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商隱詩集 · 卷三下
河陽詩
黃河搖溶天上來[1]，王樓影近中天台[2]。
龍頭瀉酒客壽杯[3]，主人淺笑紅玫瑰[4]。
梓澤東來七十里[5]，長溝復塹埋雲子[6]。
可惜秋眸一臠光[7]，漢陵走馬黃塵起。
南浦老魚腥古涎，真珠密字芙蓉篇[8]。
湘中寄到夢不到，衰容自去拋涼天。
憶得蛟絲裁小卓[9]，蛺蝶飛回木棉薄。
綠繡笙囊不見人，一口紅霞夜深嚼。
幽蘭泣露新香死，畫圖淺縹松溪水[10]。
楚絲微覺《竹枝》高[11]，半曲新辭寫綿紙。
巴陵夜市紅守宮，後房點臂斑斑紅[12]。
堤南渴雁自飛久，蘆花一夜吹西風。
曉簾串斷蜻蜓翼，羅屏但有空青色。
玉灣不釣三千年[13]，蓮房暗被蛟龍惜。
濕銀注鏡井口平[14]，鸞釵映月寒錚錚[15]。
不知桂樹在何處[16]，仙人不下雙金莖[17]。
百尺相風插重屋[18]，側近嫣紅伴柔綠。
百勞不識對月郎[19]，湘竹千條為一束[20]。
[1]溶，一作「落」。
[2]玉樓、中天台，注俱見上卷。
[3]道源註：「酒器刻作龍形，廣州有龍鐺。」李賀詩：「龍頭瀉酒邀酒星。」
[4]《子虛賦》：「其石則赤王玫瑰。」晉灼曰：「玫瑰，火齊珠也。」
[5]戴延之《西征記》：「梓澤去洛陽六十里。梓澤，金谷也，中朝賢達所集，賦詩猶存，是石崇居處。」
[6]此雲子似謂如雲之女子，與杜詩所用不同。
[7]秋眸，注見中卷。
[8]二句暗用雙魚寄書事。
[9]蛟，當作「鮫」。卓，一作「棹」，非。
[10]淺縹，畫圖之色。
[11]楚絲，猶雲楚弄。劉禹錫《竹枝詞序》：「建平里中兒聯歌《竹枝》，吹短笛、擊鼓以赴節，歌者揚袂雜舞，含思宛轉，有淇澳之艷音。」
[12]李賀詩：「花房夜搗紅守宮。」《漢書》：「守宮，蟲名。術家云：以器養之，食以丹砂，滿七斤，搗治萬杵，以點女人體，終身不滅。若有房室之事，即脫。言可防閒淫逸，故謂之守宮。」道源註：「石龍子，即守宮也。《圖經》云：『長者一尺。今出山南襄州、安州、申州，以三月、四月、八月采，去腹中物，火干之。』」按詩云「巴陵」，巴陵正屬山南道也。
[13]玉灣，猶雲玉川、玉溪。
[14]鏡如井口之平。
[15]道源註：「《杜陽雜編》：『唐同昌公主有九鸞之釵。』」
[16]謂月中桂樹。
[17]金莖，見上卷。
[18]相風，注見前。
[19]《爾雅》：「鵙，伯勞也。」《通卦驗》：「伯勞性好單棲。」
[20]言淚痕之多。
* * *
自桂林奉使江陵途中感懷寄獻尚書[21]
下客依蓮幕，明公念竹林[22]。
縱然膺使命，何以奉徽音。
投刺雖傷晚，酬恩豈在今。
迎來新瑣闥[23]，從到碧瑤岑。
水勢初知海[24]，天文始識參[25]。
固慚非賈誼，惟恐後陳琳[26]。
前席驚虛辱，華樽許細斟。
尚憐秦痔苦[27]，不遣楚醪沉[28]。
既載從戎筆，仍披選勝襟。
瀧通伏波柱[29]，簾對有虞琴[30]。
宅與嚴城接，門藏別岫深。
閣涼松冉冉，堂靜桂森森。
社內容周續[31]，鄉中保展禽[32]。
白衣居士訪[33]，烏帽逸人尋[34]。
佞佛將成傳，耽書或類淫[35]。
長懷五羖贖[36]，終著《九州箴》[37]。
良訊封鴛綺[38]，餘光借玳簪[39]。
張衡愁浩浩[40]，沈約瘦愔愔[41]。
蘆白疑粘鬢，楓丹欲照心。
歸期無雁報，旅抱有猿侵。
短日安能駐，低雲只有陰。
亂鴉沖㬠網[42]，寒女簇遙砧。
東道違寧久[43]，西園望不禁[44]。
江生魂黯黯[45]，泉客淚涔涔[46]。
逸翰應藏法，高辭肯浪吟。
數須傳庾翼[47]，莫獨與盧諶[48]。
假寐憑書簏，哀吟叩劍鐔[49]。
未嘗貪偃息，那複議登臨。
彼美回清鏡，其誰受曲針[50]。
人皆向燕路，無乃費黃金。
[21]時義山為桂府觀察判官。此詩乃寄鄭亞者，但二史俱不雲亞兼尚書，疑有誤。
[22]原註：「公與江陵相國韶敘叔侄。」按《唐書·宰相表》無名韶者，此注疑亦誤。〇竹林七賢，阮籍、阮咸為叔侄。
[23]范雲詩：「攝官青瑣闥。」
[24]桂林郡濱海。
[25]杜甫詩：「天橫醉後參。」
[26]陳琳為曹操管記室。
[27]《莊子》：「秦王召醫，破癰潰痤者得車一乘，舐痔者得車五乘。所治癒下，得車愈多。」
[28]張協《七命》：「簞醪投川，可使三軍告捷。」註：「楚與晉戰，或進王一簞酒，王欲與軍士共之，則少而不遍，乃傾酒於水，令眾迎流而飲之，士卒皆感惠盡力，遂大捷。」
[29]瀧水，注見中卷。《後漢書》：「馬援為伏波將軍，征交阯，立銅柱，為漢之極界。」《投荒雜錄》：「愛州九真郡有銅柱，馬援以表封疆。」
[30]《禮記》：「舜彈五弦之琴，以歌《南風》之詩。」
[31]《釋氏通鑑》：「惠遠居廬山三十年，社眾數千，著者十八人。」《高僧傳》：「彭城劉遺民豫、章雷次宗、雁門周續之、新蔡畢穎之、南陽宗炳、張萊民、張季碩等，並棄世遺榮，依遠居止。」
[32]《家語》：「魯人有獨處室者，鄰之嫠婦室壞，趨而托焉。魯人閉戶不納，婦曰：『子何不如柳下惠然？嫗不逮門之女。』魯人曰：『柳下惠則可，我固不可。』」
[33]佛書：「維摩詰世號白衣居士。」
[34]陳周弘正有《謝敕賚烏紗帽啟》。《唐書》：「隋貴臣多服烏紗帽，後漸廢，貴賤通服折上巾。」
[35]《南史》：「劉峻苦所見不博，聞有異書必往祈借。清河崔慰祖謂之書淫。」
[36]《史記》：「百里奚亡秦走宛，楚鄙人執之。繆公聞其賢，以五羖羊皮贖之。」
[37]《左傳》：「虞人之《箴》曰：『芒芒禹跡，畫為九州。』」《揚雄傳》：「箴莫善於《虞箴》，作《州箴》。」
[38]注見上卷。
[39]《史記》：「趙平原君使人於楚，欲夸楚，為玳瑁簪。」王筠詩：「徒歌鹿盧劍，空貽玳瑁簪。」
[40]《四愁詩序》：「張衡出為河間相，時天下漸弊，鬱郁不得志，為《四愁》詩。」
[41]注見中卷。
[42]㬠，俗「曬」字。
[43]《左傳》：「若舍鄭以為東道主。」
[44]西園，見上卷。
[45]生，一作「山」，誤。〇江淹《別賦》：「黯然銷魂者，惟別而已矣。」
[46]《述異記》：「鮫人，即泉先也，又名泉客。」《吳都賦》：「泉室潛織而卷綃，淵客慷慨而泣珠。」
[47]數，音朔。〇《晉書》：「王羲之書初不勝庾翼、郄愔，及暮年方妙。嘗以草書答庾亮，而翼深嘆服，因與羲之書云：『吾昔有伯英章草十紙，過江狼狽，遂乃亡失。忽見足下答家兄書，煥若神明，頓還舊觀。』」
[48]《晉書》：「劉琨為段匹磾所拘，為五言詩贈其別駕盧諶。琨詩托意非常，攄暢幽憤，遠想張、陳，感鴻門、白登之事，用以激諶。諶以常詞酬和，殊乖琨心。重以詩贈之。」
[49]鐔，音尋。〇《說文》：「鐔，劍鼻也。」《漢書》註：「劍口旁橫出者。」
[50]虞翻《與客書》：「琥珀不取腐芥，磁石不受曲針。」
* * *
送從翁從東川弘農尚書幕[51]
大鎮初更帥，嘉賓素見邀。
使車無遠近，歸路更煙霄[52]。
穏放驊騮步，高安翡翠巢[53]。
御風知有在[54]，去國肯無聊。
早忝諸孫末，俱從小隱招。
心懸紫雲閣[55]，夢斷赤城標[56]。
素女悲清瑟[57]，秦娥弄玉簫[58]。
山連玄圃近，水接絳河遙[59]。
豈意聞周鐸，翻然慕舜《韶》。
皆辭喬木去，遠逐斷蓬飄。
薄俗誰其激，斯民已甚恌。
鸞皇期一舉，燕雀不相饒。
敢共頹波遠[60]，因之內火燒[61]。
是非過別夢，時節慘驚飆。
末至誰能賦[62]，中干欲病痟[63]。
屢曾紆錦繡[64]，勉欲報瓊瑤。
我恐霜侵鬢，君先綬掛腰。
甘心與陳阮[65]，揮手謝松喬[66]。
錦里差鄰接[67]，雲台閉寂寥[68]。
一川虛月魄，萬崦自芝苗。
瘴雨瀧間急[69]，離魂峽外銷。
非關無燭夜，其奈落花朝。
幾處逢鳴佩，何筵不翠翹。
蠻童騎象舞，江市賣鮫綃。
南詔知非敵[70]，西山亦屢驕[71]。
勿貪佳麗地，不為聖明朝。
少減東城飲，時看北斗杓[72]。
莫因乖別久，遂逐歲寒凋。
盛幕開高宴，將軍問故僚。
為言公玉季，早日棄漁樵[73]。
[51]《舊唐書》：「開成元年，楊汝士轉兵部侍郎。其年十二月，檢校禮部尚書、梓州刺史、劍南東川節度使。四年，入為吏部侍郎。」
[52]更，一作「便」。
[53]杜甫詩：「江上小堂巢翡翠。」
[54]御，一作「愈」。《莊子》：「列子御風而行。」
[55]《秋興賦序》：「高閣連雲，陽景罕曜。」
[56]《會稽記》：「天台赤城山土色皆赤，岩岫連沓，狀若雲霞。」《天台賦》：「赤城霞起而建標。」
[57]《漢書》：「黃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悲，帝禁不止，故破為二十五弦。」
[58]玉，一作「碧」。〇用弄玉事。
[59]《白帖》：「天河謂之銀河，亦曰絳河。」
[60]《莊子》：「因以為弚靡，因以為波流。」弚，即「頹」也。郭註：「變化頹靡，世事波流。」李白詩：「揚馬激頹波。」
[61]白居易詩：「悲火燒心曲。」孟郊詩：「悔至心自燒。」
[62]《雪賦》：「相如末至，居客之右。」
[63]《左傳》：「外強中乾。」《韻會》：「痟，渴疾。」相如痟渴，通作「消」。
[64]謂贈詩。
[65]陳琳、阮瑀。
[66]赤松子、王子喬。《西京賦》：「美往昔之松喬。」
[67]《益州記》：「張儀築益州城，城故錦澗也，號錦里。」
[68]蔡質《漢〔官典〕儀》：尚書郎入直雲台。時從翁必以郎官參幕府，故云。
[69]《說文》：「瀧，奔湍也。」俗謂水湍峻者為瀧。
[70]《唐書》：「南詔本哀牢夷後，烏蠻別種也。居永昌、姚州之間，鐵橋之南，西北與吐蕃接。天寶後臣吐蕃。」
[71]西山即岷山。李宗諤《圖經》：「岷山巉絕崛立，實捍阻羌夷，全蜀倚為巨屏。唐自肅、代後，西山三城屢陷吐蕃。」
[72]《三輔黃圖》：「惠帝更築長安城。城南為南斗形，城北為北斗形。至今人稱漢舊京為斗城。」杜甫詩：「秦城近斗杓。」
[73]末二語，義山自謂也。公玉季，未詳。
* * *
李肱所遺畫松詩書兩紙得四十韻[74]
萬草已涼露，開圖披古松。
青山遍滄海[75]，此樹生何峰。
孤根邈無倚，直立撐鴻濛[76]。
端如君子身，挺若壯士胸。
樛枝勢夭矯，忽欲蟠挐空。
又如驚螭走，默與奔雲逢。
孫枝擢細葉，旖旎狐裘茸[77]。
鄒顛蓐發軟[78]，麗姬眉黛濃[79]。
視久眩目睛，倏忽變輝容。
竦削正稠直，婀娜旋敷峰[80]。
又如洞房冷，翠被張穹籠。
亦若暨羅女[81]，平旦妝顏容。
細疑襲氣母[82]，猛若爭神功。
燕雀固寂寂，霧露常沖沖。
香蘭愧傷暮[83]，碧竹慚空中。
可集呈瑞鳳[84]，堪藏行雨龍[85]。
淮山桂偃蹇[86]，蜀郡桑重童[87]。
枝條亮眇脆[88]，靈氣何由同。
昔聞咸陽帝[89]，近說嵇山儂[90]。
或著仙人號[91]，或以大夫封[92]。
終南與清都[93]，煙雨遙相通。
安知夜夜意，不起西南風。
美人昔清興，重之猶月鍾[94]。
寶笥十八九，香緹千萬重[95]。
一旦鬼瞰室，稠疊張羉罿[96]。
赤羽中要害[97]，是非皆匆匆。
生如碧海月，死踐霜郊蓬。
平生握中玩，散失隨奴童。
我聞照妖鏡[98]，及與神劍鋒[99]。
寓身會有地，不為凡物蒙。
伊人秉茲圖，顧盼擇所從。
而我何為者，開顏捧靈蹤[100]。
報以漆鳴琴[101]，懸之真珠櫳[102]。
是時方暑夏，座內若嚴冬。
憶昔謝四騎[103]，學仙玉陽東[104]。
千株盡若此，路入瓊瑤宮。
口詠《玄雲歌》[105]，手把金芙蓉[106]。
濃藹深霓袖，色映琅玕中[107]。
悲哉墮世網，去之若遺弓[108]。
形魄天壇上，海日高曈曈[109]。
終騎紫鸞歸，持寄扶桑翁[110]。
[74]《雲溪友議》：「開成元年秋，高鍇司貢籍，李肱榜元及第。」肱乃宗室，官止於岳、齊二牧。
[75]遍滄，一作「遍蒼」。
[76]《莊子》：「雲將東遊，適遭鴻蒙。」註：「鴻蒙，氣也。」
[77]《楚詞》：「紛旖旎乎都房。」《左傳》：「狐裘龐茸。」
[78]《說文》：「顛，頂也。」「蓐，陳草復生。又薦也。」〇此句難解，疑有訛。
[79]麗，如字。〇《莊子》：「毛嬙、麗姬，人之所美也。」
[80]敷，一作「數」。
[81]道源註：「暨羅女，西子也。《方輿勝覽》：『苧羅山在諸暨縣南五里。』」
[82]《莊子》：「伏戲氏得之，以襲氣母。」
[83]香，一作「重」。
[84]謝朓《高松賦》：「集五鳳之光景。」
[85]《酉陽雜俎》：「不空三藏塔前多老松，歲旱時官伐其枝為龍骨以祈雨。蓋三藏役龍，以其樹必有靈也。」
[86]注見前。
[87]《蜀志》：「先主舍東南角籬上有桑樹，高五丈餘，遙望童童如小車蓋。」
[88]條，一作「修」。
[89]謂秦始皇。
[90]未詳。道源註：「晉法潛隱會稽剡山，或問其勝友為誰，指松曰：『此蒼髯叟也。』」
[91]仙，一作「佳」。〇似指赤松子。
[92]注見上卷。
[93]清，一作「青」。
[94]《集仙錄》：「女仙魯妙興居山，有鍾一口，形如偃月，神人所送。」
[95]《韻會》：「緹，帛丹黃色。」
[96]羉罿，音鸞童。〇《韻會》：「羉，彘網也。」「罿，捕鳥網也。」
[97]《家語》：「赤羽若日。」
[98]照妖鏡，一作「照妖鑒」。〇《博物志》：「身毒國鏡如八銖錢，舊傳此鏡照見妖魅，佩之為天神所福。」
[99]《水經注》：「劉曜隱居管涔山，夜中匆有二童子入，跪曰：『管涔王獻劍一口。背有銘曰「神劍服御除眾毒」。』曜遂服之，劍隨時變為五色。」
[100]「美人」至此，言畫松初見重於貴室，及身名敗後，流落奴童，然此如寶鏡神劍，終非凡物，乃今遂以遺我，能無興亡之感乎？按《舊唐書·王涯傳》：「涯家法書名畫，皆厚為垣，竅藏之複壁。既誅，人破垣取之。或剔取函奩金寶之飾與其玉軸而棄之。」觀此詩云雲，豈畫松即涯所藏者歟？
[101]鮑令暉詩：「客從遠方來，贈我漆鳴琴。」
[102]《說文》：「櫳，房室之疏。」徐曰：「窗也。」
[103]按《通典》：「唐武德七年改上大都督為驍騎尉，大都督為飛騎尉，帥都督為雲騎尉，都督為武騎尉。」後置節度使，即都督之任。義山嘗為節度巡官，此雲「謝四騎」，言辭去使府耳。
[104]張籍《送胡鍊師歸王屋山》詩：「玉陽峰下學長生。」《通志》：「東玉陽山在懷慶府濟源縣西三十里，唐睿宗女玉真公主修道於此。有西玉陽山，亦其棲息之所。」
[105]道源註：「《漢武內傳》：『西王母命侍女安法嬰歌《玄雲之曲》。』」
[106]《杜陽雜編》：「滄州有金蓮花，研之如泥，以間彩繪，光輝煥爛，與真金無異。」
[107]《爾雅》：「崑崙之墟，有璆琳琅玕焉。」
[108]《呂氏春秋》：「楚人亡烏號之弓，左右請求之，王曰：『楚人亡之，楚人得之，何求也？』」
[109]《一統志》：「天壇山在濟源縣西一百二十里王屋山（兆）〔北〕。其東曰日精，西曰月華，絕頂有石壇，名清虛小有洞天。」
[110]《十洲記》：「扶桑在碧海中，太真東王君所治處。」〇言此松終當假翼鸞鳥，為仙家之玩。
* * *
戲題樞言草閣三十二韻
君家在河北，我家在山西[111]。
百歲本無業，陰陰仙李枝[112]。
尚書文與武，戰罷幕府開[113]。
君從渭南至，我自仙遊來[114]。
平昔苦南北，動成雲雨乖[115]。
逮今兩攜手，對若床下鞵[116]。
夜歸碣石館[117]，朝上黃金台[118]。
我有苦寒調[119]，君抱陽春才[120]。
年顏各少壯，發綠齒尚齊。
我雖不能飲，君時醉如泥。
政靜籌劃簡，退食多相攜。
掃掠走馬路，整頓射雉翳[121]。
春風二三月，柳密鶯正啼。
清河在門外，上與浮雲齊。
欹冠調玉琴，彈作《松風》哀[122]。
又彈《明君怨》[123]，一去怨不回。
感激坐者泣，起視雁行低。
翻憂龍山雪[124]，卻雜胡沙飛。
仲容銅琵琶，項直聲淒淒[125]。
上貼金捍撥[126]，畫為承露雞[127]。
君時臥掁觸[128]，勸客白玉杯。
苦雲年光疾，不飲將安歸。
我賞此言是，因循未能諧。
君言中聖人[129]，坐臥莫我違。
榆莢亂不整，楊花飛相隨。
上有白日照，下有東風吹。
青樓有美人，顏色如玫瑰。
歌聲入青雲，所痛無良媒。
少年苦不久，顧慕良難哉。
徒令真珠肶[130]，裛入珊瑚腮[131]。
君今且少安，聽我苦吟詩。
古詩何人作，老大徒傷悲。
[111]義山嘗寄居太原。
[112]《神仙傳》：「老子生而能言，指李樹為姓。」杜甫詩：「仙李蟠根大。」
[113]尚書謂王茂元。《舊唐書》：「太和中，茂元檢校工部尚書，鎮嶺南。會昌中，為河陽節度使。河北諸軍討劉稹，茂元亦以本軍屯天井。」
[114]《唐書》：「渭南縣屬京兆府，在華州西五十里。仙遊縣屬清源郡。」又《長安志》：「盩厔縣有仙遊澤，復有仙遊宮。」《圖經》云：「隋文帝避暑處。」
[115]顏延之詩：「朋好雲雨乖。」
[116]鞵，一作「鞋」。
[117]《史記》：「鄒衍如燕，昭王築碣石宮，身往師之。」《正義》：「宮在幽州薊縣西三十里。」
[118]注見中卷。〇言其在幕府。
[119]魏文帝樂府有《苦寒行》。
[120]梁元帝《纂要》：「《白雪》、《陽春》皆古歌曲名。」
[121]《射雉賦》：「爾乃搫揚拄翳。」註：「翳者，所以隱射也。」
[122]道源註：「《樂府·河間新弄》二十一章有《風入松》。」
[123]《琴操》：「昭君在匈奴，恨帝始不見遇，作怨思之歌，後人名為《昭君怨》。」
[124]注見上卷。
[125]《晉書》：「阮咸字仲容。」《國史纂異》：「元行沖為太常少卿，時有於古墓中得銅物似琵琶，而身正圓，莫有識者。元視之，曰：『阮咸所造樂也。』命匠人改以木，其聲清雅，今呼為阮咸是也。」
[126]金捍撥，注見上卷一。
[127]承，一作「水」，誤。〇《江表傳》：「南郡獻長鳴承露雞。」
[128]《廣韻》：「掁，觸也。南人以觸物為掁。」謝惠連《祭古冢文》：「以物掁撥之。」
[129]《魏略》：「徐邈為尚書郎，時禁酒，邈私飲沉酣，趙達問以曹事，曰：『中聖人。』」
[130]肶，音皮。一作「䏶」，皮上聲。〇《說文》：「膍，牛百葉也。」《韻會》：「一曰五臟總名。」《集韻》：「或作肶，通作脾。」
[131]腮，俗「顋」字。〇江總詩：「盈盈扇掩珊瑚唇。」
* * *
偶成轉韻七十二句贈四同舍
沛國東風吹大澤[132]，蒲青柳碧春一色。
我來不見隆準人[133]，瀝酒空餘廟中客[134]。
征東同舍鴛與鸞，酒酣勸我懸征鞍。
藍山寶肆不可入[135]，玉中仍是青琅玕[136]。
武威將軍使中俠[137]，少年箭道驚楊葉[138]。
戰功高后數文章，憐我秋齋夢蝴蝶[139]。
詰旦九門傳奏章，高車大馬來煌煌。
路逢鄒枚不暇揖，臘月大雪過大梁[140]。
憶昔公為會昌宰[141]，我時入謁虛懷待。
眾中賞我賦《高唐》[142]，回看屈宋由年輩[143]。
公事武皇為鐵冠[144]，歷廳請我相所難。
我時憔悴在書閣，臥枕芸香春夜闌[145]。
明年赴辟下昭桂[146]，東郊慟哭辭兄弟。
韓公堆上跋馬時[147]，回望秦川樹如薺[148]。
依稀南指陽台雲[149]，鯉魚食鉤猿失群[150]。
湘妃廟下已春盡[151]，虞帝城前初日曛[152]。
謝游橋上澄江館[153]，下望山城如一彈。
鷓鴣聲苦曉驚眠，朱槿花嬌晚相伴[154]。
頃之失職辭南風，破帆壞槳荊江中[155]。
斬蛟斷璧不無意[156]，平生自許非匆匆。
歸來寂寞靈台下[157]，著破藍衫出無馬。
天官補吏府中趨[158]，玉骨瘦來無一把。
手封狴牢屯制囚，直廳印鎖黃昏愁。
平明赤帖使修表[159]，上賀嫖姚收賊州[160]。
舊山萬仞青霞外，望見扶桑出東海。
愛君憂國去未能，白道青鬆了然在。
此時聞有燕昭台，挺身東望心眼開。
且吟王粲《從軍樂》，不賦淵明《歸去來》[161]。
彭門十萬皆雄勇，首戴公恩若山重[162]。
廷評日下握靈蛇[163]，書記眠時吞彩鳳[164]。
之子夫君鄭與裴，何甥謝舅當世才[165]。
青袍白簡風流極，碧沼紅蓮傾倒開。
我生粗疏不足數，《梁父》哀吟《鴝鵒舞》[166]。
橫行闊視倚公憐，狂來筆力如牛弩[167]。
借酒祝公千萬年，吾徒禮分常周旋。
收旗臥鼓相天子，相門出相光青史[168]。
[132]《後漢書》：「沛國，故秦泗水郡，高帝改沛郡。」
[133]《漢書》：「高祖為人隆準而龍顏。」
[134]沛郡有高祖廟。
[135]藍田山，注見首卷。
[136]中，一作「山」。〇《本草》：「琅玕一名青珠。《蜀都賦》所云『青珠黃環』也。」蘇恭曰：「琅玕有數種，以青者為勝，火齊寶也。出巂州以西烏白蠻中及于闐國。」
[137]謂王茂元。《舊唐書》本傳：「茂元雖讀書為儒，本將家子。」
[138]《戰國策》：「養由基去楊葉百步，射之，百發百中。」
[139]本傳：「茂元愛其才，以女妻之。」
[140]《漢書》：「陳留郡浚儀縣，故大梁。」
[141]《唐書》：「天寶二載，分新豐、萬年置會昌縣；七載，省新豐，改會昌為昭應縣。」〇據此語，盧弘正嘗為會昌令，二史俱失書。
[142]《高唐詩》，見上卷。
[143]由，猶通。
[144]《通典》：「侍御史一名柱後史，謂冠以鐵為柱。」《唐書》：「盧弘正初佐劉悟府，累擢監察御史。沈傳師表為江西團練副使，入為侍御史。」
[145]本集《樊南甲集序》：「兩為秘省房中官，恣展古籍。」
[146]《唐書》：「昭州平樂郡、桂州始安郡，俱屬嶺南道。」鄭亞觀察桂管，辟義山為判官。
[147]道源註：「《長安志》：『韓公堆，驛名，在藍田縣南二十五里。又有桓公堆，亦曰韓公堆也。』」
[148]梁戴暠詩：「長安樹如薺。」
[149]陽台，注見上卷。
[150]鯉，一作「紅」。
[151]下，一作「中」。已春，一作「春江」。〇《方輿勝覽》：「黃陵廟在湘陰縣北四十里。」
[152]虞舜廟在長沙。
[153]按《謝朓集》有《忝役湘州與吏民別》詩，謝游橋、澄江館必亦在長沙也。
[154]朱槿，注見上卷。
[155]義山自桂林奉使至江陵，因歸朝。
[156]斷，一作「破」。〇《博物志》：「澹臺子羽濟河，齎千金之璧。陽侯波起，兩蛟夾船。子羽左操璧，右操劍，擊蛟皆死。既渡，以璧投於河，河伯躍而歸之。子羽毀璧而去。」
[157]《通志》：「靈台在鄠縣東。」《三輔決錄》：「第五頡，倫之小子，洛陽無故人，鄉里無田宅。寄止靈台中，或十日不炊。」崔峒詩：「靈台暮宿意多違。」
[158]古樂府：「冉冉府中趨。」義山歸朝，選盩厔尉。
[159]本傳：「京兆尹盧弘正奏署掾曹，令典章奏。」按，《弘正傳》不言嘗為京兆尹，必史誤。辨詳《詩譜》。
[160]《舊唐書》：「大中三年正月，吐蕃宰相論恐熱以秦、原、安樂三州及石門等七關軍民歸國，詔靈武節度使朱叔明、邠寧節度使張景緒等各出兵應接。十二月，以河湟收復，追冊順宗、憲宗廟號。」
[161]《通鑑》：「大中三年五月，寧武軍亂，逐其節度李廓，詔以弘正代之。」時義山從為掌書記。
[162]《舊唐書》：「徐方自王智興之後，軍士驕怠，有銀刀都尤甚，前後屢逐主帥。弘正在鎮期年，去其首惡，喻之忠義，訖於受代，軍旅無嘩。」
[163]曹植書：「人人自謂握靈蛇之珠。」傅玄《靈蛇銘》：「嘉茲靈蛇，斷而能續。飛不須翼，行不假足。進此明珠，預身龍族。」
[164]廷評、書記皆幕府官。
[165]甥，一作「生」。
[166]道源註：「《晉書》：『王導補謝尚為掾，導謂之曰：「聞君能作《鴝鵒舞》，一座傾想。」尚更著衣幘而舞，令座下擊節為應，旁若無人。』」
[167]《志林》云：「鍾繇弟子宋翼每作一戈，如千鈞弩。」又漢軍有八牛弩。
[168]《漢書》：「相門出相，將門出將。」
義山生平遊歷略見於此篇。
* * *
五言述德抒情詩一首四十韻獻上杜七兄僕射相公[169]
帝作黃金闕[170]，仙開白玉京[171]。
有人扶太極，惟岳降元精[172]。
耿賈官勛大[173]，荀陳地望清[174]。
旗常懸祖德[175]，甲令著嘉聲[176]。
經出宣尼壁[177]，書留晏子楹[178]。
武鄉傳陣法[179]，踐土主文盟[180]。
自昔流王澤，由來仗國楨。
九河分合沓[181]，一柱忽崢嶸[182]。
得主勞三顧，驚人肯再鳴。
碧虛天共轉，黃道日同行[183]。
後飲曹參酒[184]，先和傅說羹[185]。
實時賢路辟，此夜泰階平。
願保無疆福，將圖不朽名。
率身期濟世，叩額慮興兵。
感念殽屍露[186]，咨嗟趙卒坑[187]。
儻令安隱忍，何以贊貞明。
惡草雖當路，寒松實挺生。
人言真可畏，公意本無爭[188]。
故事留台閣[189]，前驅且斾旌。
芙蓉王儉府，楊柳亞夫營[190]。
清嘯頻疏俗，高談屢析酲[191]。
過庭多令子[192]，乞墅有名甥[193]。
南詔應聞命，西山莫敢驚。
寄辭收的博[194]，端坐掃欃槍[195]。
雅宴初無倦，長歌底有情。
檻危春水暖，樓迥雪峰晴。
移席牽緗蔓[196]，回橈撲絳英。
誰知杜武庫[197]，只見謝宣城[198]。
有客趨高義[199]，於今滯下卿。
登門慚後至，置驛恐虛迎。
自是依劉表[200]，安能比老彭。
雕龍心已切[201]，畫虎意何成。
豈有曾黔突[202]，徒勞不倚衡。
乘時乖巧宦，占象合艱貞[203]。
廢忘淹中學[204]，遲回谷口耕[205]。
悼傷潘岳重[206]，樹立馬遷輕[207]。
隴鳥悲丹觜[208]，湘蘭怨紫莖[209]。
歸期過舊歲，旅夢繞殘更。
弱植叨華族，衰門倚外兄[210]。
欲陳勞者曲[211]，未唱淚先橫。
[169]《舊唐書》：「杜悰字永裕，式方子，尚憲宗女岐陽公主。會昌四年七月，拜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尋加左僕射。」
[170]《漢·郊祀志》：「三神山在海中，黃金銀為宮闕。」《神異經》：「西北荒中有二金闕，高百丈，中有金階，西北入兩闕中，名天門。」
[171]注見上卷。
[172]《漢·郎闓傳》：「元精所生，王之佐臣。」
[173]《後漢書》：「耿弇封好畤侯，賈復封膠東侯，並圖像南宮雲台。」
[174]《後漢書》：「荀淑為朗陵相，陳寔為太丘長，皆以德行稱。」《世說》：「正始中，人士比論，以五荀方五陳。」
[175]《唐書》：「悰祖佑，相德、順、憲三宗，拜司徒，封岐國公。」
[176]《漢紀注》：「令有先後，故有令甲、令乙、令丙。」
[177]注見前。
[178]道源註：「《晏子春秋》：晏子將死，鑿楹納書，謂妻曰：『子壯而視之。』及子壯，發書，書曰：『布帛不可窮，窮不可服；事不可窮，窮不可壯。』」
[179]《蜀志》：「建興三年，封諸葛亮為武鄉侯。亮推演兵法，作《八陣圖》。」
[180]《通志》：「榮澤縣故城西北有踐土台，即晉文公盟諸侯處。」
[181]《書傳》：「河水分為九道，在兗州界平原以北是。」
[182]一柱，砥柱也。
[183]《漢書》：「日有中道。中道者，黃道，一曰光道。」《晉書》：「黃道，日之所行也。半在赤道外，半在赤道內。」
[184]《曹參傳》：「來者皆欲有言，參輒飲以醇酒。」
[185]見《說命》。
[186]見《左傳》。
[187]注見前。
[188]錢龍惕箋：《舊唐書》：「大中三年九月，西川節度使杜悰收復維州。維州，古西戎地，南界江陽，岷山連嶺而西，不知其極。北望隴山，積雪如玉，東望成都，如在井底。其州在岷山之孤峰，三面臨江。天寶後，河隴繼陷，惟此州在焉。吐蕃利其險要，二十年間，設計得之，遂據其城，號曰『無憂城』。先是，李德裕鎮西川，吐蕃首領悉怛謀以城來降，德裕奏之。執政者與德裕不協，遽勒還其城，至是收復，之亦不因兵刃，乃人情所歸也。」按維州之爭，事在太和五年。會昌中，德裕復相，嘗追論之，悉怛謀已贈官矣。大中繼立，僧孺黨白敏中、令狐綯等共排德裕，逐之，時悰有收復維州之功，當非執政所喜，故詩云「惡草雖當路，寒松實挺生。人言真可畏，公意本無爭」。惡草指敏中諸人也。悉怛謀之勒歸也，吐蕃戮之漢界之上，三百餘人冤叫呼天。擲其嬰孩，承以槍槊，此實以僧孺鉤黨殺降，故詩云「感激殽屍露，咨嗟趙卒坑。倘令安隱忍，何以贊貞明」也。
[189]《蜀志》：「陳壽與荀勖等定故蜀丞相諸葛亮故事二十四篇以進。」
[190]注俱見上卷。
[191]《風賦》：「清清冷冷，愈病析酲。」
[192]《唐書》：「悰子裔休、述休、儒休。」
[193]乞，音氣。〇《晉書》：「謝安與玄圍棋賭別墅，玄懼不勝，安顧甥羊曇曰：『以乞汝。』」《廣韻》：「乞，與人物也。」
[194]《唐書》：「韋皋命將出西山、靈關，（被）〔破〕峨和、通鶴、定廉城，逾的博嶺，遂圍維州。」杜甫詩：「已收的博雲間戍。」
[195]錢龍惕箋：李衛公奏維州事曰：「此地內附，可減八處鎮兵，坐收千里舊地。臣見莫大之利，乃為恢復之基。況臣未嘗用兵攻取，自感化來降。」悰之收維州，可比衛公也。
[196]緗，一作「湘」。
[197]王隱《晉書》：「杜預為尚書，損益萬幾，不可勝數，號曰杜武庫，言其無所不有。」
[198]《齊書》：「謝朓轉中書郎，出為宣城太守。」
[199]以下自序。
[200]注見中卷。
[201]《史記》：「談天衍，雕龍奭。」註：「騶奭修衍之文，飾若雕鏤龍文，故曰雕龍。」魏劉勰撰《文心雕龍》。
[202]有，一作「省」。〇《韓子》：「墨突不得黔。」突灶，突囪也。黔，黑也。
[203]占象，言占易象。
[204]忘，去聲。〇《昭明集序》：「淹中稷下之生，金馬石渠之士。」
[205]《揚子法言》：「谷口鄭子真耕於岩石之下，名震京師。」《雍錄》：「谷口在雲陽縣西四十里。」
[206]岳有《悼亡》詩。
[207]《司馬遷傳》：「特以為智窮罪極，不能自免，卒就死耳。何則？素所自樹立使然也。人固有一死，或重於太山，或輕於鴻毛。」
[208]禰衡《鸚鵡賦》：「命虞人於隴坻。」又曰：「紺趾丹觜，綠衣翠衿。」
[209]《楚詞》：「秋蘭兮青青，綠葉兮紫莖。」
[210]《白帖》：「舅之子為內兄弟，姑之子為外兄弟。」
[211]謝混詩：「信此勞者歌。」善曰：「《韓詩〔序〕》：『《伐木》廢，朋友之道缺。勞者歌其事，詩人伐木，自苦其事，故以為文。』」
此詩乃杜悰再鎮西川，義山居東川幕府所上，言外有覬其薦達之意。
* * *
今月二日不自量度輒以詩一首四十韻干瀆尊嚴伏蒙仁恩俯賜披覽獎逾其實情溢於辭顧惟疏蕪曷用酬戴輒復五言四十韻詩獻上亦詩人詠嘆不足之義也
家擅無雙譽[212]，朝居第一功[213]。
四時當首夏[214]，八節應條風[215]。
滌濯臨清濟，巉岩倚碧嵩。
鮑壺冰皎潔[216]，王佩玉丁東[217]。
處劇張京兆[218]，通經戴侍中[219]。
將星臨迥夜[220]，卿月麗層穹[221]。
下令銷秦盜[222]，高談破宋聾[223]。
含霜太山竹[224]，拂霧嶧陽桐[225]。
樂道乾知退，當官蹇匪躬[226]。
服箱青海馬[227]，入兆渭川熊[228]。
固是符真宰[229]，徒勞讓化工。
鳳池春瀲灩[230]，雞樹曉曈曨[231]。
願守三章約，還期九譯通[232]。
熏琴調大舜，寶瑟和神農[233]。
慷慨資元老，周旋值狡童[234]。
仲尼羞問陣，魏絳喜和戎[235]。
欵欵將除蠧，孜孜欲達聰。
所求因渭濁，安肯與雷同[236]。
物議將調鼎，君恩忽賜弓。
開吳相上下，全蜀占西東[237]。
銳卒魚懸餌[238]，豪胥鳥在籠[239]。
疲民呼杜母[240]，鄰國仰羊公[241]。
置驛推東道，安禪合北宗[242]。
嘉賓增重價，上士悟真空[243]。
扇舉遮王導[244]，樽開見孔融[245]。
煙飛愁舞罷，塵定惜歌終[246]。
岸柳兼池綠，園花映燭紅。
未曾周顗醉[247]，轉覺季心恭[248]。
系滯喧人望，便蕃屬聖衷。
天書何日降，庭燎幾時烘[249]。
早歲乖投刺[250]，今晨幸發蒙。
遠途哀跛鱉[251]，薄藝獎雕蟲[252]。
故事曾尊隗[253]，前修有薦雄[254]。
終須煩刻畫，聊擬更磨礲。
蠻嶺晴留雪，巴江晚帶楓[255]。
營巢憐越燕，裂帛待燕鴻[256]。
自苦誠先檗，長飄不後蓬。
容華雖少健，思緒即悲翁。
感激淮山館[257]，優遊碣石宮[258]。
待公三入相，丕祚始無窮[259]。
[212]《後漢·黃香傳》：「天下無雙，江夏黃童。」
[213]《蕭何傳》：「君位為相國，功第一，不可復加。」
[214]陶潛詩：「首夏猶清和。」
[215]《易緯》：「立春，條風至，東北風也。」
[216]鮑照詩：「清如玉壺冰。」
[217]原註：「摯虞《決錄要注》曰：『漢末絕無玉佩。侍中王粲識舊佩，始復作之。今玉佩受法於粲也。』」〇《韻府》：「丁當，佩聲。或謂丁東。」
[218]《漢書》：「張敞拜膠東相，自謂治劇郡，非賞罰無以勸善懲惡。後守京兆尹，枹鼓希鳴，市無偷盜。」
[219]《後漢書》：「戴憑舉明經，征試博士，後拜侍中。正旦朝賀，帝令群臣能說經者更相詰難，不通，輒奪其席以益通者。憑重坐五十餘席。京師語曰：『解經不窮戴侍中。』」
[220]《漢書》：「五帝坐後聚十五星，曰哀烏郎位，旁一大星，將位也。」
[221]《洪範》：「卿士惟月。」杜甫詩：「卿月升金掌。」
[222]《左傳》：「士會為將軍，於是晉盜奔秦。」
[223]《左傳》：「申舟以孟諸之役惡宋，曰：『鄭昭宋聾。』」註：「昭，明也；聾，暗也。」〇《舊唐書》：「太和六年，悰為京兆尹。七年，出為鳳翔隴右節度使。八年，授忠武軍節度使、陳許蔡觀察等使。」京兆、鳳翔，秦地也；陳、許，宋地也。
[224]《竹譜》：「魯郡鄒山有筱，形色不殊，質特堅潤，宜為笙管，諸方莫及。」
[225]《禹貢》：「嶧陽孤桐。」註：「嶧山在鄒縣北。桐以向日孤生為良。」
[226]乾、蹇，見《易》。
[227]《說文》：「大車兩較之內謂之箱。」青海馬，注見上卷。
[228]注見前。
[229]《老子》：「有真宰足以制萬物。」
[230]《晉書》：「荀勖從中書監遷尚書令，人賀之，曰：『奪我鳳皇池，何賀耶！』」
[231]雞棲樹，注見前。〇《唐書》：「會昌四年，悰拜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232]還期，一作「期嘗」。
[233]補《史記·三皇本紀》：「神農氏作五弦之瑟。」按，五弦、十五弦，小瑟也；二十五弦，中瑟也；五十弦，大瑟也。
[234]值，一作「直」。
[235]見《左傳》。
[236]「周旋值狡童」，言在朝周旋值，有劉稹之叛。悰之罷相，二史不詳其故。《通鑑》云：「悰以饋運不繼，請赦郭誼，帝俯首不言。」「仲尼羞問陣，魏絳喜和戎」，蓋微言罷相之由也。時李德裕力贊用兵，此雲「安肯與雷同」，意必與德裕不協。
[237]《唐書》：「劉稹平，悰進左僕射兼門下侍郎。未幾，以本官罷出為劍南東川節度使，徙西川。」
[238]《黃石公〔三略〕》：「芳餌之下，必有懸魚。」
[239]杜甫詩：「直作鳥窺籠。」
[240]《後漢書》：「杜詩為南陽太守，時人方於召信臣，故為之語曰：『前有召父，後有杜母。』」
[241]《晉書》：「羊祜鎮襄陽，務修德信，以懷吳人，吳邊人皆悅服。」
[242]《傳燈錄》：「神秀嗣五祖法，住荊州當陽山，號北宗。時曹溪為南宗。」
[243]道源註：「佛號無上士，僧稱上士。人法兩空曰真空，即般若智也。」
[244]《世說》：「西風塵起，王導舉扇自蔽，曰：『元規塵污人。』」
[245]張璠《漢紀》：「孔融拜大中大夫，每嘆曰：『坐上客嘗滿，樽中酒不空，吾無憂矣。』」
[246]定，一作「起」。〇劉向《別錄》：「善謳歌者，魯人虞公，發聲清哀，能動梁塵。」
[247]《世說》：「周伯仁過江積年，大飲酒，嘗經三日不醒，時人謂之『三日僕射』。」
[248]《漢書》：「季布弟季心，氣蓋關中，遇人恭謹。」《舊唐書》：「悰無他才，常延接寒素。」
[249]庭燎，見《詩》。
[250]以下自敘。
[251]《孫卿子》：「跬步不休，跛鱉千里。」
[252]《揚子》：「或問：『吾子少好賦？』曰：『然，童子雕蟲篆刻。』俄而曰：『壯夫不為也。』」
[253]郭隗。
[254]揚雄。
[255]時義山在東川。
[256]用蘇武事。
[257]《神仙傳》：「淮南王好神仙，有八公詣門，王迎之，登思仙之台。」
[258]注見前。
[259]悰後至咸通初，復入相。
* * *
驕兒詩
袞師我驕兒，美秀乃無匹。
文葆未周晬[260]，固已知六七。
四歲知名姓，眼不視梨栗[261]。
交朋頗窺觀，謂是丹穴物。
前朝尚器貌[262]，流品方第一。
不然神仙姿，不爾燕鶴骨[263]。
安得此相謂，欲慰衰朽質。
青春妍和月，朋戲渾甥侄[264]。
繞堂復穿林，沸若金鼎溢[265]。
門有長者來，造次請先出。
客前問所須，含意不吐實。
歸來學客面，䦱敗秉爺笏[266]。
或謔張飛胡[267]，或笑鄧艾吃[268]。
豪鷹毛崱屴[269]，猛馬氣佶傈[270]。
截得青篔簹[271]，騎走恣唐突[272]。
忽復學參軍，按聲喚蒼鶻[273]。
又復紗燈旁，稽首禮夜佛。
仰鞭罥蛛網，俯首飲花蜜。
欲爭蛺蝶輕，未謝柳絮疾。
階前逢阿姊，六甲頗輸失[274]。
凝走弄香奩，拔脫金屈戌[275]。
抱持多反側，威怒不可律。
曲躬牽窗網，衉唾拭琴漆。
有時看臨書，挺立不動膝。
古錦請裁衣，玉軸亦欲乞。
請爺書春勝，春勝宜春日[276]。
芭蕉斜卷箋，辛夷低過筆[277]。
爺昔好讀書，懇苦自著述。
憔悴欲四十，無肉畏蚤虱。
兒慎勿學爺，讀書求甲乙[278]。
穰苴《司馬法》[279]，張良黃石術[280]。
便為帝王師，不假更纖悉[281]。
況今西與北，羌戎正狂悖。
誅赦兩未成，將養如痼疾。
兒當速成大，探雛入虎穴。
當為萬戶侯，勿守一經帙[282]。
[260]晬，祖對切。〇《史記》：「公孫杵臼、程嬰謀取他人嬰兒，負之，衣以文葆。」《韻會》：「晬，子生一歲也。」
[261]陶潛《責子詩》：「雍端年十三，不識六與七。通子垂九齡，但覓梨與栗。」
[262]器，一作「氣」。
[263]燕頷鶴步，皆貴人風骨。
[264]朋，一作「明」，非。
[265]若，一作「石」。
[266]䦱，羽委切。〇《說文》：「䦱，辟門也。」《國語》：「䦱門而為之言。」道源註：「䦱敗者，敗其門而入，秉爺笏以學客面也。」
[267]胡，多髯也。
[268]《世說》：「（登）〔鄧〕艾口吃，語稱艾艾。」
[269]崱，化力切。屴，良直切。〇杜甫詩：「代北有豪鷹。」《魯靈光殿賦》：「崱屴嵫釐。」
[270]杜甫《朝獻太清宮賦》：「張猛馬，出騰虬。」
[271]《異物志》：「篔簹竹生水邊，長數丈，圍一尺五六寸，一節相去六七尺或一丈，廬陵界有之。」
[272]以竹為馬也。杜氏《幽求子》：「年五歲有鳩車之樂，七歲有竹馬之樂。」
[273]《樂府雜錄》：「開元中，優人黃旛綽、張野狐弄參軍，始自漢館陶令石耽。」《西溪叢語》：「《吳史》曰：『徐知訓怙威驕淫調謔，嘗登樓狎戲，荷衣木簡，自號參軍。令王髽髻鶉衣為蒼頭以從。』《五代史·吳世家》云：『知訓為參軍，隆演鶉衣髽髻為蒼鶻。』前雲『蒼頭』，非也。」《太和正音》云：「副末古謂蒼鶻，故可朴靘。靘謂狐也。如鶻之可擊狐，故副末執磕瓜以朴靘也。傅粉黑者謂之靘，獻笑供諂者也。古為參軍，書語稱狐為田參軍。」
[274]六甲，注見前。
[275]注見中卷。
[276]道源註：「春勝，春旛也。書『春』帖於上以迎新。」
[277]辛夷，一名木筆。注見前。
[278]《海錄》：「晉武帝分秘書為甲、乙、丙、丁四部，秘書郎四人，各掌其一。」
[279]《史記》：「齊威王追論古《司馬兵法》，附穰苴於其中，號曰《司馬穰苴兵法》。」
[280]《張良傳》：「黃石公出一編書，乃《太公兵法》。」
[281]假，一作「暇」。
[282]帙，一作「袠」。
* * *
行次西郊作一百韻
蛇年建午月[283]，我自梁還秦[284]。
南下大散關[285]，北濟渭之濱[286]。
草木半舒坼，不類冰雪晨。
又若夏苦熱，燋卷無芳津。
高田長檞櫪[287]，下田長荊榛。
農具棄道旁，飢牛死空墩。
依依過村落，十室無一存。
存者皆面啼，無衣可迎賓。
始若畏人問，及門還具陳。
右輔田疇薄[288]，斯民常苦貧。
伊昔稱樂土，所賴牧伯仁。
官清若冰玉，吏善如六親。
生兒不遠征，生女事四鄰。
濁酒盈瓦缶，爛谷堆荊囷。
健兒庇旁婦[289]，衰翁舐童孫。
況自貞觀後，命官多儒臣。
例以賢牧伯，征入司陶鈞。
降及開元中，奸邪撓經綸。
晉公忌此事，多錄邊將勛。
因令猛毅輩，雜牧昇平民[290]。
中原遂多故，除授非至尊。
或出幸臣輩，或由帝戚恩。
中原困屠解[291]，奴隸厭肥豚。
皇子棄不乳[292]，椒房抱羌渾[293]。
重賜竭中國，強兵臨北邊。
控弦二十萬，長臂皆如猿。
皇都三千里，來往同雕鳶。
五里一換馬[294]，十里一開筵。
指顧動白日，暖熱回蒼旻。
公卿辱嘲叱，唾棄如糞丸[295]。
大朝會萬方，天子正臨軒。
彩旗轉初旭，玉座當祥煙。
金障既特設，珠簾亦高褰。
捋須蹇不顧，坐在御榻前[296]。
忤者死艱屨[297]，附之升頂顛。
華侈矜遞衒[298]，豪俊相併吞[299]。
因失生惠養，漸見徵求頻。
奚寇西北來[300]，揮霍如天翻[301]。
是時正忘戰，重兵多在邊。
列城繞長河，平明插旗旛[302]。
但聞虜騎入，不見漢兵屯。
大婦抱兒哭，小婦攀車轓[303]。
生小太平年，不識夜閉門。
少壯盡點行，疲老守空村。
生分作死誓，揮淚連秋雲。
廷臣例麞怯[304]，諸軍如羸奔[305]。
為賊掃上陽[306]，捉人送潼關。
玉輦望南斗[307]，未知何日旋。
誠知開闢久，遘此雲雷屯[308]。
送者問鼎大，存者要高官。
搶攘互間諜，孰辨梟與鸞。
千馬無返轡，萬車無還轅。
城空鼠雀死，人去豺狼喧。
南資竭吳越，西費失河源[309]。
因令左藏庫[310]，摧毀惟空垣。
如人當一身，有左無右邊。
筋體半痿痹，肘腋生臊膻。
列聖蒙此恥，含懷不能宣。
謀臣拱手立，相戒無敢先。
萬國困杼軸，內庫無金錢。
健兒立霜雪，腹歉衣裳單。
饋餉多過時，高估銅與鉛[311]。
山東望河北，爨煙猶相聯。
朝廷不暇給，辛苦無半年。
行人搉行資，居者稅屋椽[312]。
中間遂作梗，狼籍用戈鋋[313]。
臨門送節制[314]，以錫通天班。
破者以族滅，存者尚遷延。
禮數異君父，羈縻如羌零[315]。
直求輸赤誠，所望大體全。
巍巍政事堂，宰相厭八珍。
敢問下執事，今誰掌其權。
瘡疽幾十載，不敢扶其根。
國蹙賦更重，人稀役彌繁。
近年牛醫兒[316]，城社更扳援。
盲目把大斾，處此京西藩。
樂禍忘怨敵，樹黨多狂狷。
生為人所憚，死非人所憐。
快刀斷其頭，列若豬羊懸[317]。
鳳翔三百里，兵馬如黃巾[318]。
夜半軍牒來，屯兵萬五千。
鄉里駭供億，老少相扳牽。
兒孫生未孩，棄之無慘顏。
不複議所適，但求死山間。
爾來又三歲，甘澤不及春。
盜賊亭午起，問誰多窮民。
節使殺亭吏，捕之恐無因。
咫尺不相見，旱久多黃塵[319]。
官健腰佩弓[320]，自言為官巡。
常恐值荒迥，此輩還射人。
愧客問本末，願客無因循。
郿塢抵陳倉[321]，此地忌黃昏。
我聽此言罷，冤憤如相焚。
昔聞舉一會[322]，群盜為之奔。
又聞理與亂，在人不在天[323]。
我願為此事，君前剖心肝。
叩頭出鮮血，滂沱污紫宸。
九重黯已隔，涕泗空沾唇。
使典作尚書[324]，廝養為將軍。
慎勿道此言，此言未忍聞。
[283]開成二年丁巳。
[284]梁州漢中郡。
[285]關，一作「嶺」。〇大散關，注見上卷。《地理志》：「大散水源在鳳縣東界大散嶺。」
[286]《通志》：「渭河在寶雞縣治南。」
[287]檞，佳買切。〇《玉篇》：「檞，松椾木也。」《韻會》：「櫪㯕，木名。」
[288]鳳翔府，漢扶風郡地，為右輔。
[289]《漢書》：「元後父禁，好酒色，多娶旁妻。」
[290]《唐書》：「開元二十五年，上以幾致刑措，推功大臣，封李林甫為晉國公。林甫疾儒臣以戰功進，尊寵間己，乃請上專用蕃將，因以安思順代己領節度，而擢安祿山、高仙芝等為大將。林甫利其虜也，無入相之資，故祿山得專三道勁兵，處十四年不徙。」
[291]言視民如牛狗，屠之解之。
[292]林甫讒殺太子瑛、鄂王瑤、光王琚。
[293]《安祿山事跡》：「祿山生日後三日，玄宗召祿山入內。貴妃以錦繡繃縛祿山，令內人以彩輿舁之，玄宗就觀，大悅，因賜貴妃三日洗兒金銀錢。自是宮中皆呼祿山為祿兒，不禁出入。」按，羌渾趁韻。祿山實西北種落，非羌渾種也。
[294]《唐書》：「祿山晚益肥，每馳驛入朝，半道必易馬，號大夫換馬台，不爾馬輒仆。」
[295]《格物總論》：「蜣螂噉糞，能以土包糞，轉成丸。」
[296]《唐書》：「帝登勤政樓，幄坐之，左張金雞大障，前置特榻，詔祿山坐，褰其幄，以示尊寵。太子諫曰：『陛下寵祿山太過，必驕。』帝曰：『胡有異相，吾欲厭之。』」道源註：「蹇不顧，言祿山於御座前捋須偃蹇，無所顧忌也。」
[297]艱屨，未詳。或曰：《釋名》：「艱，根也，如物根也。」艱屨，言腳根下之屨。
[298]《唐書》：「帝為祿山起第京師，服御華僭，以金銀為篣篚笊籬。」
[299]祿山得阿布思眾，兵雄天下。又奪張文儼馬牧。
[300]西，當作「東」。
[301]《安祿山事跡》：「祿山養同羅、奚、契丹八千餘，名曳落河；又畜單于護真大馬習戰鬥者數萬匹。天寶十四載十一月九日，起兵反。」
[302]《舊唐書》：「祿山以諸蕃馬步十五萬，夜半行，平明食，日行六十里。十二月渡河。」
[303]《漢書》註：「轓，車蔽也。」
[304]《韻會》：「麞性善驚，故從章。章者，慞惶也。」
[305]《說文系傳》：「六畜多瘦，惟羊則羸。」
[306]《唐書》：「東都上陽宮在禁苑之東，東接皇城之西南隅。上元中置。高宗之季，常居以聽政。」
[307]玄宗幸蜀。
[308]屯，音諄。
[309]《唐書》：「祿山反，胡虜蠶食，鳳翔以西、邠州以北皆為左袵。至廣德間，吐蕃盡取河西、隴右之地。」
[310]左，一作「右」。〇道源註：「《晉書》：『有左、右藏。右納左給。』」《通鑑》：「玄宗出延秋門，細民爭入宮禁，焚左藏大盈庫。」
[311]《唐書》：「德宗時，江淮多鉛錫錢，以銅盪外，不盈斤兩。銷千錢，為銅六斤。」
[312]《唐書》：「德宗建中三年，搜括富商錢，增兩稅鹽榷錢。又於諸道津要置吏稅商貨，每貫稅二十文，竹木茶漆皆什稅一。四年，稅間架錢。每屋兩架為間，上者稅錢二千，中稅千，下稅五百。」
[313]謂河北諸鎮朱滔、田悅、王武俊以及朱泚、李懷光、李納、李希烈等相繼叛亂。
[314]節，旌節；制，制書也。
[315]零，音憐。一作「連」。〇羌戎，西戎也。先零，西羌名。《趙充國傳》：「先零首為畔逆。」
[316]兒，一作「師」。
[317]《舊唐書》：「鄭注始以藥術游長安。本姓魚，兼冒鄭氏，時號魚鄭。兩目不能遠視。自言有金丹之術，可去痿弱重膇。元和末，依李愬，為愬煮黃金餌之得效。王守澄總樞密，薦於文宗，深寵異之。注天資狂妄，日聚京師輕薄子弟、方鎮將吏，以招權利。生平恩仇，絲毫必報。心所惡者，目為李宗閔、李德裕之黨。朝士相繼斥逐，班列為空。太和九年，與李訓謀誅宦官，訓出注為鳳翔節度使，欲中外合勢。事敗，注自鳳翔率親兵五百餘人赴闕，監軍使張仲清誘而斬之，傳首京師，家屬屠滅，靡有孑遺。」《新書》：「梟注首光宅坊，三日瘞之。」
[318]《後漢書》：「張角聚人三十六萬，皆著黃巾，謂之黃巾賊。」
[319]《唐書》：「開成二年四月乙卯，以旱避正殿。」《舊書》：「七月乙亥，以久旱徙市閉坊門。」
[320]弓，一作「刀」。
[321]《通志》：「董卓郿塢在郿縣東北一十六里。」陳倉，注見上卷。
[322]士會也。
[323]在，一作「系」，下同。
[324]使，一雲「史」。〇《唐書》：「都督府州各有史、有典獄。」
* * *
井泥四十韻
皇都依仁里[325]，西北有高齋。
昨日主人氏，治井堂西陲。
工人三五輩，輦出土與泥[326]。
到水不數尺，積共庭樹齊。
他日井甃畢[327]，用土益作堤。
曲隨林掩映，繚以池周回。
下去冥寞穴[328]，上承雨露滋。
寄辭別地脈，因言謝泉扉[329]。
升騰不自意，疇昔忽已乖[330]。
伊余掉行鞅，行行來自西。
一日下馬到，此時芳草萋。
四面多好樹，旦暮雲霞姿。
晚落花滿地，幽鳥鳴何枝。
蘿幄既已薦[331]，山樽亦可開。
待得孤月上，如與佳人來。
因茲感物理，惻愴平生懷。
茫茫此群品，不定輪與蹄。
喜得舜可禪，不以瞽瞍疑。
禹竟代舜立，其父吁咈哉。
嬴氏並六合，所來因不韋。
漢祖把左契[332]，自言一布衣。
當塗佩國璽[333]，本乃黃門攜[334]。
長戟亂中原，何妨起戎氐[335]。
不獨帝王耳，臣下亦如斯。
伊尹佐興王，不藉漢父資[336]。
磻溪老釣叟，坐為周之師[337]。
屠狗與販繒[338]，突起定傾危。
長沙啟封土，豈是出程姬[339]。
帝問主人翁，有自賣珠兒[340]。
武昌昔男子，老苦為人妻[341]。
蜀王有遺魄，今在林中啼[342]。
淮南雞舐藥，翻向雲中飛[343]。
大鈞運群有[344]，難以一理推。
顧於冥冥內[345]，為問秉者誰。
我恐更萬世，此事愈云為。
猛虎與雙翅，更以角副之[346]。
鳳凰不五色，聯翼上雞棲[347]。
我欲秉鈞者，朅來與我偕。
浮雲不相顧，寥泬誰為梯[348]。
悒怏夜將半[349]，但歌井中泥。
[325]在東都。《白氏長慶集》有《宿崔十八依仁新亭》詩。
[326]干曰土，濕曰泥。
[327]甃，修井也。
[328]冥，一作「寂」。
[329]因，一作「固」。
[330]乖，一作「垂」。
[331]杜甫詩：「高蘿成帷幄。」
[332]《老子》：「聖人執左契而不責於人。」註：「契，劵也。」
[333]《魏志》：「白馬令李雲上言：『許昌氣見於當塗高。當塗高者當昌於許。』當塗高，魏也；象魏兩觀闕是也。」「文帝受禪，漢獻帝遣使者送璽綬。」
[334]陳琳《為袁紹檄》：「司空曹操，祖父中常侍騰，父嵩乞丐攜養，因贓假位。」《魏志》註：「《曹瞞傳》、郭頒《世語》並云：『嵩，夏侯氏之子。』」
[335]晉十六國前秦為氐。
[336]漢父，未詳。
[337]《尚書大傳》：「文王至磻溪，見呂望，拜之，答曰：『望釣得玉璜，刻曰：「周受命，呂佐之。」』」《十道志》：「櫟陽有釣璜浦。」
[338]屠狗，樊噲；販繒，灌嬰。
[339]《漢書》：「長沙定王發母唐姬，故程姬侍者。帝召程姬，程姬有所避，飾侍者唐兒，使夜進。上醉不知，以為程姬而幸之，遂有身。」
[340]賣，一作「夐」。〇《漢書》：「竇太主寡居，年五十餘矣，近幸董偃。始，偃與母以賣珠為事，年十三，隨母出入主家，左右言其佼好，主召見，曰：『吾為母養之。』年十八而冠，出則執轡，入則侍內。主請上幸山林，坐未定，上曰：『願謁主人翁。』主自引董君叩頭謝。時董君見尊，不名，稱為主人翁。」
[341]道源註：「《搜神記》：『哀帝時，豫章有男子化為女子，嫁為人婦。』武昌則未詳。」
[342]杜宇，注見中卷。
[343]《神仙傳》：「八公與安白日升天，餘藥器置在中庭，雞犬舐啄之，盡得升天，故雞鳴天上，犬吠雲中也。」
[344]《鵬賦》：「大鈞播物。」
[345]顧，一作「願」。
[346]虎翅，猶雲虎翼。《揚子》：「或問酷吏，揚子曰：『虎哉虎哉！角而翼者也。』」
[347]《詩》：「雞棲於塒。」《後漢書》：「諺曰：『車如雞棲馬如狗。』」
[348]《廣韻》：「寥泬，空貌。」
[349]將，一作「參」。
《易》云：「井泥不食。」故此詩以井泥起興，深刺世之沉洿下才而幸居高位者。舜禹以下，雜言古今升沉變態，難以理斷。猛虎角翼，小人乘權，鳳皇雞棲，君子失位，所以三嘆於浮雲之不可梯也。此詩與前詩「使典作尚書，廝養為將軍」同意，必有所指。
新添集外詩
夜思
銀箭耿寒漏，金釭凝夜光。
彩鸞空自舞，別雁不相將。
寄恨一尺素，含情雙玉璫。
窗前猶月在，去後始宵長。
往事經春物，前期托報章。
永令虛粲枕[1]，長不掩蘭房[2]。
覺動迎猜影，疑來浪認香。
鶴應聞露警，蜂亦為花忙。
古有陽台夢，今多下蔡倡[3]。
何為薄冰雪，消瘦滯非鄉。
[1]《詩》：「角枕粲兮。」
[2]阮籍詩：「萱草樹蘭房。」
[3]下蔡，注見上卷。
* * *
思賢頓[4]
內殿張弦管，中原絕鼓鼙。
舞成青海馬[5]，斗殺汝南雞[6]。
不見華胥夢[7]，空聞下蔡迷。
宸襟他日淚，薄暮望賢西。
[4]即望賢宮也。《舊唐書》：「天寶十五載六月乙未，上至咸陽望賢驛，置頓，官吏駭散，無復儲供。上憇於宮門之樹下。」《津陽門詩》註：「望賢宮在咸陽東數里。」
[5]《唐書·樂志》：「玄宗嘗以馬百匹，盛飾分左右，施三重榻，舞《傾杯樂》數十曲。每千秋節，舞於勤政樓下。」
[6]《漢舊儀》：「汝南出長鳴雞。」古《雞鳴歌》：「東方欲明星爛爛，汝南晨雞登壇喚。」陳鴻祖《東城父老傳》：「玄宗樂民間清明鬥雞戲，立雞坊於兩宮間。索長安雄雞金毫鐵距、高冠昂尾千數，養於雞坊。選六軍小兒五百人，使馴擾教飼之。」
[7]《列子》：「黃帝晝寢而夢遊華胥。華胥國人入水不濡，入火不熱，乘空如履實，寢虛如處林。帝既寤，怡然自得。又二十八年，天下大治，幾如華胥國矣。」
* * *
無題[8]
萬里風波一葉舟，憶歸初罷更夷猶[9]。
碧江地沒元相引，黃鶴沙邊亦少留。
益德冤魂終報主[10]，阿童高義鎮橫秋[11]。
人生豈得長無謂，懷古思鄉共白頭。
[8]按，詩中「益德」、「阿童」皆用巴閬事，恐是在東川時作。
[9]《楚詞》：「君不行兮夷猶。」註：「猶豫也。」
[10]《蜀志》：「張飛字益德，先主伐吳，飛當率兵萬人自閬中會江州。臨發，其帳下將張達、范強殺飛，持其首順流而奔孫權。」
[11]《晉·五行志》：「孫皓天紀中童謠曰：『阿童復阿童，銜刀游渡江。不畏岸上虎，但畏水中龍。』武帝聞之，加王濬龍驤將軍。及征吳，江西眾軍無過者，而濬先定秣陵。濬小字阿童，故帝因謠言用之。」《王濬傳》：「濬除巴郡太守，巴人生子皆不舉。濬嚴其科條，寬其徭役，所活數千人。及後伐吳，所活者皆堪供軍。其父母戒之曰：『王府君生爾，爾必死之。』」
* * *
有懷在蒙飛卿
薄宦頻移疾，當年久索居。
哀同庾開府，瘦極沈尚書。
城綠新陰遠，江清返照虛。
所思惟翰墨，從古待雙魚。
* * *
春深脫衣
睥睨江鴉集[12]，堂皇海燕過[13]。
減衣憐蕙若[14]，展帳動煙波。
日烈憂花甚，風長奈柳何。
陳遵容易學，身世醉時多[15]。
[12]《釋名》：「城上垣謂之睥睨。」
[13]《漢·胡廣傳》：「列坐堂皇上。」註：「堂無四壁曰皇。」
[14]《本草》：「杜若一名杜蘅，香草也。」
[15]《漢書》：「陳遵字孟公，嗜酒，每大飲，賓客滿堂，輒取客車轄投井中，雖有急，終不得去。」
* * *
懷求古翁
何時粉署仙，傲兀逐戎旃[16]。
關塞猶傳箭，江湖莫繫船。
欲收棋子醉，竟把釣車眠[17]。
謝朓真堪憶，多才不忌前。
[16]陶潛詩：「兀傲差若穎。」謝朓《辭隋王箋》：「契闊戎旃。」
[17]元結詩：「醉里長歌揮釣車。」
* * *
五月十五夜憶往歲秋與徹師同宿[18]
紫閣相逢處[19]，丹岩議宿時。
墮蟬翻敗葉，棲鳥定寒枝。
萬里飄流遠，三年問訊遲[20]。
炎方憶初地，頻夢碧琉璃[21]。
[18]按，徹師乃知玄法師弟子僧徹，見《高僧傳》，非越州靈徹也。
[19]紫閣，注見中卷。
[20]《法華經》：「諸佛皆遣侍者問訊釋迦牟尼佛。」《楞嚴經》：「於大菩提，善得通達，覺通如來，盡佛境界，名歡喜地，即初地也。」
[21]《觀經》：「下有金剛七寶金幢，擎琉璃地，琉璃地上以黃金繩雜廁間錯。」道源註：「臨濟曰：『龍生金鳳子，衝破碧琉璃。』」
* * *
城上
有客虛投筆，無憀獨上城。
沙禽失侶遠，江樹著陰輕。
邊遽稽天討[22]，軍須竭地征。
賈生遊刃極，作賦又論兵[23]。
[22]遽，一作「伐」，必伐。〇《說文》：「遽，傳也。」徐曰：「傳，驛車。」《左傳》：「子產乘遽而至。」
[23]《賈誼傳》：「屠牛坦一朝解十二牛，而芒刃不頓，所排擊剝割皆中理解也。」誼作《吊屈原賦》、《鵩賦》，又欲施五餌三表以系單于，是「論兵」也。
* * *
如有
如有瑤台客[24]，相難復索歸。
芭蕉開綠扇，菡萏薦紅衣。
浦外傳光遠，煙中結響微。
良宵一寸熖[25]，回首是重幃。
[24]瑤台，注見上卷。
[25]焰，一作「艷」。
* * *
朱槿花二首
蓮後紅何患，梅先白莫夸。
才飛建章火[26]，又落赤城霞[27]。
不捲錦步障[28]，未登油壁車[29]。
日西相對罷，休澣向天涯。
[26]《漢書》：「太初元年，柏梁殿災，越巫勇之曰：『越俗，有火災，復起屋，必以大，用勝服之。』於是作建章宮。」《西京賦》：「柏梁既災，越巫陳方。建章是經，用厭火祥。」
[27]赤城霞，注見前。
[28]注見上卷。
[29]樂府《蘇小小歌》：「妾乘油壁車，郎騎青驄馬。」
西北朝天路，登臨思上才。
城閒菸草遍，村暗雨雲回。
人豈無端別，猿應有意哀。
征南予更遠，吟斷望鄉台[30]。
[30]《成都記》：「望鄉台，隋蜀王秀所築。」《寰宇記》：「《益州記》云：『升仙亭夾路有二台，一名望鄉台，在成都縣北九里。』」
* * *
寓懷
彩鸞餐顥氣[31]，威鳳入卿雲[32]。
長養三清境[33]，追隨五帝君[34]。
煙波遺汲汲，矰繳任云云[35]。
下界圍黃道，前程合紫氛[36]。
《金書》惟是見[37]，玉管不勝聞[38]。
草為回生種[39]，香緣卻死熏[40]。
海明三島見，天迥九江分。
褰樹無勞援[41]，神禾豈用耘[42]。
鬥龍風結陣，惱鶴露成文。
漢嶺霜何早[43]，秦宮日易曛。
星機拋密緒[44]，月杵散靈氛[45]。
陽鳥西南下[46]，相思不及群
[31]《西都賦》：「鮮顥氣之清英。」
[32]《漢書》註：「威鳳，鳳之有威儀者。」
[33]三清，注見上卷。
[34]《漢·郊祀志》：「秦襄公作西畤祠白帝，宣公作密畤祠青帝，靈公作上畤祠黃帝，下畤祠炎帝。高祖問：『天有五帝，而四，何也？』莫知其說。高祖曰：『是待我而具五也。』乃立黑帝，祠名曰北畤。」
[35]《增韻》：「云云，眾語也。」《汲黯傳》：「我欲云云。」註：「猶言如此如此也。」
[36]劉楨詩：「奮翅凌紫氛。」
[37]《集仙傳》：「大茅君南至句曲山，天帝賜以黃金，刻書九錫之文。」
[38]玉管，注見前。
[39]道源註：「《博物志》：『禹戮房風，房風二臣恐，以刃自貫其心而死。禹哀之，乃拔其刃，療以不死之草。』」《述異記》：「漢武時，日支國獻活人草三莖。有人死者，將草覆面，即活之矣。」
[40]《述異記》：「聚窟洲有返魂樹，伐其根心，於玉釜中煮取汁，又熬之令可丸，名曰驚精香，又名震靈丸，或名返生香，或名卻死香。屍在地，聞氣即活。」
[41]褰，當作「騫」。〇道源註：「《雲笈七籤》：『月中樹名騫樹，一名藥王，凡有八樹，在月中也。』《空洞靈章經》：『紫薇煥七台，騫樹秀玉霞。』」
[42]《真誥》：「酆都山稻名重思，米如石榴子，粒異大，色味如菱，亦以上獻，仙官杜瓊作《重思賦》曰：『神禾郁乎浩京，巨穗橫我玄台。』」
[43]嶺，一作「殿」。
[44]道源註：「張衡《周天大象賦》：『疇遂睇於漢陽，乃攸窺於織女。引寶毓囿，搖機弄杼。』」
[45]重押。一作「氳」。或云：當作「芬」。〇傅玄《擬天問》：「月中何有？白兔搗藥。」月杵，搗藥杵也。馮衍《顯志賦》：「揚屈原之靈芬。」
[46]《禹貢》註：「陽鳥，隨陽之鳥，鴻雁屬。」
* * *
木蘭
三月二十二，木蘭開坼初。
初當新病酒，復自久離居。
愁絕更傾國，驚新聞遠書。
紫絲何日障[47]，油壁幾時車[48]。
弄粉知傷重，調紅或有餘。
波痕空映襪[49]，煙態不勝裾[50]。
桂嶺含芳遠，蓮塘屬意疏。
瑤姬與神女[51]，長短定何如[52]。
[47]《晉書》：「王愷作紫絲布步障四十里。」
[48]注見前。
[49]《洛神賦》：「凌波微步，羅襪生塵。」
[50]《洛神賦》：「曳霧綃之輕裾。」
[51]《山海經》：「姑瑤之山，帝女死焉，化為瑤草，服者媚於人。」《集仙傳》：「靈華夫人名瑤姬，王母第二十三女嘗游東海，過巫山，授禹上清寶文理水之策。」
[52]《神女賦》：「穠不短，纖不長。」《登徒子好色賦》：「臣東家之女，增之一分則太長，減之一分則太短。」
* * *
細雨成詠獻尚書河東公
灑砌聽來響，捲簾看已迷。
江間風暫定，雲外日應西。
稍稍落蝶粉，班班融燕泥。
颭萍初過沼，重柳更緣堤。
必擬和殘漏，寧無晦暝鼙。
半將花漠漠，全共草萋萋。
猿別方長嘯，烏驚始獨棲。
府公能八詠[53]，聊且續新題。
[53]《金華志》：「齊隆昌元年，沈約出為東陽太守，作八詩題於玄暢樓，後人更為八詠樓。」
* * *
病中聞河東公樂營置酒口占寄上
聞駐行春斾[54]，中途賞物華。
緣憂武昌柳[55]，遂憶洛陽花[56]。
嵇鶴元無對[57]，荀龍不在夸[58]。
只將滄海月，長壓赤城霞。
興欲傾燕館[59]，歡終到習家[60]。
風長應側帽[61]，路隘豈容車[62]。
樓迥波窺錦，窗虛日弄紗。
鎖門金了鳥[63]，展障玉鴉叉[64]。
舞妙從兼楚[65]，歌能莫雜《巴》[66]。
必投潘岳果[67]，誰摻禰衡撾[68]。
刻燭當時忝[69]，傳杯此夕賒。
可憐漳浦臥，愁緒亂如麻。
[54]《後漢書》：「謝夷吾為巨鹿太守，行春，乘柴車，從兩吏。」
[55]《晉書》：「陶侃領江州刺史，鎮武昌，嘗課諸營種柳。都尉夏施夜盜，拔郡西門柳為己所種。侃駐車施門，詰之，施怖謝罪。」
[56]何遜詩：「洛陽城東西，卻作經年別。昔去雪如花，今來花似雪。」
[57]《晉書》：「嵇紹始入洛，或謂王戎曰：『昨於稠人中見嵇紹，昂昂然如野鶴之在雞群。』」
[58]《後漢書》：「荀淑子八人，並有才名，時謂八龍。」《世說》：「陳太丘詣荀朗陵，既至，荀使叔慈應門，慈明行酒，餘六龍下食。」按，此以況柳仲郢諸子也。仲郢子珪、璧、玭，《舊唐書》皆有傳。
[59]燕館，即碣石宮。
[60]終，一作「於」。〇《襄陽記》：「峴山南習郁有大魚池，山簡鎮襄陽，每臨此池，輒大醉而歸。」
[61]用獨孤信事，見上卷。
[62]原註：「《樂府》：『相逢狹路間，路隘不容車。』」
[63]金了鳥，未詳。
[64]障，屏障也。玉鴉叉，謂畫叉。
[65]《漢書》：「高祖令戚夫人楚舞，自為楚歌。」
[66]注見前。
[67]《晉書》：「潘岳美姿儀，少時出洛陽道，婦人遇之者，投之以果，滿車而歸。」
[68]摻，七勘切。〇注見上卷。
[69]《南史》：「蕭文琰、丘令楷、江拱並以文稱，竟陵王夜集賦詩，為四韻，刻燭一寸。」
* * *
回中牡丹為雨所敗二首[70]
下苑他年未可追[71]，西州今日忽相期[72]。
水亭暮雨寒猶在，羅薦春香暖不知。
舞蝶殷勤收落蕊，佳人惆悵臥遙帷[73]。
章台街里芳菲伴，且問宮腰損幾枝。
[70]《漢書》：「元封四年，行幸雍，通回中道，遂出蕭關。」應劭曰：「回中在安定平高，有險阻。其中有宮。」《元和郡（國）〔縣〕志》：「秦回中宮在鳳翔府天興縣西。」《一統志》：「在隴州西北一百十里。」
[71]下苑，注見中卷。
[72]安定謂之西州。《後漢書》：「皇甫規，安定人，自以西州豪傑，恥不與黨人之數。」
[73]佳，一作「有」，非。
浪笑榴花不及春[74]，先期零落更愁人。
玉盤迸淚傷心數[75]，錦瑟驚弦破夢頻。
萬里重陰非舊圃，一年生意屬流塵。
《前溪》舞罷君回顧[76]，並覺今朝粉態新。
[74]道源註：「《舊唐書》：『孔紹安仕隋，高祖受禪，自洛陽間行來奔，拜內史舍人。時夏侯端先紹安歸朝，受秘書監。紹安因侍宴，應制詠石榴云：「可惜庭中樹，移根逐漢臣。只為來朝晚，開花不及春。」』」
[75]數，色角切。
[76]前溪，注見上卷。
* * *
擬意
悵望逢張女[77]，遲回送阿侯[78]。
空看小垂手[79]，忍問大刀頭[80]。
妙選茱萸帳[81]，平居翡翠樓[82]。
雲屏不取暖[83]，月扇未遮羞[84]。
上掌真何有[85]，傾城豈自由。
楚妃交薦枕[86]，漢後共藏鬮[87]。
夫向羊車覓[88]，男從鳳穴求[89]。
書成《祓禊帖》[90]，唱殺《畔牢愁》[91]。
夜杵鳴江練[92]，春刀解若榴[93]。
象床穿幰網[94]，犀帖釘窗油[95]。
仁壽遺明鏡[96]，陳倉拂彩球[97]。
真防舞如意[98]，佯蓋臥箜篌[99]。
濯錦桃花水[100]，濺裙杜若洲[101]。
魚兒懸寶劍[102]，燕子合金甌[103]。
銀箭催搖落，華筵慘去留。
幾時銷薄怒[104]，從此抱離憂。
帆落啼猿峽，樽開畫鷁舟。
急弦腸對斷[105]，翦蠟淚爭流[106]。
璧馬誰能帶[107]，金蟲不復收[108]。
銀河撲醉眼，珠串咽歌喉[109]。
去夢隨川後[110]，來風貯石郵[111]。
蘭叢銜露重，榆莢點星稠[112]。
解佩無遺蹟[113]，凌波有舊遊[114]。
曾來《十九首》，私讖詠牽牛[115]。
[77]潘岳《笙賦》：「輟張女之哀彈。」吳均詩：「掩抑摧藏張女彈。」
[78]阿侯，注見上卷。
[79]垂手，注見上卷。吳均詩：「且復小垂手。」
[80]樂府：「何當大刀頭。」吳競《解題》：「刀頭有環。環，還也。」
[81]梁簡文帝《燭賦》：「茱萸幔里舖錦筵。」張正見《艷歌》：「並卷茱萸帳，爭移翡翠床。」
[82]崔湜詩：「草綠鴛鴦殿，花明翡翠樓。」
[83]屏，一作「衣」。〇《語林》：「滿奮體羸畏風，侍坐武帝，屢顧雲母幌，帝笑之，奮曰：『北窗琉璃屏風，似密實疏。』」
[84]月扇，注見上卷。
[85]上掌，用飛燕事。又《南史》：「羊侃舞人張靜婉，腰圍一尺六寸，能掌上舞。」
[86]《樂府雜錄》：「張永《元嘉技錄》有吟嘆四曲，一曰《楚妃嘆》。」《高唐賦》：「聞君游高唐，願薦枕席。」
[87]鬮，一作「鉤」。〇《辛氏三秦記》：「昭帝母鉤弋夫人手拳而有國色，武帝寵之，世人藏鉤之戲法此也。」
[88]羊車，注見中卷。
[89]杜甫詩：「二毛生鳳穴。」
[90]即右軍《蘭亭帖》，注見上卷。
[91]《漢書》：「揚雄作《廣騷》。又旁《惜誦》至《懷沙》一卷，名曰《畔牢愁》。」註：「畔，離也；牢，聊也。與君相離，愁而無聊也。」
[92]夜杵，搗衣杵也。
[93]若，一作「石」。〇《廣雅》：「若榴，石榴也。」
[94]幰網，言床幔為網戶紋。
[95]道源註：「《集韻》：『帖，床前帷也。』以薄犀為帖，釘於窗櫳。」
[96]道源註：「陸機《與弟雲書》：『洛陽仁壽殿前有大方鏡，高五尺餘，廣三尺二寸，暗著庭中，向之，便寫人形體。』」
[97]武平一詩：「令節重遨遊，分鑣戲彩球。」按，打球即蹴鞠，本寒食事。又唐時清明有鬥雞之戲。陳倉乃暗用寶雞事也。
[98]《拾遺記》：「孫和悅鄧夫人，嘗著膝上。和月下舞水精如意，誤傷夫人頰。」
[99]道源註：「《洛陽伽藍記》：『魏高陽王雍美人徐月華，能彈臥箜篌，為《明妃出塞》之曲。後為將軍原士康側室，徐鼓箜篌而歌，其聲入雲，行者俄而成市。』」
[100]張正見詩：「影間蓮花出，光涵濯錦流。漾色隨桃水，飄香入桂舟。」
[101]濺裙，注見前。《楚詞》：「采芳洲兮杜若，將以遺兮下女。」
[102]《唐書·車服志》：「一品至六品以玉金飾劍，給隨身魚。」
[103]《西京雜記》：「漢元後在家，嘗有白燕銜石，大如指，墮後績筐中。後取之，石自剖為二，其中有文曰：『母天后地。』乃合之，遂復還合。及為後，嘗置璽笥中。」
[104]《神女賦》：「頩薄怒以自持兮。」
[105]道源註：「李季蘭詩：『彈得相思曲，弦腸一時斷。』」
[106]蠟淚，注見上卷。
[107]《甘泉賦》：「璧馬犀之璘㻞。」註：「作馬及犀牛為璧飾也。」
[108]吳均《古意》：「蓮花銜青雀，寶粟鈿金蟲。」李賀詩：「坡陀簪碧鳳，腰裊帶金蟲。」或曰：「金蟲，簪飾也。」
[109]白居易詩：「何郎小妓歌喉好，嚴老呼為一串珠。」自註：「嚴尚書《與於駙馬》詩云：『莫損歌喉一串珠。』」
[110]《洛神賦》：「於是屏翳收風，川後靜波。」註：「川後，河伯也。」
[111]《樂府·丁都護歌》：「願作石尤風，四面斷行旅。」《容齋隨筆》：「石郵，打頭逆風也。唐人詩多用之。」「郵」與「尤」同。《詩》：「不知其郵。」
[112]注見上卷。
[113]《列仙傳》：「江妃二女出遊漢江湄，逢鄭交甫，挑之，不知其神人。也女遂解佩與之，交甫悅，受佩而去。數十步，空懷無佩，女亦不見。」
[114]《洛神賦》：「凌波微步。」
[115]道源註：「《古詩十九首》其九首云：『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洛神賦》：『詠牽牛之獨處。』」
* * *
謝往桂林至彤庭竊詠[116]
辰象森羅正，勾陳翊衛寬[117]。
魚龍排百戲[118]，劍佩儼千官。
城禁將開晚，宮深欲曙難。
月輪移枍詣[119]，仙路下欄干。
共賀高禖應[120]，將陳壽酒歡。
金星壓芒角[121]，銀漢轉波瀾。
王母來空闊[122]，羲和上屈盤[123]。
鳳皇傳詔旨[124]，獬廌冠朝端[125]。
造化中台座，威風上將壇。
甘泉猶望幸，早晚冠呼韓[126]。
[116]《西都賦》：「玉階彤庭。」註：「帝居也。」
[117]勾陳，注見中卷。
[118]漢武帝為魚龍曼延之戲，詳上卷。
[119]枍，烏詣切。〇《關中記》：「建章宮中有馺娑、駘蕩、枍詣、承光四殿。」《三輔黃圖》：「枍詣，木名，宮中美木茂盛也。」
[120]《月令》：「仲春玄鳥至日，天子以太牢祠於高禖。」註：「求子之祭。」
[121]《天官占》：「太白者，西方金之精，白帝之子。徑一百里，角搖則兵起。」《史記》註：「角，芒角也。」
[122]王母降漢宮，詳上卷。
[123]李賀詩：「金窠篆字紅屈盤。」
[124]用木鳳銜書事。
[125]廌，俗作「豸」。〇《唐書》：「法冠者，御史大夫中丞御史之服也，一名獬廌冠。」
[126]《漢書·宣帝紀》：「行幸甘泉。郊泰畤，匈奴呼韓邪單于稽侯㹪來朝，贊謁稱藩臣而不名。」《匈奴傳》：「單于朝天子於甘泉宮，漢寵以殊禮，位在諸侯王上。」
* * *
燒香曲
鈿雲蟠蟠牙比魚，孔雀翅尾蛟龍鬚[127]。
漳宮舊様博山爐[128]，楚嬌捧笑開芙蕖。
八蠶繭綿分小炷[129]，獸焰微紅隔雲母[130]。
白天月澤寒未冰，金虎含秋向東吐[131]。
玉佩呵光銅照昏[132]，簾波日暮沖斜門[133]。
西來欲上茂陵樹，柏梁已失栽桃魂[134]。
露庭月井大紅氣[135]，輕衫薄細當君意。
蜀殿瓊人伴夜深[136]，金鑾不問殘燈事[137]。
何當巧吹君懷度，襟灰為土填清露。
[127]王琰《冥祥記》：「費崇先嘗以雀尾香爐置膝前。」齊劉繪《詠博山爐》詩：「下刻蟠龍勢，矯首半銜蓮。」
[128]道源註：「《西京雜記》：『丁諼作九層博山香爐，鏤以奇禽怪獸，自然能動。』」《鄴中記》：「石季龍冬月為復帳，四角安純金銀鑿鏤香爐。」
[129]《吳都賦》：「鄉貢八蠶之綿。」善曰：「劉欣期《交州記》：『蠶一歲八育出日南。』」漢俞益期箋：「日南蠶八熟，繭軟而薄。」又《永嘉記》：「永嘉有八輩蠶：蚖珍蠶，三月績；柘蠶，四月初績；蚖蠶，四月末績；愛珍，五月績；愛蠶，六月末績；寒珍，七月末績；四出蠶，九月初績；寒蠶，十月績。凡蠶再熟者謂之珍。」道源註：「以八蠶綿繩分炷爐火，取其易然也。」
[130]《晉朝雜記》：「洛下少炭，羊琇搗小炭為屑，以物和之，作獸形，用以溫酒。」
[131]陸機詩：「望舒離金虎。」善曰：「《漢書》：西方，金也。」《尚書考靈曜》：「西方秋虎。」《孔傳》：「昴，白虎中星，然西方七宿畢、昴之屬俱白虎也。」〇言爐煙之暖，金虎亦回其秋令。
[132]銅照，謂鏡也。
[133]沖，一作「依」。〇道源註：「《西京雜記》：『漢陵寢皆以竹為簾，簾皆水文及龍鳳之像。』簾波，水文也。或曰：香菸拂簾如波。斜門，宮中角門也。」
[134]《王母傳》：「帝食桃，輒收其核。母問帝，帝曰：『欲種之。』母曰：『中夏地薄，種之不生。』帝乃止。」
[135]道源註：「殿前廣庭曰露庭。四周有屋，中空曰月井。」
[136]《拾遺記》：「蜀先主甘後玉質柔肌，先主置於白綃帳中，如月下聚雪。河南獻玉人，置後側，晝則講說軍謀，夕則擁後而玩玉人。後與玉人潔白齊潤，寵者非惟妒後，亦妒玉人也。」
[137]鑾，一作「鸞」。
* * *
送從翁東川弘農尚書幕[138]
昔帝回沖眷，維皇惻上仁。
三靈迷赤氣[139]，萬匯叫蒼旻[140]。
刊木方隆禹[141]，升陑始創殷[142]。
夏台曾圮閉[143]，汜水敢逡巡[144]。
拯溺休規步[145]，防虞要徙薪[146]。
蒸黎今得請，宇宙昨還淳。
纘祖功宜急，貽孫計甚勤。
降災雖代有，稔惡不無因。
宮掖方為蠱[147]，邊隅忽遘迎。
獻書秦逐客，間諜漢名臣[148]。
北伐將誰使，南征決此辰[149]。
中原重板蕩，玄象失鉤陳。
詰旦違清道，銜枚別紫宸。
茲行殊厭勝[150]，故老遂分新[151]。
去異封於鞏[152]，來寧避處豳。
永嘉幾失墜[153]，宣政遽酸辛[154]。
元子當傳啟，皇孫合授詢[155]。
時非三揖讓，表請再陶鈞[156]。
舊好盟還在[157]，中樞策屢遵[158]。
蒼黃傳國璽，違遠屬車塵。
雛虎如憑怒[159]，漦龍性漫馴[160]。
封崇自何等，流落乃斯民。
逗撓官軍亂，優容敗將頻。
早朝披草莽，夜縋達絲綸[161]。
忘戰追無及，長驅氣益振。
婦言終未易[162]，廟算況非神。
日馭難淹蜀，星旄要定秦[163]。
人心誠未去，天道亦無親。
錦水湔雲浪[164]，黃山掃地春[165]。
斯文虛夢鳥[166]，吾道欲悲麟。
斷續殊鄉淚，存亡滿席珍[167]。
魂銷季羔竇[168]，衣化子張紳。
建議庸何所，通班昔濫臻。
浮生見開泰，獨得詠汀蘋[169]。
[138]按，此題重見。又全詩都詠祿山亂後事，與題無干，必有脫誤。〇詩內有「錦水湔雲浪」之句，當是作於成都。
[139]《皇覽》：「蚩尤冢在東郡壽張縣闞鄉城中，高七丈。民嘗十月祀之，有赤氣出，如一匹絳，名為蚩尤旗。」
[140]《爾雅》：「春為蒼天，秋為旻天。」
[141]《禹貢》：「隨山刊木。」
[142]《書序》：「伊尹相湯，伐桀，升自陑，遂與桀戰於鳴條。」註：「陑在河南之曲。」
[143]《史記》：「桀囚湯於夏台。」
[144]《漢書》：「漢王即皇帝位於汜水之陽。」張晏曰：「在濟陰界。」
[145]《文選注》：「蘇子曰：『行務應規，步慮投矩。』」
[146]《漢書》：「曲突徙薪無恩澤。」
[147]以下言玄宗幸蜀本末。
[148]謂陳平也。〇二語未詳何指。
[149]謂玄宗幸蜀。
[150]《漢·匈奴傳》：「上以太歲厭勝所在。」
[151]《唐書》：「上將發馬嵬，父老遮道請留。上按轡久之，命太子於後宣慰父老。父老因曰：『至尊既不肯留，某等願率子弟從殿下東破賊，取長安。』」
[152]《史記》：「周考王封其弟桓公於河南。至孫惠公，封少子於鞏，號東周惠公。」
[153]《晉書》：「懷帝永嘉五年為漢劉聰所執。」
[154]《春明退朝錄》：「唐制，日御宣政殿。」《五代史》：「宣政，前殿也，謂之衙，衙有仗。紫宸，便殿也，謂之閤。」
[155]《漢書》：「宣帝，武帝曾孫，名病已，霍光與諸大臣迎立之，後更名詢。」〇元子謂肅宗，皇孫謂代宗也。
[156]肅宗迎上皇歸京師，再表始允。
[157]謂修好回紇，借兵討賊。
[158]唐自李輔國以後，宦官多典兵，為樞密使。〇以下又似雜言肅代時事。
[159]《左傳》：「今君奮焉，震電憑怒。」
[160]《史記》：「昔夏後氏之衰，有二神龍止於帝庭而言曰：『余，褒之二君也。』夏帝卜殺與去之與止之，莫吉。卜請其漦而藏之，乃吉。於是龍亡而漦在。自夏至殷至周，莫敢發。至厲王發之，漦流於庭。後宮童妾遭之而孕，生子，棄之。有賣檿弧箕服者逃於道，見而收之，奔於褒，是為褒姒。」
[161]縋，直類切。〇夜縋，縋城而出也。
[162]似指肅宗張皇后。
[163]《甘泉賦》：「流星旄而電燭。」
[164]《華陽國志》：「錦江織錦濯其中則鮮明，他江則不好。」
[165]黃山，注見前。
[166]道源註：「《幽明錄》：桂陽羅君章不屬意學問，常晝寢，夢得一鳥，五色雜耀，不似人間物。夢中因取吞之，遂勤學讀九經，以清才稱。」〇以下自序。
[167]《禮記》：「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
[168]《家語》：「蒯聵之亂，季羔逃之。走郭門，門者謂曰：『彼有缺。』羔曰：『君子不逾。』又曰：『彼有竇。』羔曰：『君子不竇。』」
[169]柳惲詩：「汀洲采白蘋。」
* * *
晉昌晚歸馬上贈
勇多侵路去，恨有礙燈還。
嗅自微微白[170]，看成沓沓殷[171]。
坐來疑物外[172]，歸去有簾間。
君問傷春句，千辭不可刪。
[170]《楞嚴經》：「觀鼻中氣，出入如煙，煙相漸銷，鼻息成白。」
[171]殷，烏閒切。
[172]來疑，一作「疑忘」。
* * *
哭虔州楊侍郎虞卿[173]
漢網疏仍漏[174]，齊民困未蘇。
如何大丞相，翻作弛刑徒[175]。
中憲方外易[176]，尹京終就拘[177]。
本矜能弭謗，先議取非辜[178]。
巧有凝脂密[179]，功無一柱扶。
深知獄吏貴[180]，幾迫季冬誅[181]。
叫帝青天闊[182]，辭家白日晡。
流亡誠不吊[183]，神理若為誣。
在昔恩知忝，諸生禮秩殊。
入韓非劍客[184]，過趙受鉗奴[185]。
楚水招魂遠，邙山卜宅孤[186]。
甘心親垤蟻[187]，旋踵戮城狐[188]。
陰騭今如此，天災未可無。
莫憑牲玉請[189]，便望救焦枯[190]。
[173]《唐書》：「楊虞卿字師皋。太和中，牛僧孺、李宗閔輔政，引為給事中。七年，宗閔罷，李德裕知政事，出為常州刺史。八年，宗閔復入相，召為工部侍郎。九年，拜京兆尹。其年六月，京師訛言鄭注為上合金丹，須小兒心肝，民間相告語，扃鎖小兒甚密，街肆洶洶。上聞之不悅。注頗不自安，而雅與虞卿有怨，因約李訓奏曰：『語出虞卿家。』御史大夫李固言素嫉虞卿朋比，因傳左端倪。上大怒，收虞卿下獄。於是子弟八人皆自系，撾鼓訴冤。詔虞卿還私第。翌日，貶虔州司馬，再貶司戶，卒於貶所。」
[174]《老子》：「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175]《漢書》：「西羌反，發三輔、中都官徒弛刑。」註：「弛，釋也。若今徒解鉗釱赭衣，置任輸作也。」〇二語謂宗閔。
[176]《史記》：「商鞅多左建外易。」《索隱》：「左建，謂左道建立威權也；外易，在外革易君命。」〇此語謂固言。
[177]謂虞卿。
[178]二語謂鄭注。
[179]《鹽鐵論》：「昔秦法繁於秋荼，而密於凝脂。」
[180]《周勃傳》：「吾常將百萬軍，安知獄吏之貴也。」
[181]司馬遷書：「今少卿抱不測之罪，涉旬月，迫季冬。」註：「迫季冬，言將刑也。」
[182]《甘泉賦》：「選巫咸兮叫帝閽。」
[183]《左傳》：「哀公誄孔子曰：『昊天不弔，不慭遺一老。』」
[184]《史記》：「嚴仲子與韓相俠累有郄，告聶政。政仗劍至韓，直入上階，刺殺俠累。」
[185]《史記》：「豫讓事智伯，甚尊寵之。趙襄子滅智伯，讓乃變姓名，為刑人，入宮塗廁中，欲刺襄子。」鉗奴，刑人也。《漢書》：「季布匿濮陽周氏，周氏乃髠鉗布置廣柳車中。」〇言念其恩知，欲報以聶政、豫讓之事。
[186]《十道志》：「邙山在洛陽北十里。」楊佺期《洛城記》：「邙山，古今東洛九原之地也。」
[187]《說文》：「垤，蟻封也。」《嶺南異物志》：「蟻封者，蟻子聚土為台也。」
[188]原註：「是冬，舒、李伏易。」〇《晉·謝鯤傳》：「劉隗誠始禍，然城狐社鼠。」《通鑑》：「秋七月，李訓召舒元輿為右司郎中兼侍御史知雜，鞫楊虞卿獄。九月，元輿、訓並同平章事。十月，有甘露之變，元輿訓俱族誅。」
[189]《詩》：「靡神不舉，靡愛斯牲。圭璧既卒，寧莫我聽。」
[190]《唐書》：「開成二年旱，自四月至七月不雨。」
* * *
寄太原盧司空三十韻[191]
隋艦臨淮甸[192]，唐旗出井陘[193]。
斷鰲搘四柱[194]，卓馬濟三靈[195]。
祖業隆盤古，孫謀復大庭[196]。
從來師俊傑，可以煥丹青[197]。
舊族開東嶽[198]，雄圖奮北溟[199]。
邪同獬廌觸[200]，樂伴鳳凰聽[201]。
酣戰仍揮日[202]，降妖亦斗霆[203]。
將軍功不伐，叔舅德惟馨[204]。
雞塞誰生事[205]，狼煙不暫停[206]。
擬填滄海鳥[207]，敢競太陽螢[208]。
內草才傳詔，前茅已勒銘[209]。
那勞《出師表》，盡入《大荒經》[210]。
德水縈長帶[211]，陰山繞畫屏[212]。
只憂非綮肯，未覺有膻腥。
保佐資沖漠，扶持在杳冥。
乃心防暗室，華發稱明廷[213]。
按甲神初靜，揮戈思欲醒。
羲之當妙選[214]，孝若近歸寧[215]。
月色來侵幌，詩成有轉欞[216]。
羅含黃菊宅，柳惲白蘋汀[217]。
神物龜酬孔[218]，仙才鶴姓丁[219]。
西山童子藥[220]，南極老人星[221]。
自頃徒窺管[222]，於今愧挈瓶[223]。
何由叨末席，還得叩玄扃。
莊叟虛悲雁[224]，終童漫識鼮[225]。
幕中雖策畫，劍外且伶俜[226]。
俁俁行忘止[227]，鰥鰥臥不瞑。
身應瘠於魯[228]，淚欲溢為滎[229]。
禹貢思金鼎[230]，堯圖憶土鉶[231]。
公乎來入相，王欲駕雲亭[232]。
[191]《唐書》：「盧鈞字子和，系出范陽，徙京兆藍田。舉進士第。太和中，累遷給事中。開成元年冬，擢嶺南節度使，時稱廉潔。會昌初，遷山南東道節度使。四年，誅劉稹，以鈞領昭義節度使，檢校兵部尚書。宣宗即位，改吏部尚書，授宣武節度使，加檢校司空。四年，入為太子太師。六年，充太原尹、北都留守、河東節度使。九年，召為左僕射。十一年九月，拜同平章事，充山南西道節度使。懿宗初，以太保致仕，卒年八十七。」
[192]《隋書》：「大業二年八月，帝幸江都，舳艫相接二百里。」
[193]《唐書》：「井陘縣屬鎮州。」又：「獲鹿縣有故井陘關，一名土門關。」《括地誌》：「井陘故關在并州石艾縣。陘東十八里即井陘口也。」柳芳《唐歷》：「大業十三年，高祖為太原留守，起義兵。明年四月，受隋禪。」
[194]《列子》：「斷鰲足以立四極。」
[195]道源註：「卓馬，猶雲立馬也。《真誥》：『卓靈虛之駿。』」
[196]《莊子》：「昔容成氏、大庭氏結繩而用之。若此時，則至治也。」《古史考》：「大庭氏，姜姓，以火德王，號曰炎帝。」
[197]《漢·蘇武傳》：「竹帛所載，丹青所畫，何以過子卿？」
[198]《唐書·世系表》：「盧氏出自姜姓，食采於盧，濟北盧縣是也，其後因以為氏。」
[199]《莊子》：「北溟有魚，其名為鯤。」
[200]《唐書》：「鈞遷監察御史，爭宋申錫知名。」
[201]《漢·律曆志》：「黃帝取竹嶰谷，制十二筩以聽鳳鳴，其雄鳴為六，雌鳴亦六。」
[202]《淮南子》：「魯陽公與韓酣戰，日暮，援戈麾之，日反三舍。」
[203]《北齊書》：「神武嘗閱馬於北牧，道逢暴雨，大雷電震地。前有浮圖一所，神武令薛孤延視之，孤延乃馳馬按矟直前。未至三十步，震燒浮圖。孤延唱殺，繞浮圖走，火遂滅。孤延還，眉須及馬鬃尾皆焦。神武嘆其勇決，曰：『薛孤延乃能與霹靂斗！』」
[204]《禮記》：「天子同姓謂之叔父，異姓謂之叔舅。」《白帖》：「長曰伯舅，少曰叔舅。」
[205]《後漢書》：「竇憲將萬騎出朔方雞鹿塞。」
[206]《酉陽雜俎》：「狼糞煙直上，烽火用之。」
[207]用精衛事，見上卷。
[208]道源註：「《易略例》：『螢磷爭耀於太陽。』」
[209]《左傳》：「前茅慮無。」註：「軍行前有斥堠蹹伏，備慮有無。茅，明也。或曰：時楚以茅為旌識。」勒銘，用班固事。
[210]《山海經》有《大荒東》、《西》、《南》、《北》、《中經》。
[211]《漢·郊祀志》：「秦文公獲黑龍，此水德之瑞。於是更名河曰德水。」《功臣表》：「黃河如帶。」
[212]《秦本紀》：「西北斥逐匈奴，自榆中並河以東屬之陰山。」徐廣曰：「陰山在五原北。」《通典》：「陰山唐為安北都護府。」
[213]《唐書》：「鈞宿齒，數外遷，而後來者多至宰相。」
[214]原註：「小弟羲叟早蒙眷以嘉姻。」
[215]原註：「三十五丈明府高科來歸膝下。」〇《晉書》：「夏侯湛字孝若，官散騎常侍，卒。潘岳稱其文非徒溫雅，乃別是孝弟之性。」
[216]欞，窗欞也。
[217]注俱見上卷。
[218]《會稽後賢傳》：「孔愉字敬康，嘗至吳興縣餘不亭，見人籠龜於路，愉求買，放之溪中。龜行至水，反顧愉。及封，此亭侯鑄印，龜首回屈，三鑄不正，有似昔龜之顧。愉悟，乃取而佩焉。」《唐書》：「太和四年，鈞封范陽郡開國公。」
[219]丁令威事，見上卷。《尚書故實》：「盧元公鈞奉道，暇日，與賓友話言，必及神仙之事。」
[220]魏文帝詩：「西山一何高，高高殊無極。上有兩仙童，不飲亦不食。與我一丸藥，光曜有五色。服藥四五日，身輕生羽翼。」道源註：「《拾遺記》：相州棲霞谷，昔有橋、順二子於此得仙，服飛龍一丸，十年不飢，故魏文帝詩云雲。」［1］
［1］按，道源注引，今《拾遺記》未見，見《述異記》。
[221]《隋·天文志》：「老人一星在弧南，一曰南極，常以秋分之旦見於丙，春分之夕沒於丁。見則治平，主壽昌。」
[222]注見前。
[223]《左傳》：「雖有挈瓶之智，守不假器。」註：「挈瓶汲者喻小智。」
[224]《莊子》：「莊子舍於故人之家，故人喜，令豎子殺一雁而烹之。豎子曰：『其一能鳴，其一不能鳴，請奚殺？』主人曰：『殺不能鳴者。』」
[225]注見前。
[226]俜，一作「聘」。
[227]《詩》：「碩人俁俁。」
[228]道源註：「《左傳》：『何必齊魯以肥杞。』」
[229]《禹貢》：「導沇水，東流為濟，入於河，溢為滎。」
[230]《左傳》：「夏之方有德也，貢金九牧，鑄鼎象物。」
[231]《史記》：「堯舜飯土簋，啜土硎。」註：「瓦器也。」
[232]《史記》：「黃帝封太山，禪亭亭；顓頊封太山，禪云云。」
錢龍惕箋：鈞為北都留守，義山時在東川，作此寄之。「隋艦臨淮甸」以下，因太原為高祖興王之地，故特述之，美其功著丹青而承家世之盛也。「酣戰仍揮日」以下，序其為鎮將之功也。武宗討劉稹，以鈞寬厚得眾，詔節度昭義軍。令乘驛往。鈞次高平，稹將白惟信獻款。俄而遣潞卒戍代北，卒飲醉為亂，鈞選牙兵盡斬之於太平驛。及鎮河東，奏韋宙為副使，禁唐民侵掠虜境，雜虜遂安。「那勞《出師表》，盡入《大荒經》」，蓋以諸葛比之也。「羲之當妙選」以下，敘姻婭之誼，以及寄詩之情也。鈞別墅在城南，晚歲被召，謝病遨遊，故有「黃菊」、「白蘋」之句。其再為司空，年逾大耋，故有「西山」、「南極」之祝也。鈞累朝耆碩，公望所歸，故終願其入相而告成功於封禪也。
* * *
安平公詩[233]
丈人博陵王名家[234]，憐我總角稱才華。
華州留語曉至暮[235]，高聲喝吏放兩衙。
明朝騎馬出城外，送我習業南山阿。
仲子延岳年十六[236]，面如白玉欹烏紗。
其弟炳章猶兩丱[237]，瑤林瓊樹含奇花。
陳留阮家諸侄秀[238]，邐迤出拜何駢羅。
府中從事杜與李[239]，麟角虎翅相過摩[240]。
清詞孤韻有歌響，擊觸鐘磬鳴環珂。
三月石堤凍銷釋，東風開花滿陽坡[241]。
時禽得伴戲新木，其聲尖咽如鳴梭。
公時載酒領從事，踴躍鞍馬來相過。
仰看樓殿撮清漢，坐視世界如恆沙[242]。
面熱腳掉互登陟，青雲表柱白雲崖。
一百八句在貝葉[243]，三十三天長雨花[244]。
長者子來輒獻蓋[245]，辟支佛去空留靴[246]。
公時受詔鎮東魯[247]，遣我草詔隨車牙[248]。
顧我下筆即千字，疑我讀書傾五車[249]。
嗚嘑大賢苦不壽[250]，時世方士無靈砂[251]。
五月至止六月病，遽頹泰山驚逝波[252]。
明年徒步吊京國，宅破子毀哀如何[253]。
西風沖戶卷素帳，隙光斜照舊燕窠。
古人常嘆知已少，況我淪賤艱虞多。
如公之德世一二，豈得無涙如黃河[254]。
瀝膽咒願天有眼[255]，君子之澤方滂沱。
[233]原註：「故贈尚書諱氏。」〇崔戎也。注見中卷。
[234]《舊唐書》：「戎高伯祖玄暐，神龍初有大功，封博陵郡王。」
[235]戎拜給事中，駁奏為當時所稱。太和七年七月，改華州刺史。
[236]延，一作「廷」。〇延岳，或雲崔雍也。按《唐書》，雍字順中。
[237]炳章，崔袞也。
[238]一作「璠璵並列諸姓秀」。〇《晉書》：「阮籍，陳留尉氏人也。父瑀，魏丞相掾，子渾、侄咸、咸子瞻、瞻弟孚、咸從子修、孚族弟放、放弟裕皆知名。」《唐書·世系表》：「戎侄有庾、序、福、裕、（原）〔厚〕、朗諸人。」
[239]杜勝、李潘，見中卷。
[240]麟角、虎翅，注俱見前。
[241]陽坡，坡之向日者。杜甫詩：「陽坡可種瓜。」
[242]《水經注》：「康泰《扶南傳》曰：恆水之源，出崑崙山中，有五大源，諸水分流皆由此。枝扈大江出山西北，流東南，注大海。枝扈黎即恆水也。故《西域志》有恆曲之目。」《楞嚴經》：「恆河從阿耨達池師子口流出，周圍四十里，其中沙細如麺，亦云金沙河也。」《維摩經》：「取三千大千世界如陶家輪著右掌中，擲過恆沙世界之外。」
[243]道源註：「《楞伽經》有不生句生句等一百八句。佛言大慧是百八句。先佛所說，汝及諸菩薩摩訶薩應當修學。」貝葉，注見上卷。
[244]道源註：「三十三天，欲天也。天主曰忉利，居須彌山頂。四方各八，獨帝釋忉利居中。《楞嚴經》：『世尊座天雨百寶蓮花，青黃赤白，間雜紛糅。』」
[245]道源註：「《維摩經》：『毘耶離城有長者子，名曰寶積。與五百長者子俱持七寶蓋來詣佛所。佛之威力，令諸寶蓋合成一蓋，遍覆三千大千世界，而此世界廣長之相悉於中現。』」
[246]道源註：「《釋氏要覽》：『辟支，梵雲辟勒支底迦，唐言獨行，此有二，謂部行，麟喻也。』《水經注》：『于闐國城一十五里有利剎寺，中有石靴，石上有足跡，彼俗言是辟支佛跡。』《酉陽雜俎》：『于闐國贊摩寺有辟支佛靴，非皮非彩，歲久不爛。』」
[247]《舊唐書》：「太和八年三月丙子，戎遷兗海沂密都團練觀察等使。華民戀惜遮道，至有解靴斷者。」
[248]詔，疑作「奏」。〇道源註：「建牙旗於車前，故曰車牙。」
[249]《莊子》：「惠子多方，其書五車。」
[250]嘑，「呼」同。
[251]《本草》有太清服煉靈砂法。
[252]《舊唐書》：「戎理兗一年，太和八年五月卒。」《新書》：「年五十五。」按《舊紀》「戎以八年六月卒」，與此詩合，本傳誤。
[253]子毀是哀毀之毀。有謂戎子雍賜死宣州者，非也。雍賜死在咸通九年。
[254]《世說》：「顧長康哭桓宣武，聲如震雷破山，淚如傾河注海。」
[255]《楞嚴經》：「時心懷歡喜，謂得天眼。」
* * *
赤壁[256]
折戟沉沙鐵未銷，自將磨洗認前朝。
東風不與周郎便，銅雀春深鎖二喬。
[256]此詩見《杜牧集》。〇以下四首一本闕。
* * *
垂柳
垂柳碧鬅茸[257]，樓昏雨帶容。
思量成夜夢，束久廢春慵。
梳洗憑張敞[258]，乘騎笑稚恭[259]。
碧虛隨輔笠，紅燭近高舂[260]。
怨目明秋水[261]，愁眉淡遠峰[262]。
小闌花盡蝶，靜院醉醒蛩[263]。
舊作琴台鳳[264]，今為藥店龍[265]。
寶奩拋擲久，一任景陽鍾[266]。
[257]鬅，一作「髯」。
[258]注見上卷。
[259]《晉書》：「庾翼字稚恭。」《世說》：「庾小征西嘗出未還，婦母阮與女上安陵城樓。俄頃翼歸，阮語女：『聞庾郎能騎，我何由得見？』婦告翼，翼便於道盤馬，始兩轉，墜馬墮地，意氣自若。」
[260]《淮南子》：「日至於虞淵，是謂高舂；至於連石，是謂下舂。」
[261]即秋眸也。見中卷。
[262]《西京雜記》：「文君姣好，眉色如望遠山，臉際常若芙蓉。」
[263]醒，疑作「聞」。
[264]《益部耆舊傳》：「相如宅在少城中笮橋下，百許步有琴台在焉。」相如《琴歌》：「鳳兮鳳兮歸故鄉，遨遊四海求其皇。」
[265]《樂府·（獨）〔讀〕曲歌》：「自從別郎後，臥宿頭不舉。飛龍落藥店，骨出則為汝。」李賀詩：「骨出似飛龍。」
[266]注見上卷。
* * *
清夜怨
含淚坐春宵，聞君欲度遼。
綠池荷葉嫩，紅砌杏花嬌。
曙月當窗滿，征雲出塞遙。
畫樓終日閉，清管為誰調。
* * *
定子[267]
檀槽一抹《廣陵春》[268]，定子初開睡臉新。
卻笑吃虛隋煬帝[269]，破家亡國為何人。
[267]此詩亦見《杜牧外集》，題作《隋苑》，注一云：「定子，牛相小青。」
[268]《譚賓錄》：「開元中，有中官使蜀回，得琵琶以獻，其槽邏皆桫檀為之，溫潤如玉，光耀可鑑。楊妃每抱是奏於梨園，音韻淒清，飄如雲外。虢國以下競為貴妃琵琶弟子。每受曲畢，皆廣有進獻。」
[269]去聲。《韻會》收漾韻。〇《西溪叢語》：「《北里志》：劉泰娘門有樗樹，贈詩云：『尋常凡木最輕樗，今日尋樗桂不如。漢高新破咸陽後，莫使奔波遂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