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川集 · 卷三十七

郝經 《陵川集》
欽定四庫全書 陵川集卷三十七 元 郝經 撰 使宋文移 宿州與宋國三省樞密院書 大蒙古國信使翰林侍讀學士郝經等謹再拜奉書於宋國三省樞密使相國公閣下經等欽奉聖旨賫擎國書前往宋國告登寶位仍布弭兵息民意比及啟行即還江上兵告諭沿邊萬戶俾各守故屯撤去哨騎不得挑亂生事令山東淮南行省李公遣劉仙等二人入楚州通報而無來音又令漣州總帥移公文會問雲不知所在五月十五日經等一行至邊於是再發關移自漣州入楚州以復前事仍請入國日期至今不報以節次靄昧至於差池不能明主上盛意改途捷出駐劄蘄陽今副使劉人傑參議高翿親往計議敢布腹心於閣下竊聞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以暗投人則必按劍無因而至前也疾雷破山烈風震海而不懼安於故常也故無因而至者應之而不失安於常者而知其變惟知者能之天下之事幾而已矣顧乘而處之者何如也變故方殷幾會鼎至乘之而不失則無因而至者不疑安於故常者而知懼處得其當天下無事而生民被其澤不能乘而失之則無因而至者而為之疑安於故常者而不知變以至變故紛拂不可救藥而天下被其毒蓋天下之勢治亂相?禍釁相紐其幾無窮而變故亦無窮乘而處之者宜重慎而審之也天下之大亂必出於大治天下之至危必出於至安天下之大憂虞必出於無虞戰之負出於勝事之失出於得惟其忽而不審執而自蔽不知倚伏之幾安於常而不知變是以至於是而不能復一日雖悔而莫之追也國家光有天下五十餘年其用兵於江淮者幾三十年兵勢之振莫甚今日取東海下巴蜀平大理圍武昌克漣水穿徹二廣至於湖湘縱兵長驅幾至吳會有一天下之勢鴻毛衡風似有所不足舉而一旦斂兵而退又先之以信使是無因而至前也其飄忽振盪騰擲宇宙忽去忽來往年之常而彼國亦以為常其中有非常者而不知是安於故常也無因而至而弗之信安於常者而以為常是忽而不乘過計而不審閣下必不之知也無因而至者果無因乎進退之常果如常乎幾會之來所繋甚大不可因仍苟且執於一偏而泥於虛文以為我國情狀不可測擯而不以信義待是幾一失而暴國之禍復起矣當國者宜重慎而審之也今日斂江上之兵先輸平之使豈師旅不及曩時歟將帥不及曩時歟甲兵車騎不及曩時歟五十年之儲蓄不能一朝用歟土地加於舊而賦力倍於前聨西海者五十萬控東陲者三十萬自大理至於漣海帶甲百萬兵力崛阜莫之與京無故而斂兵無故而先信使此無他主上如天之仁曠世之義也往歲主上在潛邸時先皇帝畀以東師俾之東出比師之行其舊獲俘囚如張都統輩及所在拘系間探人等皆縱歸之渡淮而南諸山堡砦所得生口皆撫而安之而去下不殺之令使宣撫楊惟中出先前茅布宣恩信及其渡江如滸黃洲青山磯市初未嘗戮一人至於武昌先遣王一清開喻而彼守臣執而殺之又射殺一肺腑大官於是始下令具攻具以為肉薄骨並殺人盈城實非本心故雖合長圍而攻之不急也若彼國當時不殺信使少加以禮可退師成盟經等侍從左右聖意仁隱好生惡殺實所具知大官元臣請長驅入臨安主上以為江南治平三百餘年其民物繁夥居室櫛比吾若徑往則皆躪藉矣生靈何辜而吾若是是獨非吾民乎遂不往聞先皇帝上僊乃置師而去乘傳北歸德澤既深天命攸屬親王四十餘人及藩方侯伯會於開平共行推戴既踐阼謂諸王近臣曰朕欲息兵安民久矣而弗克為今在朕矣遂命河南經略使史公往江上詔諸軍各還故屯命山東淮南行省李公於楚州通國信而命經等充國信使副奉國書以往其書辭一依今國名分未定與國平交例南北睽裂好聘不通五十餘年天誘其衷幸而集此而乃不報未知何如必以為如王楫矣王楫挾兩國而庇一身言於北則以為降使於南則以為和終於兩國交兵而身以之斃今則不然也以為三十年間佳兵毒民禮義不通使使先往欲崇禮義而弭兵凶也必以為如術速門譚浩矣術速門譚浩逢迎徼幸以不直之辭要難行之事貪於跋?啓釁重怨以其不納歸而生事辱國而傷來使激萬乘之怒使之投袂而起連兵數年屍骸委積魚肉生民長惡崇禍今則不然也以為待人以禮而不以力服人以道而不以勢尊人而後自尊安人而後巳安先之以敬讓而不以爭導迎和氣天必悔禍至治可期也是皆冀於曩時有為而為非無因而至也且通好之利不在於北而在於南非惟今日振古巳然昔孫氏據有江東僅能立國稱臣於魏而乃敢王殷浩桓溫連年北伐終至敗折宋高祖文帝屢為大舉亦未嘗得志足以自敝王羲之謂江左立國賴萬里長江畫而守護風寒之處不過數四大抵江北羈縻而已此誠至論蓋江淮立國以之自守則僅足以之侵伐則不宜故終之吳為晉平陳為隋平江陵為唐平往事則亦巳矣自宋有國以來西北二邊常為祖宗患寇凖與契丹定盟治平者百有餘年宣靖壞盟終以失國高宗渡江善於處變俾秦檜以盟合神聖之子母歸二帝之客柩治平者二十餘年孝宗?盟治平者五十餘年是其明效大驗閣下所熟復而日省者也孰利孰害孰得孰失巳事遄往皆可為監無因而至可不察歟今主上聖度優宏開白炳烺好儒術喜衣冠崇禮讓踐阼之初以為創法立制非耆舊英賢則不可乃起宋子貞於東平王文統於益都劉肅於彰德許衡於覃懷其餘茂異特達弓旌相望使之論定統體張布綱維以為善治必當偃兵如金源大定之初則可矣故特用經等不以蒙古囘鶻參注其將發命會諸王大臣於齊宮蠲日告天以明誠心令經等乘驛速往軍囘使入信國家明信使麾遄出莫不顒顒以為至治之君開兩國之泰也地廣兵雄戰盛攻取乃能遽爾霽威宿鋭屈巳伸義先人以禮是曠世之幾不可失也何乃再為通信邈然不報且彼國邇年以來兩淮殘破四川陷沒二廣透漏江面綻缺如開達夔門施黔邕桂岩險之厄塞沿江上下羊羅採石舟師之出沒通泰而下新河料角海道之徑捷我之師徒將帥莫不悉知昔以為憚而今不以為憚曩以為難而今不以為難上流在所可以下江面在所可以渡斡腹在所可以出如秋高馬肥再為之舉兵釁一動未可卒解三百年之文物數十世之累積可為憂巳若鏟去疑阻以承天休弭兵息民申畫疆理通天下之一氣合南北之太和蘇潤瘡痍補葺傾敗舒釋靈長締結歡悅明月夜光實為彼國之寶安於夏屋破山之雷振海之風不作挈倚伏之幾置泰山四維三代可以四歷年可以過漢而不止於唐閣下亦與先正比隆而與享安寧之福矣如信矯誣身而不國以負為勝以危為安以有事為無事以誠為詐以變為常先來之使為可疑諸軍之囘為不武北方遂可玩南方真可強異日必有任其責者故是行也非為我國蓋為彼國非為我生靈蓋為彼生靈不宜疑貳遷延牽於多議利害明白一言而決矣尤無以退師為不武而無意於取也彼之將帥多崇飾虛名以徼爵賞初以復讎攻蔡金源氏滅我師北還又以收復兩京灑掃山陵而犯河南遂敗盟約使江淮之民塗炭至今崇虛名而受實禍利歸將帥禍及生靈茅土相聨節鉞相望而遺民安在抑可哀巳今師之退又必自以為功而以我無意於取而無能為也昔國家破金師於澮河遂斂兵而去金人以為無意於取中興可期恬不為慮既滅西夏平西域旋斾東指一舉而取之今之師還使入果無意乎倚伏之幾不可不察也崇明信昭大義乘時挈會安民而固社稷成不世之盛事掞鴻烈於無窮挽囘元氣春動山河離析分崩幽厄憔悴盡為改色可不為乎經等不佞敢肆騰口說張布鼓於雷門蓋疆理限越區區茅塞不能縷悉故罄竭狂斐冒於一言惟閣下孚照暑勇方盛萬望永綏鈞履膺受厚福不宣 宿州再與三省樞密院書 大蒙古國信使翰林侍讀學士郝經等再拜奉書於宋國三省樞密使相國公閣下經等欽奉聖旨賫擎國書入宋國告登寶位仍布弭兵息民意自四月終至邊漣楚上下累移文牒至於宿州又具書縷悉寂無來音禮部郎中劉人傑親往計議亦不為報使居河麋露宿茇舍甚非所以待使人之意我以禮義奉辭而往而彼擯蔑鄙外一不以禮義荅古者兵交使在其間今退師輸平墮讎崇好不審高明何故之以而為若是昔楚晉列國欲弭兵而安諸侯猶兩釋纍囚鍾儀如楚荀罃如晉各使求成矧於堂堂兩朝鏖兵聨戰久無期日今日之事幸而集此方之晉楚不既大矣乎而乃不報如石投水如矢搭地藴蓄疑慮必有所在以仆規測殆無藏覆特遷怒重怨欲為孑孑報復之計夫搖盪疆場撐裂藩垣荼毒生靈互為吞噬皆巳事既往於今日何有使麾臨境拒而不納漫為閼塞使得以窺為國淺深而示人以不廣仆等非汲汲求入亦非貪仕冒進徒為口說者以為兩國暴骨幾三十年遺黎殘姓殆欲殱盡上天悔禍主上踐阼首用仆等畀以和議康濟瘡痍於是振衣束髮慨然啟行副使何道寧本臨安人既入我朝著道士服主上在潛邸時即以議和為請主上許之曰俟一日當行既踐阼遂命與仆偕行仆等若知其不可亦非妄行者近朝廷聞猶未入境有詔北還且言秋高馬肥當整六師載為南伐仆即上章以為劉君等既入必不可行而後旋斾蓋以朝廷初發二使一入高麗一入宋國使高麗者未入其境而使者兩輦繼至項背相望一賀登寶位一請復故疆主上嘉之而許其請且於北京遼東搜括高麗人戶送還本國於是高麗遣子入侍僕等自離輦轂幾踰三月未見次第巳被責問區區之心以為此幾一失邊釁復動兵連禍結何時而已寧負稽緩罪戾堅為之待庶幾有成明主上之意活兩國之人雖斥逐戮辱死且無恨仆等久聞高議是其利害白日正中不必蓋覆牽於多議奉天子之恩命而久於河上盤桓而不進豈為仆等之辱亦閣下之所惡不免喋喋再為具此以重干凟秋暑未艾萬望惠綏鈞履膺受厚福不宣 與宋國兩淮制置使書 經頓首再拜啓邇者欽承朝命猥備行人荷仁綸奉信函乘驛而至境上疆場之吏不時達於是駐泊於五河朱秦二君至雲執事開閫而國信始達且揄揚高議於是願見之心益切以為鍧鍧之金聲炳炳之玉光輝映盪洞者有日乃今舍舟而騎蹈陸去水徑移儀真天嗇厥幸而莫之見也雖然義同氣合則楚越肝膽背馳殊趣則對面九疑胷中之所茹塞將以俎豆於左右者敢自靳乎嘗以為士之為學期於有用不區區於浮末天之與巳者大而已自小賦畀者皆有用而已自棄之也夫道以用而見天地萬物皆是也其或無用則天地萬物息人所以裁成輔相使天地萬物各盡其用而不使之息者也生生而不窮化化而不巳任重道遠而不斃特立獨行而不搖嶷?自致不與草木腐而埃塵蜚為有用之學待有用之幾行有用之事或遇或不遇或成焉或否焉命與時不可期故有一時之用有一世之用有萬世之用不虛生不妄為則建一時之事業建一世之事業建萬世之事業事業雖殊而期於有用一也學而有用而終不遇則亦命焉耳矣學而無用與遇而不能以自用事幾去而功業墮失道左見安視天民之斃而莫之顧使天地萬物壞而俱不能以用可以為士乎哉仆始知為學則以是自淬厲憤悱以崛起嘗自誦曰不學無用學不讀非聖書不務邊幅事不作章句儒以為不屈則無以信不積則無以用乃束髮頓脰箝以益密索太極之藴鑿混沌之竅閉關塞隊絶彼柔道進明以晦續晝以夜求夫體以致夫用奪造化者有年而無幾與時不可用也乃鏟欲樹志削去世蔓累九鼎以不移挽萬牛以不囘以天下之至靜觀天下之至動必可行可用也而後起今主上在潛開邸以待天下士徵車絡繹賁光丘園訪以治道期於湯武歲乙卯下令來徵乃慨然啓行以為兵亂四十餘年而孰能用士乎今日能用士而能行中國之道則中國之主也士於此時而不自用則吾民將膏鈇鉞糞土野其無孑遺矣故主上踐阼首有是舉即命仆以行將以彗積年之凶釁頓百萬之鋒鋭存億兆之性命合三光五嶽之氣一四分五裂之心推九州四海之仁發萬世一時之機盡天地萬物無窮之用建天下後世無疆之事業以正人極以迓天休是以主上以是命仆而不疑仆亦受之而不辭四月維夏冒暑而南既至邊方為憒憒朱秦二君繼至聞執事開閫賈公為相乃指天而賀以為有用之學今真有用矣於是開露肝臆觸忌冒諱作為一書言當世事 達於賈公以其不報又繼以書及再為公移於執事非敢妄意狂斐以為二公之德之懿作新政治乘幾與時其措置云為必大有以異於前日主上踐阼於北二公登拜於南而仆有是行一世之事業與萬世之事業可由此而建生民自是而生矣於是忘其固陋不自量揆蕪辭蔓語勇不自製喜而為之多激而為之切倒廩傾囷無所藏蓋似大而夸其實懇惻昭著至盡而明也凡辦天下之大事必立天下之大節而一之以誠豈區區小智孑孑小數掩匿蔽昧而襲取之者所能哉故仆不敢竭盡也二書既備又屢言於關移關移既切又誓言於書式越行人之例負僭易之責裯復周悉期於一悟在仆者亦既盡矣其成與否則在執事於賈公執事顓面正朝賈公秉鈞當國合符應契中外持衡天開此幾為二公用治亂安危實此乎在其保合太和使羣生咸遂濡龎澤於不竭張鴻休於不朽致君於堯舜躋民於仁夀干戈不試朔南無虞遺黎殘姓復見慶曆大定之治天地萬物各盡其用者惟所命挑怨興禍使鋒鏑余民殘盡而無孑遺者亦惟命仆之事業業巳如是使卒有用對揚主上知遇不負於初心與所學者惟所命使之?跋顛沛學於有用而卒無用者亦惟命雖然賈公於執事學際天人為一世元氣致位將相生民休戚之所系其所負任者亦自重矣又何俟仆淺淺之言哉嗟夫士之所患無時與不遇故有終身不能立一事者無時與不遇猶不忍自棄也猶著書垂世托之空言以自見至於孟軻之距詖行放淫辭以承三聖議者猶以為功不在禹下矧於得時行道撥亂世反之正厝天下於治安者哉天道循環無往不復金亡以來兵亂極矣極而必治理勢然也故剝之上九稱碩果不食桓公無王而十年書王變風終陳而繼以豳聖人立經陳紀以為治極必亂亂極必治也今北朝則主上踐阼急於為治南朝則二公登拜咸與惟新事幾鼎來和氣薦至則仆之所學果有用矣自到五河及移沙洲綿歷五月書劄關移一無所報今始南轅大懼鄙外不能自進於門牆於是又為喋喋顧瞻江淮風濤滿筆胷次餘波亦為從臾不知江浄天澄徹去藩垣兩無猜阻竟在何日賈公望重地絶巳重干凟不敢復陳區區之心惟執事是望未卜良晤冬律權輿萬望對時綏育膺受厚福不宣李制置囘書庭芝頓首拜啟奉使翰讀大學士比勞徒御來次淮壖知使指雅在弭兵綣惟我朝以仁立國儻信義交孚南北息警此聖主所樂為者一再承問備認輸情第信使以美意而來松夀乃懷奸以逞修南城闖北鎮幸我先備得以勝之以此而和殆類欵我今閫外方且飭備於行人之事未敢轉聞且令潘鎮參具白此意必使松夀無害於成然後執事始可銜命造朝也冬寒更冀珍嗇不宣十一月日庭芝頓首拜啟奉使翰讀大學士 再與宋國兩淮制置使書 經頓首拜啟自到境內既蒙改館復令幕中名德致書置燕敬佩至意茲承朝命宣賜銀絹而加恩禮雖朝廷推仁實惟執事孱就之自出益為感刻然自陛辭南轅星窮歲易束臂舍館坐糜饔牢近過天基節方具劄拜辭而有是命馮馮翼翼以為便當束載而復寂然益為踧踖不寧事非難處不知何故之以而淹遠如是前書以淮安之役相訝今見省劄猶斥而不置淮安之役經等何與政所為魯酒薄而邯鄲圍者也夫邊將之事行人之禮初不相干況我輩乃主上之使非李公之使欵兵之計殆不其然第恐歲月淹久聘使不出中間藴蓄別起端倪李公素號驍雄而又驟勝一旦折辱不能寸克則乘驛而上以拘信使平南城激怒廟堂移檄諸鎮而起忿兵東務方作嗇人在野飄忽而入再為揚塵則貴朝必起應兵兵端一交禍亂何時而已使人何日而歸乎且青齊塔察國王之分土而李公王之妹婿也伯姬雖歿叔姬復來今王有定策之功而士馬精強必相率而致怒故宜早令我輩北還經雖不武亦能以理譬解而抑其鋒其修南城襲北城戰淮安亦得敷奏明其師之曲直顧惟方今之事無大於此而無急於此者宜急而反緩何也抑又思之以堂堂大宋而與區區一鎮將校短量長而屢以為辭得無使人得以窺其淺深而擬議之乎嗚呼中州遺士鋒鏑之餘收其驚魂引其餘息營緝鳩贊締和圖安囘生意於寒原泮冰天於雪國發為陽春再立元氣而有主上斷然行此雖雲天意亦人力也治亂之幾於是乎在後來之英俊一世之豪傑斂羽毛待風飈伺隙而投間者莫不引領拭目共觀此舉頓兵鋒之鋭服豪傑之心塞覬覦之意老悍健之師雖不墮都銷甲使之戢縮自退而無所施厝天下於治安此其時矣議者必曰北方有故姑留信使吾當收卞莊之利或以為故境可復中原可圖聽玄謨所陳豈無封狼居胥意以是而稽遲殆必誤國夫南北之事漢晉以來至於今其成敗皆可考親仁善鄰則治締怨連禍則亂無出此二者自非大亂滅亡一彼一此徒以斃民羲之之書蔡謨之議藥石之言也矧於自古易代之際不無小梗骨肉之間豈皆安和周之管蔡漢之吳楚唐之巢隱皆是也雖或稱亂終以殘滅詎可以是為利而墮好崇讎乎今主上應期開運資賦英明喜衣冠崇禮樂樂賢下士甚得中土之心久為諸王推戴稽諸氣數觀其德度漢高帝唐太宗魏孝文之流也故宜先於此復以成歡盟夫內交於牽聨有故之際則易求成於安強無事之時則難此經所以披露肝臆不避僭易借箸而為籌者也事至今日處置云為在君相與執事君相則不敢幹瀆以重取罪故又振凌滯氣撼搖枯舌強為一鳴而復於執事也庶幾與此新歲共成陽和發育萬物咸躋仁夀 上宋主請區處書 大蒙古國信使翰林侍讀學士郝經等謹昧死載拜獻書於大宋皇帝闕下前歲三月主上踐阼命經等奉書告登寶位輸平繼好弭兵息民經等草芥固不足以奉揚明命然亦不敢貪冒行李昧於一來以久聞陛下仁聖而主上亦以仁行竊不自揆庶幾兩朝之仁因是以達於天下於是沛然而行而不忌也六月初至境上於五河於濠梁於儀真今凡九月夫以兩朝之大兩國之重生民之事之多敢自以為淹而私憚煩有欲速之心乎初未入境時見陛下批答王楫等事有雲中孚信及豚魚忠信行乎蠻貊彼以善意而來朕秉至誠若夫成功則天也以為仁聖如此而主上又先以信使申以忱辭下臣獲考其無疑矣乃今綿易歲月糜耗饔牢積委賚予迄無成命實為不寧顧惟經等鄙外疎遠重以羈旅宜乎頓滯卒不自露蒭蕘則鬷蔑之面終無異於滅明竊惟王者王有天下必以天下為度恢弘正大不限中表而有偏駁之意也建極垂統不頗不撓心乎生民不心乎夷夏而有彼我之私也故能奄有四海長世隆平包並遍覆如天之大使天下後世推其聖而歸其仁故孔子贊堯曰大哉民無能名贊禹曰吾無間然言其君人之度如此其道其德乃如此也故貴朝高宗皇帝有曰國家兵不及漢地不及隋民不及唐所以維持人心者風俗也風俗者何仁也仁者何愛利而不殺公普而不偏犯而不校遜而不爭不以地以道不以力以德不以衆以禮上下薰陶守之如一所以為三百餘年之命脈也太祖皇帝初受推戴入京師兵不血刃嗚咽流涕感人心而服天命仁之原也親平三叛置燕雲而不取授李彛興以節鉞仁之度也創業垂統闊略宏遠立廣大之規模使聖子神孫儀刑世守至於太宗皇帝鏟拾諸僭平有河東威靈大震益務德教期於休息真宗皇帝澶淵之役從綏弗及反窮守約而與其成圖惟安治仁宗皇帝推明信義再為定盟由是海內乂安隆於禮義民物滋殖教化盛行遂成風俗高宗皇帝所以推本而言為之力行知鞭之長不及馬腹匿瑕藏疾再造區夏奉安列聖保宥下民積德累功祈天永命多歷年數而中興之主也聖聖相承罔有逸德故能見遼金夏人之滅以至於今而紀綱正君臣和風俗厚文物盛藹然仁愛之治遠軼漢唐駸駸乎三代比隆也恭惟陛下久御宇內仁聞四塞積德而化內恕以仁故能遇警不聳釁禍不鑠今當天人厭亂碩果不食接續元氣迓衡弭亂之時政陛下恢弘正大撤去藩垣親仁善鄰墮讎崇好張皇一人大明公恕以天下為度之日也夫貴朝之與本朝初無大故三十年間雖事之殷累承通好而本朝多故卒無有成蓋天方開亂聨戰鏖兵彗撲鼎亨大有以革其曲直之責亦有自任之者本朝立國五十餘年天將韜戢鋒鋭而底安治故令聖德集於主上資賦仁明樂聞善道喜衣冠躬禮遜樂賢下士自在潛邸巳符人望於是致之先帝而退守藩服聘起儒生論講書史究明理學問以治道嘗以為創法立制乃可底平弭兵息民其先務也先帝嘗為大舉主上力諫諫而不從致有合州之役受詔東出至於渡江實非本心十餘年間遵養時晦將以大賚於民者今始得行故即位之初首命經等奔走致書此亦曠古希闊之遇南北二朝罕有之幾也以為揚鞭而入掛席而出即見二境玉帛交馳於是經等握其機汲汲而來豈意貴朝牽於疑置而不急必有橫議以移天聰蝟起事端各陳便利自以為公私而不國荏釁種禍因為交亂大見鄙外以誤某等夫較短量長欲圖報復者淺淺之謀也姑留信使坐以觀變者孑孑之計也交亂輸欵以圖夾攻者良嗣之徒誤國之人也貴朝以仁立政陛下以仁存心夫豈必爾為寇讎無容為善自新必爾於擯蔑而絶之無乃亦有所失非聖人先王維持人心之意乎且某等之來斷然為之以行夙心者主上也合謀啟廸對揚天衷者欲親諸王也經營比次計安遺黎者六七儒生也夫狡焉思啟封疆以亂為利者何國蔑有燕嶺之北河湟之西姑置勿論藩方侯伯牙錯棊置各土其地各分其民擅賦專殺父死子沒今一再傳年皆未及四十書傳方略時務情偽莫不明練而各握重兵多者五七萬少者亦不下二三萬比年以來鏖戰長征山川險易靡不周知以經觀之其寧甘於束臂坐老歲月志富貴而已哉以主上英明統御有方懷服有道故皆雲從景附若今信使交通相與報聘申畫疆理要結好事講睦修文數年之間紆餘舒徐鎮壓解弛使其壯健衰猛厲弊干戈朽鈇鉞鈍強雄之氣潛以消沮殺戮之運庶得少囘貴朝祖宗仁愛風澤亦得流諸華而濟諸人以引以翼傳之無窮則自陛下始不然則事幾差繆威武再奮各得信其藴隆韝鷹柙虎掣去突出際風飈之會起雲霄之志相與牽聨共為飃揚北朝有事則南朝不能無事一塵河朔載渡江淮則誰復誰何聘而不報使而不入某等何惜第恐異日有以歸曲而或傷累朝之仁累聖政之萬一也昔韓愈述破蔡之功曰凡此蔡功惟斷乃成今日之事某亦謂在陛下斷之而已夫天為剛德人君體之剛故明明故不惑不惑故能斷斷則天下大事無不行亦無不成天下恃之以安也牽於多議優遊不斷漢祚所以中衰天下亦因以亂也詩曰發言盈庭誰敢執其咎書曰惟克果斷乃罔後艱陛下聖學高明英偉夙著何待疎遠之臣之言哉某等自啟行南轅至於入國南北之事一無聞知其間變故已與初終錯迕不同兩朝之事朝夕之間變不可必一日則有一日之變一月則有一月之變某等之歲月有限兩朝之變故無窮以有限之歲月待無窮之變故某等何辜哉伏望陛下仁覆矜閔察其螻蟻體太祖一仁之本原太宗一仁之涵養真宗一仁之要約仁宗一仁之風俗高宗一仁之命脈不限中表不為鄙外不心乎南北心乎生民答主上之盛意允遺黎之傒望乘機趨會攄抉潛慝保合太和使天下後世稱陛下之仁曰五十年之兵亂至是而止經等亦得因依末光守先世之弊廬涵泳太平感恩佩德死且不朽聘而不報使而不入因仍苟且遂成變故締和圖安反以稱亂陛下之仁不能及天下主上之命不能達則經不能共職遂墮好事負君負國自怨自艾永以自責亦死且不朽如申命下吏畀一明命無庸此輩玷汚壤土姑緩其死俾完守以歸使主上治其無才無術曠日淹久卒無有成之罪亦死且不朽自至境內已嘗致書於執政及制閫又因給賜上表陳謝因以陳情顧惟經等之技之心亦巳傾盡而猶未白也故有申飾固陋罄竭悃赤剸劃肝肺觸忌冒諱天威不違顧豈敢有藉襲而或靳隱貴朝元老碩德如雲如林陛下聰明神智幽遐罔蔽其處置云為必大有以允當也何待經言雖然言之重辭之復其間必有大善惡故春秋有屢書再書聖人定書則夏之書四商之書十有七周之書三十有二非故如是之少如是之多也君臣之間信則言簡而略不信則言重而繁矧於二國之間風俗不同好使不通信義不孚大兵之後而濟以言又閼塞頓阻不能成行故郁於中而有不能巳焉者所以喋喋弊弊知其獲戾而不顧也陽靈扇和伏願對時育物大庇生民允屬塵望經等謹昧死載拜以聞 與宋國丞相書 經頓首載拜啟太師丞相國公閣下自銜命造境授館儀真累蒙燕勞敬佩至意近又傳宣撫問而加給賜不能隨即裁謝是懼是惶經居燕趙之交在馬牛下風天淵海山懸邈限越而於是時巳聞執事之議渢渢灝灝從臾一時私相告語以為必相天子而底南北之平一日亦槩受其賜及主上踐阼經承乏使人則聞執事果膺登拜符敉寧之幾會隆平之運大允南北之望龎艾輝炳瑞日祥雲賁增天光於是趯趯而喜而莫之勝也昔遼主聞相溫公乃敇邊吏曰無或生事中國相司馬矣今執事為相而主上適命輸平之使宛然翕合不無以司馬公之事業望於執事也夫天之所以賦畀於人不偶然也有是君則畀是相有是相畀是事業人之所以荷天之畀亦不易也相是君則行是事所以事天也政有所未立吾相矣吾當為立也事有所未行吾相矣吾當為行也以至亂有所未弭民有所未寧君子有所未用小人有所未去吾君之未遑吾法之未備吾相矣吾其能已哉及汲汲焉弊弊焉不敢少有暇逸必去必行而後廢者舉缺者備弊者革然後取古之人相君而未嘗格之君者舉而行之為一王法增益前人之光而為日新之政則相業至矣事君盡矣事天謹矣嘗以為周公相武王有未下車而行者有下車而行者至於仰而思之夜以繼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奚為如是之急哉一有所未行則民有所未靖也而或自暇自逸豈先王相我後人日昃不食咸和萬民之意哉蓋亦不得已也故溫公作相曾不幾年新法之未便舊典之當舉者更易殆遍至於憂老以終天下至今稱為賢相不敢以急遽責去民之虐底民之寧當如是也竊惟方今之勢禍天下者兵福天下者和相君而宅人者當何如哉去其所禍就其所福可也夫為禍福者在於北成禍福者在於南且如北朝不肯休兵夫孰能止之雖南朝欲休而莫能休也南朝欲和而北朝不從雖欲和而豈能和也哉故為之計者北人好用兵因其欲止而止之鮮於和因其欲和而和之則亂可弭而天下被其福也好用兵而激之以兵鮮於和而拒而不和則亂無期巳而天下被其禍也故曰為禍福者在乎北成禍福者在乎南本朝與貴朝初無大故無故而交兵者幾三十年未知孰主張是而使至此極也天哀遺黎濟剝以復主上踐阼下止兵之詔發輸平之使導迎嘉貺去天下之禍集天下之福適執事登拜於南是天贊之使大有以成變茲福於無窮也以為貴朝幾不及布庭不及灑仆等有以得道路稽遲之罪匍匐一拜啟鑰進書合兩朝之和為一元之氣洋洋之幾波湊鼎集措天下於萬世一時出生民於萬死一生使天下後世稱之曰雖北朝仁愛之心而成之者執事也由是以開維新之務裨益相業翼明中興而乃館留儀真淹易歲月宜急而緩實有所未解也自陛辭入境南北之事一無所聞每與一二介佐自責自咎無乃主上舉之之失而未見也行之之速乃宜速也無乃仆等委之之非而不知也命之之違而弗敢也何至於是也方今之事莫大於此莫急於此而淹緩如是反而求之既不在於主上又不在於仆等不知孰為之而孰致之抑其天欲未福於民而猶將以禍之也抑其為人階禍而不欲其福也推明其故而莫之知也抑其不無望於執事抑其不敢蔽於執事而敷心腹而自獻也其或是也與或非也惟執事處也其使進見以達主上之命而復書遣使以成其好固所望也其使進見復書於仆等不遣使而命之囘亦可也其不使進見具書遣使俾與仆等即此而囘亦可也是豈執事欲為之或其事勢一出於此有不得已者抑仆等嘗亦受教於君子固非生事而交亂者也其即此而囘則亦平心易氣告諸主上以為貴朝與執事非故為此有不得已焉者方圖後舉汲汲而至也主上聖度優宏既先以禮夫豈增忿返以自違亦必恭已而待矣第恐執事牽於多故念不及此仆等不能進不能囘而猶在於此方春疫起或有變故虛其望而失其期莫能追悔仆等何恨第恐有以瑕纇於相業也嗚呼仆等兵亂之後束髪志學期於有用而行之也遭遇主上樂賢下士即受弓旌之聘及其即位而有是命慨然而行如或藉賴脫民於兵而底於成使南北少見安治則執事之賜也?跋顛踣水益深火益熱坐視天民之斃而莫之援所學所志卒無有用貽天下後世之非則仆之責也於執事何有哉竊觀河朔自金亡之後碩士大老英偉之人流落殆盡而一二憗遺收緝殘墜致之主上乃有今日其發詔命使之時莫不扶杖引領惻然沾涕曰不圖今日復見盛事更須忍死以覩其成厭亂者則如是也後生晩進無科舉之羈束無學校之礲錯自其童丱便習兵革其肯如是乎瑰岸突兀隱隱自負莫不自以為王猛高允崔浩蘇綽將自致霸王之略姑刮目視此以為進退也慰老成之望服英俊之心在茲舉矣執事必有以處之也積日累月久為茹突感於德度為一快吐惟亮其淹抑而加恕蚤賜區決焉有上大宋皇帝一書更望敷達以白塵悃未遂參覿惟冀惠時珍攝燮和元化光慰輿望至祝不宣 陵川集卷三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