的出身比我好,但是就門第的高貴這一點而論,尼祿也超過了維提里烏斯。被人畏懼者在畏懼他的人的眼裡總是很高貴的。而且,維提里烏斯本人的情況也是個證明,一支軍隊可以立一位皇帝;要知道維提里烏斯所以成為皇帝並不是因為有什麼戰功或威名,只是因為人們憎恨伽爾巴罷了。奧托之所以失敗,不是由於他的對手是幹練的統帥或是由於對方軍隊的力量,而是因為他失望得過早,而維提里烏斯卻使奧托變成了好像是一位受到人們的惋惜的偉大皇帝了。但與此同時,維提里烏斯卻分散了他的軍團,解除了他的中隊的武裝並且每天都在散播戰爭的新種子。他的士兵身上的熱情和勇氣目前正在消耗在酒店裡,在放蕩的生活中,在對他們的皇帝的模仿上。你在敘利亞、猶太和埃及擁有精力充沛的九個軍團, (472) 他們沒有受到戰爭的消耗,沒有受到兵變的感染,這些軍團有豐富的作戰經驗,因而是強大的,並且曾制服過國外的敵人 (473) 。你擁有強大的海軍、騎兵和步兵中隊,擁有完全忠於你的國王, (474) 還有比所有其他的人更加豐富的經驗。
(77)「至於我本人,我的要求只是自己不要被認為在凱奇納和瓦倫斯之下。但是我請求你不要因為木奇亞努斯不和你相爭就小看了他,不把他看成是可以參加你的事業的人。我認為我自己勝過維提里烏斯,你則比我更強。你的一家曾取得過凱旋的榮譽。 (475) 你家有兩個青年人,其中之一已經有力量擔起帝國的統治大權了;他在日耳曼的軍隊中也享有崇高的聲譽,因為他最初幾年就是在那裡服軍役的。 (476) 如果我不擁戴這樣的人作皇帝,那是荒謬的事情,因為如果我自己做了皇帝,我也會把這個人的兒子過繼過來的。而且,無論事情是成是敗,你我的所處的地位是不相同的,原因是,如果我們勝了,我的地位就完全由你來隨意決定了,但要是有什麼危險的話,那我們是要同樣分擔的。我看較好的辦法是,你在這裡指揮全軍,由我去實地作戰,去經歷戰爭的風險。現在,在戰敗的士兵中間較之在勝利的士兵中間,紀律是更加嚴格的。憤怒、憎恨和復仇的渴望激發戰敗的士兵去勇敢作戰,但勝利者卻由於鄙視、藐視敵人,反而喪失了他們的力量。戰爭不可避免地會把勝利一方目前被遮蓋起來的發炎的傷口揭開並擺到外面來。我深信你的警惕、節儉 (477) 和智慧,同樣,我也深信維提里烏斯是怠惰、愚昧和殘暴的。再說,我們在戰爭中的處境會比在和平中的處境更好,因為那些打算發動叛亂的人們已經發動叛亂了。」
(78)木奇亞努斯發言之後,其餘的人膽子就更壯了。他們集合在維斯帕西亞努斯周邊,鼓勵他,向他提示預言者的預言和各種星象。對於這類的迷信,他的確也不是完全不信的,這一點在他後來作了皇帝之後就可以很明顯地看出來,因為他公開把一個名叫塞琉古的占星術士留在他的宮廷里,把這個人當成自己的指導者和預言者。過去的朕兆又浮現在他的腦海里了。有一次在他的鄉間別墅里,一株相當高的綠柏樹突然倒掉了,但是在第二天它在原地卻重新高高地、生氣勃勃地立了起來,而且枝葉比以前更加繁茂了。占卜師一致認為這是一件意義重大的吉兆,它註定會使當時還年輕的維斯帕西亞努斯取得最高的榮譽。在起初,凱旋的標記、他的執政官職位 (478) 以及他對猶太取得的勝利好像應了朕兆所預示的事情;可是在他取得了這些榮譽之後,他又開始認為朕兆所預示的是皇帝的寶座了。在猶太和敘利亞之間是卡美爾, (479) 這是一座山的名字,也是神的名字。這個神沒有神像或是神殿,父祖相傳的規定就是這個樣子。有的只是一座祭壇和對這個神的崇拜。當維斯帕西亞努斯在那裡奉獻犧牲並且考慮他那深藏在內心裡的希望的時候,祭司巴西里德斯在反覆檢視了犧牲的臟腑之後就對他說:「維斯帕西亞努斯,不管你計劃做什麼,修建一所住宅也好,擴大你的土地也好,增加你的奴隸的數目也好,神都會賞賜你一所巨大的宅邸、無垠的土地和眾多的奴隸。」當時外面就已經傳說了這個難解的神諭,現在人們試圖解釋這個神諭了;確實,無論哪一件事都不像這件事這樣經常掛在人們的口邊了。當著維斯帕西亞努斯的面,人們談這件事就談得更多了。因為人們對那些滿懷著希望的人是有更多的話要說的。這兩位領導人於是抱著明確的目的分手了,木奇亞努斯到安提奧克去,維斯帕西亞努斯到凱撒列亞去。安提奧克是敘利亞的首府,凱撒列亞是猶太的首府。 (480)
(79)把帝國統治大權授予維斯帕西亞努斯是在亞歷山大(地名)開始的:提貝里烏斯·亞歷山大在那裡迅速地行動起來,他在7月1日就要他的軍隊向維斯帕西亞努斯宣誓效忠。 (481) 後來這一天便被定為維斯帕西亞努斯擔任皇帝的第一天而受到慶祝;不過猶太的軍隊向維斯帕西亞努斯本人宣誓效忠卻是7月3日的事情,而且他們在宣誓時表現了這樣的熱情,以至他們甚至沒有等待正在從敘利亞返回的、他的兒子提圖斯——提圖斯是木奇亞努斯和他的父親之間的信使。這全部行動都是熱心的士兵自動做出來的,既沒有向他們發表過任何正式的演說,也沒有進行過各軍團的正式檢閱。
(80)當人們還在討論如何確定時間、地點和第一個發出信號的人(在這種情況下這是最困難的事情)的時候,當每個人心裡還在希望和恐懼、計劃和可能性之間徘徊觀望的時候,一些按慣例應列隊把維斯帕西亞努斯作為他們的副帥而向他致敬的士兵在看到維斯帕西亞努斯從他的本營出來時卻把他作為皇帝而致敬了。接著,其餘的人也都跑來,開始稱他為凱撒和奧古斯都;他們把一個皇帝的所有頭銜都加到他的頭上了。他們的內心突然從恐懼變為相信命運之神的好意了。維斯帕西亞努斯雖然取得了新的身份,但是並未表現出驕傲或虛榮,看不到他的行動有什麼不同尋常的地方。他被擁戴為皇帝這一突然事件一時使他感到迷惑,但他在心情鎮靜下來以後,就按照一個軍人應有的做法講了話。在這之後,他從四面八方都收到了對他有利的情報。原來一直在等候這一行動的木奇亞努斯,在聽到了消息之後立刻便使他的熱情的軍隊向維斯帕西亞努斯宣誓效忠。然後他就到安提奧克的劇場——人民定期在那裡召開人民大會——向趕到那裡聚會的群眾發表講話,而群眾這方面也竭盡阿諛奉承之能事。
木奇亞努斯用希臘語講話,但是講得十分優美動聽,因為他懂得如何把他說過的話和做過的事情說得冠冕堂皇些。最使行省和軍隊感到憤怒的是木奇亞努斯的這番話:維提里烏斯曾決定把日耳曼的軍團調到敘利亞,以便使他們能夠在這裡過輕鬆的和有利可圖的日子,但他卻要敘利亞的軍隊到日耳曼去經受冬天的嚴寒和繁重的勞役。原來,行省的居民已習慣於同士兵生活在一起,並且樂於同他們來往,而事實上也有許多平民已經同士兵成了朋友並且結了婚,同時長期服役的士兵也愛他們所熟悉的舊營地,把它看成是他們自己的家鄉了。
(81)在7月15日以前,整個敘利亞同樣都向維斯帕西亞努斯宣誓效忠了。站到維斯帕西亞努斯這一面來的還有索海木斯 (482) 和他的整個王國,他的兵力也是不容輕視的。安提奧庫斯 (483) 也站到了維斯帕西亞努斯一邊,他擁有巨大的世襲財富,而實際上是羅馬治下的國王中最富有的。不久,應自己友人的秘密召喚的阿格里帕 (484) ,在維提里烏斯還不知道他的行動的時候,迅速地渡海投奔到維斯帕西亞努斯的一面來。女王貝列妮凱同樣是擁護維斯帕西亞努斯的。她年輕 (485) 而又十分美麗;她把大量的禮物送給維斯帕西亞努斯,因而維斯帕西亞努斯(儘管他年紀已老)非常喜歡她。 (486) 沿海的一切行省直到阿凱亞和亞細亞的邊界,以及全部內地行省直到本都和亞美尼亞都舉行了效忠宣誓;不過它們的長官卻沒有武裝力量,因為卡帕多奇亞還沒有軍團駐守在那裡。 (487) 在貝利圖斯 (488) 舉行了一次盛大的會議,木奇亞努斯率領著他的全體副帥、將領以及他手下最傑出的百人團長和士兵前來參加這次會議;猶太的軍隊也派遣了他們的最優秀的人物為代表。步兵和騎兵的這次大會師,再加上都是扈從眾多的國王們,使得這次會議有了一種可以和皇帝的尊嚴相稱的氣氛。
(82)戰爭中首先要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徵募士兵,並且把老兵召回軍隊。防守堅強的城市被選定製造武器;在安提奧克鑄造了金幣和銀幣。能幹的特使被派到各專門地點去督促迅速進行這一切準備工作。維斯帕西亞努斯也親自到每一個地方去鼓勵工匠;他用讚揚的詞句激發勤勉的人,對於那懶惰的工匠則用身體力行的辦法加以感化;他隱瞞他的朋友們的過錯,宣揚他們的優點。他把長官和代理官的職位賞賜給許多人;許多後來取得最高地位的優秀人物被他提升為元老。有些人所以得到升遷與其說是有什麼功業,毋寧說是由於運氣好。在木奇亞努斯的第一篇演說里,他要士兵們不可指望過多的贈賜;甚至維斯帕西亞努斯在內戰時許給士兵的東西也並不比別人在承平時期的賞賜為多。他堅決反對把過多的贈賜給予士兵,因此他的軍隊的素質是比較好的。使節被派遣到帕爾提亞人和亞美尼亞人那裡去同他們作出了約定,以避免在軍團出發進行內戰時後方空虛無防。 (489) 決定把提圖斯留下來最後結束猶太的戰爭,維斯帕西亞努斯控制進入埃及的要害地點。 (490) 大家一致認為,一部分軍隊在木奇亞努斯的率領下便足以應付維提里烏斯,因為他們相信他們這邊不但有維斯帕西亞努斯的聲望可以為他們助威,而且命運也會幫助他們克服一切困難的。對所有的軍隊和全體將領都發出了信件,指令他們設法爭取憎恨維提里烏斯的近衛軍,辦法則是答應近衛軍能重新服兵役。
(83)木奇亞努斯的舉止與其說像個下屬,毋寧說像個分享皇權的人。他率領著一支輕武裝的隊伍前進,前進的速度確實不慢,因為他擔心慢了會給人以不夠果斷的印象,但另一方面他也不是匆匆趕路,因為他想借著前面的距離提高自己的聲望:原來他知道他手下的軍隊不多,人們對於遠方的事物往往會過甚其詞。不過第六軍團和一萬三千名沙場老兵 (491) 卻陣勢堂堂地跟在他後面。他已下令黑海的艦隊在拜占廷集合,因為他還沒有決定到底要不要把美西亞放到一邊,而以步兵和騎兵去攻占狄爾拉奇烏姆,同時在海上用他的艦隊包圍義大利。如果他採取上述戰術的話,他就要保衛後方的阿凱亞和亞細亞,因為這些地方沒有保衛自己的兵力,容易受到維提里烏斯的攻擊,除非他把兵力留在那裡守衛它們。他還相信,如果他準備利用海軍進攻布倫地西烏姆、塔倫特以及卡拉布里亞與洛卡尼亞沿岸地帶的話,維提里烏斯本人就不知道他要保衛義大利的哪一部分是好了。
(84)因此在各個行省,到處都是準備他們所需要的艦船、軍隊和武器的一片備戰聲,但是使他們最傷腦筋的卻是籌措款項的問題。木奇亞努斯一直這樣說:「金錢是內戰的動力」,而且當他以法官的身份審判案件的時候,他所著眼的不是正義或真理,只是被告的財產的多寡。告發的事件十分流行,所有有錢的人都成了控告之下的犧牲者。這些訴訟成了人們的一個無法忍受的負擔。當然,這些事情發生在戰時還可以說是迫於戰爭的必要,但後來在承平時期它們卻依然如此。老實講,在維斯帕西亞努斯當政初期,他本人並不十分堅持幹這類很不公道的事情。但是到後來,由於命運對他的放任以及壞人的從旁教唆,他也學會並敢於幹這類的勾當了。木奇亞努斯自己也拿出大量的錢來資助戰爭;人們指出,他在私人財產方面的揮霍可以同他在貪污國家財產方面的過分的貪慾相比。其他領導人也學他的樣子拿出了錢。但是能同樣隨便地把這些錢收回去的人卻是極少的了。
(85)就在這個時候,維斯帕西亞努斯的事業又得到了一個新的有利的推動,因為伊里利庫姆的軍隊也熱情地投到他的一面來了。第三軍團給美西亞的其他軍團提供了一個先例:這就是忠於奧托的第八軍團和克勞狄烏斯第七軍團 (492) ,雖然這兩個軍團都沒有參加過貝德里亞庫姆的戰鬥。戰鬥之前,他們曾一直推進到阿克維萊阿,但是當使者把奧托戰敗的消息 (493) 帶到那裡時,他們就用武力趕跑了這些使者,把帶有維提里烏斯的名字的隊旗扯得粉碎, (494) 最後竟占奪了軍營的財庫,把金錢在他們自己中間瓜分了。他們的這種做法完全和敵人一樣。他們的行動使他們心懷畏懼,繼而這種畏懼心情又使他們想到,他們的行動可能會取得維斯帕西亞努斯的信任,但是對維提里烏斯,他們卻只有謝罪的份兒。因此美西亞的三個軍團便想寫信去爭取潘諾尼亞的軍隊;同時他們還準備在潘諾尼亞的軍隊拒絕時使用武力。在這件事情上,美西亞的長官阿波尼烏斯·撒圖爾尼努斯計劃了一件膽大而可恥的行動。他企圖藉口政治上的動機來發泄私憤,於是派遣一名百人團長去謀殺第七軍團的副帥特提烏斯·優利亞努斯。 (495) 但是優利亞努斯知道了自己的危險之後,就帶著熟悉當地情況的幾個人,穿過美西亞的沒有道路的地區,逃到海木斯山 (496) 後面的地方去了。在那之後他並沒有參加內戰。原來雖然在出發時他說是去參加維斯帕西亞努斯的一方面,卻一直在按照他得到的消息而延緩或加速他的行程。他找到各種各樣的藉口遲遲不肯前進。
(86)但是在潘諾尼亞,對貝德里亞庫姆一役的失敗仍然深感憤懣不平的第十三軍團 (497) 和伽爾巴第七軍團立刻由於普利姆斯·安托尼烏斯 (498) 的強有力的鼓動而站到維斯帕西亞努斯的一面來了。他過去在尼祿當政時期曾犯過罪,並且曾被判以詐騙罪。 (499) 但是作為戰爭的惡劣後果之一,他又恢復了他的元老職位。伽爾巴雖然曾任命他為第七軍團的統帥,但是人們相信,他曾寫信給奧托,自願以奧托派領袖的身份為他效勞。但奧托並沒有理睬他,結果他就未能參加內戰。現在維提里烏斯的命運看來也開始不妙了,普利姆斯於是又追隨了維斯帕西亞努斯,並大大地推動了他的事業。要知道,他這個人在行動方面是果敢有力的,他很能講話,善於在他的敵人中間製造不和,很能激起齟齬和爭端,他能搜括金錢,又能揮霍金錢。總而言之,在和平時期,他是人類當中最大的壞蛋,但在戰爭時期,他卻是一個不容輕視的人物。
美西亞和潘諾尼亞的兵力的結合使得達爾馬提亞的軍隊也學了他們的樣子,雖然統治行省的那些前任執政官並沒有帶頭髮動叛亂。塔姆皮烏斯·佛拉維亞努斯 (500) 是潘諾尼亞的長官,彭佩烏斯·西爾瓦努斯是達爾馬提亞的長官,這兩個人都是年老而富有的。但是同他們在一起的還有皇帝的代理官科爾涅里烏斯·富斯庫斯,這是一個出身高貴的壯年人。在年輕的時候,他那想過寧靜的生活的願望使得他放棄了元老的地位。但是他曾使他自己的移民地 (501) 轉到伽爾巴的一面去,而通過這一服務取得了代理官的職位。現在他又站到了維斯帕西亞努斯的一面,並且把他的全部熱情放到戰爭上了。是危險本身,而不是危險的報酬使他感到滿足,他喜歡任何新的、不肯定的和可疑的東西,而不喜歡肯定的東西和長久保證的利益。於是領袖們便著手挑撥整個帝國內那些心懷不滿的人們。他們派人去聯絡不列顛的第十四軍團 (502) 和西班牙的第一軍團 (503) ,因為這兩個軍團都曾站在奧托的一面反對過維提里烏斯。高盧各個行省到處都有他們的書信,一場大戰眼看就煽動起來了。伊里利庫姆的軍隊首先公開發難,所有其餘的軍隊也都準備按命運的安排行事。
(87)當維斯帕西亞努斯和他的一派的領袖在各行省這樣行動的時候,維提里烏斯卻越來越懶散,從而日益受到人們的輕視。他在途中的每一座誘人的城市和別墅都要停留下來,他就這樣同他的一支臃腫龐大的軍隊走向羅馬。他有六千名扈從兵,這些人都由於沒有紀律而腐化不堪。隨營人員的數目就更多了;甚至在奴隸中間,那些服侍士兵的人也是最蠻橫的。此外還有一大群官吏和廷臣,這些人甚至在給他們定下最嚴格的紀律時也是不可能就範的。除了臃腫不靈的這一大群人之外,還要加上從羅馬前來迎接他的元老和騎士。這些人中有一些是由於害怕而來的;但是不少人卻是想來討好;而大多數的人,漸漸地是每一個人,則是因為看到別人去了而自己也不想落在後面。還有大群的下層公民也來了,他們的可恥的和阿諛的行為是維提里烏斯十分熟悉的。維提里烏斯特別高興同這些小丑、戲子、騙子手結成可恥的友誼。不僅是移民地和自治市以及它們所儲藏的糧食,就是農民和他們那即將收割的田地也都被掠奪一空,就仿佛這土地是敵人的土地一樣。
(88)士兵們常常在自己的隊伍中間相互進行格鬥,並引起可悲的致命後果,原來自從提奇努姆的事件發生以來,軍團士兵和輔助部隊之間的糾紛一直不斷發生。 (504) 不過,每當他們必須對付農村居民的時候,他們的行動就完全一致了。但是最可怕的屠殺卻發生在離羅馬七英里的地方。在那裡,維提里烏斯把熟食的口糧分給每個士兵,就好像他犒勞劍奴一樣。從羅馬擁來的大群人民擠滿了整個軍營。當士兵不注意的時候,有一些公民因為想開個賣乖的玩笑,就把他們的皮帶悄悄地割斷了,隨後他們就問士兵是否帶著刀。士兵們不習慣於開玩笑,他們的脾氣是受不住別人對他們的侮辱的。他們於是拿起了武器向手無寸鐵的平民發動進攻。有一個士兵的父親同這個士兵在一起時被殺死了。後來人們認出了他。他的死訊傳出去之後,才停止了對無辜者的這種屠殺。
在羅馬本城,那些比大軍先來到的、散布在各處的士兵也造成了同樣的驚恐情緒;這些士兵首先就尋找廣場,因為他們想看一看伽爾巴殉難的地方。他們自己穿著破爛的獸皮,手裡拿著巨大的槍,這樣他們自己就給羅馬人造成了同樣野蠻的印象。他們的粗野無知使他們不懂得躲開人群,或者,當他們在很滑的街道上跌倒或是撞上一個平民的時候,他們就咒罵起來,咒罵之後便繼之以拳頭和刀劍。甚至那些帶著武裝隊伍在街道上到處匆促地巡邏的將領和百人團長也散布了恐怖情緒。
(89)維提里烏斯騎著一匹駿馬,穿著統帥的外袍,帶著武器,已經從穆爾維烏斯橋 (505) 出發了,元老和人民走在他的前面。但是他的廷臣卻勸他在進入羅馬時不要使這座城市看來仿佛是一座被攻占的城市似的,於是他便換了一身元老的外袍,把他的隊伍整理好,然後徒步進入羅馬。四個軍團 (506) 的軍旗引導在隊伍的前面,其他四個軍團 (507) 的旗幟則分列在兩旁,在這之後是十二支騎兵隊伍的旗幟。在他們後面才是步兵和騎兵。再後面是三十四個步兵中隊,它們是用他們的地區或是用他們的武器來命名的。走在鷹旗前面的是營帥、將領、主力百人團長,他們的衣服都是白的。帶著閃閃發光的擦亮的武器和標記的其他百人團長則同各自的百人團一道行進。普通士兵的勳章和項圈同樣是閃閃發光的。這是一幅雄壯的圖畫和一支配得上比維提里烏斯更好的皇帝的軍隊。他就率領著這一批侍從來到了卡披托里烏姆神殿,在這裡他擁抱了他的母親,並且贈給她奧古斯塔的尊號。
(90)第二天,維提里烏斯就仿佛是向別的城市的元老院和人民講話似的,把自己大大地吹噓了一番;他讚揚自己的刻苦和節制,儘管聽他講話的人以及其實是整個義大利的人,對他的罪行都是十分清楚的,因為他經過義大利時一路上所表現的就是可恥的懶惰和奢侈。但是對萬事從不經心並且分不清真理和謬誤的下層群眾依舊像通常那樣地向他高呼諂媚的言詞,就好像有人授意他們這樣做一樣。儘管維提里烏斯表示拒絕,他們還是迫使他接受了奧古斯都(Augustus)的尊號。不過接受也好,拒絕也好,這實際上都已沒有用處了。 (508)
(91)對任何事情都要作出解釋的一座城市,很自然地會把這樣一件事實看成是一種不吉之兆,那就是:維提里烏斯在成了最高祭司之後,在7月18日這一天公布了有關國家宗教儀式的一項布告,而7月18日這一天千百年來一直被認為是個不吉利的日子,因為克列美拉 (509) 和阿里亞的災難 (510) 都發生在這一天。他對於上天的法律和人間的法律一無所知,而自己手下的被釋奴隸和廷臣又跟他一樣地愚昧無知,這樣他就好像是在一群醉鬼中間過日子。然而在選舉執政官的時候, (511) 他就像一個普通公民那樣同他所推薦的候選人到處奔走遊說。他和普通觀眾一樣地到劇場去看戲,在那裡如饑似渴地聽取最下層人民喃喃私語的每一句話;但是在賽馬場裡他卻是公開站在他所擁護的一派里的。這一切做法如果是出於高尚的動機,毫無疑問是會使人高興,是會使他取得人望的。但是,實際上,人們想到他先前的生活,自然就把這些行動看成是不像樣子的,是卑鄙可恥的了。甚至元老們在討論瑣碎事情的時候,他也常常到元老院來。有一次,當時是當選的行政長官的赫爾維狄烏斯·普利斯庫斯發表了一個同維提里烏斯的意圖相反的意見。維提里烏斯起初很生氣,但是他在最後也不過是止於號召保民官支持他那遭到輕視的權威而已。後來,當他的朋友擔心他會懷恨在心,因而試圖安慰他的時候,他就回答說,共和國的兩位元老有不同的意見,那根本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而且過去他確實是常常反對甚至是特拉塞亞的意見的。 (512) 許多人認為這一輕率的比擬是荒謬的。但另一些人感到高興的卻是這樣一個事實:被他選定為真正的光榮的典範的並不是最有勢力的一個人物,而是特拉塞亞。
(92)維提里烏斯任命普布里里烏斯 (513) ·撒比努斯和優利烏斯·普利斯庫斯為近衛軍長官。撒比努斯是一個中隊的隊長,普利斯庫斯這時只是一個百人團長。普利斯庫斯取得這一地位是由於瓦倫斯的推薦,撒比努斯則是由於凱奇納的提拔。如果事情不經這兩個人的同意,維提里烏斯就什麼都辦不成。皇帝的大權實際上是由凱奇納和瓦倫斯行使的。這兩個人長久以來就是老對頭,他們在戰爭時期和在營地上,相互間這種憎恨就幾乎已無法掩蓋,現在在卑鄙的友人的教唆下,以及在總是會造成濃厚敵視情緒的公民生活中,這種敵意便更形加深了。他們都爭先力圖使自己有大量的侍從、許多門客和大量前來謁見的食客,並激起了對方的想比試比試的心理,而維提里烏斯則一時喜歡這個人,一時又喜歡另一個人。當一個人有了過大的權力時,他永遠不能完全相信別人;同時維提里烏斯本人又是個性子不穩定的人,他時而容易突然發火,時而又很不適當地給人以過多的寵信,因此他就受到了他們的蔑視和畏懼。但這一點並不曾使他們奪取房屋、花園和帝國財富的速度放慢,但是另一方面,被伽爾巴召回羅馬的大量悲慘的、貧困的貴族和他們的孩子卻根本得不到皇帝的憐憫或是幫助。但是有一項法令卻不僅使那些權貴高興,甚至受到平民的歡迎,這就是,這一法令使那些從亡命地被召回的人們重新取得了對自己的被釋奴隸的保護人的權利。 (514) 但是被釋奴隸卻通過他們那奴才的狡猾手段千方百計地逃避這一措施的影響,他們把自己的錢隱藏起來(通過把它們寄存到卑賤的朋友或是顯要人物那裡去)。他們中間的一些人轉到凱撒的家裡去,結果就變得反而比他們的主人更有勢力了。
(93)但是擁擠的軍營絕對容納不下的大量士兵,在柱廊、神殿,實際上也就是在整個城市裡到處遊蕩。他們根本不站崗,也不進行操練以保持自己的戰鬥力量。他們在羅馬的各種引誘下不能自制,從而干出了使人恥於指明的各种放縱行為,他們因為懶散無為而不斷削弱自己的體力,因為縱慾放蕩而挫傷了自己的勇氣。最後,他們甚至對他們自己的生命都不愛惜了;很大一部分營地是設立在梵蒂岡 (515) 的不適於健康的地區,這結果就使得普通士兵中間有很多人死掉了。此外,由於挨近台伯河,那些受不住炎熱氣候的高盧人和日耳曼人就必然會貪婪地喝這條河裡的水,結果這就使得他們那已經易於染病的身體更加衰弱了。在這之外,貪污腐化和自私自利也使得各級軍人陷入一團混亂:十六個近衛軍中隊和四個城市步兵中隊的每一中隊徵募入伍的定額是一千人。 (516) 在組織這些隊伍的時候,瓦倫斯自己吹噓說,他曾經挽救凱奇納本人免於危險。的確,他的到達使得維提里烏斯的一派取得了優勢,而且由於取得的勝利, (517) 他洗刷掉了說他故意拖延進軍速度這樣一種使人丟臉的謠傳。下日耳曼的全部軍隊都熱誠擁戴他,這一情況使我們有理由相信,正是從這個時候起,凱奇納對維提里烏斯的忠誠開始動搖了。
(94)但是維提里烏斯對他手下統帥的放任還比不上他對士兵的縱容。每個人在軍隊里願意幹什麼工作就幹什麼工作。不管一個士兵多麼不夠格,他只要願意的話就能登記在羅馬服役。 (518) 另一方面,如果好的士兵願意的話,他們仍可以同軍團或騎兵留在一起;而且有一些人的確是願意這樣做的,因為他們已被疾病折磨得精疲力盡,並且十分厭惡羅馬的氣候。結果軍團和騎兵便失去了自己的力量,而近衛軍軍營的崇高威信也動搖了,要知道,這兩萬人並不是精銳的士兵,而只是從全軍湊起來的烏合之眾而已。
當維提里烏斯向他的軍隊講話的時候,士兵們要求他懲處亞細亞提庫斯、佛拉維烏斯和路菲努斯,他們都是站到溫代克斯的一面作戰的高盧領袖。 (519) 維提里烏斯並不想制止這類要求,因為他不僅是生來就沒有毅力,而是他清楚地了解,不久他必須把賞賜送給他的士兵,可是他又沒有必需的錢。因此他便在所有其餘的事情上縱容他的軍隊。皇帝家族的被釋奴隸都被命令必須按照他們的奴隸的數目納銳。但是只知道花錢的皇帝卻一直給賽馬師修造馬廄,在比賽場上接連不斷地舉行劍奴比賽和鬥獸比賽,並且一直在浪費金錢,就好像他的財庫里的錢已經多得放不下似的。
(95)此外,凱奇納和瓦倫斯還在羅馬各區舉辦規模空前的劍奴比賽,以慶祝他的生日。 (520) 維提里烏斯在瑪爾斯廣場修建祭壇,並向尼祿的亡靈奉獻犧牲。他的行徑使那些最壞的人感到高興,卻使最好的公民深感憤慨。他以國家的名義屠宰並燒烤了犧牲。犧牲的點火儀式由奧古斯都祭司團的成員執行,這一祭司團是提貝里烏斯·凱撒為優利烏斯族建立的,猶如羅木路斯過去給國王塔提烏斯建立一個祭司團一樣。維提里烏斯取得勝利還不到四個月,他的一名被釋奴隸亞細亞提庫斯就比得上波里克利圖斯、帕特洛比烏斯以及過去其他令人厭惡的名字了。 (521) 在他的宮廷里,沒有一個人想通過正直或刻苦自勵以取得聲譽:取得權力的道路只有一條,那就是用極其豪華的宴會和揮金如土的尋歡作樂來滿足皇帝的永無止境的貪慾。他本人也完全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想法,以後的事情根本不去多想:人們估計,就在短短几個月中間,他揮霍掉的錢總有九億謝司特爾提烏斯。 (522) 這個偉大而又多災多難的國家在僅僅一年當中竟不得不忍受一個奧托和一個維提里烏斯的統治,竟不得不在一個維尼烏斯、一個法比烏斯、一個伊凱路斯和一個亞細亞提庫斯的手裡經受了一切苦難,一切恥辱,最後再由一個木奇亞努斯和一個瑪爾凱路斯 (523) 換掉他們,人是換成新的了,但人品卻沒有什麼改變。
(96)維提里烏斯首先得到的是第三軍團 (524) 叛變的消息。這個消息是阿波尼烏斯·撒圖爾尼努斯 (525) 在他自己也投到維斯帕西亞努斯的一面去之前,在一封信里報告給他的。但是面臨著突然變化而心慌意亂的阿波尼烏斯並沒有把全部真相報告給他,那些阿諛成性的廷臣於是就對這個消息作了並非十分嚴重的解釋。他們說叛變的只有一個軍團;但其餘的軍隊都是對他忠誠的。維提里烏斯本人對士兵的講話也申述了這個意思。他斥責不久以前被解散的近衛軍士兵,指責他們散布毫無根據的謠言,並且說內戰並沒有任何可怕之處;他並沒有提到維斯帕西亞努斯的名字,但是把士兵派到城內各處去箝制人民群眾的談論。這是給謠言火上加油的最好做法。
(97)雖然如此,他還是把輔助部隊從日耳曼、不列顛和西班牙諸行省召了來;不過他這時的行動十分遲緩並且試圖作出並非十分急迫的姿態。長官和行省的行動也和他同樣遲緩。霍爾狄奧尼烏斯·佛拉庫斯這時已經不放心巴塔維亞人 (526) ,他正在為他自己可能會遇到的一場戰爭而苦惱著。 (527) 維提烏斯·波拉努斯在不列顛從來就沒有得到過全面的平靜, (528) 因此他們兩個人都拿不定主意投到哪一面去。兩個西班牙的軍隊也並不忙著離開那裡,因為當時那裡並沒有委派長官。 (529) 三個軍團 (530) 的統帥的權力是相等的,而如果維提里烏斯的事業順利,他們必定會爭先恐後地對他俯首聽命,但在當時的情況下,三個人同樣都不肯出來分擔他的厄運。在阿非利加,過去克洛狄烏斯·瑪凱爾徵募的軍團和中隊後來曾被伽爾巴解散, (531) 但他們卻根據維提里烏斯的命令重新取得了軍籍。在這同時,年輕的公民也都熱心地參加了軍隊。原來維提里烏斯在這裡以總督身份進行統治時,他的行為曾是正直和受到愛戴的;但維斯帕西亞努斯在這裡擔任長官時,他給人的印象卻是惡劣的,並且受到了當地人民的憎恨。聯盟者從過去所得的印象出發,推測他們兩個人在擔任皇帝之後統治的情況將會怎樣。但經驗證明,實際情況和他們的料想恰恰相反。
(98)軍團的統帥瓦列里烏斯·費司圖斯開初是衷心支持行省居民的意願的。 (532) 但他很快就開始動搖起來;在公開發表的書信和文件當中,他站在維提里烏斯的一面,但是他通過暗中的來往維護維斯帕西亞努斯的利益,這就是說,他準備兩面討好,哪一面取得勝利他就站到哪一面去。派到萊提亞和高盧各行省來的一些士兵和百人團長被逮捕了,在他們身上搜出了維斯帕西亞努斯的書信和文告,這些人被送到維提里烏斯那裡去處死了。不過大多數的使者沒有被逮捕,因為他們或是被掩護在知心友人的家裡,或是以自己的機智而逃脫了逮捕。這樣一來,人們就得悉維提里烏斯的準備情況,但維斯帕西亞努斯方面的計劃卻大部分還是個秘密。這首先是由於維提里烏斯的愚蠢,其次是由於駐守在潘諾尼亞的阿爾卑斯山 (533) 的衛戍部隊封鎖了使者的通路。此外,這時又正是埃提西亞風 (534) 的季節,因此東行的船舶都是順風,但是從東向西的船舶卻是逆風。
(99)敵人的迫近和從各個方面傳到他這裡來的可怕的消息終於使維提里烏斯驚惶起來了。他於是下令凱奇納和瓦倫斯作應戰的準備。凱奇納先被派了出去;當時在一場重病之後剛剛痊癒的瓦倫斯則由於體力尚弱而耽擱下來。當日耳曼的軍隊離開羅馬的時候,和他們開入羅馬的時候相比,看起來大不相同了。士兵們沒精打采,毫無熱情;他們隊伍一點不整齊,行進的速度也很慢,他們拖著自己的武器,乘騎也是垂頭喪氣的樣子。但是忍受不了日光、塵土或暴風雨的軍隊,根本不想去受苦的軍隊,是特別容易發生爭吵的。造成這種局面的另一個因素是來自凱奇納過去的遷就放任和他最近的懶散無為,因為過多的好運氣已使他沉溺在奢華的生活之中;也許他這時已經打算叛變,因此故意挫傷自己的軍隊的士氣,作為他的計劃的一部分。人們普遍相信,佛拉維烏斯·撒比努斯的一番遊說已使凱奇納的忠誠發生了動搖,而從中聯絡的則是盧布里烏斯·伽路斯 (535) 。伽路斯曾向凱奇納保證,維斯帕西亞努斯願意答應凱奇納轉到他這一面來所提出的條件。同時人們又向他提醒他對法比烏斯·瓦倫斯的憎恨和忌妒,而且由於他對維提里烏斯的影響比不上他的對手瓦倫斯,因此人們就勸他向一個新皇帝那裡去尋求恩寵和支持。
(100)凱奇納在同維提里烏斯擁抱之後帶著極大的榮譽出發時,他先派出他的一部分騎兵去占領克雷莫納。不久,第一、第四、第十五、第十六軍團的隊伍也跟著出發了。跟在他們後面的是第五、第二十二軍團。在最後面的是拉帕克斯第二十一軍團和義大利第一軍團以及由不列顛的三個軍團派出的分遣隊伍和精銳的鋪助部隊。
在凱奇納出發之後,法比烏斯·瓦倫斯便寫信給他先前 (536) 統率過的軍隊,命令他們在途中等候他,他說這是他和凱奇納已經約定好了的。但是手裡掌握了軍隊、因而對瓦倫斯占了優勢的凱奇納,卻揚言計劃業已改變,這樣他們可以以他們的全部力量來迎接戰爭的第一場大仗了。於是軍團就奉命加速推進,一部分開向克雷莫納,一部分開向荷司提里亞 (537) ;他本人則藉口要對海軍講話而轉赴拉溫那。但是很快地他就偷偷地溜到帕都亞,安排背叛的條件去了。原來先前只是一名騎兵中隊隊長的路奇里烏斯·巴蘇斯曾被維提里烏斯任命為拉溫那的艦隊 (538) 以及米塞努姆的艦隊 (539) 的統帥,但由於他未能很快地取得近衛軍長官的地位,從而對維提里烏斯產生了不應有的憎恨情緒,而現在他卻要用一次可恥的和背叛的復仇行動來發泄這種情緒了。我們無法確定是巴蘇斯拉上了凱奇納的當,還是像常有的情況那樣,壞人和壞人的氣味相投,因而同一件壞事自然就促使他們狼狽為奸起來了。
(101)在佛拉維烏斯家族當政時期 (540) 記述了這次戰爭的歷史的當代歷史學家 (541) 硬說他們的叛變是由於愛好和平和關心國家的利益,這些歷史學家為了諂媚的目的而捏造了他們的動機。但是在我看來,他們這兩個人,且不說他們生來就是見異思遷的脾氣以及在背叛了伽爾巴之後,他們把他們自己的榮譽看得一錢不值,他們所以這樣做一方面是他們在相互間爭風吃醋,另一方面他們又都心懷忌妒地害怕別人在皇帝面前比他們得到更多的寵信,結果他們就索性連維提里烏斯本人都推翻了。
凱奇納同自己的軍團會合到一起之後,就開始用各種辦法暗中破壞百人團長和士兵對維提里烏斯的不夠堅定的忠誠;巴蘇斯在對海軍進行同樣的挑撥時遇到的困難較少,因為海軍士兵還沒有忘掉他們不久之前效忠於奧托的事情, (542) 所以他們是不惜改變他們的效忠對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