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選集 · 胡無人[1]

嚴風吹霜海草凋[2]，筋幹精堅胡馬驕[3]。漢家戰士三十萬，將軍兼領霍嫖姚[4]。流星白羽腰間插，劍花秋蓮光出匣[5]。天兵照雪下玉關[6]，虜箭如沙射金甲[7]。雲龍風虎盡交回[8]，太白入月敵可摧[9]。敵可摧，旄頭滅[10]，履胡之腸涉胡血。懸胡青天上，埋胡紫塞旁[11]。胡無人，漢道昌。陛下之壽三千霜，但歌大風雲飛揚，安用猛士兮守四方[12]。 【注釋】 [1]胡無人：樂府舊題，即《胡無人行》。《樂府詩集》卷四〇收此詩，列於《相和歌辭·瑟調曲》。徐摛、吳均、徐彥伯等均有《胡無人行》之作，言胡地寒苦及兵士奮勇殺敵。李白此詩擬其意。胡無人，一作《胡無人行》。 [2]嚴風：猶寒風。 [3]「筋幹」句：幹，一作「簳」。弓的代稱。《周禮·考工記·弓人》：「凡為弓，冬析幹而春液角，夏治筋，秋合三材。」驕，馬強壯貌。 [4]「漢家」二句：兼領，一作「誰者」，《文苑英華》作「誰是」。霍嫖姚，即霍去病，漢武帝時名將。嫖（piāo）姚，勇健輕捷貌。霍去病曾為嫖姚校尉，後為驃騎將軍。 [5]「流星」二句：形容裝束精幹威武。流星，古寶劍名。晉崔豹《古今注·輿服》：「吳大帝有寶刀三，寶劍六……四曰流星。」白羽，即箭翎。秋蓮，寶劍上刻有蓮花形的花紋。 [6]「天兵」句：天兵，形容兵威強盛。玉關，即玉門關，在今甘肅敦煌西北。見前《奔亡道中五首》其四注。 [7]金甲：金屬製的鎧甲。 [8]「雲龍」句：雲龍、風虎，皆兵陣名。古時以天、地、風、雲、龍、虎、鳥、蛇為八陣。雲龍風虎，敦煌寫本《唐人選唐詩》作「龍風虎雲」。盡，一作「晝」，是。意謂白晝八陣交戰非常激烈。 [9]「太白」句：太白，即金星，又名啓明星。傳説太白星主殺伐，太白星進入月亮，是大將被殺戮的徵兆。此用為敵人被消滅的徵兆。 [10]旄頭滅：即胡人被消滅之意。《史記·天官書》：「昴曰旄頭，胡星也。」 [11]紫塞旁：紫塞，指長城。崔豹《古今注·都邑》：「秦築長城，土色皆紫。漢塞亦然，故稱『紫塞』焉。」旁，一作「傍」。 [12]「陛下」三句：漢高祖劉邦《大風歌》：「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安用猛士兮守四方，一本下有「胡無人，漢道昌」六字。用，一作「得」。一本無「陛下」後三句。 【評箋】 蘇轍《詩病五事》：漢高帝歸豐沛，作歌曰：「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高帝豈以文字高世者哉？帝王之度固然，發於其中而不自知也。白詩反之曰：「但歌大風雲飛揚，安用猛士守四方。」其不識理如此。老杜贈白詩有「細論文」之句，謂此類也哉？（《欒城三集》卷八） 蕭士贇注曰：詩至「漢道昌」，一篇之意已足……一本雲無此三句者是也。使蘇子由見之，必不肯輕致不識理之誚矣。 楊慎《升庵詩話》卷三《古胡無人行》：「望胡地，何險側。斷胡頭，脯胡臆。」此古詞雖不全，然李太白作《胡無人》尾句全效，而注不知引。 王琦注曰：《酉陽雜俎》云：祿山反，太白製《胡無人》，言「太白入月敵可摧」，及祿山死，太白蝕月。蕭氏注從之，謂此詩必作於上元間，據太史之占而言。今考《唐書·天文志》，初未嘗有太白入月之事，而蕭（士贇）妄引上元元年、三年月掩昴之文以當之，誤矣。玩「天兵照雪下玉關」之句，當是開元、天寶之間為征討四夷而作，庶幾近是。 趙翼《甌北詩話》卷一：又如《胡無人》一首中，有「太白入月敵可摧」之句，適與祿山被殺之讖相符，説者又謂此詩預決祿山之死。不知「太白入月」本天官家占驗之法，豈專指祿山？且此篇上文但言戎騎窺邊、漢兵殺敵之事，初不涉漁陽一語也。 按：前人或謂此詩作於安祿山叛亂之時，然詩中僅言胡人入侵，漢兵下玉關殺敵之事，與安史之亂無關。且「太白入月敵可摧」、「旄頭」主胡星乃天官占驗之法，故此詩當是開元、天寶間為征討西北胡人入侵而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