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帝王宅京記 · 卷二十
崑山顧炎武撰
遼陽
《遼史・地理志》曰:「東京遼陽府,本朝鮮之地。周武王釋箕子囚,去之朝鮮,因以封之,傳四十餘世。燕屬真番、朝鮮,始置吏築障。秦屬遼東外徼,漢初,燕人滿王故空地,武帝元封三年,定朝鮮為真番、臨屯、樂浪、玄菟四郡。後漢出入青、幽二州,遼東、玄菟二郡沿革不常,漢末為公孫度所據,傳子康、孫淵,自稱燕王,建元紹漢,魏滅之。晉陷高麗,後歸慕容垂子寶,以句麗王安為平州牧,居之。元魏太武遣使至其所居平壤城。唐高宗平高麗,於此置安東都護府,後為渤海大氏所有。大氏始保挹婁之東牟山,武后萬歲通天中,為契丹盡忠所逼,有乞乞仲象者,度遼水自固,武后封為震國公,傳子祚榮,建都邑,自稱震王,併吞海北,地方五千里,兵數十萬,中宗賜所都曰忽汗州,封渤海郡王,十有二世至彝震,僭號改元,擬建宮闕,有五京十五府六十二州,為遼東盛國,忽汗州即故平壤城也,號中京顯德府。太祖建國,攻渤海拔忽汗城,俘其王大諲撰,以為東丹王國,立太子托云為人皇王以主之。神冊四年,葺遼陽故城,以渤海、漢戶建東平郡,為防禦州。天顯三年,遷東丹國民居之,升為南京,城名天福,高三丈,有樓櫓,幅員三十里,八門:東曰迎陽,東南曰韶陽,南曰龍源,西南曰顯德,西曰大順,西北曰大遼,北曰懷遠,東北曰安遠。宮城在東北隅,高三丈,具敵樓,南為三門,壯以樓觀,四隅有角樓,相去各二里。宮牆北有讓國皇帝御容殿,大內建二殿,不置宮嬪,惟以內省使、副、判官守之。大東丹國新建南京碑銘在宮門之南。外城謂之漢城,分南北市,中為看樓,晨集南市,夕集北市,街西有金德寺、大悲寺、駙馬市,鐵幡竿在焉,趙頭陀寺,留守衙,戶部司,軍巡院,歸化營,軍千餘人,河朔亡命皆籍於此。東至北烏爾呼赫四百里,南至海邊鐵山八百六十里,西至望平縣海口三百六十里,北至挹婁縣范河二百七十里,東西南三面抱海,遼河出東北山口為范河,西南流為大口,入于海,東梁河自東山西流,與渾河合為小口,會遼河入于海,又名太子河,亦曰大梁水,渾河在東梁、范河之間,沙河出東南山,西北流徑蓋州入于海,有蒲河、清河,俱河亦曰泥河,又曰蓒芋濼,水多蓒芋之草。駐蹕山,唐太宗征高麗駐蹕其巔數日,敕石紀功焉,俗稱手山,山巔平石之上有掌指之狀,泉出其中,取之不竭,又有明王山、白石山,亦曰橫山,天顯十三年,改南京為東京,府曰遼陽。」
《金史・地理志》曰:「皇統四年二月,立東京新宮,寢殿曰保寧,宴殿曰嘉惠,前後正門曰天華、曰乾貞。七月,建宗廟,有孝寧宮。七年,建御容殿(置留守司)。」
大定
遼
《遼史・地理志》曰:中京大定府,虞為營州,夏屬冀州,周在幽州之分,秦郡天下,是為遼西。西漢為新安平縣,漢末步奚居之,幅員千里,多大山深谷,險阻足以自固。魏武北征,縱兵大戰,降者二十餘萬,去之松漠。其後拓跋氏乘遼,建牙於此,當饒樂河水之南,溫渝河水之北。唐太宗伐高麗,駐蹕於此,部帥蘇支從征有功,奚長可度率眾內附,為置饒樂都督府。咸通以後,契丹始大,奚族不敢復抗。太祖建國,舉族臣屬。聖宗嘗過七金山、土河之濱,南望雲氣,有郛郭樓闕之狀,因議建都,擇良工於燕薊,宮掖樓閣,府庫市肆,廊廡擬神都之制。統和二十四年,五帳院進故奚王牙帳地,二十五年城之,實以漢戶,號曰中京,府曰大定。皇城中有祖廟,景宗、承天皇后御容殿。城池湫濕,多鑿井泄之,人以為便。大同驛以待宋使,朝天館待新羅使,來賓館待夏使。有七金山、馬盂山、雙山、松山、土河。
宋王曾上契丹事曰
出燕京北門,至望京館五十里,至順州七十里,至檀州,漸入山五十里,至金溝館。將至館,川原平曠,謂之金溝淀。自此入山,詰曲登陟,無復里候,但以馬行記日,約其里數。九十里至古北口,兩旁峻崖,僅容車軌。又度德勝嶺,盤道數層,俗名思鄉嶺。八十里至新館,過雕窠嶺、偏槍嶺四十里,至如來館。過烏濼河,東有濼州,又過黑斗嶺,度雲嶺、芹菜嶺七十里,至柳河館。又過松亭嶺,甚險峻,七十里至打造部落。東南行五十里,至牛山館。八十里至鹿兒峽館,過蝦蟆嶺九十里,至鐵漿館。過石子嶺,自此漸出山七十里,至富谷館。八十里至通天館,二十里至中京大定府。城垣卑小,方員才四里許,門但重屋,無築闍之制。南門曰朱夏門,內通步廊,多坊門,又有市樓四,曰天方、大衢、通圜、望闕,次至大同館。其門正北曰陽德閶闔,城內西南隅岡上有寺,城南有園圃,宴射之所。自過北口,居人草庵板屋,耕種但無桑柘,所種皆從隴上,虞吹沙所壅,山中長松郁然,深谷中時見畜牧牛馬槖駝,多青鹽黃豕。
金
《金史・地理志》曰:大定府,遼統和二十五年建為中京,國初因稱之,海陵貞元元年更為北京,置留守司、都轉運司、警巡院 。
會寧
金
《金史・地理志》曰:上京路,即海古之地,金之舊土也。國言金曰愛新,以松阿哩水源於此,故名金源,建國之號蓋取諸此。國初稱為內地,天眷元年號上京,海陵貞祐二年遷都於燕,削上京之號,止稱會寧府,稱為國中者以違制論,大定十三年七月復為上京。其山有長白、青嶺、瑪紀嶺,溫都爾水有安春水、混同江、來流河、松阿哩江、鴨子河。
其宮室有乾元殿,天輔三年建,天眷元年更名皇極殿。慶元宮,天輔十三年建,殿曰辰居,門曰景暉,天眷元年,安太祖以下御容為原廟。
朝殿,天眷元年建,殿曰敷德,門曰延光,寢殿曰宵衣,書殿曰稽古,又有明德殿,熙宗嘗享太宗御容於此,太后所居也。
涼殿,皇統二年構,門曰延福,樓曰五雲,殿曰重明,東廡南殿曰東華,次曰廣仁,西廡南殿曰西清,次曰明義,重明後東殿曰龍壽,西殿曰奎文,時令殿及其門曰奉元,有泰和殿,有武德殿,有薰風殿。
其行宮有天開殿,爻刺春水之地也,有混同江行宮。太廟社稷,皇統三年建,正隆二年毀。
原廟,天眷元年以春亭名天元殿,安太祖、太宗、徽宗及諸後御容,春亭者,太祖所嘗御之所也。天眷二年作原廟,皇統七年改原廟干文殿曰世德,正隆二年毀,大定五年復建太祖廟。
興聖宮,德宗所居也,天德元年名之興德宮,後更名永祚宮,睿宗所居也,光興宮,世宗所居也。正隆二年,命吏部郎中蕭彥良盡毀宮殿宗廟諸大族邸第及儲慶寺,夷其址,耕墾之。大定二十一年復修宮殿,建城隍廟,二十三年以甓束其城,有皇武殿,擊球校射之所也,有雲錦亭,有臨猗亭,為籠鷹之所在按出虎水側 。
《大金國志》曰:女真之初,無城郭,國主嘗浴於河,牧於野,屋舍車馬衣服飲食之類,與其下無異,國主所獨享者,惟一殿名曰乾元,所居四外栽柳以作禁衛而已。其殿宇繞壁盡置火坑,平居無事則鎖之,或時開鑰,則與臣下坐於坑,后妃躬侍飲食。
又曰:國初無城郭,星散而居,呼曰皇帝寨、國相寨、太子莊,後升皇帝寨為會寧府,建為上京城邑,宮室無異於中原州縣廨宇,制度極草創,居民往來,車馬雜沓,自前朝門直抵後朝門,盡為往來出入之路,略無禁制,每孟春擊土牛,父老士庶無長幼皆聚觀於殿側,民有訟未服,多邀駕以訴,至熙宗始有內庭之禁。
又曰:皇統六年春三月,上以上京會寧府內太狹,才如郡制,遂役五路工匠,撤而新之,規模雖仿汴京,然僅得十之二三而已。
許亢宗行程錄曰:【宋著作郎以宣和六年使金賀太宗登位】自雄州至上京會寧府二千七百五十里。自雄州六十里至新城縣,六十里至涿州,六十里至良鄉縣,六十里至燕山府,八十里至潞縣,七十里至三河縣,六十里至薊州,七十里至玉田縣,九十里至韓城鎮,五十里至北界清州【金國新立地界】,九十里至灤州,四十里至望都縣,六十里至營州,一百里至潤州,八十里至遷州,九十里至習州,九十里至耒州,八十里至海雲寺,一百里至紅花務,九十里至綿州,八十里至劉家莊,一百里至顯州,九十里至兔兒堝,六十里至梁魚務,一百三里至摩綽寨,八十里至瀋州,七十里至興州,九十里至咸州,九十里至同州,三十里至信州,九十里至富埓琿貝勒寨,四十里至黃龍府,六十里至托色貝勒寨,九十里至滿扎勒貝勒寨,一百里至呼勒希寨,九十里至矩古貝勒寨,七十里至達河寨,四十里至富塔寨,五十里至館,館去北庭十里,一望平原曠野,間有居民千餘家,近闕北有阜,圍繞三數頃,高丈余,雲皇城也。山棚之左曰桃源洞,右曰紫微洞,中作大牌曰翠微宮,高五七丈,建殿七棟甚壯,榜額曰乾元殿,階高四尺,土壇方闊數丈,名曰龍墀。
《雲麓漫抄》曰:燕京東行六十里至潞縣,九十里至三河縣,七十里至薊州,八十里至永濟務,九十里至七個嶺,九十里至平州,八十里至新安縣,六十里至潤州,自此皆沿海行,四十里至遷州,八十里至萊州,八十里至隰州,八十里至淘河島,八十里至胡家務,八十里至新城,八十里至梯己寨,三十里至廣寧府,三十里至顯州,五里至東館,八十里至兔兒堝,八十里至梁虞務,六十里至遼河大口平津館,七十三里至廣州廣平館,復望北行七十里至瀋州樂郊館,八十里至興州興平館,五十里至銀銅館,九十里至咸州咸平館,三十里至宿州宿寧館,八十里至賈道鋪懷方館,四十里至楊八寨通遠館,五十里至和碩貝勒鋪同風館,三十六里至義和館,五十里至如歸館,四十里至信州彰信館,七十里至勝州來德館,五十里至山寺鋪防方館,五十里至威州威德館,五十里至龍驤館,六十里至詳州常年館,六十里至濱州混同館,六十里至高平館,四十里至同流館,五十里至穆特赫貝勒來同館,七十里至烏龍館,三十里至虜寨,號御寨,今之使虜者止至燕,未有至烏龍館者。于慎行曰:上京會寧府即今三萬衛也。
開平
元
《元史・地理志》曰:上都路,唐為奚、契丹地,金平契丹,置恆州。元初為扎拉爾部烏嚕郡王營幕地,憲宗五年命世祖居其地,為巨鎮。明年,世祖命劉秉忠相宅於恆州東、灤水北之龍岡,中統元年為開平府,四年以闕庭所在,加號上都,歲一幸焉。至元二年置留守司,五年升上都路總管府,十八年升上都留守司兼行本路總管府事。《元史・陳祖仁傳》曰:至正二十年五月,帝欲修上都宮闕,工役大興,祖仁上疏,其略曰:「自古人君不幸遇艱虞多難之時,孰不欲奮發有為,成不世之功,以光復祖宗之業,苟或上不奉於天道,下不順於民心,緩急失宜,舉措未當,雖以此道持盈守成,猶或致亂,而況欲撥亂世而反之正乎?夫上都宮闕,創自先帝,修於累朝,自經兵火,焚毀殆盡,所不忍言,此陛下所為日夜痛心,所宜亟圖興復者也。然今四海未清,瘡痍未瘳,倉庫告虛,財用將竭,乃欲驅疲民以供大役,廢耕耨而荒其田畝,何異扼其吭而奪之食,以速其斃乎?陛下追維祖宗宮闕,念茲在茲,然不知今日所當興復,乃有大於此者。假令上都宮闕未復,固無妨於陛下之寢處,使因是而違天道,失人心,或至大業之隳廢,則夫天下者,亦祖宗之天下,生民者,亦祖宗之生民,陛下亦何忍輕棄之乎?願陛下以生養民力為本,以恢復天下為務,信賞必罰,以驅策英雄,親正人,遠邪佞,以圖謀治道,夫如是,則承平之觀,不日咸復,詎止上都宮闕而已乎?」 疏奏,帝嘉納之 。
歷代帝王宅京記卷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