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選集 · 魯東門泛舟二首[1]

其一 日落沙明天倒開[2]，波搖石動水縈回[3]。輕舟泛月尋溪轉，疑是山陰雪後來[4]。 【注釋】 [1]魯東門：一作「東魯門」。魯東門當指唐兗州（魯郡）城東門。在今山東兗州市。 [2]「日落」句：王堯衢《古唐詩合解》：「日光落下，照沙而明，有似乎天在下者，故曰倒開。」 [3]「波搖」句：指山石倒影在水波中晃動。縈，盤旋，回繞。王堯衢云：「水騰起為波，搖石如動，其四面皆水，縈旋迴繞，總言泛舟光景。」 [4]「輕舟」二句：謂月下泛舟，其興恍如王徽之雪夜訪戴。疑，宋本字跡漫漶，據他本補。山陰，今浙江紹興。雪後來，《世説新語·任誕》：「王子猷（徽之）居山陰，夜大雪，眠覺，開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詠左思《招隱》詩。忽憶戴安道，時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船就之，經宿方至，造門不前而返。人問其故，王曰：『吾本乘興而行，盡興而返，何必見戴？』」 【評箋】 敖英輯評《唐詩絶句類選》：此詩綴景之妙，如畫中神品，氣韻生動，窅然入微。 黃叔燦《唐詩箋注》：「日落沙明」二句，寫景奇絶。少陵造句常有此，而此二句畢竟是李非杜，有飛動凌雲之致也。下二句日落泛月，尋溪而轉，清境迥絶，故疑似王子猷之山陰雪後來也。詩真飄然不群。 其二 水作青龍盤石堤[5]，桃花夾岸魯門西。若教月下乘舟去，何啻風流到剡溪[6]！ 【注釋】 [5]「水作」句：形容水流彎曲，像青龍盤繞著石砌堤岸。 [6]「若教」二句：何啻，何止；不止。風流，嫻雅瀟灑的風度。剡溪，曹娥江上游，北流為上虞江，在浙江嵊州市南。《元和郡縣志》卷二六江南道越州剡縣：「剡溪，出縣西南，北流入上虞縣界為上虞江。」即晉王子猷雪夜訪戴之所，故亦名戴溪。二句謂東魯門月下泛舟的雅興，又何止是王徽之雪夜訪戴所能比擬的！ 按：開元後期李白移居東魯，此二詩約作於開元二十八年（七四〇）前後。第二首後二句與前首後二句用同一典故，但又進了一步。前首用「疑是」，尚不能確定，意境尚淺。此首用「何啻」，則不僅確定，而且超越，意謂此次泛舟的風流瀟灑遠遠超過當年王子猷雪夜訪戴，意境更深入一層，更具風致韻味。