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選集 · 自漢陽病酒歸寄王明府[1]

去歲左遷夜郎道[2]，琉璃硯水長枯槁[3]。今年敕放巫山陽[4]，蛟龍筆翰生輝光[5]。聖主還聽《子虛賦》，相如卻欲論文章[6]。願掃鸚鵡洲[7]，與君醉百場。嘯起白雲飛七澤，歌吟緑水動三湘[8]。莫惜連船沽美酒，千金一擲買春芳。 【注釋】 [1]王明府：漢陽縣令王某，名不詳。李白還有《贈王漢陽》、《寄王漢陽》、《望漢陽柳色寄王宰》、《早春寄王漢陽》、《醉題王漢陽廳》等詩，皆為同一人。漢陽，今湖北武漢市漢陽。明府，縣令的敬稱。 [2]左遷夜郎：左遷，貶謫。古人凡得罪而下遷官職皆曰左遷，李白無官而稱左遷，蓋指流放而言。夜郎，見前《流夜郎贈辛判官》詩注。 [3]「琉璃」句：謂停筆不寫文章。徐陵《玉臺新詠序》：「琉璃硯匣，終日隨身。」此反用其意。 [4]「今年」句：年，一作「歲」。敕，皇帝詔書。放，免罪。巫山，在四川巫山縣東。舊傳山形如巫字，故名。此指乾元二年（七五九）流放夜郎途經巫山時得到赦免之事。今年：一作「今歲」。 [5]「蛟龍」句：形容又能揮筆如蛟龍遨遊般地寫出光輝的文章。 [6]「聖主」二句：《史記·司馬相如列傳》：「蜀人楊得意為狗監，侍上。上讀《子虛賦》而善之，曰：『朕獨不得與此人同時哉！』得意曰：『臣邑人司馬相如自言為此賦。』上驚。乃召問相如。」於是相如與武帝議論文章之事。此以聖主指唐朝皇帝，以相如自喻。欲，一作「與」。 [7]鸚鵡洲：見前《江夏贈韋南陵冰》詩注。 [8]「嘯起」二句：嘯，撮口發出長而清越之聲，此指吟唱詩歌。七澤，在湖北省境內，司馬相如《子虛賦》：「臣聞楚有七澤，嘗見其一，未覩其餘也。臣之所見，蓋特其小小者耳，名曰雲夢。」三湘，湖南省湘潭、湘鄉、湘陰合稱。二句形容吟詠詩歌聲徹雲霄，振動水澤。緑，一作「淥」。 【評箋】 《唐宋詩醇》卷六：「平生飛動意，見爾不能無」，胸懷正復如此。 趙翼《甌北詩話》卷一：《漢陽病酒寄王明府》云：「去歲左遷夜郎道，今年敕放巫山陽。」其下即云：「願掃鸚鵡洲，與君醉千場。莫惜連船沽美酒，千金一擲買群芳。」其豪氣依然如故也。 按：詩云「去歲左遷夜郎道……今年敕放巫山陽」，當是乾元二年（七五九）遇赦回至江夏時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