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章句 · 禮記章句卷十四

王夫之 《禮記章句》
明堂位 《明堂位》者,取篇首之辭以為篇目,蓋魯之後儒張魯而為之侈大之辭,原本周公總己之事以記其禮樂之盛,其後班固《典引》、柳宗元《晉問》之類,皆跡此而為者也。顧不知魯僭天子之為非禮,則欲張之而只以損之。後儒不察,益從而附會焉,加之周公負扆之說以厚誣聖人,則傷名義而啟僭亂,尤為世道人心之大害。讀者知節取焉以稽古儀文器物之制可爾,若侈其說以淫泆而入於亂,則所謂「盡信《書》不如無《書》」者也。抑考明堂之制,孟子曰「王者之堂」,猶言天子之宮也。其在《考工記》所志,既詳廟門、闈門、路門之制,抑雲「內有九室,九嬪居之;外有九室,九卿朝焉」,是內容燕寢,外列官署,即王宮之通稱,審矣。天子之宮以大廟為禮法之正朝,故《覲禮》曰「天子負扆」,正與此記吻合。又雲「諸侯肉袒於廟門之東,乃入門右,北面立,告聽事。」是天子朝諸侯於大廟、戶牖之間,其廟之堂坫即所謂明堂也。自呂不韋之說興,沿流至漢,謂天子於國之南立一十二月頒政之宮,曰明堂;公玉帶之徒又以邪說文之,而上圓下方九室十二庭纖妄之制出,不時規模瑣屑,同於兒戲,遷徙避就,等於師巫,且令匠者無所施其結構,小道害正,莫有如此之甚者也。即以此篇考之,曰「天子負斧依,南向而立」,是位於向明,其不隨四時而易面,既有明證,且其序次諸侯四夷之位,固非九筵而廣三分去一之所能位置,抑雲「大廟天子明堂」,則堂為廟堂,益為可信,而呂不韋、蔡邕之邪說,不待辨而知其誣矣。 昔者周公朝諸侯於明堂之位。 朝,直遙反。 「朝」,謂序其朝位也。「明堂」,大廟之堂,堂基去地高九尺,廣九筵,深七筵,誕九尺,前為三階,旁辟四門,古者天子必於大廟見諸侯,而路寢乃以聽政。廟在庫門之內,於路寢為左,廟堂南向,諸侯四面立焉。周公之功,始於勝殷,成於定禮。周禮定而上下定,海內治,天下平矣。禮莫大於朝諸侯,周公班位以綏輯九服,於功最大,故記者將張魯得賜天子之禮樂而先述之,以明功德之所自起。 天子負斧依,南鄉而立。 依,於豈反。鄉,許亮反。 「天子」,謂成王。「依」,屏風。「斧依」,畫黼於屏風也。斧依設於戶牖之間,當前檐之中。「南鄉」,鄉明也。諸侯升見則皆北面。此言周公制禮,正天子之位以臨諸侯也。 三公,中階之前,北面東上。諸侯之位,阼階之東,西面北上。諸伯之國,西階之西,東面北上。諸子之國,門東,北面東上。諸男之國,門西,北面東上。 「中階」者,惟天子之廟有之。「門」,廟門。門東、門西,皆在門內。 九夷之國,東門之外,西面北上。八蠻之國,南門之外,北面東上。六戎之國,西門之外,東面南上。五狄之國,北門之外,南面東上。九采之國,應門之外,北面東上。四塞,世告至。 塞,先代反。 「九」「八」「六」「五」,舉其大概而言之也。廟設四門,四夷位在門外,拜立各於其位,有所命,乃召入也。位皆以右為上,狄南面而東上,尚左者,嫌與王同向,故東上,如北面之序也。「九采」,九州之收典職貢者,居應門之外,以序糾諸侯。「四塞」,九州之外,羈縻之國也。每世一見,不在述職之列,於大門外拜謁,因有司以告而已,不入朝位。 此周公明堂之位也。明堂者也,明諸侯之尊卑也。 結上文以明周公制禮之功,尊卑明而天下定矣。 昔殷紂亂天下,脯鬼侯以饗諸侯,是以周公相武王以伐紂。武王崩,成王幼弱,周公踐天子之位以治天下。六年,朝諸侯於明堂,制禮作樂,頒度量,而天下大服。七年,致政於成王。 相,息亮反。治,直之反。朝,直遙反。 鬼,國名,《周本紀》作九。「饗」,遺也。「踐位」,猶言行事。周公攝政在成王之元年,其明年遂居於東,則亦諒陰總己之常禮。舊謂踐位為居負扆南向之位,蓋魯人張大之辭既已文害其意,而後儒因附會以成妄也。「致政」,謝事之稱。承上文而言周公武功文德之盛,足以受成王之寵賜而非溢賞也。 成王以周公為有勳勞於天下,是以封周王於曲阜,地方七百里,革車千乘;命魯公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禮樂。 乘,繩證反。 王功曰「勛」,定典禮以治天下是也。事功曰「勞」,相武王以伐紂是也。曲阜,今兗州屬縣。「方七百里」者,提封方五百里,為方里者二十五萬,其外附庸之國二十四,為方里者二十四萬。並附庸而數之,張大之辭也。「千乘」者,六十四井旁加一里而出兵車一乘,蓋六萬五千井之賦。方五百里而以其四分之一為車賦之實,四乘而供一乘之徵,以中地制田二百畝而當百畝,又半用之為更番也。魯公,魯君也。魯侯爵而稱公,亦臣子之辭。 是以魯君孟春乘大路,載弧 ,旂十有二旒,日月之章,祀帝於郊,配以后稷,天子之禮也。 載,都代反。有,於救反。 此下皆所謂天子之禮樂。魯君受王命而行,非輒僭也。「孟春」,周正建子之月。「大路」,殷之水路。「載」,施之旗上也。「弧」,以竹為之,狀類弓,兩端施金錐以張旗幅令開舒者。「 」,畫布為弧衣。日月為常,交龍為旗,旗而有日月之章,禮之不純乎天子也。 季夏六日,以禘禮祀周公於大廟。牲用白牡,尊用犧、象、山罍,郁尊用黃目,灌用玉瓚大圭,薦用玉豆、雕篹;爵用玉 仍雕,加以璧散、璧角;俎用梡、嶡;升歌《清廟》,下管《象》;朱干玉戚,冕而舞《大武》;皮弁素積,裼而舞《大夏》。《昧》,東夷之樂也。《任》,南蠻之樂也。納夷蠻之樂於大廟,言廣魯於天下也。 「大廟」之「大」,他蓋反。犧,素禾反。篹,損管反。瓚,才旱反。梡,苦管反。嶡,居衛反。任,如林反。 言「季夏」而又言「六月」者,夏正建未之月也。所以禘於建未之月者,春祠非禘時,因礿而禘。禘以建午而緩一月者,避天子之禘時也。「禘」者,禘其所自出之帝以祖配之,伯禽為魯始封之祖而上禘周公,亦如周之禘嚳也。「白牡」,殷牲,以避周也。「犧尊」,以翠羽飾尊,畫為鳳羽娑娑然,祠礿朝踐盛醴齊之尊。「象尊」,以象骨飾尊,饋食獻屍之尊。「山罍」,刻山於罍,罍亦尊也。口侈者為「尊」,頸細口斂者為「晷」。「山罍」,追享朝享再獻之尊也。「黃目」,黃彝刻畫為目形,嘗烝之祼尊也。「灌」,用郁鬯為始獻也。「瓚」,於圭端為盤以盛郁。瓚圭長尺有二寸,而用大圭,亦禮之不純者也。「篡」,「籩」也,形似筥。 ,夏後氏之爵。玉爵,所以酳也。「仍」,循也。「仍雕」者,循爵口而雕之也。「加」,酳後加獻。「璧散、璧角」,皆以璧飾口,「梡」,俎下有四足。「嶥」,四足中間橫木為距。「升歌」,堂上之歌。「下」,堂下也。「管」,笙奏。《象》,《周頌》之篇,歌而笙播之也。「積」,裳之襞積。「素積」,素裳。「裼」,素錦衣裼裘也。冕及皮弁素積,皆舞者之服。《大夏》,禹樂。《昧》,《周禮》作《 》,持矛舞。《任》,持羽舞。西方樂曰《株離》,北方曰《禁》。王者兼用四夷之樂以示無外,魯獨用東南者,降於天子,以周公化行於南而建國於東也。「廣魯於天下」,謂著其威德之加於遠方也。魯用天子之禮樂,本為非禮以誣周公,然而降殺龐雜,參用杞、宋,則天理之不可違而人心之固有其不安者,亦見矣。 君卷冕立於阼,夫人副褘立於房中;君肉袒迎牲於門,夫人薦豆、籩;卿大夫贊君,命婦贊夫人;各揚其職。百官廢職服大刑,而天下大服。 卷,與「袞」同,古本反。副,敷救反,俗音方遇反者,誤。 「卷冕」,冕九旒,衣九章。「副」,首飾;鄭氏以為若今步搖;劉熙曰:「兼用眾物成其飾,漢制八雀、九華、十二 也。」「褘」,褘衣。「副褘」,王后之上服也。「房」,東房。「立」者,屍初入時。「門」,廟門。「贊」,助也。「命婦」,內則世婦,外則大夫之妻。「揚」,舉也。「天下大服」者,無異議也。言以諸侯用天子之禮,行禘祭之大典,內外交襄成事而不慚,天下聞之而無異議,惟周公之勳勞足以堪之也。 是故夏礿、秋嘗、冬烝,春社、秋省而遂大蜡,天子之祭也。 省,本「獮」字之誤,息淺反。 不言春祠,諸侯之祭缺其一也。不祭則薦。春蒐遂以祭社,秋獮遂以祭方,言「春社、秋獮」者,互文。大蜡行於季冬,魯於秋方之後遂舉行之,亦避天子也。 大廟,天子明堂。庫門,天子皋門。雉門,天子應門。振木鐸於朝,天子之政也。 大,他蓋反。朝,直遙反。 「明堂」,天子大廟之堂,今魯大廟之崇廣如之。天子五門,外為皋門,次庫門,次雉門,次應門,次路門。諸侯惟庫、雉、路三門,崇廣亦降於天子。魯雖三門,而庫門之制如皋門,雉門之制如應門。天子雉門外設兩觀,為象魏懸法於上,而遒人振木鐸以徇眾,象魏之下為外朝。魯設兩觀,徇木鐸,皆擬天子矣。「政」,謂布政之所。 山節、藻梲、復廟、重檐、刮楹、達鄉、反坫出尊、崇坫康圭、疏屏,天子之廟飾也。 復,芳服反。鄉,許亮反。康,苦浪反。 「復廟」,謂下柱平檐如井闌,上復施柱起脊檐也。「重檐」,四周檐下更立廓屋、起卑檐,以蔽飄雨也。「刮楹」,斫檐柱令方也。當門為「鄉」。「大廟」,宮啟四門,四達於廟,上文所謂「四夷位在門外,皆鄉廟而立」也。「出尊」,出而覆尊也。諸侯之反坫,但置反爵,而尊在兩楹之間,天子則尊於序,反坫廣長出而檐覆尊也。「崇坫」,於坫之上又甃為台。「康」,亢也,安置也。諸侯受玉則藏之,天子則為重坫以奠之,人君相見必於廟中,故尊圭之坫皆廟制。「屏」,樹門外;「疏」者,雕刻玲瓏,後世所謂「罘罳」也。此上言魯用天子之禮一如周制,下乃備言四代之文也。 鸞車,有虞氏之路也。 車,夏後氏之路也。大路,殷路也。乘路,周路也。 「鸞車」,無 錫,但有和鸞也。「 車」,金路也,無錫有 。「 」,婁頷之 。「大路」,木路。「乘路」,玉路。魯以木路郊,以玉路祀宗廟,余未詳所用。 有虞氏之旗,夏後氏之綏,殷之大白,周之大赤。 綏,與「 」通,如誰反。 「旗」,交龍旗也。「綏」,大麾,注旄牛尾於竿首,其斿則黑。「大白」「大赤」,俱有綏,以色辨爾。旂以賓,綏以田,大白以戎,大赤以朝。 夏後氏駱馬黑鬣,殷人白馬黑首,周人黃馬蕃鬣。 白黑相間謂之「駱」。「黃馬」,騮馬。「蕃」,赤也。馬須間色成文章,白黑赤黃,相生之色。皆謂駕大路之馬也。 夏後氏牲尚黑,殷白牡,周騂剛。 「剛」,本作「 」,牛脊也。脊騂而已,不求純騂,避天子也。「白牡」,周公牲。「騂剛」,魯公牲。「黑」,未詳所用。 泰,有虞氏之尊也。山罍,夏後氏之尊也。著,殷尊也。犧、象,周尊也。 著,直略反。犧,蘇禾反。 「泰」,所謂瓦大也。「著」,尊著地無足者。 爵,夏後氏以 ,殷以斝,周以爵。 「 」之為淺也,所容淺也。「斝」之為言稼也,刻禾稼於斝 也。「爵」,象黃爵形。 灌尊,夏後氏以雞夷,殷以斝,周以黃目。其勺,夏後氏以龍勺,殷以疏勺,周以蒲勺。 「夷」與「彝」通,尊而謂之「彝」者,重郁鬯,言法則之器也。「雞彝」,刻雞形彝上。周用之為祠礿之灌尊。「斝」,斝彝,刻稼文,周用之,與黃目彝為嘗烝之灌尊。舊說用木為之,今按《宣和博古圖》,商、周彝皆銅器也。「勺」,所以挹酒於尊而注之爵者。「龍勺」,刻其柄為龍。「疏勺」,則更鏤柄空令疏通。「蒲勺」,柄尾微開,如蒲草本合而末開。雞彝用龍勺,斝用疏勺,黃目用蒲勺。 土鼓蕢桴、葦籥,伊耆氏之樂也。 蕢,與「塊」同,苦怪反。桴,縛牟反。 「土鼓」,燒土為瓦鼓,腔以皮鞔而絞之。「蕢桴」,丸泥,擲鼓令鳴;今武陵人蒔稻時猶傳其制。「葦」,荻屬,以為籥,如笛,三孔,易以成音;《周禮》所謂「豳籥」也。伊耆氏,帝堯之號。此樂用之以大蜡。 拊搏、玉磬、揩、擊、大琴、大瑟、中琴、小瑟,四代之樂器也。 揩,古黠反。 「拊搏」,以韋為之,如小鼓,充之以穅,築地作聲。「揩」,與「戛」同, 敔也。「擊」,搗柷也。「大琴、大瑟」,未聞。世傳古瑟五十弦,帝以其太悲,分之為二十五弦,其此類與? 魯公之廟,文世室也。武公之廟,武世室也。 「世室」,百世不遷之廟也。周立文、武二世室。伯禽本魯始封之君,宜為魯祖,以祖周公,故別為世室。武公、伯禽元孫,名敖,以鞌之戰立其宮,與魯公俱不祧,配周二世室。抑武宮之立在成公六年,則魯之僭禮非盡出成王之過賜明矣。新都楊慎謂魯用天子之禮,惠公請之而僖公以後始僭用之,其說亦通。 米廩,有虞氏之庠也。序,夏後氏之序也。瞽宗,殷學也。 宮,周學也。 「米廩」,《春秋》謂之「御廩」,以藏粢盛,其堂因為教學之所。「序」,射宮。「瞽宗」,為廟以祀樂祖而國子於焉學樂者也。「 宮」,魯之澤官,因泮水而為之,以合樂饗射而選士。謂之「學」者,兼合國人飲射而布政教也。 崇鼎、貫鼎、大璜、封父龜,天子之器也。越棘、大弓,天子之戎器也。 父,方矩反。 崇,國名,在今陝西之鄠縣。文王滅崇,俘其寶鼎,後以賜魯。貫,亦國名。《春秋》「盟於貫」,其故墟也。杜預雲「在梁國蒙縣西北」,今蒙城縣也。「璜」,半璧。「大璜」,夏後氏之遺寶。封父,亦國名。「棘」,戟也。「大弓」,《春秋傳》所謂「封父之繁弱」也。六者皆魯世守之宗器。 夏後氏之鼓足,殷楹鼓,周縣鼓。 縣,胡涓反。 「足」,謂鼓腔一面施四足,植立也。「楹鼓」,以木貫鼓腔,植之如柱然。「縣鼓」,腔上為環,系而縣之於筍簴。 垂之和鍾,叔之離磬,女媧之笙簧。 媧,古蛙反。 垂,舜之共工。叔,名無句,始作磬者。女媧,風姓。「和鍾」,和合十六枚而為一 。「離」,特也,特縣,不與編磬為耦也。三者皆用古人之制為之,非必古器也。 夏後氏之龍簨簴,殷之崇牙,周之璧翣。 「壁翣」,當作「樹羽」,因下文更有「殷之崇牙」相仍而誤。 縣鐘磬之架,橫者曰「簨」,字或作「筍」,植者曰「簴」。「龍」,刻為龍形也。「崇牙」,於簨上設大板,刻為齟齬,以擊鐘磬之紘。「樹羽」,重五采羽葆於簨端,如流蘇然。 有虞氏之兩敦,夏後氏之四璉,殷之六瑚,周之八簋。 敦,都隊反。 皆盛粢盛之器也。「敦」有蓋,「簋」方,「璉」「瑚」,未詳。皆刻木為之,飾之以玉。「兩敦」者,黍、稷各一,四璉倍之,六瑚加稻、梁各一,八簋又加白黍、黃粱。魯人雜用之於賓祭,如其器即如其數,特所施用之殊未詳耳。 俎,有虞氏以梡,夏後氏以嶡,殷以椇,周以房俎。 椇,俱兩反。 「椇」,俎下足曲撓為圓形。「房」,足下復加小平板,周圍承跗也。 夏後氏以楬豆,殷玉豆,周獻豆。 楬,苦瞎反。獻,蘇禾反。 「楬」,不飾也。「玉豆」,以玉嵌之。「獻豆」,翡翠飾,若犧尊然。 有虞氏服韍,夏後氏山,殷火,周龍章。 韍,本「黻」字之誤。 有虞氏備十二章,而以黻為尚;夏尚山;殷尚火;周九章,登龍於八章之上。此皆謂袞冕服。 有虞氏祭首,夏後氏祭心,殷祭肝,周祭肺。 「祭」者,豆間之祭,祭始制飲食者也。三代各祭其氣之所勝。若此類,魯亦傳其制而已,非必兼用之也。 夏後氏尚明水,殷尚醴,周尚酒。 若冠禮則尚醴,昏禮則尚酒是已。蓋酌三代而雜用之。 有虞氏官五十,夏後氏官百,殷二百,周三百。 各言其官署也。魯兼用者,或用其名號耳,非備官六百五十之謂。 有虞氏之綏,夏後氏之綢練,殷之崇牙,周之璧翣。 綏,如誰反。 謂喪車所建旌旗之飾也。詳見《檀弓》。「璧」,當作壁,牆也;所謂「周人牆置翣」也。 凡四代之服、器、官,魯兼用之。 總結上文。 是故魯,王禮也,天下傳之久矣,君臣未嘗相弒也,禮樂、刑法、政俗未嘗相變也,天下以為有道之國,是故天下資禮樂焉。 諸侯皆遵一王之制,惟王者則損益先代而創製,故曰「王禮」。「變」,如杞用夷禮之類。「資」,借徵也。此篇所記,先儒皆譏其失實,蓋其流於矜誇者,誠有之矣。然觀齊仲孫、晉韓起之所推獎,則「天下資禮樂」之非誕。及後項羽之亡,魯受圍而弦誦不輟,則風流餘韻皆載周公之德,亦不誣矣。子曰:「為國以禮。」禮者,固非徒儀文器服之謂,而儀文器服之僅存,猶足以維人心而端風俗,其又可忽乎哉! 右第一章。 《禮記章句》卷十四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