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選集 · 臨路歌[1]

李白 《李白選集》
大鵬飛兮振八裔[2],中天摧兮力不濟[3]。餘風激兮萬世[4],游扶桑兮掛石袂[5]。後人得之傳此[6],仲尼亡乎誰為出涕[7]? 【注釋】 [1]臨路歌:王琦註:「按李華《墓誌》謂太白賦《臨終歌》而卒,恐此詩即是。『路』字蓋『終』字之訛。」是。此詩當是寶應元年(七六二)李白臨終時所作。李華《故翰林學士李君墓誌銘並序》:「年六十有二不偶,賦《臨終歌》而卒。」即指此詩。 [2]「大鵬」句:大鵬,傳説中的大鳥,見《莊子·逍遙遊》。李白青年時代曾作《大鵬遇稀有鳥賦》,後改寫為《大鵬賦》。又《上李邕》詩有「大鵬一日同風起」之句,與此詩同以大鵬自喻。八裔,八方。 [3]「中天」句:中天,半空中。摧,挫折,失敗。濟,成功。 [4]「餘風」句:此句謂遺風足可激蕩萬世。 [5]「游扶桑」句:扶,胡本作「榑」。此句以袖被扶桑掛住暗喻才能過大而不被使用。《楚辭·哀時命》:「衣攝葉以儲與兮,左袪掛於榑桑。」王逸註:「袪,袖也。……言己衣服長大;攝葉、儲與,不得舒展,德能宏廣,不得施用,東行則左袖掛於榑(扶)桑,無所不覆也。」扶桑,神話中的樹名。《山海經·海外東經》:「湯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郭璞註:「扶桑,木也。」《楚辭·離騷》:「總餘轡乎扶桑。」王逸註:「扶桑,日所拂木也。《淮南子》曰:日出湯谷,浴乎咸池,拂於扶桑,是謂晨明。」石袂,胡本作「左袂」,咸本作「右袂」,王本註:「當作『左』。」是。袂,衣袖。 [6]「後人」句:此句謂後人得知大鵬半空摧折的消息,並以此相傳。 [7]「仲尼」句:此句謂當年魯國獵獲象徵祥瑞的異獸麒麟,孔子認為麒麟出非其時,見之出涕,如今孔子已死,誰能為大鵬中天摧折而流淚?喻己之不遇於時,無人為之惋惜。仲尼,孔子名丘,字仲尼。亡乎,一作「亡兮」。 【評箋】 胡震亨《李詩通》:擬《琴操》仲尼適趙,聞簡子殺鳴犢,臨河不濟而歎,作《臨河歌》。此「臨路」或「河」字之誤。 陸時雍《唐詩鏡》卷一八:古意。 王琦《李太白全集》註:詩意謂西狩獲麟,孔子見之而出涕。今大鵬摧於中天,時無孔子,遂無有人為出涕者,喻己之不遇於時,而無人為之隱惜。太白嘗作《大鵬賦》,實以自喻,茲於臨終作歌,復借大鵬以寓言耳。 按:李華《故翰林學士李君墓誌銘並序》:「年六十有二不偶,賦《臨終歌》而卒。」當即指此詩。此詩可看作詩人自撰的墓誌銘。在總結一生時,流露出對人生無比眷念以及才未盡用的深沉惋惜。全詩兼寓自悼、自傷、自信之情。化融多個典故,形象鮮明,想像豐富,含不盡之意於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