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選集 · 送裴十八圖南歸嵩山二首[1]

李白 《李白選集》
其一 何處可為別?長安青綺門[2]。胡姬招素手,延客醉金樽[3]。臨當上馬時,我獨與君言[4]。風吹芳蘭折[5],日沒鳥雀喧[6]。舉手指飛鴻[7],此情難具論[8]。同歸無早晚,潁水有清源[9]。 【注釋】 [1]裴十八圖南:裴圖南,排行第十八。事蹟不詳。王昌齡亦有《送裴圖南》詩云:「黃河渡頭歸問津,離家幾日茱萸新。漫道閨中飛破鏡,猶看陌上別行人。」當是同一人。未知是否與此詩為同時之作。嵩山,即嵩高山。古稱中嶽,為五嶽之一。在今河南登封市北。 [2]青綺門:《水經注·渭水》:「長安……東出……第三門,本名霸城門……民見門色青,又名青城門,或曰青綺門,亦曰青門。」 [3]「延客」句:延,宋本校:「一作留。」 [4]獨:宋本校:「一作因。」 [5]「風吹」句:喻遭受權臣的讒毀和打擊。芳蘭,喻君子。吹,宋本校:「一作驚。」 [6]「日沒」句:日沒,喻政治昏暗。鳥雀喧,喻佞臣囂張。 [7]「舉手」句:《晉書·郭瑀傳》:「郭瑀隱於臨松薤谷……張天錫遣使者孟公明持節,以蒲輪玄纁備禮徵之。……公明至山,瑀指翔鴻以示之曰:『此鳥也,安可籠哉!』遂深逃絶跡。」此即用其事,表明己將不受小人的束縛。 [8]「此情」句:情,《文苑英華》作「心」。難具論,難以一一敘説。 [9]「潁水」句:潁水,即潁河,淮河最大支流。源出河南登封嵩山西南,東南流到商水縣,納沙河、賈魯河,至安徽壽縣正陽關入淮河。裴圖南歸嵩山,故云「潁水」。《水經注·潁水》:「潁水出潁川陽城縣西北少室山,東南過其縣南,又東南過陽翟縣北,又東南過潁陽縣西,又東南過潁陽縣西南……又東南至慎縣東,南入於淮。」清源,水初出清淺的源頭。吳均《酬別江主簿屯騎》詩:「濟水有清源。」 【評箋】 舊題嚴羽評點《李太白詩集》卷一四:首二句:若作起詰語,只言別在何處便淡,即雲此處難別亦淺,今謂無處堪別,更覺超越一層。又評「臨當」二句:自重重人,立意高,特不獨情至。 《唐詩歸》卷一五鍾惺評:「何處可為別」,別何須論其處,妙!妙!「臨當上馬時,我獨與君言」,從來無人人與言之理,亦怪他不得,想太白當時聲名意氣,有一段籠蓋人處,人亦不敢怪。譚元春評:「臨當上馬時,我獨與君言」,妙在眼中別白,若人人如是,不惟不能羅致英俊,反傷其心矣。句法軒豁,想其脫口時。 王夫之《唐詩評選》卷二:只寫送別事,托體高,著筆平。「風驚芳蘭折」以下,即所與君言者也。寒山指裂石壁便去,豈有步後塵蹤! 王琦《李太白全集》註:「風吹芳蘭折」,喻君子被抑不得伸其志也。「日沒鳥雀喧」,喻君暗而讒言競作也。 其二 君思潁水緑,忽復歸嵩岑[10]。歸時莫洗耳[11],為我洗其心[12]。洗心得真情,洗耳徒買名[13]。謝公終一起,相與濟蒼生[14]。 【注釋】 [10]嵩岑:嵩山。 [11]洗耳:用高士許由潁水洗耳事。見前《古風》其二十四注。 [12]洗其心:清除其心中的雜念。《易·繫辭上》:「六爻之義,易以貢。聖人以此洗心,退藏於密。」孟浩然《和於判官登萬山亭因贈韓公》詩:「遲爾長江暮,澄清一洗心。」 [13]買名:追逐名譽。李白《贈範金鄉》詩其二:「范宰不買名,絃歌對前楹。」買,一作「賣」。 [14]「謝公」二句:指東晉著名政治家謝安。其早年隱居浙江上虞縣東山,時人希望他出山從政,謂:「斯人不出,如蒼生何?」後苻秦攻晉,謝安為征討大都督,遣姪謝玄等大破苻堅於肥水,以功拜太保。二句以謝安為例,勉勵裴圖南及己待時濟世。 【評箋】 舊題嚴羽評點《李太白詩集》卷一四:「為我」句:「為我」字説得親熱。又曰:此格如常山蛇,首尾與中皆相應。 《唐詩歸》卷一五鍾惺評:「洗心得真情,洗耳徒買名」,駡盡假人。 沈德潛《唐詩別裁》卷二:言真能洗心,則出處皆宜,不專以忘世為高也。借洗耳引洗心,無貶巢父意。 《唐宋詩醇》卷六:沉刻之意,以快語出之,可令聞者警竦。 按:此二首詩當為天寶二年(七四三)秋後在長安送裴圖南歸山時作。其時已遭讒被疏,故詩中表示亦想歸隱,等待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