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選集 · 勞勞亭[1]

天下傷心處，勞勞送客亭。春風知別苦，不遣柳條青[2]。 【注釋】 [1]勞勞亭：遺址在今南京市西南，古新亭南。三國時吳國築。為古送別之所。勞勞，憂傷貌。 [2]「春風」二句：古代春天送別，有折柳贈行的習俗。然寫此詩時柳色未青，詩人便設想春風亦知離別之苦而不使柳條發緑。構思新穎巧妙。王之渙《送別》詩：「近來攀枝苦，應為別離多。」此反用其意，烘染「傷心」二字，愈見藴藉深婉。 【評箋】 舊題嚴羽評點《李太白詩集》卷二一：評「天下」句：一口吸盡。又評「春風」二句：情深思巧，卻不費些子力，又非淺口所能學。 《唐詩歸》卷一六譚元春評「天下傷心處」：古之傷心人，豈是尋常哀樂？鍾惺評後二句：「知」字、「不遣」字，不見著力之痕。 應時《李詩緯》卷四引丁谷雲評：「春風」二語反結上意，無中生有，千古絶調也。 黃周星《唐詩快》：春風柳條，想亦同一傷心。 黃生《唐詩摘鈔》：將無知者説得有知，詩人慣弄筆如此。 朱之荊《增訂唐詩摘鈔》：深極巧極，自然之極，太白獨步。 《唐宋詩醇》卷八：二十字無不刺骨。 李鍈《詩法易簡録》：若直寫別離之苦，亦嫌平直；借「春風」以寫之，轉覺苦語入骨。其妙全在「知」字、「不遣」字，奇警無倫。 馬位《秋窗隨筆》：雲溪子曰：杜舍人牧《楊柳》詩云：「巫娥廟裏低含雨，宋玉堂前斜帶風」……俱不言「楊柳」二字，最為妙也。如此論詩，詩了無神致矣。詩人寫物，在不即不離之間，「昔我往矣，楊柳依依」，只「依依」兩字，曲盡態度。太白「春風知別若，不遣柳條青」，何等含蓄，道破「柳」字益妙。 按：此詩作年不詳。勞勞亭是送客亭，故也是傷心亭。不説天下傷心事是離別，卻説天下傷心處是勞勞亭，越過離別事寫送別地，直中見曲，立意高妙，運思超脫。又古代有折柳送別的習俗，蓋「柳」諧音「留」，可表依依不捨之情。詩人則反用其意，謂春風因不忍心看到人間離別苦，故不使柳條發青。這是移情於景，托物言情，迂迴曲折，奇想妙絶，藴藉深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