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汀志 · ○名宦

胡太初 《臨汀志》
陳劍唐大曆四年為刺史。先是,開元間置郡治新羅,凡兩遷東坊口。劍始至,聞鼓角聲堙郁不暢,進吏民問狀。曰:「不寧惟是。年穀不登,民多疾疫。」劍曰:「治雖草創,堪數遷耶?」愕眙久之。乃更卜西五里臥龍山之陽曰白石村,疏其利病,請之朝而改築焉。距今五百餘載,城池官守雖有增益,而府治基址無改於舊,民皆德之。其名雖不載於史,長老相傳,與汀相為長久雲。 劉岐大中初為刺使,距遷郡八十餘載。更創之初,庶事未備,岐乃築子城,創羅城敵樓。郡之壁壘於是乎具。 王嗣宗太平興國六年來知州事。太宗嘗遣武卒察遠方事,有至汀者,嗣宗執而杖之,縛送闕下,因奏曰:「陛下不委任天下賢俊,而猥信此輩為耳目,竊為陛下不取。」上大怒,遣使械嗣宗下吏削秩。既而怒解,嘉其直節,令遷其官。見宋《通鑑長篇》。 陳軒字元輿,富沙人。元豐六年知州事。治尚簡靜,暇日與郡倅郭祥正登山臨水,觴詠酬酢百餘篇,邦人至今以為美談。山谷詩云:「平生所聞陳汀州,蝗不入境屢豐收。」其政可知矣!後官至龍圖閣學士。 陳粹字伯光,福州莆田縣人。元符三年來治州事。始至郡,勸農桑,禁椎牛、博戲,嚴溺子令,皆因俗制弊。崇寧間,遷創學舍,奏圖為天下第三,賜書褒寵,卑以因任。自是民亦借留,由元符訖大觀凡九年,長老至今誦之。 鄭強字南美,長樂人。紹興二年知州事。始至郡,視廟學荒圮,慨然有更築意。無何,會詔葺學宮,即日度地得卜於州東,計雇慮材,不擾而集,周阿邃嚴,凡百具備。且市膏腴以增餼廩,擇師儒以嚴課程,自為之記,淳復其訓。於是升堂者數倍疇昔,人以不學為恥。越三年,登進士第者四人。後立祠稽古閣下,春秋釋菜惟謹,久而敬之。 陳曄字日華,長樂人,古靈之後。慶元二年知州事。為治精明,百廢俱興。歲撥郡帑緡錢二百貫助學,又撥隸官田百畝為諸生廩餼,減坊戶口食鹽價以利細民。俗尚鬼信巫,寧化富民與祝史之奸者,托五顯神為奸利,誣民惑眾,侈立廟宇,至有婦人以裙襦畚土者。曄廉得之,竄祝史,杖首事者,毀其祠宇。郡人廣西帳干吳雄,作《正俗論》二千餘言絕其事。民有疾,率舍醫而委命於巫,多致夭折,乃大索境內妖怪左道之術,收其像符祝火之,痛加懲禁,流俗丕變。作義冢以掩遺骼,殯無所歸者以千數。越二政,弟暎繼出守,規而隨之。捐閒帑以助學廩,蠲積捕以寬屬縣,凡營屋千餘間,甃清流路百四十餘里。自曄創橋於南山高灘角上流,至暎方畢工,邦人以「棠□〔1〕」匾其橋,今名南阜。秩滿,皆除廣東憲,至今相傳為美談。 李華字實夫,建安人,有才略。紹定間,磜寇猖獗,禁卒歡■〈口如〉,華以安豐倅護淮軍來攝州事。剿外寇、平內叛於不動聲色之頃。聞於朝,進三秩,除大府簿。積寶為亂,值歲飢,移粟給食,全活甚眾。續除直華文閣,因任郡。治卑陋,撤而新之,子來經營,成於不日。又念民力凋瘵,乃削苗斛鹽價,置均濟倉。邦人至今賴之。作堂曰「見思」,庵曰「景星」,皆以祠公。學宮亦有公像。近郡守周晉以私憾毀見思堂,移其像於光華亭,父老敢怨而不敢言,過故祠至有流涕者,可以見其感人之深。今郡見議別卜地復見思堂,從民志也。 郭祥正字功父,當塗人。家出於青山,一名謝公山,因號謝公山人。初,母夢太白而生。梅聖俞一見曰:「真太白後身。」王荊公稱其詩豪邁精絕。熙寧間,仕至殿中丞,簽書保信軍節度判官。即掛冠,號醉吟先生。李伯時為之寫真,東坡作贊。時方強壯,諸公交薦於朝,尋通判於汀,與守陳公軒相歡莫逆。每於暇日,聯轡郊行,觴詠酬酢,逮今所傳詩猶百餘篇。繼攝漳州,忤部使者,陷以他獄,五年而後直。又號「漳南浪士」。稍遷朝奉郎、高要郡,復棄去,竟不出。有《青山集》行於世。 陳吉老字子川,莆田人。紹興癸丑,以朝奉郎丞清流。越三年最聞,遷通判軍州事。贛寇闖郡境,吉老自將斬關破賊。長子希造,字賢,復善騎射。歲丁巳,自揚州錄參來侍下,值吉老以境內盜起,治兵於野。希造即橐鞬為先鋒,一歲兩捷。明年,胡保等寇武平,吉老捕之,遇於義竿口。希造又以鍪弧先登,追奔深入,矢盡道窮,應兵不至,死之。吉老忍痛擊,賊大潰,曳兵渡水,溺者大半,俘馘以百數。凱旋,郡將以下道迎,且傷唁其失子之戚。吉老曰:「馬革裹屍,南八男兒事。人患不得其死耳,何至作兒女悲酸涕泣耶!」時皆服其忠義。因任考滿,擢帥揚州。時六縣懷感,競立祠以祀之,且為希造創廟者五,而留鎮最為傑觀。一附城內南台二王廟,乃希造骨肉之遺也。遺腹生一子,名光祖,朝廷官之。加〔2〕定甲戌,光祖提點廣東刑獄,汀人黃煥為連州戶曹,滿歸,光祖附金為父改辟祠宇,人乃知希造之有子通顯,咸謂忠義之報。紹定間,郡守林岊為之記,列本州祀典。 王杆字元祐,無為軍人,樞密使藺之子,清白傳家。紹定間,通判州軍事,值內阻外訌,郡將陳孝嚴措置失宜,引外寇朱積寶兄弟為腹心,仇視禁卒,黃寶等憤而叛。父老倉遽來告,擁倅入郡解紛。傳呼通判來,叛者少戢。俄有以刃加孝嚴者,桿身翼蔽之,曉以禍福。弗從。怒叱之,曰:「若欲殺守,雖先殺我。」身投於地,口鼻俱血。左右扶起,眾卒感動解去,杆遂同孝嚴歸館於倅廳。孝嚴度失眾心,親書牒付州事於杆,杆力辭。軍民拜請,同官見事急,迫其權護印,於是軍民安堵。內叛甫定,而朱積寶兄弟失所怙,徑叛去,劫掠鄉保,嘯聚幾萬人,屢犯州城。杆指授方略捍禦,岌然孤城竟能保有者,杆之力也。汀民德之,家奉其祠,曰「權郡王生佛」,朝夕心祝。郡庠鄉飲酒禮廢,杆權郡日,於元正、冬至舉行序拜飲酒禮,遂為彝典。學有祠,教授黃士華為之記。 宋慈字惠父,建安人。有撥煩治劇才。紹定間,奉捕使陳鞾牒,差同李監軍革〔3〕平汀寇叛。未幾,剿渠魁於談笑間,慈參贊之功居多,上功辟差知長汀縣,轉奉議郎。縣治湫隘,慈皆撤而新之,使極壯麗。時當師旅饑饉之餘,明於聽斷,境內大治。任垂滿,差充督視行府幹辦公事。 劉師尹字伯任,長樂人。紹興戊寅為錄事參軍。甫三載,會安仁保民賴福高等不堪長汀科監之擾,恃監司素有約束,謝不肯受。邑士劉亮遂訴之版曹,下州里對。宰陳夢遠怒其越訴,囚而辱之。福高等懼不能直,謀出亮。適古城權巡檢張士先督租下里,因留以質。時郡守孫祖善老不事事,郡倅向士俊殘忍專決,與夢遠為死黨,乃張皇事勢,加以叛逆,檄正將謝宣以亮示之。士先既脫,宣志於功,斬亮以徇,殺千餘人,焚毀數百家。夢遠又誣郡庠葉椿等與賊交通,士俊欲傳致其罪,追逮旁午。有驚竄者,即繫纍其父母妻子親故鄰里,鍛煉如大辟。師尹知其冤,三札抗辨。士俊益怒,責以必成。師尹度不可回,乃取款狀書其尾曰:「吾寧棄官,不可陷人於非命。」毅然納祿而去,蓋庚辰十月望日也。越明日,教授連潛上書白其事。士俊始少緩其獄,猶銜師尹,攟摭按治。帥司體究得實,先劾罷夢遠。台評繼上,祖善也罷。士俊、夢遠、宣仍鐫秩,然未足以謝長汀之民也,椿等遂獲免。邦人德師尹,繪像立祠且為之記。未幾,以薦起家,後為度支外郎,論閩廣榷鹽抑配之害,江浙和買折取之苛,二說皆朝會暮行,為利甚博。孝宗方欲用而遽以疾告,除浙東提舉而卒。按《祠堂記》。 張振古清江人。淳熙八年為長汀簿,剛正有守。郡帖督諸鄉稅,文移星火。振古憫小民窮困,且多逃亡,死戶虛數,歸告郡,將乞寬期限。不聽,聲言欲加譴責。振古不為怵,力言不可。郡將怒叵測,振古曰:「我不忍奉上官暴貧民。」即納印而去。澹軒楊公方作詩送行云:「積剛自許挾浮雲,拂拭平生欲佩君;匣古年侵春暈澀,忍隨人課割鉛勛。」又云:「張公不是病參軍,晚出猶將一事君;耿介只今無伴處,秋光詩好與誰聞?」 《輿地紀勝》:「曾肇,《東都事略》云:『字子開。徽宗朝,元祐士大夫再被降黜,肇請與俱貶;遂貶汀州。』王繼業,閩通文元年王繼業父延宗嘗為汀州刺史,繼業復出牧,父子相代。李光,《會稽志》云:『光字泰發。欽宗即位,遷侍御史,極論蔡攸、朱勔。謫汀州監酒稅。』」 校註: 〔1〕光緒《長汀縣誌》作「棠棣」。 〔2〕「加定」應為「嘉定」。 〔3〕據《郡縣官題名》「李華,紹定三年十二月監軍權州事」,則「李監軍革」應為「李監軍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